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这手?”
“适才在宫内不小心摔了一跤,是张将军扶住了我才没伤着其他地方,只是手肿得厉害。”朱孝宁暗暗给婢女扔了个眼神,省得她们乱说话,徒惹朱孝旻担心。
朱孝旻哪儿能看不出她那点小九九,不过也未深究,只是心疼地拿起她的手看了又看。
“好了,再看也看不出花儿来。看起来很严重,不过过上几日便会好了,别担心。”朱孝宁将手收回来。
朱孝旻撇撇嘴,不置可否,却话锋一转:“姐姐的生辰快到了吧?”
“嗯。”朱孝宁吩咐婢女将伤药收好,就看到朱孝旻一脸的神秘样,“怎么?”
朱孝旻却皱着俊眉做可惜状:“姐姐,你本该过及笄礼就可议亲了,可惜要为父王守孝,所以你得多陪我两年了。”说到后边时,他又有些幸灾乐祸似的的得瑟。
“儿女为父守孝是本分,哪里有可惜之说。”这傻孩子的心思还不好猜,朱孝宁故意呛他,眼瞅着他撅了嘴巴,她反哈哈一笑,“有什么惊喜给姐姐?”
朱孝旻就等着她的话呢,见她入套才高兴了,偏偏又扭了头:“既是惊喜,如何能告诉姐姐。”
“你竟欺负姐姐。”朱孝宁瞧他这般,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没好气地挠了一下他胳膊,只是他身子骨弱,她也不敢使大力气。
“姐姐,我敬你重你还来不及,怎的会欺负你?”朱孝旻躲过她的手,脸上却仍旧是笑嘻嘻的。
姐弟二人正玩闹间,突然听到府外隐隐约约传来吵闹声,便安静了下来。
“好似是隔壁张将军家。”朱孝旻听了一会儿,说着便出了院子,朱孝宁随之跟出。
“张将军住在隔壁?”朱孝宁无不震惊,不过仔细一听,声音还真是从左侧传来的。
“是,张将军的府邸是祖辈传下来的,太子府倒是后建的。这边地段好,张府也一直未搬走,太子府便与张府做了邻居。”朱孝旻解释道。
朱孝宁瞧着他出了院子,转过一个门洞,进了另一处小院子,才发现墙边居然有个小门直通张府。
离得越近,张府的声响便越清晰,似乎是一个姑娘在哭。
朱孝旻突然心急起来,当下便开了门过去:“姐姐,我好似听到霓儿哭了,我去瞧瞧。”
“霓儿是谁?”朱孝宁自然也要跟上,一边走一边问。
“霓儿是张将军的妹妹。”
朱孝宁见他脚下健步如飞,眉间紧蹙,比自己的事情还着急,心中便有了些思量。
“霓儿?”朱孝旻似乎对张府极为熟悉,三两下便绕过一段回廊循着声音找到了花园里。
张拓奕也在场,他见到皇长孙驾临倒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到他身后紧紧跟着的朱孝宁时尴尬不已。
张霓正扑在一旁的石桌上哭闹,突然大哥不教训她了,惊讶地抬了泪眼,正好看到朱孝旻走到了她跟前:“孝旻哥哥?”
朱孝旻见她这般,便知道她又胡闹了,不过还是笑着揉了揉她的软发:“你哥哥才回来,你就闹他,真不让人省心。”
张霓也不与他客气,闷闷地拍开他的手:“我已经十四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你比我小两个月,就得叫我一声哥哥。”
“我明年就及笄了,可你离成年还远得很呢。”
“可我年纪就是比你大!”
“可我明年就可以嫁人了,等你有了孩子,我的孩子都可以骑小马儿了!”
朱孝宁瞧着两个人竟然就这么杠上了,孩子气得可以,不禁失笑。
张拓奕也觉无语,可是他向来拿这个妹妹没办法,红着脸挠了挠后脑勺。要是平时,他早就阻止张霓了,但是看到朱孝宁就忘了该怎么开口,只能心急如焚地扯扯张霓的袖子。
“大哥,你不带我出去玩,还不让我跟孝旻哥哥玩会儿?”张霓话说出口才发现不知何时,花园里竟多了个姑娘,“这,这是?”
“这是我姐姐。”朱孝旻有些挑衅地拉过朱孝宁,抬了下巴看她。
“你姐姐?”
“还不快参见孝宁公主?”张拓奕虎着脸,沉声提醒道,提醒了别人,同时也提醒了自己,赶忙一同跪下。
“不必多礼。”朱孝宁上前一步扶住了二人,只是自己手上有伤,没扶住张霓不说,手还磕到了石桌边上。
张拓奕也顾不上见礼了,连忙抬了她的手:“怎么样,有没有磕到?”
