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这是我自己领悟出来的。”张拓奕神情得瑟,低头捧了她的脸就要贴上去。
“嘁,我才不信。”朱孝宁扭过头。
“孝宁,信也好不信也罢,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听我说情话,将来你总会信的。”
“好罢,我辩不过你了。”朱孝宁捂了捂眼睛,认输。
张拓奕宠溺地摸摸她的头顶:“若不是今夜太冷,真想与你在这儿看一晚上的星星。”
“看星星还是看我?”朱孝宁拿开了手,露出一双比星星还亮的眼。
“看星星。”
“你再说一遍!”这张拓奕真是长胆子了,朱孝宁恨恨地咬了牙,却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看――星――星。”张拓奕拉长了声音,故意气她,看她眼睛瞪得越发大,才埋了头在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她的香气,“一样的你。”
“你再说一遍。”这回,朱孝宁柔了声音。
“看比星星还美的你。”张拓奕歪着脑袋,靠在她肩上,呢喃道。
“德行。”朱孝宁拍拍他的脑袋,却抱着他的腰在阁楼上坐了下来,“我们看星星吧。”
“好。”张拓奕脱了外袍给她披上,一边探出脑袋示意玉芷去取披风。
朱孝宁身上温暖,心里火热,还丝丝冒着甜意,紧了紧他的胳膊:“你生辰是何时?”
“正月十五,比孝旻晚十天。”
“正月十五上元节,嗯,我记住了。”朱孝宁眯了眼。
“你是记住上元节了,还是记住我生辰了?”张拓奕笑着低头,却看她睡去,留给他一张恬静美丽的容颜,啄了啄她的唇,“好梦,我的公主,我心爱的公主,我的孝宁,我心爱的孝宁,我一个人的孝宁。”
☆、54变“心”
朱孝宁第二日醒来时,是在自己房中。她拍了拍混沌的脑袋,昨夜似乎在阁楼上睡着了,她是怎么回来的?张拓奕送她回来的?她吃力地支起上身,掀开覆着的衣袍,他的衣裳还在她这儿呢。
“公主,你醒了。”玉芷听到声音,端了一应洗漱用品进来。
“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
“我睡了这么久。”朱孝宁捂了捂额头,都睡懵了。
“公主睡得久,张将军却是一夜没睡呢。”
“嗯?”朱孝宁放下布巾子,诧异地盯着她。
“李姑娘回到府上,就开始遣散下人,有了解实情的,还被她下了药毒哑了。其中两个家生子,跟她关系还算亲密,欲为他人求情,结果被她打断了腿,也不能说话了。”
“这是‘杀人灭口’?”
“不算杀人灭口,可也差不多了。张将军知道时,已是后半夜,急急回去,事情都快处理完毕了。张将军心地善良,哪里容得李姑娘如此心肠歹毒之人,当场就令人将她送到庵堂去了,打算等上头下旨了再接回来了。”
“所以,他送她去了?”
“是,我听着他们是丑时末出的门,到现在还没回来,恐怕也遇上了些问题。”
“嗯,我晓得了。”朱孝宁一边思考,一边缓缓吹着匙子里的热汤,“李静芝此人全不像表面那般柔弱纯良,你们二人也得小心些。昨日之事,你们就当从未见过听过。”
“是。”
“任何人都不许说,包括皇爷爷和庄妃娘娘。”
玉芷愣了一下,玉芊倒是爽快,扯了扯玉芷的袖子应道:“是。”
“吩咐人备马车,我要去卓府看望张姑娘,记得将那些补品带上。”
“是,奴婢马上去准备。”
张拓奕出门去了,朱孝宁只得一个人去卓府看张霓。张霓倒是早收到消息说朱孝宁要过来,因此朱孝宁刚进府,就看到张霓倚着一根绣花拐杖挪了过来。
“霓儿,怎么出来了,小心你的腿。”朱孝宁急忙上前扶住了她,生怕她摔着。
“宁姐姐,我没事了,而且我用惯了这拐子,不会摔着。”张霓笑容灿烂如暖阳。
朱孝宁却还是担心,见她不欲进屋,只得与她一道去水榭上坐着:“你性子倒是沉了许多,是这段时间憋坏了?”
“宁姐姐,倒没憋坏,只是我想了很多。一个人时,没有事情做,就喜欢想以前的事情,慢慢地就发现我实在是太任性了,应该要长大了,我都十四岁了。”
“看起来倒是没变化,不过你告诉宁姐姐,你都想了些什么?”朱孝宁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替她撩开额前的碎发。她瘦了许多,下巴尖削,长得越发清丽可人,一双眼睛亮如春水,却不再跳跃,只平静地偶尔荡个涟漪。
张霓沉默片刻,耳朵一红,声音如蚊蚋:“宁姐姐,我,我不喜欢卓哥哥了。”
“这副样子倒是像以前那个你了。”朱孝宁轻轻一笑,接过她为了掩饰自己不自然的神情而递过来的茶盏,“跟姐姐说,为何不喜欢了?”
