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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家 当前章节:148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19

“孝宁……”张拓奕见她竟将自己给说哭了,抹着泪偏偏话语激动根本停不下来,急忙上前安抚,“孝宁,别哭,你不想离开就别走。虽然南京于你没有大的好处,但是还有我,我会一直伴在你身旁。至于皇长孙,皇上会替他铺路的,你就做个好姐姐,别担心了,嗯?”

朱孝宁泪眼婆娑,扯着他衣襟,痛哭出声:“我们回南京。”

“好,我们回南京。”

“不,我们去广西。”朱孝宁突然自己否决了自己,抬起泪眼。

张拓奕犹豫一瞬,重重地点了头:“好,我们去广西。”

“忍冬,你……”孟远没想到他的劝说未起半点作用,反而刺激了她,她也不愿意待在高唐县了,转而赶去广西。

“阿远,你别劝我,我一定要去。”朱孝宁神色坚定异常

“好罢,只是你总得过了我的生辰宴再去。”

朱孝宁巴不得马上启程,但是孟远都这般说了,她只得点头应下。

孟远顿时松了口气,虽然不能久留,但好歹多留了一段时日,待过了生辰再说,否则真要辜负温镶的嘱托了。他思忖着,看着张拓奕悄悄与她唇语,似乎在商量什么,脑中灵光一闪,从他下手见效会更快吧。

朱孝宁已想着如何离去了,自然不知孟远在旁心里千回百转,挖心挠肺想要留住她。去往广西,张霓是肯定不能带的,否则只会影响了朱孝旻。而她前去,最好也是悄悄的,除非到迫不得已时,绝不让朱孝旻知晓她的存在。

不过在此之前,她必须将魏紫的事理清楚了,她是怎么死的,是皇爷爷下的令,还是皇爷爷暗地里使的计策。

这件事上,又得求助孟远了,朱孝宁也不纠结,径直与他说了。

孟远拍拍胸脯,满口应下,出去探听消息。

之后,朱孝宁与张拓奕离开了高唐县,第五日一早才回。除了给孟远寻找合意的礼物,主要还是从某些秘密渠道打听朱孝旻的事。只因为她身份不能见光,探听之时遇到了诸多麻烦,只凭借张拓奕在外的一点人脉收到些靠谱的消息。

“宁姐姐,你可回来了!”张霓那日正想去找朱孝宁,却不料丫头告诉她,他们留了封信出门了。他们这一走就是五天,还不带她,尽管张霓明白他们是有事要办,可心头还是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此刻,她见着朱孝宁进了院子,连蹦带跳地就缠了上来,埋怨地嚷嚷着。

“阿远没欺负你罢?”朱孝宁看看从屋内出来的孟远,方才张霓就从他屋里跑出的,看来这小子行动够迅速,而且有能耐。

“他哪里会欺负我,恨不得巴着我呢。”张霓瞥一眼孟远,孟远则腆着脸直笑。

“那便好。”朱孝宁也不问他们之间发生了何事,勾了勾嘴角,觑着张拓奕。

张拓奕察觉到妹妹和孟远之间发生了些微的变化,至少不会揪着他骂了,反倒像是“移情别恋”了。这姑娘真是不够矜持,而且他好不容易拉拔大的妹妹就这么被人拐走了,心头略闷。但是他仔细想想,又为张霓高兴。若她能忘了朱孝旻,平平安安与个凡夫俗子过安稳日子,他就放了一百八十个心了。

“大哥,你怎的了?”张霓见张拓奕不甚欣喜,上前盯了盯他的脸。

孟远急忙接到:“赶了这么久的路,颠簸来颠簸去的,累了吧,先去休息会儿。”

“我不累。”张拓奕抬了抬胳膊,瞪了瞪孟远。

孟远知晓他这是在警告他呢,哈哈一笑,朝着朱孝宁努了努嘴:有她罩我呢。

张拓奕看朱孝宁只顾看戏,全然未关注他心里在想什么,无奈扁扁嘴:“我累了,进屋休息了。”

“大哥不是不累……”张霓话未完,就被孟远扯住了小指。

“你大哥累了,别去打搅他。”

朱孝宁噗嗤一笑:“其实他不累,只是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妹妹就这么跟人跑了,有些不甘心罢了。”

“谁跟人跑了。”张霓嘀咕着,却不敢看朱孝宁,只心虚地瞟了孟远一眼。

“是我跑,是我!”孟远连忙将话揽下来,朗声一笑。

“去你的!”张霓被他打趣了,越发觉得没脸见人,一扭身子,“我去给大哥做份蛋羹送去。”

“我也要。”孟远大迈一步追上。

“没你的份。”张霓轻轻甩了下胳膊,意欲甩开他却被捉住了手腕,怎么也挣不开。

“那我陪你。”孟远哪里是那么好容易打发的,恬不知耻地粘了上去。

“这才是扬州牛皮糖。”朱孝宁自言自语。

“冬姐姐,扬州牛皮糖也是糖吗,好吃吗?”小七仰着小小的脑袋,砸吧着嘴,一脸馋样。

“是啊,牛皮糖也是糖,而且外边有芝麻,里边全是桂花和蜂蜜的味道,弹性十足,甜而不腻,可好吃了。”朱孝宁一本正经地跟小七介绍着。

小七顿时两眼发光:“冬姐姐,我要吃牛皮糖!”