“无妨。”朱孝宁见张霓一副天上下了红雨的样子,惊得目瞪口呆的,不禁好笑。
张霓听她笑,自己反倒不好意思了,可又悄悄地扯了朱孝旻的袖子,轻轻赞道:“孝旻哥哥,你姐姐真漂亮。”
朱孝旻更是得意:“那是自然。”
张拓奕仔细地瞧了她的手背,绷带上并无血液渗出,又问了一遍“疼不疼”才放心地松开了她的手。
张霓初时只觉得今日哥哥有些不一样,到了后边,她突然就悟了,一步跨上前,挽住朱孝宁未受伤的左胳膊,扬了笑得跟花儿似的小脸:“公主姐姐,今晚就在我府上用膳好不好?”她看朱孝宁似乎有些不适应她的热情,忙又解释道:“以前太子还在世的时候,他就允孝旻哥哥常来找大哥玩耍。可是大哥外出打仗,他就不怎么来了。如今大哥回来了,真得让他们好好叙旧呢。”
朱孝旻听着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默默腹诽她的狗腿,但是他转眼看到张拓奕脸颊羞红,一派情窦初开的少年郎模样,他便明白了:“姐姐,既然霓儿盛情邀请,你便答应吧。而且,我真的很久未与张将军闲话了。”
张拓奕本想说两句的,可是最后情不自禁地变成了点头附和,看她最后终于答应了,一颗心就跟要跳出来似的,赶忙吩咐厨房多烧几个菜。
朱孝宁被张霓挽着胳膊,走出花园,环顾一圈,这将军府其实不大,不过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朝庭院中央望去,平台宽阔,水池清浅,小亭假山与未凋的小松相映成趣。格局简单却不简陋,正与张拓奕的气质相合。
行至膳堂,朱孝宁便见已有一位中年妇女和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恭敬站立着,这便是张拓奕的姨母和表妹了。
“民妇袁氏、民女李静芝见过公主、皇长孙。”二人待得朱孝宁走近,齐齐跪下。
“免礼。”
朱孝宁坐在首位,特意打量了李静芝一番,蛾眉素淡,脸色略微苍白,但是一双眼睛里闪着诱人的光,自有一股楚楚动人的可怜模样。她这番风貌气质实属上乘,行为间虽有些虚浮,年纪也大了点,不过与张拓奕还算般配。
由于朱孝宁右手受伤,只能左手用膳,吃饭极为不便,因此吃相便有些狼狈。
张拓奕在一旁看着,面上尽是自责之色,虽说不合礼数,他还是主动给她布菜,看到她喜欢吃的,便给她多夹几筷子。
初时,袁氏和李静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不过公主都未说什么,便也不敢开口。袁氏愣了一会儿就安安静静地用膳,倒是李静芝有些忍不下去,筷子一粒粒地夹起米饭又放下,似乎难以下咽。
朱孝宁倒未推脱,毕竟张拓奕这般“热情”,她若推脱就太伤人了。
用完晚膳,朱孝宁想起朱孝旻该按时喝药,就领着朱孝旻往回走。
此刻,夜色早已降临大地,天上的上弦月迷蒙地冒着微白的光,池塘沐浴在月色中尽显静谧。园子里一片孤寂,不闻人声。
适才张霓被张拓奕暗暗教训了几句,她便不敢多说话,可是大家都不说,她觉得气氛分外尴尬,小步跑过张拓奕身边,抱住了朱孝宁的胳膊:“公主姐姐,你明日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霓儿,不可逾越!”张拓奕忘了自己方才是怎么“逾越”的,现在却想起来妹妹的行为实在是没大没小,拉下了脸。
朱孝宁瞧张霓不服气地嘟了嘴,笑道:“霓儿姑娘娇俏可爱,张将军虽是兄长,却也无需过于拘束。”
张拓奕被她这么一“教训”,脸上颇挂不住,可是又想不出其他话来反驳,只得呵呵应下。
“呆瓜。”朱孝宁看他这般,忍不住笑了出来。
张拓奕听她娇笑连连,神态妩媚迷人,顿时心醉神荡。
恰巧走到小门前,朱孝宁便不再要他们相送,转身让他们留步。末了,她又附在张霓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小姑娘便高兴得乐开了花。
☆、6故人
张拓奕看孝宁公主乐呵呵地走了,自家小妹则笑得跟猫儿似的:“霓儿,公主与你说什么了?”
张霓目送他们回去,关上小门,回过头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一边看一边点头。
“你在看什么?”张拓奕不自主地抹了抹右脸,“有脏东西?”
“果真是个呆瓜,公主姐姐的形容真是恰当非常。”张霓瞧他一副气急败坏样,哈哈一笑跑远了。
张拓奕想起自己在公主面前的傻样,忍不住敲了自己一记:“你确实是个呆瓜!”
朱孝宁回到太子府便张罗着让朱孝旻喝药,平日里,朱孝旻都会乖乖喝下,今日却端着药碗,迟迟不肯动弹。
“要我喂你喝么?”朱孝宁扬了扬自己受伤的手,横他一眼。
朱孝旻看了看她,却咕咚一口就将药灌了下去。
朱孝宁瞧他不说话,这才觉得不对劲:“你怎么了?适才在张府还好好的。”
“今日的药不好喝?没煎好?”
