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阮红玉,自己又受了伤,回家那是不可能的了。
九七年的春节看起来又要在这座城市中过了,张楠经常会来,上次她对我说她又找了一个工作。因为她只是高中毕业,所以无法找到那种朝九晚六的白领工作。工厂里的一线操作工她又不想去做,她说在工厂里做每天都要在十个小时以上,这样就无法照顾我。
虽然超市里的工资会少一些,但那里工作环境非常好,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在那里风吹不到雨打不着,虽然上次因为在医院里照顾我而丢了前面的那个工作,但以她的相貌到另外一家大型超市去做导购员还是很容易的。
她说今年的春节她要回家过,因为自己在外漂泊了那么多年,再加上前个月,家里打来电话说她的妈妈得了肺癌让她尽快回家,只是因为考虑到我在医院无人照顾才一直瞒着我。现在过春节了,她如果再不回去,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她妈妈最后一面。而她的父母一直担心她一个人在外的生活,因为一直都不回家,即使想给她介绍对象,也是没奈何。
她妈妈对她说,想在死之前看到她有了归宿,所以,她想让我和她一起回家。看着她哀求的眼神,我真的是不忍心拒绝她,但我还是没有和她一起回去。
理由有很多,最现实的就是自己身体的状况特别的差,走不了多远就会累的不行,不适合作长途旅行。不要说这一路上会把她累坏,就是到了她的家里,被她家人看到了,也会非常失望。
我对她说,等我身体好了,等到下个春节,我再陪她回家。听我这样说,她只是轻轻地抹掉眼泪,一脸失望地撇了一下嘴,什么也没有说。
或许她知道我那样说不过是在敷衍她,是啊,身体好了,如果不想去肯定还会有其它恰当的理由。而下个春节,又是那样的遥远,在这遥远的距离中,谁又能保证不会发生其它的变故。
我没有送她到车站,甚至都没有送她出门,我有自己的客观理由,而且这个理由看上去是那样的充分。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却是那样的酸楚?会有一丝丝的隐痛?
春节之前给家里打找了电话,告诉家里一切都好,只是公司里太忙,春运又那样的紧张,所以不能回家了。我没有告诉爸妈自己被人暴打的事,没有告诉他们我辞职的事,我像一切在外的游子一样,每次打电话回家只报喜而不报忧。
爸妈说,如果今年的五一有时间的话一定要回家一趟,因为我的年龄不小了,该找个对象结婚了。他们说,和我一起玩到大的李响已经都两个孩子了,就是其他小时候的玩伴除了李继,其他人都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
每次一说我还年轻,爸妈就会生气,有时我也会安慰他们,告诉他们我现在正在和一个女孩子谈。听到这些他们就会很高兴,催我带回家给他们看看,没有时间的话,寄张片也可以。
一个人如何过春节呢?虽然乔护国从外省打来电话,寻问我最近的情况,在得知我的事情后,他非常的愤怒,说要回来找那帮人算帐。我劝他不要冲动,问他在外省混的如何,他说还不错,说本来是想邀请我到他那过春节的,可是我现在还没有养好伤。他要过来,说是带个弟兄给我见见,因为那事还没有过去,所以我劝他暂时还是先不要过来了。
支墨轩也从国外打来电话,得知我的情况后,玩笑的说自己比我还惨,因为一个人在国外还不到一个月就要过春节,现在还一个朋友都没有交到。
想想去年的春节,虽然刚到这个城市,虽然之前吃了不少苦,可是对生活、对未来还是充满着希望。对现在还是满怀着热情,那时阮红玉还在,那时张楠也在,我们还可以对酒言欢,互诉衷肠。
然而,当我一个人坐在阁楼上,对着桌上的一瓶酒、一盘菜时,我竟然没有了喝它的勇气。房东知道我一个人,上午还送来了他老伴做的熏肉,本来让我去他家过春节的,但被我拒绝了。
我害怕,害怕看到别人家的热闹,害怕看到别人脸上洋溢着的快乐与幸福,害怕自己被扔在角落里继续着自己的孤独。
现在,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桌子上一瓶酒、一盘菜时,我觉得我就属于这里,属于孤独,属于寂寞,属于莫莫的被人扔在角落里。
电话响了一下,我知道又来了条短信,那一定又是哪位朋友或者是哪个信息台发出的祝人春节快乐的短信。似乎那带有祝福的短信是恐怖的图片一样,我看都不敢看,因为我担心会在看的瞬间将我保留的那点坚强击的粉碎。
就这样看着那瓶酒、那盘菜过了一夜,脸上的泪痕凸起的像个战壕。午夜时,我听到了外面的喧沸,听到了远处的钟声,听到了楼下没有回家过春节的那一家人的欢呼。可是这些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就像个木头一样坐在那里看着那瓶酒、那盘菜。
有一段时间我以为自己死了,直到敲门声撕破寂静的空间。撑着拐杖走到水池面,用湿毛巾擦了一把脸,门外的敲击声竟然大了起来,而且还有人不停的喊我的名子。
那一定是非常担心而又不知道我在房内发生什么事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