“好哇,你去叫霓儿姐姐给你买。她住在南京,离扬州很近的。”

“嗯,霓儿姐姐啊。”小七略为难,“可是她好像不喜欢我。”

“哪能呢,只是先前你们没见过面,有些误会,你又老是闹她,她不敢引你注意罢了。你去跟她好好说话,跟她好好相处,她就会给你买好多好吃的。”朱孝宁知道张霓也孩子气得很,又好面子,绝不会拉下脸来跟小七道歉,况且也不是她的错。如此这般,朱孝宁只能哄了小七去找她。只要她们二人客客气气说上几句话,说通了,后边就不必担心了,毕竟张霓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将来她们是要一起生活的,这关系可得处好了。

不过朱孝宁能帮的也只有这些了,至于买牛皮糖之类的琐事,会有人代劳的,她不必替张霓担心。

朱孝宁在院中站了片刻,孟远忽然过来了:“忍冬,我有话跟你说。”

“嗯,去后头坐石凳上说罢,骑了几天的马,腰酸背痛的站不住了。”朱孝宁毫不顾忌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孟远嘿嘿笑着,还扶了她过去坐下:“你如今身子倒是金贵了。”他被朱孝宁不客气地瞪了一眼,立马转口:“不过骑马确实累人。”

朱孝宁哪肯放过他:“你不如先跟我交代一下,把霓儿怎么了吧?”

“我哪会怎么她呢,她别欺负我便好了。”孟远侧过头,面颊微红。

“诶哟,一副少男怀春的模样,看得我都害羞起来了。可我们是什么关系,骗谁呢,老油条。”朱孝宁哈哈笑着打趣他。

“倒是你先跟我交代了,你跟那将军,那个了?”孟远挤眉弄眼的,反将了一军。

朱孝宁扔给他一个白眼:“算了,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你直接跟我说话罢。”

“那你还得放过小霓。”孟远十足十地了解她,不能从他这儿挖出点料来是不会罢休的。以张霓那性子,必然也招架不住她的盘问,因此,他事先替张霓把路给堵了,坏笑着。

朱孝宁俏脸朝天,白眼也翻到了尽头:“成,放过你的小霓。”

“嗯,这才对。”孟远说完,待她低头,才正色道,“我听说那魏紫根本没死。”

☆、80 实在

朱孝宁眉心皱成川字,她得来的消息也提到魏紫还活着,只是其中纠葛不甚明了,颔首:“你继续说。”

“我听说半个月前魏紫回了一趟京城,那时你刚离开罢,却不知你竟未听到半点她归来的信息。你不是对外宣称去了行宫养病吗?大家都说她想要讨好未来的大姑姐,所以悄悄地去探访。结果人没见着,就在行宫外头遭了人毒手,幸而彦王经过救了她。可你在内,那么大的声响都未伸出援助之手,可想而知百姓是怎么说的了。只消息传往广西时,却出了错,大家都道魏紫在行宫外丢了性命,而你见死不救。”

“所以魏昭德为了报复我,就残害孝旻。可他清剿匪窝之时,魏紫之事并未澄清。魏紫的事情就前几日才有人说是误传,他里应外合抹去背叛之事且与孝旻详谈一夜,都在这之前。因此,我绝不会相信魏昭德此人。至于魏紫的事情,实在是蹊跷。”

“确实蹊跷得很,而且彦王救了她,你又因为不在行宫没有出手相救,人们都道你铁石心肠或是胆小怕事。不过彦王,不会这么笨吧,恰巧救了她还能折损你的名声,皇上绝不会饶过他。”

“眼下四叔正是明眼的靶子,皇爷爷看得紧着呢,绝不敢构陷我。怕只怕,是魏紫。”

“魏紫?为何?她巴结你还来不及吧。”孟远惊骇不已。

“她故意勾引孝旻的事被我看出来了,而且经霓儿证实,她对孝旻确实心思不纯,她已明白我的态度。将来孝旻若要纳她,我肯定会反对,因此她才要先除了我。”朱孝宁顿了一下,咬了咬下唇,“阿远,我再跟你说件事,你就知道她绝对做得出了。”

“何事?”