“还是身子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我让人传太医。”朱孝宁看他面色确实不大好,当下便着急起来。
“她明年就及笄了。”朱孝旻扯住了她的袖子,可是良久才闷闷不乐地从口中憋出这么几个字来。
“谁?”朱孝宁话说出口才意识到他指的是张霓,转过头看了看张府的方向,尽管看到的就是朱孝旻屋里的一面白墙,“你,喜欢她?”
朱孝旻抬起眼眸,可怜兮兮地看了她一眼,咕哝道:“姐姐,我才十四。”
“你若喜欢,姐姐替你留留看,只是你到时候不嫌弃她年纪大才好。”朱孝宁看不得他一副被抛弃的小狗样儿,摸摸他的头顶。
“真的?”
“真的。”其实朱孝宁也没有把握,毕竟张霓明年就及笄了,若像她表姐那般耽搁年华,似乎有些可怜。只是她也只能暂时应下朱孝旻,而且他年纪尚小,说不定过两年就忘了。
不过最好的结果就是她促成他们之间的事,毕竟青梅竹马感情深厚。眼下,张霓没把她当外人,她也可暗暗地套套她的话,探探她的口风。
张霓高兴自然是有缘由的,因为朱孝宁答应带她出去玩。可是第二日晌午过后,她偷偷地穿过小门来找朱孝宁时,却是苦着脸的。
朱孝宁看到她身后跟着的黑面时便明了了,呵呵一笑:“张将军是不放心霓儿妹妹随我外出,才来随身保护的?”
入冬以后,京城周围便不是很安全,许多不规矩之人就趁着回乡过年前捞一笔。张拓奕不放心张霓一个姑娘家,因此才不允她外出。虽说张霓与公主一起,身后有人不会不安全,但是他找个理由跟着也是件好事。而昨日他才被朱孝宁软软地教训了,他此刻只恭敬地应下了。
朱孝宁也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思,点头应下便吩咐人去备马车。
自从张拓奕外出打仗,张霓便极少出门,即使外出,也有姨母同表姐一块儿,身后还跟着一群家丁丫鬟,根本不能尽兴。朱孝宁外出不喜大张旗鼓地带着侍卫,便带了些暗卫在暗处保护,正合她意。而且朱孝宁更像一个细心体贴的大姐姐,而不似表姐那般严谨拘束,加之同龄人总是更容易沟通,张霓是越发喜欢她。
听说今日彦王进宫觐见,皇上忙着见他,便无闲暇传她了。因为娘亲忌日将到,朱孝宁早想去京郊拜佛,可是前几日皇上总传她入宫便没空去,眼下总算得空了。
当今皇上信佛,且与僧人关系极好,因此南京城佛寺极多。既是游玩,加之祭拜外族亡母,朱孝宁便不可大肆宣扬。所以朱孝宁未选择皇上下旨修建的大寺,而是去了香火人烟都较少的璞光寺。
璞光寺位于南京城西郊,格局不大,胜在气象肃穆,气派俨然。这里的布局极其紧凑,四周的院墙将这里围成了一个独立的天地。庙宇、楼阁以及园子里的走廊、饰物,无不令人心生宁静,屋顶上东张西望的螭吻却平添生趣。
小寺自有小寺的好处,朱孝宁拜佛之时一直无人打搅,因此她为母亲念了半个时辰的经才起身。
张霓也是从小就父母双亡,见她这般,自然也跟着念经。
寺中小僧虽看出她们不是普通人家,却也没有过多打扰。朱孝宁便自由地在寺中行走,观赏墙上、穹顶上的壁画。
“宁姐姐。”张霓自从出了太子府便唤了她“宁姐姐”,而非公主,“那边小院子里有一处君子兰开得极热闹,我还没看过这么漂亮的君子兰呢,宁姐姐你快来。”
张霓趁着朱孝宁问小僧要水的空档在院子里转了一小圈,这会儿看到君子兰跟看到宝贝似的,非拉着她去。
朱孝宁未应下,张霓就已拖了她往小院子去。
张拓奕欲拉住她,奈何朱孝宁早跟上了,他只能大步追上去。
“宁姐姐,你瞧。”张霓指着窗下一株叶端浑圆,花瓣鲜艳而有光泽的君子兰,轻轻道。
朱孝宁正讶异她为何压低声音,张霓突然伸出手指点住了她的唇,抱了她的胳膊靠到窗前。这院子里无人,窗门紧闭,屋内却隐隐约约传出说话声。她不欲做隔墙之耳,但是突然听到“棣棠之花春末开,示意功成名就后半生”,她便顿住了——棣棠之花不就指的是彦王朱棠吗?