“我以前只是觉得他,他像个哥哥,但是又不像我大哥那么粗鲁。他跟我大哥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却一样能给我大哥哥的那种宠爱。时间久了,我就越发喜欢他,不喜欢我大哥。小时候不懂事,每次我大哥惹我生气了,我就嚷嚷着要找卓哥哥。可是我大哥说,我是个小姑娘,不能整日地找别的男人。我就问我表姐,我怎么样才能好不避讳地去找卓哥哥呢?她告诉我说,嫁给他就能天天看到他了。所以,我就想着,我要嫁给卓哥哥,我要跟温柔和善的卓哥哥在一起,才不要理我大哥那大老粗。”
“噗――”朱孝宁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张霓喜欢卓嘉辞是因为这个缘故,噗嗤一笑,忍不住了,便捧腹大笑,“霓儿,你着实傻得可爱。”
张霓尴尬地遮了遮眼睛,抱住她的胳膊:“宁姐姐,你别笑了,大门牙都露出来了。”
“没事,你大哥还说就喜欢看我大笑呢。”朱孝宁摆摆手,继续笑得开怀。
张霓也觉得自己傻,想着自己的傻样,就跟着她笑,等她笑完了,轻轻问道:“宁姐姐,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朱孝宁猛地被她给问住了,敛了神情:“霓儿,喜欢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开心时,你可以捧腹大笑,比我方才笑得还开心;难过时,巴不得去死,一了百了。但是,喜欢一个人便是喜欢了,没什么理由。可能,只是他一个回眸,一个动作,你就喜欢上了。也可能,要等到很多年后,你发现你想念他,想念他说过的话,想念他读过的诗,甚至想去走一走他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你才知道,你早早地就喜欢上了他。”
“如果我只是想念他送我的梅子糖呢?”
朱孝宁神情一滞:梅子糖……说到底,她还是个小姑娘。
张霓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又想岔了,撅了撅嘴:“宁姐姐,你别笑话我。前几日,我闷得厉害,可是卓夫人又不能天天陪我,我就想吃梅子糖了。可是我让婢女去买的梅子糖全都没有那个味道,我就想吃他送我的。”
“是孝旻送的?”
“嗯。”张霓羞得埋下了头去。
“那你是想吃梅子糖,还是想送糖的那个人?”
“两个都想。”张霓如实答道,“其实我不怨他,反倒这段时日的休息让我想清了很多事情。而且不对的是我,不是他。”
“那你仔细斟酌一番,更想梅子糖还是孝旻?”朱孝宁循循善诱,欲确定她的心意。
“其实我想的不仅是梅子糖,还有他送我的那些礼物,我后悔跟他闹别扭了。可是这么久了,他都不来看我,他肯定也生我的气了。”
“他不是不来看你,他是受了重伤,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什么?受了重伤?怎么没人告诉我?”张霓大惊。
朱孝宁也相当惊讶,可还是安慰她:“想来你哥不想让你担心,怕影响你养身子才不让人告诉你。”
“我要去看孝旻哥哥。”张霓说着就撑着拐子站起来。
“诶诶,小心些,别摔着了。到时候人没见着,你又摔伤了,反而连累自己。”
“宁姐姐,我要去看他。”张霓急得泪花直冒,可怜兮兮地扯着她的袖子,恳求道。
“你的脚能行吗?”
“行的,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张霓说着就想放开拐子,说服朱孝宁带她出门。
“得得得,别乱来,我带你去看他。”朱孝宁忙稳住她,“别哭了,嗯?”
“好。”张霓破涕为笑。
“真拿你没办法,小花猫。”朱孝宁好笑地替她拭去泪水。
“宁姐姐最好了。”张霓蹭蹭她,倒真跟只猫咪似的。
朱孝宁到卓府没见着卓嘉辞,张霓又急着去见朱孝旻,她便先回了。卓嘉辞恐怕也在躲她,她想着当面或许不好说,信中更自在些。临走时,她便交待卓夫人留了封信给他。
回到太子府,朱孝宁亲自扶了张霓进朱孝旻房中,留了玉芷他们在外看着。
朱孝旻正卧床看书,突然听到拐杖笃笃地敲着地面进来了,还有裙子窸窸窣窣擦过的声音,诧异道:“姐姐,你又在做什么?”