“上回我与霓儿遇刺,就是她安排的。那些刺客身手不凡,且一派云南腔。因着她在云南待过几年,口音偏属云南。我先前还在想到底是谁派来的,而且不仅对我下手,连霓儿也不放过,他人都不可能这么狠心,唯独她。我是孝旻的姐姐,霓儿则与孝旻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且已酿成男女之情,她除去我们俩可就万事大吉了。”

“这只是猜测罢?”简直难以置信,孟远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嘴上仍质疑她。

“我本也只是猜测,但是卓嘉辞摔下山崖之时还中了毒烟,那是云南特有的毒物,这是罗院使亲口告诉我的,千真万确。况且卓嘉辞明明看出来了,却说自己不晓得那毒,这是极其明显的包庇和遮掩。因着他与魏家大姑娘情感特殊,与魏紫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完全不意外。”

孟远明白了,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条条都指向魏紫,而且谋杀动机成立。只是他实在难以想象,那魏紫与张霓也不过一般大,都是如花般的娇娇小姑娘,怎的就有这般狠毒的心肠。

如此一来,他绝不能让张霓再回到南京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去。

“忍冬,我求你件事。”孟远神情一变,比先前更加严肃谨慎。

“我们之间说什么求不求的,说罢?”朱孝宁见他如此认真,估摸着跟张霓有关,心想若是这般,还得去找张拓奕。不过,他确实得通过她。以张拓奕那性子,怎舍得妹妹远嫁山东。

“事关小霓,我瞧你一副‘我什么都晓得’的样子,也无需我说了罢?”孟远对外人是低三下四,高傲狂妄,什么话都敢说,什么样都敢摆。可是当着如今的朱孝宁的面,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开口去求她。就像她说的,他们是什么关系,不需求,只需说就好了。但是他们终究是身份有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所以,他尽量将她当成以前那个忍冬。但是,关乎张霓,他又得把她当做公主,否则以什么理由来求她。因此,朱孝宁既明白了,他就不费口舌了,省得表述不对,双方都难受。

朱孝宁思忖半晌:“你先去跟霓儿说,她若答应了,我就去与张拓奕商量,尽量劝他把霓儿留下。至于嫁不嫁,娶不娶的,她未及笄呢,你别太心急。”

“我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过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孟远欣然一笑。

“你也别太放心,她心里还记挂着孝旻。你稍有不慎,她可就会跑了。”朱孝宁忍不住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孟远顿时心头就拔凉拔凉的,不过朱孝宁说的确是实话,点点头,又绷着脸,语气如犟牛:“你别替我担心,就她那点小九九,我看得透透的。至于皇长孙,不过是个幼时的念想罢了,待我取代他!”

“她幼时的念想不是孝旻,是卓嘉辞。”朱孝宁这话虽然伤人,只是跟孟远说清楚了,即使以后张霓出了什么事,他也不会怪她闹她。他既然选择了张霓,就得准备好接受张霓的一切,她的小性子,她的挑剔,她过去的感情和牵挂。

孟远则是神情一滞:“那个卓太医?”

“是啊,原先是太医,后来请辞了,就不是太医了。”

“哦。”孟远咧着嘴笑了,“卓嘉辞不是跟魏家大姑娘嘛,我才不担心。”

“还挺聪明。”朱孝宁捡了一片落在脚边的桃花,抬头就看到张拓奕从门洞处拐过来,“阿远,说句实话,我觉得你性子不稳,霓儿也是个跳脱的姑娘。你们俩今后可怎么处?”

“自然是该怎么处就怎么处。”孟远的话模棱两可,却也算是个很好的答案。若他啰啰嗦嗦地讲一堆,便不是他了。他的法子就是顺势而为,因人而变,张霓的脾气可不是一般人能压得住的,别说朱孝旻,就连张拓奕都拿她没办法。也就孟远,短短几天,已经吃住了张霓。

朱孝宁点点头,露出赞许的眼神,却正色探究:“那你为何喜欢霓儿,喜欢她什么?”

这倒是难倒了孟远,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揉了揉太阳穴:“我不晓得,若深究起来,她可算是没什么优点。但是只要是她,就连缺点,在我面前都是可爱可喜的。我就喜欢她的小性子,我喜欢她,撅嘴的样儿,喜欢她娇嗔的样儿。就连她哭起来,我都觉得好看得很,就像你手里这桃花瓣,美丽又娇俏,却脆弱,经不得风吹。她虽不是金丝鸟,可她就该是豢养着的。我就想好好地抱着她,好好地宠着她,好好地疼着她。反正,我也说不清,我就想跟她在一起,就想把她娶回家,还想跟她生很多很多孩子。”

朱孝宁噗嗤一笑:“这话是越说越实在,只是不知道你未来大舅子满意不满意。”她说完,朝着张拓奕的方向努了努嘴。

孟远顿时满面惊恐,回头一看,张拓奕正往这儿走来,神色不明,顿时哭笑不得:“忍冬,原来你在套我的话。”

张拓奕走近了,大喇喇地坐在了另一张石凳上,一言不发。

孟远吓得腾得起了身,第一次结巴了:“张,张,张将军。”

“张拓奕,别板着脸,把他吓着了。”朱孝宁忍俊不禁,拍着张拓奕胳膊。

张拓奕看她一眼,神色未变,墨色的眼珠闪闪烁烁,明暗不一,似乎在纠结。

“张……”孟远一狠心,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大了胆子,“张大哥,我对小霓的感情,你方才都听到了。尽管才几日,我却已将心交给了她。不管她什么样,我都喜欢,我会待她好的。”

“你不是图个新鲜?”张拓奕终于出声了,却紧紧地拧着眉,比先前更严厉。

“自然不是,你,你问忍冬,我何曾对一个姑娘如此上心过?”孟远对着谁都能淡定自若,唯独碰上张霓的事,面对她大哥就忐忐忑忑心惊不已,暗自嘲笑自己果然是被张霓勾了魂了,不过他心甘情愿。这会儿张拓奕就是审判官,他就是待审的堂下小人,却也不忘拉朱孝宁做他的后盾。

张拓奕看也不看朱孝宁,他这么说,自然是说了实话了,而且他相信孝宁的朋友。只是信归信,很多话还是要问的:“你不是贪她美貌?”

