全连,我是唯一一位没有用放大镜去照那位同志身上缺点的人,唯一一位站在中间立场实事求事说话的人,也是唯一一位被发配的边关的人。
“我做错了什么?”望着茫茫的戈壁滩,我经常这样问自己。
边关的生活是非常艰苦的,离这里最近的人家是在五百公里以外的嘎塔村,那里住着几十户藏民。我们去的机率非常少,吃的,用的,都是由给养部队送上来。
山高皇帝远,这里即没有监察队的检查,也没有大领导频繁的光临,所以,在管理上会有些松懈。除了站哨时要严格要求外,其它的就很随意了,这儿最重要的事也就是站哨。
娱乐厅里的碟片不知从头看了多少遍,却仍然在看,台球布补的像叫化的外套,体育器材室里的球,如果那还能叫球的话,已经没有一个能用的了。平时的娱乐就看碟片,要么就用破布捆成个球在戈壁滩上踢。
电话是很难打通的,平时写信也是非常的不容易,当兵的第四年我才有机会回家探亲。可是突然觉得和蔡妍之间的距离远了起来,不对,我还是那样,而她和我远了起来。
下了火车,我看到了她,我虽然满面微笑,却看不出她有丁点的高兴。平生第一次正式带女孩子回家,爹妈也没有高兴起来,因为他们觉得蔡妍的个头有些矮,但只要是我看中的,他们也不会反对。那天晚上去了蔡妍家,他们家里也是盛情款待。
这是我第一次休假。那天也是我在假期中和她在一起的唯一一天。她要上学去,我要送她,她竟然推辞了。说好17号走,结果我17号去她家时,她妈说她15号就上学去了。
那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对,突然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回部队不久,我被派出去学习。本来一个月的课程,结果只学了二十五天,剩下的五天如何打发。我们同来的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各自回家,月底在嘎塔村集合,再一同回部队。
他们的家都在大西北,而我,在沿海地方,回家不如去看蔡妍吧。到了南京,我给她电话,她非常的紧张,虽然到车站接了我,但却一点也看不出她的高兴。晚上约她出来,她以学习紧为由拒绝了。一个人走在热闹的夫子庙,突然觉得无比的荒凉,我想起来了初中同学张贤国,他在百货公司当保安。
在一起吃饭时,从他那我才知道,在初中时有一个喜欢蔡妍的人竟然追到了南京。那家伙在南京找了一份司机的工作,经常到学校里找蔡妍。我没有告诉张贤国我和蔡妍之间的任何事,提起她,也只是一晃而过,就像提到其他同学的近况一样。
没有留在南京的必要了,所以,第二天我就买了回拉萨的机票。在拉萨我买了几条金鱼,那是送给嘎塔村一个小女孩的。
二十八号我就到了嘎塔村,我们几个人约好住在扎尔木家,这里是我们前往边哨的转折点。每次都会在嘎塔村住一晚,即为了补充体力,也为了补充给养。这儿的几十户人家喂养着近千头的牛羊,是我们边关鲜肉的主要给养地。
扎尔木是这个村子里的村长,每次的补给都是他张罗的。扎尔木四十来岁,黝黑的脸膛,粗壮的身躯,说起话却是小声小气的。有一次我们打赌,看谁能把他摔倒,结果两个士兵没有把他摔在地上。
有一条小溪从村旁而过,那是雪山上流下的圣水,扎尔木说这条小溪养育了他们世世代代。他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叫卓玛,二女儿叫丹玛。我买的金鱼就是送给她们的,在那里长大的孩子是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鱼儿的,当她们知道这是为她们买时,二姐妹兴奋的在餐桌旁为我跳起了舞蹈。
可当要把这鱼放起来时才发现,这儿没有能盛鱼的器皿。第二天,起来时,我发现挂在门边装着金鱼的塑料袋不见了。扎尔木指了指小溪的方向,我跑了过去,远远的就看到姐妹两人蹲坐在那里。
走近才发现她们正用手围成一个栅栏,将鱼儿放在中间。卓玛对说,他爸爸告诉她,鱼儿在塑料袋里会闷死,所以她们拿到河里给它透透气。
我说这不是长久的办法啊,而且小鱼儿也经不起来回倒腾,这样它们会死掉。二姐妹互望了一会儿,垂头丧气地看着小鱼儿在她们用手围成的栅栏里游来游去。
突然卓玛将手拿开了,我正要喊“小心,鱼儿跑了。”却发现卓玛将另一只手也拿了过来,妹妹见姐姐这样,她也将手缩了回来。
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卓玛双眼含着泪看着金鱼慢慢地向小溪中游去说:“这么漂亮的鱼儿死了多可惜啊!”
“可是,这样放走它,你舍得吗?”
“我当然舍不得,可是只要它能快快乐乐的活着,总比放在我这死掉的好吧。”
这是一位还不满十五岁的未成年人说的话,她做的这件事让我震惊,从她的这种行为中,我突然看到了她们心目中所说的圣洁的含意。这是多少成年的“好人”所追求却永远达不到的境界啊!这样想了,我的心开始舒畅了好多,望着二姐妹,我觉得世间还是有美的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