屋内的声音略为苍老,只是听来超然,且引经据典极为严谨:“这位施主富贵天命,太平九五之相。朱姓江山,文治武功,皆在其身。只是前有五爪凤凰,后有强健青鸾,欲登大宝,还需天时地利人和,否则就会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风光不再,东山难再起,恐有性命之忧。”
“那敢问大师,如何天时地利人和?”
“江浙逊志,宣城府学皆良才,可惜不知能否为施主所用。另有芙蓉花开,洛阳牡丹可做明君辅衬。”
“大师,可否再讲得明晰些?”
“今日到此为止,若非老僧与璞光寺住持交好,他又受施主之恩,老僧绝不会与你泄露天机。”那老僧说完便如入定一般,任由那人再问也不肯开口。
朱孝宁听着里边的人略为沮丧,声称告退,她忙拉过张霓退到院子后边去。待得人出了院子,她才出来,不过只看见那人衣角一抹流金色转过门洞便消失不见。不过彦王进宫了,她猜也猜得到这定是彦王身边的谋士。
如此看来,彦王确实有心争夺大宝之位。
可惜朱孝旻身子过于羸弱,皇上也一直未能下定决心封其为皇太孙。
不过那老僧提到“前有五爪凤凰,后有强健青鸾”,凤凰大概指的就是朱孝旻,只是为何是五爪?还有强健青鸾又是何人?
江浙逊志乃汉平府教学方子孺,是江浙人,且为自己的书斋题名为逊志。而宣城府学指的是府学训导陈迪,安徽宣城人,当今皇上因其大才,极重视之。
至于“芙蓉花开”和“洛阳牡丹”是谁,却不得而知。
她想入内问那老僧,但他已为彦王解算,而且是受璞光寺住持之托,断不会接受她的请求。
张霓看她想得入神,也未提醒她。初时,她就是听到里面提到了彦王,她才找借口引了她过来。虽然那老僧的话她不是很懂,可也听得出与朱孝旻和彦王有关。这会儿,朱孝宁表情凝重,蹙眉深思,她心中也一直在打鼓。
“公主。”张拓奕在一旁,一直安安静静未出半点声响。而老僧的话他也听在耳中记在心里,只是朱孝宁这副神伤的模样,他很是心疼,“公主,我们先回吧。”
朱孝宁听得他叫了她两声,才回过神来,颔首答应。
只是她脚刚跨出,身后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下意识回头,她便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立在门前,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忍冬。”
“算命的……”朱孝宁霎时哭笑不得。
张霓和张拓奕则是惊诧不已,他们竟认得,而且朱孝宁管他叫算命的,可那老僧一袭僧袍笔直,须眉随风飘,正是一派仙风道骨模样,哪里像是算命的。
“忍冬,既来了,便与老友叙叙旧吧。”老僧说完便大开房门,作出邀请的样子来。
朱孝宁只得领着张氏兄妹入内,与他“叙叙旧”。
“你适才为彦王算了一卦?”
“那是预卜天知,非算卦,每回与你说都说不清。”老僧无奈地叹口气,却笑着取了炉子上的苦茶,给他们每人倒了一碗。
张霓看了一眼碗中粗鄙色浊的苦茶未动,朱孝宁倒是一小口一小口,极快便抿下去了。
“如何?”
“先苦后甜。”朱孝宁如实答道。
☆、7偈语
“这话早在槿夫人还在世时,我便说过,只是你一直未听进耳中,如今可懂得了?”
朱孝宁紧紧地抿着唇,片刻后却嘻嘻一笑:“算命的,你怎么剃了须发做和尚了?”
“槿夫人去了,我便看破红尘,出家为僧,青灯伴古佛。”老僧倒不再计较她称呼他什么,笑答。
朱孝宁想起来,她还未向他介绍过张氏兄妹,便道:“这位是龙虎将军张拓奕,这位是张将军的妹妹张霓。”
老僧对着张氏兄妹点头示意,不过看到张拓奕时,还多打量了几眼。
朱孝宁并未注意上他的异样,却长长地吸了口气:“那你还可以看在奶娘的份上,跟我说实话吗?”
“忍冬。”老僧唤了她一声之后,皱了皱眉,接下来便是长久的沉默。
朱孝宁知晓他心中自有思量,或许在挣扎着,也不催他,自顾自给自己又倒了一碗苦茶,看张拓奕碗中空了,便给他也加满了。张霓则悄悄地捂住了碗,尴尬地朝她摇摇头。
“忍冬。”良久,老僧才缓缓道,“本想与你言说,但是以你的性子,必然不会听我的。我便给你几句话,你记着就好。”
朱孝宁放下茶碗,坐直了身子,定定地看着他。虽然她一直叫他算命的,但是她知道他是有真本事的,看人预知都极准,只是奶娘还在时,他志不在此。可惜奶娘选择了先生,终究还是负了他。如今他削去烦恼丝,甘愿伴古佛,也算一件好事。
“忍冬,人生苦短,际遇无常。保持初心,拿出真心,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有时候,大家认为是好的,未必是对你好的。而且,看人待物需全面,理智与情感再难分解,也需作出最合适的抉择。”
“算命的,你又说了一堆空话。”朱孝宁虽然知道他说的都是大道理,可还是不满地撇撇嘴。
老僧顿时哭笑不得,随即又神色一凛:“既如此,你先请他们出去。”
朱孝宁看了看一脸尴尬的张氏兄妹,没想到竟要被人赶出去,不过她也无法,朝他们点点头。张霓还微有些不忿,只是张拓奕动作很快,已经一把拉起她将她推了出去,带上了门。
“现在可以说了?”朱孝宁深知他对她说真话也是要避讳的,也没怪他,浅浅笑道。
“忍冬,槿夫人给你取的名字真是恰当。”
“嗯?”