“绝不是!”孟远使劲地摇头否认,“她确实是个漂亮姑娘,只我什么姑娘没见过,哪里会只因为她的美貌就对她倾心。”话说一半,张拓奕刚刚缓和的神色又拧了起来,孟远心知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补救:“我是实实在在喜欢她,喜欢她的所有。不管她什么样,我都喜欢。”

“你这话说过了。”张拓奕毫不留情地指出,伸出两根手指摆了摆,“你油嘴滑舌的,偏偏我那妹妹单纯得跟只小猫似的,岂知你是不是哄骗她,我如何能信你。”

朱孝宁听他这形容,喷笑:“你觉得覆雪单纯吗?”

张拓奕脸上一僵,埋怨地嘟哝:“孝宁,我正问话呢,别打岔。”

“你这呀,跟刑讯逼供差不离。”朱孝宁倒了石桌上的冷茶递给孟远,“阿远,压压惊。”

孟远正想伸手接来,冷不丁被张拓奕瞪了一眼,急忙拒绝:“我,我,我没吓着,我不渴,我不喝了。”

“向来利嘴的人都结巴了,还说没吓着。”朱孝宁对于他睁眼说瞎话分外不满,却也可理解,收回来自己一口喝了,“这茶都冷了,恰巧霓儿送了蛋羹来,我看这么多,大家伙一起吃吧。”

孟远身形一僵,看朱孝宁的眼神,那张霓可就在身后呢,而且听脚步声,她已经朝他走来了。简简单单的蛋羹根本花不了多长时间,可张霓却现在才出现,显然已躲在后边听了许久了。

幸而方才的话为了让张拓奕安心,看得起他,说的都是大实话,尽是心中剖白。只是其中有几句话也不甚好听,比如说她漂亮却不突出。

若是她细细追究起来,而且不肯放过他,那他可就死翘翘了,孟远如此想着,顿时有一种死期将至之感——他今日是真被朱孝宁给坑了。而且前几日,孟远在张霓面前还花里花俏,虚虚实实地探她的意,自己也未实实在在地表明心意。这会儿,张霓不是要乐死了,就是要笑死了。

☆、81饯行

张霓将托盘置于桌上,不言不语,盛了两碗分别递给张拓奕和朱孝宁:“大哥,宁姐姐,你们这几日累坏了罢。这蛋羹还加了些红枣和龙眼,补血补气。”

“嗯,霓儿真是有心,厨艺也精进不少。”张拓奕夸赞道。

孟远想要揪一下张霓的袖子,提醒她这儿还有个大活人等着她给个安心的眼神呢,可是当着张拓奕的面,实在是不敢跟她拉扯,懊恼地抹了抹额头。

“阿远,你很热吗?”朱孝宁一边品尝蛋羹,一边打趣孟远。

孟远无奈放下手臂,嘿嘿干笑着:“不热,就是头有点疼。”

“为何头疼?”

“为成家之事烦心啊。”孟远故作感叹状,同时揣摩着张霓神色,她表情未变,耳朵却尖着呢。

“你如今也十七岁了,是不小,该成家了。”

“年纪倒是不大,我是想着先立业后成家,十八岁娶媳妇正好。”张霓可是还有一年才及笄,这般早逼婚绝对会吓跑她,孟远连连转口。

“那你烦什么?”张霓终于理他了,这厮好生讨厌,前边还诚诚恳恳地求着她大哥,这会子又唉声叹气的,一副老气横秋样,不知要闹什么幺蛾子。

孟远满面为难,望天感叹:“我是在想,我好不容易看上一姑娘,巴巴地求着留下她,想先跟她家里人定下来。结果她不理不睬的,指不定她家人怎么看呢。人都没着落,谈何成家啊。”

张霓听得出这明示暗示的,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只能尴尬地看着朱孝宁。

朱孝宁正要救场,突然张拓奕起来了,跨出一步揪了孟远的领子:“小子,我们谈谈。”说完,他就拖了孟远往屋里去。

“啊,张大哥,不能在这儿谈吗?”孟远哪敢跟他单独相处,只能求助朱孝宁,使劲地使着眼色。

“你们好好谈着,我与霓儿在这儿说会儿话。”朱孝宁心知张拓奕大事上明白得很,做什么也是为张霓好,也绝不会欺负孟远,乐于在旁看戏。

孟远嗯嗯啊啊地被拖走了,倒是张霓有些担心。她不消想也知晓大哥跟他谈什么,只是她大哥真想把她扔在山东了吗?尽管她确实不想回南京,那个地方实在是可怕且令人伤心,可让她留在高唐县,这人生地不熟的,可怎么过日子。

真嫁给孟远?

