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没有说,说什么也没有用,我将阮红玉扛在肩上,就像扛一个死人一样,将另一个箱子放在手拉箱子上,慢慢向前走。那辆车像基特在保护它的主人李麦克(美国热八十年代热播剧《霹雳游侠》中的主角)一样跟在我们的后面。
这样走,也走不了多少时间,我就已经累坏了。好在看到路边有个诊所,心想,不管发多少钱都要进去了。
那辆车一直停在外面,一直到天黑。
医生看到阮红玉的样子,冷笑着说:“你怎么不再晚些时候送来?”
我不解,他接着说:“再晚来两个小时,你就把她送殡仪馆吧!”
我一下子怒火中烧,真想把他提起来扔到外面停在路上的那辆皮卡的车箱里。但我还是忍住了,我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有个老医生一定认为我是在内疚,他在我后面拍了拍我的肩安慰我说:“不用担心,打个点滴,出个汗,到晚上就好了。”
突然,我又心存感激。
坐在阮红玉的床边,看着熟睡的她,我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竟然痛恨自己当初的想法。病了就要医,这是必然的事情,就是动物也一样,它们也会在病或伤时,去找草药吃,何况我们人类呢?如果因为心痛那些钱,而致阮红玉生死不顾,那我今后要如何面对自己,这和亲手杀一个人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异。
直到有人将我叫醒,我才发现这一觉睡到了下午,看起来是真的累坏了。
“那些死城管怎么把车子停在那儿不走啊,害的我们今天没有多少生意。”一个女护士埋怨地说道。
“嘘!”另一个护士指着我们让刚才说话的那个护士不要说。
本来背对着我们的那个护士转过脸,我本想朝她投以善意的微笑,没有想到她竟撇了一下嘴,邪着眼瞅了我们一下,转过身运继续吃她的瓜子。
但我分明听到她从牙缝里冒出来的三个字,“扫把星。”
我正要发火,那个老医生拿了吃的走了过来,叫我吃,我开始还推辞,但终究还是接过来吃了。
老医生和我聊了起来,我从来不知道应该如何去防范别人,再加上这顿饭,我觉得老医生挺面善,就把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对他说了。说到伤心时,竟然也会泪泉双眼,老医院不停地安慰我,知道我目前的难处后,他对我说他们家楼上有个放杂物的阁楼,如果我们不嫌弃可以在那先住下来。
听他这么说,我当时感动的差点给他跪下来,什么嫌弃不嫌弃的,能有个地方落脚,我们就已经觉得非常幸福了——人,其实是挺容易满足的。
老医生带我去他说的那个阁楼,走时我看了看仍旧熟睡的阮红玉,在心里说,真希望这是我们的转折点。
老医生说的那个阁楼离诊所并不远,在一幢幢现代建筑的包裹下,有几处老式的明清朝代的建筑独处其中,给人一种繁华待尽我独清的感觉。走进去,庭院中有一口天井,还有假山奇石,异草怪树。
房屋的结构就像很多老房子一样,分正屋,偏屋,从外部看,这是一幢房子,但到房间里才发现其时为两层,如果加上阁楼,有三层。
老医生说,其它的房间都租出去了,他和老伴住在对面的那幛高楼里,有事可以找他。他带我们去了那个阁楼,面积不是太大,大概有三十来个平方,但有一个大的天台,像个小院子。老医生说这儿以前是其他房客晒衣服的地方,如果我在这儿住了,那他们就到院子里晒。
老医生说这些杂物,能用的就让我留下,不能用的就放到天台上,找塑料布盖起来。我非常感激地一直说谢谢!老医生只是满面慈祥地笑。月租也不贵,老医生象征性地收了我们一百五十元一个月。在这样的城市中能找到这样的地方,一百五十元就像是捡来的一样。
老医生问我现在要收实吗?我说不用,等阮红玉好了带她一起过来。老医生将钥匙给了我,说这个门以前从来没有锁,因为其他人要晒衣服,现在把钥匙给了我,晚上要过来跟其他人打生招呼。
我满脸滩笑,点头哈腰地满口答应。原来这种来形容汉奸或势力眼的人的形容词也能用到我的身上,但在这里绝对是充满着对人家的尊敬与感恩。虽然结果都是一样,都是在讨好别人前提下,得到别人的好处,但我这是正面的,不失人格的。
和老医生回到诊所,城管的车还停在那儿,可能是有了着落,心里踏实了,所以我停了一下,用眼斜视了他们一下才进诊所。阮红玉已经醒来,正在喝水,我跑过去问她感觉如何?她在苍白的脸上刻出一道灿烂笑容:
“我没事,这次真的感觉好多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放心吧,她只要好好休息一、两天就可以像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了。”
我非常感激地看了一眼老医生,并把那个好消息告诉了阮红玉,她兴奋的一下子坐了起来,嚷着要去看看那个被我描述的古色古香的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