“忍冬,花色秀丽却性凉,而你,则是面热心冷的性子,一颗心比谁都通透。你既已听到了我的话,还想不明白吗?”
朱孝宁知道他指的是她偷听的事,她确实已经听出了很多,便沉默不言,只是略为无措地端起了茶碗。
老僧看到她手抖了一下,偏偏还故作镇静,阖了眼帘又睁开:“你想知道什么,自己问罢,能说的我一定会说。”
朱孝宁听他终于松了口,紧了紧手里已冰凉的茶碗:“为什么我弟弟是五爪凤凰?”
“凤凰羽毛绚丽,乃上古神兽之一,但是前有金龙,后有朱雀白虎青龙,若要成王者,定要凤凰涅盘,脱胎换骨。而且凤凰皆具二爪,皇长孙却无爪,天生的‘残缺’之相。”
“既有五爪,不是多有支撑,为何是残缺之相?”
“是无爪,非五爪。若有五爪,便是天生皇者,可惜无爪无处可栖息,他只能一直飞翔才能涅盘。”
朱孝宁虽被他的话绕得很晕,可终究还是听懂了:是她高估了朱孝旻,以为他是皇长孙就天生帝相,却没想到竟是残缺之相。
“那该如何破解?”
“青鸾相助,斩青龙,收白虎,拢朱雀。”
“青鸾是谁人?”
“青鸾形似孔雀,美丽异常,只是喜行走厌飞翔,是西王母的坐骑,更是传佳音,为爱情而生的吉祥之鸟。传说青鸾永生都在寻找另一只青鸾,可是世间只有一只青鸾,因此它遍寻不得,最终对镜高歌,绝望而死。”
“为爱情而生的吉祥之鸟?”
“是,可惜这一只青鸾非专为爱情,因着年少时的身世际遇,甘愿为亲人飞翔终生,若非有人得到她的心,永生都不会停下。”
“不是说世间只有一只青鸾,如何有人收她的心?”
“没有青鸾,朱雀白虎亦可是良配。”
“哦,那青鸾……”朱孝宁说着拧了眉,“青鸾到底是谁?”
老僧却摇摇头:“我不可再解说更多。而且有一句话叫做‘算人不算己’,青鸾与我有纠葛,我能泄露这么多已是极限。”
“那朱雀白虎和青龙呢?”
“青龙、朱雀、白虎皆在上升形成期,尚看不清。你若要防患于未然,防着彦王即可。不过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若防不住,还要及时变通才可。留得命在,比什么都珍贵。”老僧停顿片刻,浅浅地笑了一下,“你现在毕竟还年轻,有些事情看不透,等你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便知道平淡才是福。不过人生在世,总要闯一闯。”
“我明白了。”朱孝宁点点头。
“且别这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我还等着给你的孩子取名呢。”
“嗯?”朱孝宁正整理混乱的思绪,他突然抛出这么一句话来,瞬间便懵了。
“忍冬啊,我跟你商量个事可好?”
“什么?”
“我出家了。”
“我晓得,对了,你法号是什么?我总不能一直管你叫算命的,不过我记得奶娘好像唤过你温大哥,你姓温?”朱孝宁按了按额头,小时候的事情,有些久远,很多事情都模糊了。但那时,奶娘温柔娴静的样子仍旧是清晰,她唤先生严郎,却称他为温大哥。
“剃度之后,法号了缘。我俗家姓温,单名一个镶字。我虽出家,但总有一事梗在心头,还望忍冬相助。”
“既然了缘大师有事相求,孝宁自当帮忙,只是不知何事竟让你如此烦心?”
“也不是烦心,只是觉得对不起俗家的父母。原本决定终生不娶,无妻无子一个人过活。可是前段时日听说家中兄长的独子夭折,兄长身子又不好,恐难再有子息。父母便寻了我,希望能为温家传宗接代。”
“那你还俗呀。”
“我心意已决,不会娶妻,如何能有子嗣?而且我这性子,注定不能做个好丈夫,娶妻也不过是害一个好姑娘,何苦来哉?”