她心中微有不甘。

即使她对孟远有些好感,而且与他相处也算愉快,但是跟卓嘉辞和朱孝旻还是不能比的。虽说心头已消了那非分之想,可一个是心心念念的大哥哥,一个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感情深厚几可与张拓奕比拟。

她与孟远才处了几日,就算他倾心于她,她可还未接受呢。

况且,照朱孝宁的意思,他们是要回南京去的。

大哥和宁姐姐都走了,独独留了她在这儿,在这做什么呢?

这高唐县再安宁太平,民风淳朴,最亲的人不在这儿,她心里头也空落落的难受,就像那没有根的浮萍。

朱孝宁见她沉思,估摸着肠子都愁打结了,便不出声,由着她自己想。只是张拓奕和孟远去了许久了也未回来。按理说,张霓的事也没那般烦琐。虽然张拓奕未明言,可想也知道他是笃定要将她留在这儿了,因为回南京只会遭人流言蜚语,反而不快活。这一点定了,张拓奕对孟远,无非也就说几句让他好好对待她,警告他不能欺负张霓之类的话。

“宁姐姐,我……我不想回南京,但是想跟你们一块儿。”张霓突然过来,巴巴地抱着她的胳膊。

朱孝宁让她坐下,替她捋了捋额角的碎发:“霓儿,你不想回南京的话,就在这儿最好。你别看孟远说话没个正经,事实上心里定着呢。虽才几日,可我看得出他对你是真心的,你对他也不是没感觉。南京那地儿,你迟早都躲不过孝旻的。奈何人言可畏,你眼下就受不了了,今后若跟孝旻有纠葛,百姓只会指责你不知检点。以后他若成了君,你就更扛不住了。所幸你对孝旻的感情并未深到非他不可的地步,不如早日避开,防患于未然。好好跟孟远处着,你会喜欢他的。再者,你在这儿,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我和你大哥会时常找机会来看你的,不要担心。”

张霓心中动摇得跟风中的树一般,良久才道:“宁姐姐,不如你们也别回去了,我们就定居在高唐县。反正京中也不需要你了,可总有那么些没眼色的拿你当活靶子,指不定哪天就丢了性命。”

“霓儿,我与你不一样的。”朱孝宁垂眸,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继而抬眼,“孝旻是我弟弟,我与他是怎么都割舍不了的。别说现在他还只是个稚嫩少年,即使以后他为君,我也还是他姐姐。不说能帮他什么,可多多少少总能帮到些。而眼下南京有皇爷爷坐镇,我也不会有事,你尽管放心。至于你,我倒是在想,该怎么绝了孝旻的念头。只怕他牵挂着你,不肯放你走,反而刺激了他。”

张霓劝不过她,咬着粉嫩的唇,沉默不语。

“你去瞧瞧你大哥,是不是欺负阿远了?”朱孝宁看她郁闷,呵呵笑着支开她。

张霓坐立不安,便顺了她的意,前往孟远房中。

朱孝宁埋头,转着腕上的两个镯子,相撞时发出钝钝的声响。一个是娘的期盼,一个是弟弟的关怀,让她怎么舍弃呢?

张霓去后没多久,孟远便出来了。

朱孝宁不去问,便不知道他们究竟谈了什么,但明显感觉到这二人间不一样了,似乎是达成了共识。张拓奕面对他,也不再板着脸,只是偶尔会皱着眉沉思。

五日后便是孟远生辰了,辰时刚过就有人来传,说孝宁公主的赏赐到了,恭贺孝宁酒楼的掌柜孟远生辰之喜。

朱孝宁在院中听着张拓奕安排的人煞有介事地念着赏赐和祝福的话语,像模像样,还挺有京城公公的派头,嘻嘻一笑。

孟远生辰宴请了当地大大小小的所有官员以及士绅,在打好交道的同时,还要借着朱孝宁的光抬高自己的地位。

虽说朱孝宁在京城的地位因为魏紫的事情颇尴尬,可是公主就是公主,还是皇帝钦封的。孟远与她关系不一般,今日还得了公主远道送来的赏赐,诸位自然给他三分薄面,觥筹交错间称兄道弟,场面热闹如浪。

朱孝宁为了避讳,并不入席,只在后头自个儿摆了一大桌,和小六小七他们兴高采烈地吃吃喝喝。明日就启程去广西了,就当饯行也不错。

“冬姐姐,我敬你。”小六突然执起杯盏,倒了满杯的红酒递过来给她。

尽管盛情难却,朱孝宁还是推脱:“小六,你知道的,我不会喝酒。况且明日我就得离开高唐县,可不能醉了。”

“冬姐姐,你这一走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我们喝一杯也不成么?”小七凄凄靠了过来,扁着嘴,看起来都快哭了。

“只是我明日……”