“姐姐给你送个大惊喜。”朱孝宁掀了隔开的帐子,扶了张霓坐到他床前。
“霓儿!”朱孝旻惊喜过望,差点就要扑上去,幸而还是忍住了。
“孝旻哥哥。”张霓看他浑身上下都缠着绷带,脖子上两道伤结了厚厚的血痂,心疼得要命,一边埋怨自己不懂事,泣不成声。
“霓儿,你,你别哭。”朱孝旻艰难地坐起身子,伸出手替她擦了泪水,“你一哭,我心都要碎了。”
“孝旻哥哥,是我不好……”
“不关你的事,这是我自己,自找的。”朱孝旻不欲说皇上的计划惹她担心,轻声抚慰。
“孝旻哥哥,我……”张霓欲言又止,侧过头看了看朱孝宁。朱孝宁想了想,还是让他们二人好好说话罢,她抬腿就要走,张霓却又扯住了她:“宁姐姐,你别走,你陪着我们。”
朱孝宁看朱孝旻显然是想二人独处的,可张霓可怜地跟被抛弃的猫儿似的,走到窗边去看外边的君子兰:“好罢。”
朱孝旻思考一瞬,她在这儿也好。张霓过来,众人皆知,朱孝宁陪着,不会有人说张霓闲话。
张霓留了朱孝宁下来,却只是想壮胆,犹豫良久,才忐忑地扯了扯朱孝旻的袖子:“孝旻哥哥,我不喜欢卓哥哥了。”
“为何?”朱孝旻心中雀跃不已,手舞了一下,最终却只轻轻覆在了她手背上。
张霓羞涩地缩了缩手,却被他紧紧捂住,只得作罢,低了头:“其实我一直都只当他是大哥哥,我只是不喜欢我大哥才说要嫁给他。事实上,我不喜欢他,至少不是男女间的那种。”
“我知道了,霓儿。”朱孝旻兴奋得难以自抑,触了触她的额头,“那我呢?”
“你也是我的大哥哥,不过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朱孝旻心中默默期待着。
“说不清,你比卓哥哥年纪小,你会陪我做很多事情,可是他只会抚着我的头顶说我乖。”
“还有呢?”
☆、55玩闹
“没有了。”张霓心虚地别过脸去。
朱孝旻怕逼急了惹她生气,哈哈一笑:“我觉得肯定不止,只是你想不起来了,等想到了再告诉我。”
“好。”张霓松了口气。朱孝旻就是这点好,他从来不逼她,什么都顺着她;只是他若急起来,也挺可怖,而且有时候孩子气得紧。
朱孝旻看她神情略窘,便笑着跟她扯了许多小时候的事,几乎忘了时间,直至后来朱孝宁捂着肚子轻哼出声才反应过来:“姐姐,你的脸怎么那么白?”
“宁姐姐?”朱孝宁已经痛得不能自已,扶着窗框蹲了下去,额上汗如大豆,她想过去帮她,可自己也行动不便,只能心急地喊她。
“来人,快来人!”朱孝旻看朱孝宁几乎连话都说不了,心急如焚,朝外吼道。
玉芷和玉芊听得声音,急忙推门进来,疾步跑到她身边:“公主,你怎的了?”
“肚子疼,疼得厉害。”朱孝宁面白如纸,有气无力地倚在玉芷身上。
“快叫人抬辇轿!”朱孝旻嫌两个婢女动作不够利索,一掀被子就踉跄着跑了过去,半抱住朱孝宁,“叫太医!”
“孝旻,你怎么下来了?快躺回去!小心你的腿!”朱孝宁神情担忧,万一被人发现了可不得了。
“姐姐,我无事了。”朱孝旻也顾不上这么多,抱着她就出了房门。
朱孝宁却强撑着从他怀中挣了出来:“会被人发现的。”
“姐姐,无妨,只是你……”
“我没事。”
朱孝旻眼看她痛得几乎晕厥过去:“太医呢!快叫太医!”
张拓奕回府时听说朱孝宁已去看过张霓,还带她回了太子府,急忙赶过来,结果刚进朱孝旻院子就看见这一幕,迅速上前抱过朱孝宁:“孝宁怎么了?”
“只是肚子疼得厉害,无事。孝旻,你快回去。”朱孝宁悉心安慰他,却痛得嘴巴都颤了。
“皇长孙,我送她回房。”张拓奕打量了朱孝旻一眼,站得还算稳,好像没传闻中那么严重,看来真的是装的,但是朱孝宁担心他,扬了声音转过头对正进院门的太医道,“太医,快扶皇长孙回房。方才他用了大力气,看看有哪里伤着没有。”
“罗院使,你随姐姐去,给她好好看看。”朱孝旻阻住进门的罗院使,吩咐完毕才缓缓地挪进了屋。
“孝宁,怎么都是血?”张拓奕抱了朱孝宁回房,将她置于榻上,忽见裙后一片鲜红,骇然。
“嗯?”朱孝宁诧异歪了脑袋,一扶额,“我说怎么突然间肚子这么痛。”
“怎么?”