“那我能帮你什么?”朱孝宁突然想起来他片刻前还说要给她的孩子取名,想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了缘看她瞪他,便知她心中明镜似的,早明白了:“我不想负自己的心,可又不想负家中父母,只能求你了。”
“我尚在守孝期呢,说什么孩子?”朱孝宁看不得他这样低声下气的,偏偏自个儿的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嘟哝道。
“你此生会有数子,分一个跟我姓,有一个知天命的长辈总是件好事吧。”
朱孝宁心中已动摇,嘴上却还没松,不过眼珠子转得滴溜快,似乎是在算计什么。
了缘突然神色悲戚,微微埋头:“而且我此生,注定无子,你真的忍心让我无人送终吗?”
“你不是出家了吗,还要子嗣送终?”朱孝宁不禁无语。
了缘发现她太聪明,实在不好骗,便闭了嘴不再出声。
“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没什么。”了缘漫不经心地应道,却手指飞快地掐算起来,忽地粲然一笑,“忍冬,你出来很久了,先回吧。”
朱孝宁不晓得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正想答应,他却不再提了,可是屋内光线渐暗,天色确实已晚,与他别过,出了房门。
“公主。”张拓奕见她出来,忙迎上去,一脸的紧张,一边还盯了了缘一眼。
了缘自然不会跟他计较,呵呵一笑:“这位施主很是在意公主殿下啊。”
张拓奕没想到一个和尚居然也会调侃他,奈何说不出半句话来辩驳,嗖一下就红了脸。
“算命的,你别欺负老实人。而且你别看他老实,他能一个擒拿将你扯脱臼,一个过肩摔把你摔成残废。”
了缘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朱孝宁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张拓奕听了朱孝宁的话,也懵了一阵,之后便觉得心中恼悔,看来公主就记住了他鲁莽无理的样子,还拿这事取笑他。
“了缘大师,出家人不贪无欲,不嗔无恨,不痴觉悟,你如今这副样子,哪里像是无欲无求的出家人?”朱孝宁见他对算命的这个称呼已是习以为常,转而正正经经地叫他了缘大师打趣他。
了缘停下大笑,却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张拓奕的肩膀:“年轻人,以后温柔一点,小心将人吓跑了。”
张拓奕小心翼翼地瞅了朱孝宁一眼,见她眉眼弯弯,似乎也赞同了缘这话,苦着脸将眼神收了回来。
☆、8喜欢
几人正话别,突然门外冲进来一个老夫人,踉踉跄跄地小碎步奔到了缘跟前,看样子将近七十岁了:“镶儿,你还俗,随母亲回家吧!”
原来是了缘大师的俗家母亲温夫人,朱孝宁听说过他母亲性子暴躁,而且讲话急冲,她忙让到一旁去。
“兰施主。”了缘合十作礼。
“什么兰施主?我是你娘!”温夫人伸出短臂,扬起手在他低下的光头上就重重地敲了一记。
“兰施主。”了缘看了看朱孝宁,她竟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再看张拓奕和张霓,俱是一脸震惊,他无奈地叹口气,尴尬地挠了挠被敲的地方。
“温镶,你跟不跟我回去?”温夫人年纪虽大,力道却不小,嗓门更不小,又是一记板栗,敲得了缘直抽气。
“兰施主,贫僧已遁入空门,法号了缘。”
“你再给我施主施主地叫,我就砸了你的君子兰!”温夫人气急败坏,不过她也了解自己的儿子,当下就戳中了他的弱点,指着窗下的君子兰大吼道。
“娘。”了缘无法,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娘。
张拓奕与朱孝宁则退到了院子里,生怕温夫人的火气发起来殃及池鱼,一边他还低声问着朱孝宁:“这位大师年几何?”
“他今年不过四十有七或八,因为年轻时在外流浪,风吹日晒的,后来又受了些苦,而且他总是故作老态,所以看起来有五十好几了。”朱孝宁笑道。以前除了奶娘从来没有人能降得住他,还经常欺负她。如今他被自己母亲教训了,既不能还嘴也不能还手,瞧那一副憋屈样,真真是解气。
张拓奕看她笑,再看了缘那副狼狈的样子,扑哧一声也笑了。之前还真被他一副须眉飘飘的样子给骗了,原来大师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娘,公主在这儿呢,你给孩儿留点面子!”
“留什么面子!若非璞光寺住持通知我你躲在这儿,我还找不着你这兔崽子呢。居然还想要我留面子?想得美!”温夫人骂骂咧咧地,看够不着他了,虎着脸将他脖子拉下来又是一记板栗。
“娘,那是公主,你听清楚,是公主,不是别人。”了缘被敲得无法,一步步往后躲,不过怎么躲都将窗下的君子兰护着,决不能让她毁了去。
“等等,公主?”温夫人这时才反应过来,诧异回头,正瞧见朱孝宁笑意盈盈,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两个梨涡。
“公主,让您见笑了。”下一刻,温夫人便收了发威的老母鸡样儿,福身作礼温柔娴静与先前判若两人,看得张霓直咋舌。
朱孝宁忙上前扶了她起身:“温夫人不必多礼,因为了缘大师是孝宁的故人,今日才来拜见。这会儿我们正准备离开,温夫人便与大师好好叙叙旧吧。”
“孝宁公主?”温夫人听着,脸色微变,更加不好意思。
“夫人,了缘大师遁入空门是心之所求。不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责任,夫人不愿他出家,他作为人子,就该听从。孝宁这便离去,夫人若能劝得大师还俗,孝宁定然送上贺礼。”朱孝宁说完,便出了院门,留下了缘在原地急吼吼地嚷嚷。
“忍冬,你个忘恩负义的!我要出家,你还让我还俗!”
