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们回来时,那个“家长”跟两个人进来,问我想好了没有,如果不快点答复的话不但会一直关着,而且不给饭吃。
我理都没有理他们,仍是座在墙角边,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他们出去时“哼”了一声,听一个人说道:
“这是早晚的事。”
屋里没有灯,一直黑着,好在这个城市的路灯很亮,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街景——街景很美。多少年后,我还是这样说,因为所有城市是一样的钢筋混泥土,一样的建筑模式,一样的人群穿梭,所不一样的可能就是地名了吧。所以我特别喜欢夜晚的城市,夜晚的城市在各种炫目的霓虹灯包裹下显的非常的诡异,那里会给人很多假想的空间和美的向往。
楼下的街道被路两边灯光照射着,宛如一条五彩蛟龙在黑夜中盘旋。即使有川流不息的人影闪过,但这些只是给神秘的夜晚增添了更多的乐趣。
我向窗户下看了看,试图从这里逃走,要知道,在部队时我过四百米障碍是非常熟练的。可是看过后我非常的失望,窗户被好多钢筋焊住了,其缝隙连一只手都伸不过去。窗户上有玻璃,但离钢筋架还有一段距离,根本无法打碎玻璃,当然也无法写纸条扔下去,更何况身上没有纸和笔。
看起来,他们把所有防范措施都想到了。我在心里想着,没有了希望我只好又回到角落里坐着。虽然南方的天气还有些热,但夜晚躺在地板上还是非常的冷,我只好像白天一样缩卷在墙角,双手抱膝,希望这样能多取点暖。
这样做即累又无法解决冷的问题,即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也会不停地做着四处找被子的梦,结果还是会被冻醒。我只好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用运动来增加热量,但是,很快我就发现这样做是个错误。因为阮红玉送给我的那两个馒头早就消化光了,现在的胃在和肠子打架。如果运动就增加体力的消耗,那样饿的更难受,最后还是很无奈地缩回去。但是,冻的又不得不站起来走几步,就这样,走走停停过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那位“家长”在带领“其它”人出去前又一次来到关我的屋里,问我考虑的怎么样。我无力地看了看他,他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我的拒绝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甚至还没有等我开口,就转身离开了,我还清晰地记得他转身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似乎我同意于否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一天阮红玉和“其它”人一起出去了,看守我的是个男的。对他说我要上厕所,他站在门外,笑着指了指那个红塑料桶。
又是一天没有进食,到了夜晚我终于体会得什么叫饥寒交迫。在朦胧中我感觉有东西砸在了我的身上,透过街道路灯射过来的微弱的灯光,我看见了一团白的东西。用手拿起来软软的,放在眼睛,不用看,一阵馒头的香味扑鼻而来。也顾不得脏不脏,甚至连咀嚼都没有,一个馒头三下五除二地吞进了肚子。
我又仔细看了看,在离那个红色塑料桶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我迅速的冲了过去,仍是囫囵吞枣般地咽下。可这时,我才发现,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喝水的嗓子有些干涸。我很命地用手捶打胸口,希望自己不至于被噎死。
这会是谁,不用说,肯定是阮红玉,除了她不会有人有那么好的心,如果那帮家伙还算人的话。他们这是非法监禁,我完全有理由在自卫的情况下,把他们放倒几个,甚至是杀死他们都不会有罪。
可是,这是在中国,是同样一句话一百个人去理解,就会有一百个说法的中国。不管你有多么充分的理由,杀了人,就是犯法,就要受到法律的制裁,除非你消失,不被他们抓住。然而,这种偷偷摸摸的生活以及要让家人和我一起蒙羞的事,我是怎么也做不出来的。
坐在那里我在想爸妈,不知他们有没有为我担心,现在是不是做在电视机前看电视。我想到了那个欺骗我的蔡妍,想到她,我真想一下子找到她,问她为什么要骗我。我又想到了李芬,当兵那五年,除非晚上不做梦,一做梦就会梦到她。
记得她还曾为她考上的那个大学去不去上而犹豫时,还给我写了信,我当然劝她去上了。想想四年过去了,她现在应该毕业,并且上班了吧,只是,这么多年来,联系那么的少,不知她在哪座城市里上班,过的可好。
曾经信心满满的我,是被谁倒光了。
社会难道就是这个样子吗?一直以来,我努力做个好人,虽然有时会和别人发生口角,但那都是各自的理念不同。但,我从没有去害过一个人,甚至连在别人背后说别人的是非都是我深恶痛绝的。我尽心尽力地去完成每一件交给我的任务,去做好答应别人的事,和别人相约时,总是提前赶到。
我落到今天的这个下场,是谁的错?是我自己吗?如果我信教,或许我会跪在那里请求上帝的原谅,原谅我做的还不够好,才会落到今天的下场。
可我是一个党员,一个无产阶级者,一个无神论者,一个被非法关在这里受冻挨饿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