“宁姐姐,喝吧,反正明日有我大哥在呢,你就是睡死了我大哥也能扛着你上路。”张霓帮忙劝说。

朱孝宁还是摇摇头。

张拓奕抹了把脸,凑到朱孝宁面前:“孝宁,你不喝,他们就要来灌我了,你就喝吧。”

“可是……”

“别担心,明日的事儿我会安排好的。”

朱孝宁拗不过一群人劝酒,端起杯子,在小六小七期盼的目光中一饮而尽,然后毫不意外地脑袋开始发胀。

她想着,有张拓奕张罗,她就不操心了,醉便醉吧,小六他们高兴就成。况且她也不喜离别的画面,看不见听不着就不用伤心了。接着她面上就开始发烫,眼前晕乎,迷迷糊糊地就倒在了张拓奕怀中

第二日,她以为她会在马车上醒来,却不料她一睁眼还是那张床,粉色的窗幔虽然只看了才半个月,却也辨得出这就是她的房间。朱孝宁瞧瞧外边光线,看着都近傍晚了。

她随意理了理发辫,穿好衣裳,撑着身子踉踉跄跄地到门边,捂了捂仍旧发胀的脑袋开了门,从走廊看出去,院中连只鸟儿都没有,前方一片静谧,怎么回事?

“张拓奕!”没人应。

“霓儿?”无人回。

“小六,小七!”根本没人搭理她。

张拓奕呢?朱孝宁蹬蹬蹬下了阁楼,寻到张拓奕房中,推门进去便惊呆了。

一群人,包括孟远,尽在他房中。小六和孟远就伏在桌上,张霓则窝于榻上,怀中抱着小七,睡得比死猪还死。

而张拓奕倒在床上,似乎是不省人事,喝醉了?那也不至于一大伙人都守着他。

朱孝宁疾步走到张拓奕床前,戳了戳他手臂,动也没动一下,便捂他口鼻。

“宁姐姐!”张拓奕未醒,张霓先惊醒了。

朱孝宁停止动作,回身一看,被张霓这么一叫,均醒了过来,除了张拓奕:“他怎么了?”

☆、82急讯

“大哥昨夜喝酒太高兴,摔池子里了,当时没事,只手臂撞到石块上,乌青了。可今儿个凌晨他正整马车呢,结果晕倒了,找大夫来一看,才知他竟发烧了,手臂也疼得不能动了。”

“发烧了?”朱孝宁的心顿时揪了起来,探手去碰张拓奕额头,松了口气,“已经退了。”

“宁姐姐,大哥病了,你们就过几日再启程吧。否则我大哥这样,路上病起来可就麻烦了。”张霓瞧着床上虚弱的张拓奕,含了泪。

朱孝宁揉了揉眉心,她的心已似箭一般飞向了广西,可是张拓奕病了,她也不能不顾他的身子,无奈点头:“我看你们都累得很,先去休息吧,我守着他。”

“不,忍冬,我看你酒劲未过,还是我们看着吧。”孟远拒绝了她,招呼小七从张霓身侧过来,“小七,你去厨房叫人准备醒酒汤,给冬姐姐喝。”

“好。”小七搓了搓几欲合起来的眼皮,颠着小脚往外去了。

“我也去。”小六紧紧地跟着小七,风也似地跑了。

“小霓,你去休息会儿,这儿有我跟忍冬呢。”孟远见张霓眼睛一直紧张地眨着,扶了她的胳膊把她送到门口,附到她耳边说了一句。

张霓的眼神越过孟远的肩膀,见朱孝宁直着身子立在床前,烦恼非常,她缩了缩脑袋:“我去了,你小心些。”

“嗯,快去吧。”孟远宠溺一笑,看着她走远,回过身却皱了眉,“忍冬,你打算怎么办?”

“大夫怎么说?”

孟远却只重重地扣着桌案,咚咚咚就像敲在朱孝宁心头。

“怎的,很严重?”朱孝宁心急如焚,一步踏到他面前。

“大夫说起码得养一个月。”孟远狠狠心。

“一个月?”朱孝宁大惊,“不就是摔到池子里撞着了手臂吗,竟要一个月?”

“大夫说,张大哥身上有旧伤,都是以前打仗时留下的,平时没感觉,只这次落了水,又发了高热,就全都爆发出来了。他打仗时,都是伤筋动骨的,病都在体内埋着。昨日的事,不过是导火索,反正是很严重。”孟远说着,有些语无伦次,缓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他这至少得养一个月才好,否则落下病根,待到哪日再发病可就治不好了。”

朱孝宁越听越心惊,直到最后一句就像一只大锤在她耳边铿铿地捶了一下才醒过来:“我知道了,那就先养伤。去广西的事,暂且缓缓罢。”

“好。”孟远将话都说完了,便沉默着,仔细揣摩朱孝宁的神色。

朱孝宁也不语,探手掀开张拓奕的被子看了看,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身上也一股药味,直刺鼻端:“阿远,你也去休息吧,我看着他就好。”