“以前也这样,只是回到南京后好了许多,没想到今次又痛成这样。”
“这是……”
“姑娘家的事,你别管,出去罢。”
“可是……”张拓奕生怕她身子出了什么毛病,而且那么大一滩血,他怎么能不管。
“快出去罢,我休息两日就好了。”
玉芷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朱孝宁怎么了,笑着推了这傻得可爱的将军出去:“张将军,你且放心罢,公主休息两日就好了。”
“可是那么多血。”张拓奕被毫不留情地赶出去,颇觉郁闷,挠了挠脑袋,拉住正欲进门的罗院使,“罗院使,公主她流了好多的血,这……”
罗院使方才听到了朱孝宁的话,哈哈一笑:“张将军,这是女儿家的事,你且回去罢。”
“不成,我得守着。”
“这是姑娘家都会有的,你别担心。”罗院使不能说得太明显,朝他使了使眼色。
“罗院使,你眼睛不好?还是换个太医来给公主看病罢。”张拓奕看他眼皮抽了似的,神情一僵就要去唤别的太医。
“……”罗院使刹那无言。
内里的朱孝宁痛得要命,偏偏张拓奕行为乖傻,抱着肚子直打滚,哭笑不得,“玉芊,你找本书给他瞧瞧,别耽误罗院使了。”
“是。”玉芊便去一旁取了本医术,翻到那一页,塞到他怀里,将他推到院子里,“将军且看着罢。”
罗院使看他仍是一头雾水,无奈摇头,进屋瞧朱孝宁去了。
朱孝宁看了太医,换了衣裳,肚子还是痛,可也只能歪在榻上休憩,却停止了呻/吟。
玉芷给朱孝宁端了药进来时,张拓奕还在看书,时不时地挠两下脑袋,噗嗤一笑:“张将军,可看懂了?”
“好像看懂了,只是不知,为何会痛?”
玉芷瞬间就被问住了,尴尬摇摇头:“奴婢不晓得。”
“公主如何了?”
“疼得厉害,不过捂了个汤婆子,比方才好多了。”
“我进去看看她。”张拓奕将书还给玉芊,不由分说端过玉芷手上的汤药进了屋,还带上了门,玉芷二人只好守在外边。
“孝宁。”张拓奕进屋就看见朱孝宁蹙眉横躺在榻上,神情痛苦,放低了声音,“喝药了。”
“这药好苦。”朱孝宁睁了眼,却皱着鼻子别过了头。
“你还没喝呢,就说苦。”张拓奕坐在她身侧,将药递给她。
“闻着就苦,我还是不喝了。”朱孝宁捂了嘴,坚定地拒绝。
“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这一碗药?”张拓奕掰她的手。
“张拓奕,我不喝。反正肚子疼,喝了药也无用。”朱孝宁紧紧地捂住嘴巴,就是不松。
“孩子气,太医煎的药哪里会有不好的,喝了下回就不会痛了。”
“我不喝,我已经很久没痛过了。许是昨夜吹了些冷风,今次才肚子痛,我不喝。”朱孝宁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宁死不屈”。
“孝宁……”张拓奕放下碗,握住她的手腕一点点掰开,“我看你昨夜就累得厉害,也是这个缘故吧?平日里活蹦乱跳的,结果昨晚上睡得跟死猪一般,我抱你回来还缠着我的衣袍不肯放,怎么叫都不醒。”
“你说我是猪!”朱孝宁放开手,撅了嘴,挑眉。
“小猪。”张拓奕打着哈哈捏了她的鼻子。
“我才不是小猪。”朱孝宁也捏了他的鼻子,报复回去。
张拓奕便憋了气,挪到榻上,将她挤到了里边,紧紧地搂住了她,长臂一伸端了药:“好,你不是小猪,来喝药。”
“不喝。”朱孝宁扭过头。
“等凉了就更苦了,快喝吧,一口灌下去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要。”
“乖……”
“不乖。”
张拓奕不能奈她何,想了想,倒了下去,将她压在榻上动弹不得。
“张拓奕,你要是给我灌药,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朱孝宁大惊,这呆子果然是够粗鲁的,居然禁锢住了她。
张拓奕顿时苦脸,他的孝宁太聪明,他那点小把戏一下子就被看穿了。
朱孝宁噗嗤一笑:“罢了,瞧你这样,好像被我欺负了似的,我喝。”
张拓奕便乐了,放开她,看着她皱着秀眉喝了药,唇边还沾了褐色的药汁。
“给我递一下帕子。”朱孝宁瞧他兀自乐呵,拍了拍他的手背,指着旁边案上。
“我给你擦罢。”张拓奕话音才落,重新将朱孝宁压倒在榻上,火热的唇覆了上去,一点点替她舔掉了药汁。
“喂,你……”朱孝宁猛然被他偷袭了,愤愤捶他,“老占我便宜。”
“我还要等你两年呢,让我先拿点好处不成么?”张拓奕的手撑在她两边,额头顶住她。
朱孝宁是又好气又好笑,抬了下巴咬了他的上唇:“咬死你。”
“咬吧,反正跟挠痒痒似的。”
朱孝宁被他这么一激,重重地咬了他一口,可是怕他痛也不敢用大力气,还真是跟挠痒痒似的,结果张拓奕未开口,她自己先笑岔了气。
张拓奕瞅着她高兴得很,捂了捂她的肚子:“还疼吗?”
“疼。”
“我给你揉揉?”
“没用的,过两日就好了。”
张拓奕信了她的话,点点头,自己躺在里侧,将她抱到怀中:“葵水就是女人身上的血?”
