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失落之城 第十节 谋生的人

女孩四点多离开了，除了带走尘埃和疲惫，还给这里留下了干净与清爽。

女孩离开后，我在车子里仔细的找一了遍，仍未找到手机，这次可以确定，手机是真的丢了。如果丢在阁楼，被她捡到，她会不会认为小偷曾光顾过那里，她会不会报警。如果手机落到警察的手里，他们会不会对手机的来源进行推查，那时会不会查到这里，查到支墨轩的身上。

很多伟人的失败都是因为一些不起眼的小疏忽造成的，正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虽然支墨轩曾告诉过我，那是很安全的，不会有人顺着手机查到使用它的人。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支墨轩在电脑方面再怎么厉害，那也是他学来的，他能学到的东西，别人当然也可以。

那天晚上，我没有出去，早早的上了床，在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中沉沉的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那天我开车去了外来打工者的聚集地，本地人称之为“贫民窑”。

在附近的小区找个车位，步行到那里，几年没有见，那里仍然是老样子。这个时候显得有些冷清，摆地滩的人不是太多，一些不大的店铺虽然开着门，里面大多也是宾客稀少。

不到晚上，这里或许是沸腾不起来了，我向另一个小区走去。记得那里有个老乡是做“黄牛”生意的，几年过去了，不知他是否还在那里。

那老乡姓王，单名一个勇，长的和其他北方的男人一样粗犷。这里的车库都被外地人租用了，以前报纸上经常报导车库里死人的事，不是被煤气熏死，就是触电。虽然有些城市整顿过，禁止将车库外租给人当住房用，但是大多城市也是无能为力。特别是在人口大量涌入的时候，套房他们住不起，路边又不可能去睡，如果这里再不让住，社会**就很难避免。

在大城市里，甚至有些业主将开发商卖不掉的房子租给外来人口住。这样的事，并不是我道听途说来，而是真有其事，不信的话，你可以到网上搜一下。当一幢几百户的楼房只卖掉十几户时，当你整天住在空荡荡的小区里时，无论是处于心理安全，还是处于金钱又或，你都有可能撬开闲置在那里一年多没有人买的房子，租给别人住。又因为入住率不够，拿不到上房证，所以，水、电全是免费，这样子，这个实际只卖了十几套房子小区，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那个人的店面还在，上面写着的仍然是物流，多远就看到他抱着个孩子在和别人聊天，但我不确定他是否还记得我。走过去时，他也看到了我，看到他笑，我想他应该是记得我的。

我喊他王哥，问他生意怎么样，他笑着说糊口饭吃罢了，好坏就那样。他问我这几年混的怎么样，我说中间去了一趟家，这几天才过来。

他问我结婚了吗？我苦笑了一下说：“应该没有过吧。”

他也就笑，问还是以前的那个女友吗？我说早就散了，也不知她还在不在这座城市里。他说没有关系，现在的社会换男女朋友就像女人换卫生巾一样勤，玩归玩，关键是要找个能过日子的。

我苦笑了一下，他问我现在在哪里上班，我说还没有定下来，托关系去了酒店，这几天想出来转转散散心。

他似乎看的出我的忧伤，说：“哥们，有什么事放开点，你看这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每天要过去多少啊！但是你再看那些人的表情，过去一百个人有一百个样，一千个人有一千个样，可明天呢？他们仍然还会匆匆的过往。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些出来打工的人吗？打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多挣点钱吗？至于是做什么的，不会有人去在乎，他们在乎的是你有没有钱。有钱的就是老大，没有钱的就是孙子。

“哥们你可别说我这人说话粗，可是我讲的都是实情啊，以前**党还讲过‘工作没有贵贱之分，革命只有分工不同’呢？现在也该改一下了，叫‘工作没有贵贱之分，赚钱只有多少之别’了。

“你说，我说的对吗，哥们？我们辛辛苦苦离家几千公里的在外一年，过春节还要受那么多的罪赶回家去，这些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让左邻右舍看看我们在外一年没有白混吗？你穿金戴银的回去，你拎着大包小包的回去，你在村里人面前胡天八地的乱吹你在外如何如何，不就是为了给这张脸争个颜面吗？有谁去在乎你穿金戴银的钱哪里来的，是怎么来的？没有人在乎。

“可是来到了这里，到了这个大都市中，我们就不得不拉下颜面，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春节回家时能在村里人面前挺起胸吗？你打眼望去没有人认识你，你就是跪在路边乞讨，只要你能把钱弄来，没有人去在乎这个过程。你看那卖鸡蛋饼的小王，去年结了婚，听说是他的大学同学，长的虽然一般般，但也能吃苦啊，自从她和小王结过婚，厂子里的工作也辞了，和小王一起卖起了鸡蛋饼。这是为什么？因为她知道，厂子里的工作虽然比站在路边卖鸡蛋饼体面，但是拿的钱没有卖鸡蛋饼的多啊！春节回家，家里人只知道他们买了很多东西带回家，才不会去过问那钱是厂子里发的还是卖鸡蛋饼得来的。”

不觉得他是在闲聊，倒像是在给我上政治课，是在给我洗脑。他还说很多人在家好好的，为什么一出来就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甚至有一些在外混的很有钱的人，难道说这些人的钱来的就干净吗？他说以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现在是“老乡见老乡心里发慌慌”，做什么事，只要能弄到钱，谁都一样。

他说他是看我老实才对我说这些，想想，以前让他给我买车票时，他确实也宰过我。说到后来，他很感慨地说：“出来谋生的人都不容易啊！看人到外面打工很风光，可是出来才发现并不是那样的美好。有的初中不上就来打工的女孩，结果还不是去做‘鸡’。小吴啊，人生就是这样，‘万般兼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是啊，从没有退役之前我就开始折腾，几年过去了，不但没有一点的进步，却时常感觉被逼到了绝境。其结果是什么造成的？难道是自己好高骛远，不能认清自己所处的环境，不能脚踏实地的去干吗？

努力不是也分好多种吗？给别人打工难道就没有了努力的空间了吗？

或许是自己急功近利的心使自己不能平静下来，是它蒙蔽了我的双眼，所以自己才会走到今天的这步田地。

人生有时充满着讽刺，你越是不喜欢，越是讨厌的事情，结果，生活就会逼迫你那样做。比如，你很讨厌阳奉阴违，溜须拍马的人，可有时为了生活你必须要这样做；比如，你讨厌靠别人生活，你一心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结果，你还是要靠别人。

生活中，这样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俗话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不也就是这个意思吗？所以说，人生是充满讽刺与无奈的竞技场，谁都可以在里面撕杀，谁也都会生存下来，所不同的就是撕杀的目的和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