恰巧小六进来了,孟远端过他手上的醒酒汤递到朱孝宁面前:“那,先将醒酒汤喝了吧,你昨夜只一下就倒了,睡到这会儿才起来,定然头疼。”

朱孝宁咕咚一口喝了干净。

若不是为了留住她,他们也不会出此下策,让她伤心为难,孟远紧了紧拳头。即使皇长孙有难,即使事后她会怪他们,他们也绝不会让她去冒险。而且了缘说了,此次劫数本就是皇长孙自己的,不该由忍冬去承受。

而且,她帮得他一次,不能帮一世。

什么青鸾、无爪凤凰,在他这儿,就只有忍冬——忍冬是他最好的朋友,他绝不允许她出意外。

“阿远,你在想什么?”朱孝宁在张拓奕床边坐下,孟远却呆愣在一旁,迟迟未动,诧异问道。

“没什么,我出去了。”孟远忙不迭埋着头关门退出。

虽然张拓奕的烧是退了,可是昏迷直至第二日才醒,朱孝宁也在床前守了他一天一夜。

经此,朱孝宁充分认识到了病情的严重性,不敢再让他动弹、拿外边的事情打搅他。

孟远趁热打铁,一边劝说,皇长孙不是稚子,他应该自己面对所有好的坏的状况,学会处理身边的人和事。这种话,许多人都跟朱孝宁说过,可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此次张拓奕病了,她才深入思考过。或许,真的只有她放手,朱孝旻才能够真正成长。正因为如此,皇上才把他放到广西去,而不是南京。

张拓奕就算是清醒了,也卧在床上,不提南京不提广西,不提皇上不提皇长孙。欺骗她,他是心虚的,可只要于她有益,他就是做恶人又何妨。

一个月过去,张拓奕也装不下去了,声称病已好全。朱孝宁却再没说过去广西的事,反而日日与张霓几个玩耍,几乎忘了时间。

一月复一月,直至七月下旬,京中传来了消息——皇上病了。

朱孝宁已打定主意不去管朱孝旻的事,却不料皇上先病倒了。皇长孙在外,皇上难以主持朝政,彦王和晋王也只有这一次机会。无论他们任一人得逞,朱孝旻都只有死这一个下场。

孝宁酒楼前,两匹马整装待发,朱孝宁与张拓奕再次启程,却不是去广西,而是要快马加鞭回南京。张拓奕和朱孝宁轻装出门,后边跟了一群送行的人。

“宁姐姐,我与你一同回京。”

张霓在高唐县玩了这么久,差不多已忘了南京,正月里那件事也淡去了。朱孝宁二人要走,即使她已接受了孟远,也是比不过大哥的,她便巴巴地扯住他们,泪水涟涟。

“霓儿,你知道事情紧急,我们要骑马回京。可你不会骑马也不便骑马,我们不能带你。”张拓奕蹙着眉劝说,因着他早已决定将她留在这儿,语气生硬,委屈得张霓眼圈更红。

“霓儿,待京中事情完毕,我们就回来找你。听话,嗯?”朱孝宁柔了声音,掰开她的手,翻身上马。

“小霓,听你大哥和忍冬的话,别给他们添麻烦了。而且这儿有我,你不会寂寞的。”孟远半揽着张霓的腰,带她往后,给他们让出大道。

张拓奕抹了一下鼻头,大喝一声,绝尘而去,朱孝宁随之跟上。

皇上得病的事情被京中瞒住了,若不是如今孟远与钟知县打得火热,钟知县又有亲戚在京中为官,否则也传不到朱孝宁耳朵里。

若论起来,皇上年纪刚近花甲,身子还硬朗得很,朱孝宁离开南京时看起来精气神比她还足,怎的就病了。是不是有人在其中作梗?只是这一点,朱孝宁无论如何打听不出来了,只能回京再想办法。

而京中特意隐瞒了消息,就是不想让朱孝旻知道,以便占尽先机。

幸而南京有两位王爷,即使晋王草包,也能拖一段时日,彦王没那么容易得逞。

朱孝宁想到这一点,轻松许多。又在心中掐算着孟远替她送出去的信什么时候能到朱孝旻手上,到他手上又什么时候能回到南京。

起码要一个月罢?

她必须尽快赶回,至少给他拖一个月。

同时,她也发了另一封信给秦王。秦王没有皇上旨意不能随意回京,但是孙子孙女回来看看皇爷爷是天经地义的。有他们在,也能给二王施加压力。

朱孝宁放松了几个月,突然精神紧绷起来,又连夜赶路,身子便有些吃不消,脸庞以可见的速度瘦削下去。

张拓奕看着极其心疼,可是他明白她心中的感受,只能替她将沿途事情都打点好,尽量快一点回到南京。

只是,关于皇上为何发病的猜测,要不要告诉她呢?

关乎朱孝旻,他们都知道,她却不知情,若明白了内里缘由,她会怨怪他们罢?