“是啊。”
“为什么会肚子痛?”
“听说是气血不顺,体虚气弱闹的。”
“是因为之前没养好身子?还是昨夜着了凉?”
“该是前几日都在外边跑,吹了太多冷风。”
“因此昨夜才那么累,是么?”
“也许。”跟他谈论这种事情还真是……可他偏偏好奇,朱孝宁只得硬着头皮跟他说。
“那今后可得好好养着。适才我见你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真真是吓到我了。”张拓奕看她嘴唇嫣红,跟白色的面比起来更是对比鲜明,就像诱/人的樱桃,忍不住,又埋头吻住了她。
“唔……”朱孝宁口中尽是苦涩的味道,被张拓奕一搅,更是明显,发出隐隐约约的抗议。
张拓奕尝到美好滋味,全然盖住了药味,哪里还能打住,扣着她的后脑勺,吻得更深更紧。
“孝宁,真想日日与你在一块儿。”
“你等着罢。”朱孝宁想想还有两年,绝对憋坏他,嘻嘻一笑。
“嗯,我等着。”张拓奕嘴上应着,指腹缓缓抚过她面颊,总得先拿些利息。不过今日她肚子痛,暂且放过她。
“如此这般,皇爷爷肯定知道了,指不定又要说我一通。”朱孝宁忽而苦恼地捂了捂脸。
“无事,将过年了,他忙得很,没空理你。”
朱孝宁瞪他一眼:“现在高兴,等哪日他不高兴了你就等着哭吧。”
张拓奕毫不介意,哈哈一笑,抱着她打了个滚。
“话说,明日就是七天期满,不知四叔刺客的事查得怎样了。”朱孝宁趴在他身上,扯了他的头发来与自己的缠在了一块儿。
☆、56除夕
“我听说今日一早彦王进了宫,出宫后就往城外去了。”
“城外?去围场?”
“是的。”
“他去围场做什么?”朱孝宁心惊不已。
“孝宁,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嗯?”
张拓奕便附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皇长孙是不是装的?”
朱孝宁怔了片刻,缓缓点头。张拓奕都看出来了,旁人定然也看出了猫腻。彦王那儿,不多久也该知道了。只不过,这时候,即使是白的也得说成黑的,咬紧牙关装到底罢。
“我可以知道吗?”
朱孝宁思考半晌,将皇上的计划与他说了。
张拓奕身在朝堂,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拧眉与她言说利弊。
两个人就窝在榻上筹谋规划,直至傍晚还意犹未尽。
“公主……”外边的玉芷笃笃地敲了门,“宫中来人了,皇上传公主入宫。”
“进宫?”朱孝宁推开张拓奕,“你赶紧回去吧,记得去孝旻院中将霓儿带走。”
“嗯,你小心些。”
朱孝宁尽管腹痛,可她猜着事情跟刺客有关,只好换了宫装,随着来人进宫去。
还有五日就是除夕,宫中已然开始准备。石道、小桥、大殿,每一处都被打扫得干净整洁,树上披红挂绿,洋溢着喜庆的气氛。不时有些宫女经过,也全都换上了红色的袄子,又暖和又吉利。
朱孝宁捂了捂肚子,又扯了扯颈边的兔毛围脖,他人面上暖意融融的,她心里却是冰冷,还不知宫中等着她的是什么。
“孝宁公主到!”太监尖利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不语的朱孝宁。
下了辇轿,过汉白玉桥,上大殿,皇上与彦王在等她,而一旁正是之前刺杀她后逃走的两个刺客。
朱孝宁疑惑地看了皇上一眼:“孝宁见过皇爷爷。”
“嗯。”相比朱孝宁的忐忑,皇上自然是气定神闲,略微一抬手,“你四叔说找到刺客了,跟之前刺杀你的是同一拨人,你且看看这两个,是与不是?”
“这确实是刺杀我的那两个,因为我记得其中一个额上有道疤。”朱孝宁指了指,那莽汉脸上一道长疤吓煞人也,又瞅了瞅另一个,“另一个颈边有一块黑色胎记。”
“那就是他们二人了。”彦王语气缓慢,心底却急得很。他好不容易看出朱孝旻被掳之事的蹊跷处,费尽心机捉到了刺杀朱孝宁的两个刺客,欲以此交差,结果不算差也不算好,皇上高兴的话就能放他一马,不高兴的话,他也该放的。因为下午时,消息传来,朱孝旻已经能下床了,他受的伤全没有传闻中的那般严重。
朱孝宁不置可否,思忖半刻,说道:“确实是刺杀我的那两个,只是不知和掳走孝旻的是不是同一拨。”这明显不是,可是皇上不表态,朱孝宁只能含糊其辞,模棱两可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彦王便将目光投向了皇上:“这二人已经招了,承认他们掳走了皇长孙。”至于朱孝旻怎么逃出来的,这不是他该解释的,言尽于此。
皇上微微颔首:“既然刺客之事水落石出,就到此为止,该怎么处置,刑部自会评断。过几日就是除夕了,彦王不如想想过年怎么热闹罢。”
“父皇,儿臣近日忙于查案,但也没忘了父皇早交待儿臣的事,请父皇放心。”
“那朕就等着。”皇上顿了一下,捻须一笑,“李静芝的事情,朕准了,至于其他,你自己安排吧。”
“多谢父皇。”彦王看皇上神情渐冷,识相地告退离去。
“孝宁,孝旻如何了?”
