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尝社会 第一节 寻找给养车

04年的冬天特别的冷，不知是我初到边哨的感受，还是那年的冬天来的早些。听这里面的兵讲大雪封山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受冻挨饿不说，站哨时如果自我保护不好，脚和脸会被冻烂。

之前都在平原地带，虽然原单位也属大西北，但从地图上看，那儿是中国的中心，气候与我的家乡差不多。所以，冬天不是太冷，盖一层被即可过冬，穿的也不会太夸张。

可是到了这儿，原本九月份还穿着夏常服的我却早在冬常服下加了厚厚的绒衣。战士们笑着对我说：“班长，你要学会适应，你这样早早的加绒衣，等到了来年一、二月份时，你还能整天把被子捆在身上啊。”

于是，他们就笑，我也笑。

自从当兵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这样大笑，无拘无束，不带任何杂质就像圣女山上的白雪一样的笑。

边哨上的士官非常的少，少到这个单位就我一个人，主要是因为边哨的恶劣气候会对人的身体造成伤害。所以，在这里最多呆上二、三年就必须换班，而换班的另一层意思则是退役。现在的部队为了减负，甩掉历史遗留下来的包袱，不断的进行改革，提出“科技练兵精兵强将”的口号，并不断的裁军。

好在我被发配到这里时离退役还有一年零七个月，虽然这里的领导也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被发配过来的（资料上无非写着，思想觉悟差，不服从管理，好闹事，不团结同志等等），但是在向我了解了真实情况和我两个月的表现后，他们对我完全的另眼相看。因为他们也知道，那资料上写的那些东西太过单调，只是千篇一律的样式。

在这里，只要我不整天摆着“比你们多当几年兵，你们就要听我的”的军营恶习，下面那些义务兵都会愿意亲近我，而且听我的话。很快我就代理了排长的职责，没有哪个干部愿意来这种地方，所以，这里的干部也是非常的少。

04年12月份我们接到了上级的电话，问我们给养送到了没有。这是我们断了粮第七天收到第一个电话，大雪封山，给养车根本找不到来这儿的路。领导说，给养车在嘎塔村休整一天，于六天前由扎尔木和他的女儿卓玛带着向哨所进发。

按照以往的时间推算，最多三天就能到，很显然在路上出现了问题。连领导让我带一个班前去接应，虽然包裹到了牙齿，但外面狂风夹着雪片还是能钻进脖子里。

我们九个人踩着雪橇从哨所向嘎塔村的方向急行，前面带路的是在哨所两个年头的赵虎。不到二十岁，却长着三十多岁人的面孔，显得特别成熟，稳重。哨所和外界的联络大多由他执行，所以，他对这片戈壁非常的熟悉，曾经夸口，闭上眼睛都可以走到嘎塔村，这点谁都没有怀疑过。

开始时，雪橇飞快的在雪上滑行，大家心里都非常的焦急，跟在赵虎的后面没有人说话，也没有说话的时间。行了三个多小时后，我们第一次坐下来休息并且补充能量。

“赵虎，我们这一气行了有多少里？”我坐在赵虎的身边问他。

“大约二百里左右吧。”望着茫茫的雪海他抓了一把雪放在嘴里接着说：“有些奇怪啊！”

“怎么说？”

“走了那么远了，按理我们不应该遇不到他们啊？”

“别疑惑了，我们还是快点出发吧。”

上次去学习时，我还问过赵虎，戈壁上有湖吗。他对我说，有一条很宽的河离我们回哨所的那条路不远。所以，我让赵虎带我们过去，赵虎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

走了不到三十分钟，我们就看到前面小山似的雪堆，走近看，正是送给养的东风141和带路的北京吉普212。我们打开驾驶室，里面的人冻的已经说不出话来。我让他们拿出取暖设备，等北京机普车里的几位苏醒过来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们问我：“是桌玛通知你们的吗？”

这时我才发现，车上只有扎尔木没有卓玛，而上级给我们的电话里提到扎尔木和卓玛一同带路。

大体问清情况后，我让他们用火将发动机烤暖，由赵虎负责带他们回哨所，而我一个人去找卓玛。赵虎不同意，要和我一同去，被我骂了一顿。

前面太危险，照他们说的那样，卓玛已经走了一天了，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中，走了一天而没有找到我们，那一定是迷路了，而迷路就意味着死亡。如果我能找到她则罢，如果找不到，我也不想让别人给我陪葬。

对于这一片我并不熟，只是来回的走过几次，没有人带路，我完全没有信心能从嘎塔村顺利地到达哨所。

我走了没有多远，赵虎追上了我，我正要骂他，却看到他身后跟着白狼。这是我们哨所喂养的一条通身雪白的狗，平时和我们一起训练，一起生活，一起值勤站哨。能顺利地找到给养车队，也是它的功劳。

“不让我跟你去，你带上它吧，它能找到回去的路。”

我深情的看了一眼赵虎，点点头，书上的描述的，影视作品中表达的战友情，在和平年代体现的非常的惨淡。以至于我们很多人完全体会不到真正的战友情，因为它里面包含着太多的世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