张拓奕心里有事,脸色极其难看,但是朱孝宁一直没注意上。直到半个月后进了南京城,朱孝宁一只脚跨进行宫,才觉张拓奕不对劲,可又自我安慰,是她想多了。

“张拓奕,你怎么了?是累的?我去换套衣裳就进宫面圣,你先回去休息吧。”

张拓奕怔了一瞬,却跟着她进了行宫,看着有嬷嬷闻声而出,摒退她们:“孝宁,我有话与你说。”

“什么?”

“皇上的病,或许是因为皇长孙,被他气的。”

“孝旻?”朱孝宁顿觉匪夷所思,先前孟远告诉她的皆是好消息,他在广西好好的,哪里会气着皇上。

“是,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就是怕你担心,怕你着恼。”

张拓奕一本正经,朱孝宁神色一僵,信了一大半,抿着唇一言未发。

“了缘不是不告而别了吗?其实他不是跑了,是去广西了。”

“他去广西做什么?”

“为皇长孙渡劫,为你挡灾。”

“什么?”朱孝宁身子一震。

“你听我说完。”张拓奕左顾右盼,将她拉到水榭中坐下,“了缘大师早测算出今年六月,皇长孙有一大劫,且是血光之灾。若要化解也可以,就是亲近之人为他付出性命。”

“也就是我或者皇爷爷才能救他?那他为何不告诉我?”朱孝宁腾地站起来。

张拓奕急忙稳住她的肩膀:“就是怕你冲动不顾后果。了缘早跟你说过,他不会让你涉险,为了你更为了槿娘。所以他先一步去了广西,同时吩咐孟远拖住你,绝不能让你往那边去。”

☆、83回家

“所以你就装病?所以孟远就日日劝说我,给我洗脑?”朱孝宁气得差点跳起来,粗着声音。

“是,但是我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因为我们都只要你好好的。”

朱孝宁闭了闭眼,是,了缘没错,张拓奕没错,他们都没错,她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那孝旻呢?”

“了缘大师想了个法子,让皇长孙娶魏紫为妻,让她成为亲近之人,让她挡了灾。”

“我怎么半点没听说?孝旻娶了魏紫?”朱孝宁骇然,瞪大了眼。

“其实皇长孙也不知内情,是了缘大师利用了魏紫的贪婪,让魏紫献身于皇长孙,魅惑皇长孙娶她。但是因为没有皇上的旨意,魏紫也未及笄,而且皇长孙也不敢在广西娶亲,若传出去会危及他的名声。所以,他们有了夫妻之实,已私定终身且住在了一起,却未公开。”

“这……”朱孝宁惊呆了,失语。

“孝宁……”

“那魏紫替他挡灾了?”朱孝宁眼神呆滞,这些事简直是荒唐,但是她最关心的还是朱孝旻的安危。

“今年六月初五,皇长孙会见下臣,突然一人从座上冲起,拔了匕首直刺他胸口。了缘大师那时也在场,推了魏紫一把,魏紫就替皇长孙挡了刀。”

虽然朱孝宁不在现场,可那惊心动魄的场景如在眼前,捂了捂胸口,半晌才道:“她死了?”

“没有。了缘大师说魏紫实是大富大贵之命,且与彦王有牵绊。只是因为你的介入,还有卓嘉辞的事,她先跟皇长孙见了面,所以选择了他。她大富大贵,皇长孙有难,吉大于凶,她即使替他挡灾也不会死。”

若是了缘害死了人,朱孝宁就该愧疚了,幸好魏紫没死,松了口气:“那她怎么样了?”

“她那时已有一个月身孕,刀子直直扎进了她肚子,孩子没了,她也……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这下场太惨,女人不能生子,不能为母,那是对一个女人最大的惩罚了,张拓奕话中不无遗憾。

朱孝宁思忖良久,才将思绪理顺了。无论如何魏紫救了朱孝旻,她心里那一点怨恨渐消,反而对魏紫充满了谢意以及同情,长长地呼了口气:“那皇爷爷怎么气着了?”

“我只是猜测。”张拓奕顿了片刻,“因为此事,皇长孙于魏紫有愧且感恩,许了魏紫正妻之位。没多久,他就求皇上赐婚,他要娶魏紫做皇长孙妃。”

“魏紫是什么人,皇爷爷看得透透的,他怎么可能同意……”

“是,于是两个人就犟上了。皇上对皇长孙期望之大,我们都晓得。他却忤逆皇上,可想而知,皇上会有多愤懑了。所以,我猜测皇上生病与皇长孙有关。再者,我怕你进宫说错话反惹皇上不快,冒着被你打骂受你冷脸的危险告诉了你。”

朱孝宁确实气他们的隐瞒和欺骗,可是他们都是为了她好,况且了缘已替朱孝旻化解了。虽然结果仍旧棘手,却不再有生命之危,算是一大幸事。她缓缓摇头:“我不气你了。且待我换套衣裳进宫去拜见皇爷爷,若他只是气病的,我还可劝劝他。若是别的,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嗯,我送你去。”

“你也先回去换套衣裳吧。”朱孝宁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我也许久未沐浴了,唯恐熏着了皇爷爷,还得打扮好了去见他。这可要花大功夫了,你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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