“只是身子有些虚,其他已无大碍。”朱孝宁如实答道。
“嗯。听说你今日身子不适?”皇上从案前站起,走到了朱孝宁跟前。
“只是女儿家都有的毛病,无妨。”
“身子不适就看太医,只是下回别影响了孝旻,今日他太冲动了。”
朱孝宁一听,顿时被浇了个透心凉,连窗外的风声都大了起来,呜呜地冒着冷意,颔首应下。
皇上盯了她一瞬,似要将她看穿:“你别道皇爷爷无情,孝旻跟普通孩子不一样,他将来要继承大统,就该舍弃情爱,淡漠亲情。若是将来孝旻辜负了你,你也别太惊讶。”
“多谢皇爷爷教诲,孝宁记住了。”
皇上看她答得诚恳,心底却未必臣服,呵呵一笑:“福全,将赏赐呈上来。”
朱孝宁闻言,侧过头看福全领了两个小太监进来,一人捧了一个锦盒,只不知里面是什么。
“公主,这是千年灵芝,给皇长孙补身子的。”
朱孝宁听着福全介绍,也没什么感觉,只代朱孝旻谢恩。她猜着另一个大概就是为了安抚她的,估摸着是首饰或补品。
皇上微微一笑,探手取过另一个锦盒塞到朱孝宁怀中:“孝宁,这是你的,自己打开看罢。”
朱孝宁闻言,低头顺从地启了盖子,瞪大了眼:“这是……”
“免死金牌。”
“皇爷爷……这……孝宁……”朱孝宁惊得语无伦次,眼底温热。
“你且收下罢,好好收着,别让人看了去。”
免死金牌不就是昭告天下,意味着孝宁公主不一般么,可皇上偏要她藏着,这是?朱孝宁虽疑惑,也未出声询问,心想免死金牌总不是假的,而且见金牌如见圣上,这么贵重的赏赐还是收着比较好。
皇上倒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慈祥样子:“回去吧,除夕当日,早些进宫帮帮庄妃。至于孝旻,让人抬了他进来吧。”
“是。”朱孝宁恭敬退下,怀中还揣着金牌,脑袋略懵。
剩余几日,朱孝宁倒是过得极其平静,只懊恼着该给朱孝旻送什么生辰礼。正月初五,即是他的成人礼。十六岁,他成年了,他能够独当一面,是个真正的大人了。
该送什么呢?
朱孝宁把玩着手上的镯子,叮一声弹开了,呈现出两指长的匕首模样。她想着等过了正月,朱孝旻就要前往广西,她不能近身照顾,不如就送他一件贴身之物罢。
还有张拓奕那大老粗的,只比朱孝旻晚十天,这时间真是凑得紧。虽说不管她送什么,张拓奕都只有高兴的份,可她还是想送他一份独一无二的。
真是难办啊,朱孝宁按了按额头。
十二月二十六日起,皇上就开始休朝,宫中也正式准备过年了,贴对联、贴窗花、挂门神、挂天灯,热闹非凡。
太子府中,自然也不能冷清,朱孝宁早早地吩咐秦管家置办了各色年货,并给姐弟二人制了时新的衣袍。
玉芷二人第一次在宫外备年货,兴奋异常,朱孝宁干脆放了她们的假,让她们随秦管家去了。
朱孝宁就独自在太子府绣花玩,她从小就没碰过针线,遑论绣花了,说是玩还真就是捧着个绣架装样子。她曾见过朱菡萏的绣工,飞针走线极是熟练,而且动作行云流水,有条不紊,图案栩栩如生。她羡慕得很,可她不是那块料,绣架捧了三天了,还是一块绢布,几缕错乱的丝线。
想绣成一个香囊,那得猴年马月了罢?
及至除夕这一日,宫中大摆筵席,皇亲国戚进宫吃一顿,然后轮着恭祝皇上福寿绵延、龙体安康,皇上再赏赐晚辈一些东西,便过去了。
因着过年是个喜庆的日子,也没人来打扰朱孝宁姐弟俩,提刺客的事情惹皇上不高兴。姐弟二人无父无母,反而收了许多礼物和同情的眼光。
三位皇叔最“上心”的肯定是彦王朱棠,其次是晋王和秦王,不过朱孝旻都只是微笑面对,没多会儿就声称身子不适进了内殿休憩。
“孝宁姐姐。”朱长安瞅着朱孝宁身边的闲杂人等都散去,才娇娇跑来,倚在她腿边,“孝宁姐姐,你都不来秦王府看我。”
“姐姐最近忙,疏忽了小长安,还望小长安不要介意。”朱孝宁今日心情好得很,刮了刮她的鼻头,嘟着嘴撒娇道。
“姐姐真是比我还幼稚,哈哈。”朱长安看她挤眉弄眼的,拍着小手哈哈大笑,忽而凑到她耳边,“姐姐,我听说百姓在外放烟火呢,我们去秦淮河边看烟火好不?”
