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分端四起 第二节 第一次见面

对于路边的围观我是从来不参加的，我痛恨中国人这种看客的“幸灾乐祸”式的病态。似乎在看到别人的痛苦和不幸，自己就会感觉良好，找到平衡似的。

可是，这种变态式的态度给那些本来就很不幸的人的心理造成了更大的伤害。我想，如果我有能力，我会驱赶那些围观者，不管那个跪在地上乞求过路人施舍的人是真的不幸还是个骗子。

我骑了过去，但心有不甘，还是回来了。

只要你在这里转，天天都可以看到这种事情，很多人见怪不怪，但仍有些人像观看猴戏一样围着不散。

从来都不会上前围观的我，不知为什么，那次竟然围了上去。拨开人群，见里面盘膝而做的是个男人。那男人的年龄和我差不多，浓眉大眼，头发剪的如钢针一样挺拔，一张国字脸上胡须零乱，脸也有些脏。

他的身旁放着一个包，那包是部队里放在后备库里的战备包，因为我也有一个，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上衣是普通的夹克衫，而裤子和鞋都是迷彩的。

他紧闭双眼，发紫的嘴唇上起了很多干皮，像在上甘岭几天没有喝水的战士。他盘腿坐在那里一脸严肃的像一尊神像，但这个神像已经摇摇欲坠了。

看他面前的地面上用粉笔写的内容，才知道他是因为钱被人偷了，几天没有吃东西，想让好心人帮忙给些钱，他去吃点东西，然后回家。

以前看到都是女人跪在那里，要么是学生模样的背着个书包，要么是手里抱着个孩子，要么是身边躺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虽然形式不一，但最终目的都是要钱，所以，很多好心人是不会在那儿围观的。他们担心自己心一软就上了当，最多只是走过去看两眼摇摇头叹口气。是真是假，只有被围观的人心里明白，而能围观的人都是看热闹的主，不会有人给钱。

当第一个人围上来时，面前这个男人有可能还会向他解释自己的不幸遭遇，但那个人只是站着看他，并不为所动；当第二个人围上来时，面前的这个男人或许也解释了一翻；当第三个人围上来，第四个围上来，接着很多人围上来时。面前的这个男人随着人越来越多，不但没有兴奋，而且越来越冷，最终他闭上了眼睛，他发现自己被人当成了戏猴。

不过，这也难怪别人会不相信，一个大小伙，四肢健全，除了身上脸上有些脏，哪儿都好好的，不去找个事做，却在这里向别人要钱，谁都觉得这个骗子骗术太低。

我本想讽刺他几句，像周围人说的那样“应该再去化化装”，

“不，应该把自己的一只胳膊打断。”

“我觉得他应该先去得个怪病，并把那烂的快掉肉的地方露出来给人看，那样才能博取别人的同情，说不定会有人给他钱，那样也不至于在这儿坐大半天了一个籽都没有。”

“不是，我觉得他的诚意不够，人家都是跪着的，你看他，像个佛像一样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好像过路的人都少他钱似的。”

“……”

实在听不下去，也没有心情再奚落他，所以又挤出人群，推车想走。突然又觉得就这样走了，心里有些不甘。在部队时，我们指导员对我们说过，如果你遇到这种事情，自己又拿不定是不是骗子，而又很想帮助对方，那你可以请对方吃饭，只要对方提到钱，你就不用理会他，因为对方一定是个骗子。

我放下自行车再次挤到人群里，我对他说，别像个神似的坐在那里，你不是几天没有吃饭吗，起来，我请你吃。

说完，其他人都看着，像看稀有动物一样。而那男人也只是张开眼看着，并没有站起来，看起来这顿饭对他并没有吸引力，指导员说的话一点不假，这种人一定是骗子。

被别人看的也难为情，正要转身离开，那男人说话了：“可不可以过来拉我一把，我的腿麻了。”

这句话一出口，围观的人哄堂大笑，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觉得更有些难为情，但我还是走了过去，将他扶了起来。看到有人帮助，没有什么可以看了，围观的人慢慢地散去。在站了四、五分钟后，那个男人放开我的手，要去拎包，却差点昏倒。我将他的包放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在附近找了一家小吃铺，要了三笼包子。

结果他吃了八笼，一笼里有五个，平时我一顿最多吃一笼，而他一口气吃了四十个，还想要。我阻止了他，他难为情的说不好意思。我笑了笑对他说，不是怕他吃的多，而是这几天没有吃饭，突然吃这么多胃会受不了。

我们聊了起来，他果然当过兵，在部队中是一个神枪手。听他讲他的故事，以他的条件完全可以保送入学的，但他说，因为在一次比赛中他打败了他们的团长，而连长之前对他说过要他输，所以，他当年就被退役了。

军人对这个社会有太多的不适应，这是我们俩共同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