“兔崽子,父母在,不远游的道理不懂吗?跟娘回家。”温夫人看朱孝宁走了,火爆脾气立马又上来了。
朱孝宁确实是故意,如今他出家为僧,璞光寺住持又故意放出他在此的消息,消息灵通者便可知道有一能者居于此。可是他若被温夫人和璞光寺住持逼急了,无论是还俗还是逃离都不会再待在此处。逃离是躲,还俗则要避讳这些怪力乱神的话语。
那么某些居心叵测之人便失去了这预卜天知的人才。而她,凭着对他的了解,只要想找他,总能找得到的。
他让她防患于未然,这便是防患于未然的一种。
待得三人出了寺门,恰好遇上从外归来的璞光寺住持,朱孝宁凭借着他的衣饰认了出来,那住持似乎也认得她。不过朱孝宁穿的是常服,摆明了不愿他人认出她的身份,他便只双手合十目送她离去。
“宁姐姐,你以前的名字叫忍冬?”张霓倒未察觉到朱孝宁和住持之间微妙的情绪波动,好奇问道。
“是,忍冬是我奶娘给我取的,谓之坚强隐忍,送冬迎春。”
“宁姐姐以前过得很不好是不是?”
“是不大好,不过所有的不堪,如今都过去了。而且,那些过往便是我的资本,坚强的理由。”
张霓听得不是很懂,但还是点点头:“宁姐姐,你现在是公主了,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而且你除了皇上疼你,孝旻哥哥爱戴你,还有我哥,我对你好。”张霓本想说“我哥对你好”,结果被张拓奕瞪了一眼,生生加了个“我”字进去。
张拓奕生怕朱孝宁发觉他那点心思,瞪了张霓一眼之后,看都不敢看朱孝宁,疾步走到马车旁去了。
朱孝宁与张霓上了马车,想起来朱孝旻前几日就念着要吃城东韩记的盐水鸭,便先往城东去。
朱孝旻喜吃盐水鸭,张霓则爱吃板鸭,朱孝宁就多买了份板鸭片好,让张霓带走。
“宁姐姐,你瞧,这是什么猫?”
朱孝宁瞧着趴在桌子底下的猫,浑身雪白,蜷成一个球状,有人靠近也不怕,只偶尔懒洋洋地抬头瞅他们一眼:“这猫儿白若初雪,而且不似普通的猫,我也不认得。”
“掌柜,这是什么猫?”张霓好奇心盛,扬声问掌柜的。
“此乃异国朋友送与小可的狮猫,只是好吃懒做,实在不讨喜。”
“一只猫而已,需要做什么?怎的就懒了?”张霓蹲下/身子,逗弄着那懒猫。
“家中有鼠也不捉,不是懒是什么?”掌柜虽然嘴上这么说,可也没拿那猫怎样,显然不甚在意,不过说说而已。
张霓抚着猫毛,那狮猫似乎也异常享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听完掌柜的话却撅了嘴:“这猫儿可爱温柔,本就不像是捉老鼠的。要是我有这样一只猫儿,定然好生养着。”
“霓儿,天色已晚,我们还得赶回去,别玩了。”张拓奕瞅了瞅黑魆魆的窗外,出声提醒。
张霓本想再玩会儿,看看外边,确实都黑透了,不舍地点点头。
“霓儿若喜欢,可以自己养一只。”朱孝宁一边走一边说道。
“我哥哥才不让我养。”张霓撇撇嘴,嘟着腮帮子瞅一眼张拓奕又回头问道,“姐姐也喜欢吗?”
“嗯,我就爱这悠闲自在的猫儿,不喜整日狂吠的大狗。”
“那你觉得掌柜那狮猫如何?”