朱孝宁也听说秦淮河边风情无边,除夕夜更是热闹胜于平常,被她这么一说,蠢蠢欲动。
朱长安看她还犹豫着,似有顾忌:“我已经跟父王说了,他说你若肯就放我去,你若不肯,我就只能在这宫里憋着了。还有孝旻哥哥,有那么多人照顾,你完全不必担心。”
“长安,你去换身衣裳到外头等我,我去跟庄妃娘娘说说,顺便也换身衣裳,与你同去,嗯?”
“好。”她总算是答应了,朱长安跑着跳着出去了。
十里秦淮岸,富贾云集,青楼林立,画舫凌波。贵族世家聚居,文人墨客荟萃。秦淮风光,以灯船着称。除夕夜,船上一律悬挂彩灯,若要游秦淮,必先乘灯船。
朱孝宁领着朱长安,好不容易花高价租了一艘船,晃晃悠悠上了河面。
恰巧烟火开始,姐妹俩都是第一次见这盛况,一时如痴如醉,忘乎所以。
“孝宁公主……”一艘画舫从右边挤了过来。
☆、57谈心
“臣女魏紫见过孝宁公主。”一位姑娘立在船头,身着淡粉绣花的罗裙,肤若凝玉,一头乌黑的长发微卷,丹凤眼,鼻子小巧笔挺,抬眸合眼略显朦胧。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却充满了风情,尽管下巴尖削也未减美貌,徒增聪慧伶俐之意。
“果然是牡丹。”朱孝宁轻声叹道,不仅是人间绝色,更是娇贵不可方物。她抬了手,让魏紫上了自己的灯船:“魏紫姑娘如何识得本公主?”
“太子府中的秦管家与家父是旧识,也来臣女府上坐过,听闻孝宁公主一介女流不让须眉,魏紫叹服,便格外关注。前几日,臣女随父入宫面见圣上,恰好看到孝宁公主从宫中出来,走过汉白玉桥,惊为天人。魏紫便有结交之心。奈何公主高不可攀,魏紫不敢逾越。可方才远远地看着公主在船头,就斗胆过来了。还望公主不嫌弃。”
这姑娘即使行为逾矩,也不让人觉得唐突,反而表现得家教极好。朱孝宁暗叹这姑娘仅此看来真是内外兼修,牵过她的手:“魏姑娘美丽动人,本公主喜欢得紧,哪里会嫌弃。随我去船头喝杯香茶罢。”
“谢公主。”
“孝宁姐姐,你把我忘了。”朱长安适才一直在看烟火,突然身后的朱孝宁就不见了,才发现船上不知何时多了位美丽姑娘。只是在她看来,这姑娘美则没矣,却不讨人喜欢,下巴太尖,嘴巴太薄,显出一副刻薄相来。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抢走了孝宁姐姐的注意力,她巴巴地跑到朱孝宁身边,不满地抗议,一边瞪了瞪占了她位子的魏紫。
“这是长安郡主,今夜随我一同出来赏景。”朱孝宁捏了捏朱长安胖胖的胳膊,朝魏紫点了点头,才转过来摸了摸朱长安鼓起的腮帮,“这是魏家二姑娘,魏紫。”
“魏家?就是之前在云南的那个魏家吗?”朱长安晓得这种场合她也不能太淘气,只扁了扁嘴。
“是,臣女见过长安郡主。”魏紫起了身,把位子让给了她。
朱孝宁本想让她继续坐着,奈何朱长安速速跑去坐着了,还摇着两只小短腿冲她娇娇地笑,一脸得瑟。
魏紫便站着,毫不在意,声音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公主,你喜欢琴吗?”
“我只喜听,不会弹。”琴棋书画和女工,朱孝宁精通三样,对琴知道得不多,而女工简直就是她的软肋,猛然被问到,她神情窘迫,不禁红了脸。
“今日喜庆,不如魏紫给公主弹一首?”