“虽然懒了一点儿,但是一双眼睛看着极具灵性,不失为一个好的玩物。”
“我也觉得。”张霓说着又委委屈屈地扁嘴,“可惜我大哥是不会同意我养猫的,要是孝旻哥哥喜欢,宁姐姐肯定马上给他找一只。”
“那是自然,他是我弟弟,他喜欢又对他没坏处的,我肯定同意。”朱孝宁说着,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的眉眼。
“宁姐姐真是好,有你这样的姐姐,孝旻哥哥肯定做梦都要笑醒。”
一旁的张拓奕听得直憋气,张霓居然一点点地拆他的台,奈何当着朱孝宁的面,他根本不敢辩驳。
朱孝宁则对着张拓奕浅浅一笑,踩着脚踏上了马车。
张霓捧着板鸭,趁着张拓奕不能管她,坐在马车上时便偷偷地啃了几块,一边嘟囔着:“宁姐姐真是好,哪像我哥,这也管那也管的。”
“他都是为了你好。”朱孝宁瞧她一副孩子气样儿,取出绢帕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你若喜欢,可以跟着孝旻叫我姐姐。而且,我很希望我们能像一家人一样一起生活,孝旻也盼着呢。”
张霓嘴里正啃骨头,听完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待得听懂她在说什么,一脸错愕,接下来一张小脸便涨得跟红透的石榴似的。
“霓儿,如何?”
“宁姐姐,你别取笑我了。”张霓将手里的板鸭骨头放下,取出自己的绢帕擦了擦嘴,声音如蚊蚋般。
朱孝宁看她害臊,而且一个小姑娘哪里会好意思跟她说这些,这会儿要是把她吓跑了可得不偿失。她想着来日方长,以后再旁敲侧击问过她的心意即可,便不再套她的话。
回到太子府,朱孝旻便迎了出来,不过张霓在她自己府门前就已下了,因此二人没见到。
朱孝宁只浅浅一笑,将盐水鸭递给他。
朱孝旻好像心情不是很好,出来时还拧着眉,但看到吃的,霎时就眉开眼笑,可也没有张霓那般嘴馋,而是先收了起来。
“公主,您可回来了。”管家吩咐小厮将马车拉走,恭恭敬敬地上前作礼。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朱孝宁一看他神色便知道有事。
“彦王于未时三刻上门拜访,可惜公主不在。”
“四叔竟来了?”朱孝宁错愕一瞬,随即转头作质问状,“孝旻,你怎么不说?”
朱孝旻撇撇嘴,适才还灿烂的脸便收了起来:“他无非就是来关心一下我这身子孱弱的侄子,看看我是不是快死了。然后看看从未见过面的孝宁公主是否真如外边所传,美貌又聪明罢了。”
“孝旻,不可胡说。”尽管朱孝宁知道彦王心思不纯,但是朱孝旻这样说话,难免被有心人听去大做文章。可是朱孝旻当着她的面,便忘了忌讳。经她提醒,他才知自己说错了话,羞愧地低头。
“孝旻,四叔来都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不过送了两套衣服来,一套给你,一套给我。听说四叔此次要在京中留到过年,所以皇上特许他出城狩猎。”
“他送的骑马装?”
“嗯。”
☆、9登门
朱孝宁拧眉深思,脑中闪过诸多想法,不过最终还是强压下来并未开口。
进得自己房中,她便见一套黄白相间的骑马装置于案上,两个婢女立马上前拜见并报告。
朱孝宁单手拂过上装,布料倒属上乘,不过也比不上皇爷爷赏赐下来的。马裤也很新奇,似乎有些胡人装束的影子。
“玉芊、玉芷,并皇长孙的那套,拿去吩咐人洗了,洗干净些。”朱孝宁唤两位婢女。
“是。”
待得两个奴婢出去,朱孝宁便摒退旁人,正色问朱孝旻:“四叔既要留到年后,那边境战事如何了?”
“如今已入冬,若是继续打仗只会两败俱伤,因此四叔等人主和,鞑靼也同意了。边境已停战,听说鞑靼使者正在路上,年前就会到南京。”
“原来如此,难怪好几位将军都回京了却不再走了。不过天气这般恶劣,士兵百姓都承受不起,不如停战,四叔这事倒是做得不错。”
“不过老师说,四叔此举有阴谋,只是暂时不知道他在算计什么。”
“黄大人如此说?”
朱孝旻的老师是太常寺卿黄识,不过朱孝宁觉得此人过于偏激,观点也片面。她深觉黄识并非良师,奈何朱孝旻极其敬重他,也很听他的话。她暂时找不到更好的老师给他,只能任由朱孝旻跟随黄识念书。
朱孝旻见姐姐不甚赞同老师的话,继续道:“我觉得老师说的挺有道理的,前几年冬天也一直打,偏偏今年停战了,而且又是在储君之位空缺的情况下。我听说,四叔最近频频讨好皇爷爷,他安的什么心,外边倒夜香的都晓得。”
“孝旻,这些话在屋内说说便罢了,出去可不许提。不过姐姐想问你一句话,你必须老实回答姐姐。”
“什么?”朱孝旻难得看她表情严峻肃穆。
“你想成为储君吗?”
“储君之位本该就是我的。”
“不要说该不该是你的,四叔也是皇爷爷之子,他不是没有资格继承皇位。你虽是皇长孙,可皇爷爷还没封你为皇太孙呢!”
“姐姐……”朱孝旻这么一听,发觉自己理亏,一时被她的严厉语气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老实说,你想,还是不想?仔细想想,郑重想想。”
朱孝旻沉默半晌,重重地点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