“好,我要听高山流水。”朱长安先声夺人。
“高山流水只怕不合适……”朱孝宁迟疑着。
“郡主想听,那就高山流水罢。”魏紫挥挥袖子,已有奴婢捧了琴上来。
有人弹,朱孝宁便听着。虽然她不是很懂,可还是听出来魏紫技艺上乘,实非几日可成。那飘荡的琴音,在吵闹的秦淮河上,悠扬清澈如山间清泉,飘逸轻柔如柳梢细风,时而激扬,时而沉稳,听来如梦似幻。
“姑娘真是好手艺,孝宁公主好闲情。”有人不请自来,踏过船舷就上了甲板。
魏紫停住动作,诧异侧头。
朱孝宁拧了眉,这比扬州牛皮糖还黏人的一听就知道是谁,只是今日还有魏紫在场,这混球可别惹出什么事才好。而且秦淮河上人多眼杂,万一传扬出去,对她对魏紫都不好。
“孝宁公主似乎不想见到小王?”安达蒙眼神戏谑。
“安达蒙王子驾临,本公主自当欢迎,只是今日还有客人在场,恐怕不便招待。”朱孝宁声音客气,话语却全然在拒绝他。
安达蒙自然是懂也装不懂,哈哈一笑:“小王不介意,而且得见美人,心头愉快,无须招待,只要给口酒就成。”他说着,色/眯眯地看了眼魏紫。
“公主有客人,那魏紫便先告退了。”魏紫被他毫不掩饰地眼神看得头皮发麻,欠身施礼。
“嗯,送魏紫姑娘。”朱孝宁想着过几日就是朱孝旻的生辰了,不如到时候请她过府叙谈。
安达蒙用行动赶走了魏紫,转头挑衅地瞅了瞅朱孝宁,眼眸在烟火衬托下明艳如宝石。
朱孝宁就坐着喝茶,一言不发,懒怠搭理他。
朱长安疑惑不已,看看朱孝宁,又看看安达蒙。安达蒙朝她微微一笑,她却朝他做了个鬼脸。
“姐姐,你看,对面那船上是菡萏姐姐吗?”朱长安突然压低了声音,遥遥一指。
朱孝宁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朱菡萏站在一艘灯船上,独自望着天,神情落寞。她今日着一身翠绿绣裙,外搭靛青色披帛,脸色白嫩,在火光七彩的颜色里格外惨淡。
不知是不是为李静芝和彦王的事情伤心。不过她也是自找的,朱孝宁埋头喝了口茶,不欲朱菡萏发现她。朱菡萏事实上已从眼角看到了她,可也不想跟她打招呼,吩咐船夫开快些,速速从她船边擦了过去。
安达蒙见此,掐了掐指节,呵呵一笑:“公主心情不佳,小王便不打扰了,告辞。”
朱孝宁闻言抬头,安达蒙已失去的踪影,看来武功不赖。
朱长安却突然噔噔几下就跑到了船舷边上,还撞倒了方子一旁的船桨,趴在船舷上面盯着前方,吓得身边的几个婢女急忙上前拉她。
朱孝宁一惊,急急起身,走到她身侧揽住了她的肩膀,蹲下/身子:“长安,小心些,别落水了。可有哪里磕着碰着了?”
“没有。”朱长安摇摇头,忽而扑到了她怀里,附到她耳边,“孝宁姐姐,我看到他上了菡萏姐姐的船。”
朱孝宁神情僵住:安达蒙上了朱菡萏的船?他跟朱菡萏?
倒是她疏忽了,未注意到他们二人的动向。若是他们勾结到了一块儿,岂不是给朱孝旻增加了一个敌人?是她失策,她实在不该对安达蒙那般冷淡。可她实在不喜与安达蒙打交道,心头真是纠结矛盾得很,朱孝宁揉了揉眉心。
“孝宁姐姐,你别烦,他们二人间肯定没好事。”朱长安捏捏她的脸蛋,笑着安慰她。
可是朱孝宁一听,哭笑不得,心头愁绪更浓,他们二人间没好事,她就更没好事了。
“孝宁姐姐,我们看烟火罢,别想那些烦心事了。”
“嗯。”朱孝宁抬头,烟火正放到最盛时,但是烟花易冷,绽放后就是彻底的冷却,她实在不喜以生命为代价的美丽。她忽而想到了缘所说的青鸾,终其一生也只为寻找她的爱人,最终爱人没找到,对镜高歌,泣血而死,岂不悲凉?
她不会做那只青鸾。
而朱孝旻,也不是无爪的凤凰,终有一日他会涅盘,斩青龙,收白虎,拢朱雀。
“姐姐,我们回吧。”朱长安仰起小小的脑袋,细心地发现朱孝宁神情悲戚。
“好。”朱孝宁感谢她的体贴,上岸后就遣人先送了她回去,她则另外雇了一辆马车,缓缓往回赶。
“了缘大师可睡下了?”朱孝宁回府就问下人,话音刚落就听到了缘在内大喊大叫,蹙眉。
“了缘大师,他在阁楼上。”那仆从神情奇怪。
“他又喝酒了?”以往,每逢过年,了缘就会不远万里地到高唐县,坐在奶娘坟前,喝酒唱歌——因为那是奶娘的忌日,而了缘发起酒疯来极为可怖,能闹上一夜。朱孝宁怕他出事,每次都守着他,可第二日一醒来他就不见了,跟做梦似的。
这次过年,了缘和她都留在了南京,她差点忘了奶娘的忌日,了缘却又开始了一年一度的鬼哭狼嚎。
她到阁楼下,恰好一个酒罐砸下来,在她不远处摔得粉身碎骨,吓了她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