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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家 当前章节:148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19

“皇爷爷?”朱孝宁大惊,他为何忽然说出这种话来,“皇爷爷龙体康健,福寿延绵,定然能看着孝宁出嫁的。”

“呵呵。”皇上不置可否。

皇上不像是开玩笑,也不像是突然的感慨,朱孝宁的脸色瞬间便白了,声音哽咽:“皇爷爷,你别吓我。”

皇上见此,眉目慈祥,摆摆手,急忙安抚她:“朕吓你的,吓你的。朕还要看着孝旻娶妻,看着你出嫁呢。最好,你们赶紧给朕生个重孙来抱抱。”

“嗤——”朱孝宁破涕为笑,“皇爷爷,您怎么恁般坏,竟吓唬孙女。”

“也就你这傻丫头,这么不经吓。”皇上走动几步,安然躺在在榻上,“也就你这傻丫头,至今还陪在朕身边。也就你这傻丫头啊……”

朱孝宁听着他声音渐轻,阖了眼,呼吸却粗重起来,上前一看,竟睡过去了。她忙吩咐宫女取了虎皮毯子,给皇上盖了,静静退下了。

朱孝宁出了殿门,看了看天:“玉芷,我要出城,吩咐人备马车。”

“公主要去送卓太医?”待得玉芷离去,玉芊才讶异问道。

“总归朋友一场,我去送送他,顺便叮嘱他几句话。”

玉芊不语,玉芷安排好了马车,已回来禀报了。

朱孝宁吩咐车夫疾行,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城,正看见卓夫人踩着脚凳,在婢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卓嘉辞则正与张拓奕辞行,抱着拳,感激非常。

“嘉辞哥哥!”朱孝宁掀了车帘,远远唤道。

张拓奕先听见了声音,转头,提醒了卓嘉辞。

卓嘉辞便朝这边看了过来,淡然一笑:“得公主相送,草民这一辈子也值了。”

他竟还有闲心调侃自己,朱孝宁无奈扯扯嘴角,下了马车,将玉芷二人留下,提了裙摆上前:“嘉辞哥哥,你都准备好了?”

“嗯,有张将军帮衬,自然都好。”

“那你远去广东,路上要小心。卓夫人的身子才出了三个月,更要注意着。若非京城里人多口杂,流言蜚语颇多,我真想留了你们下来。”

“多谢公主挂心。只是家兄如此,我们哪里还要脸待,只愿走得越早越好,离得越远越安心。至于家嫂,我会注意的,毕竟那是兄长留下的唯一血脉了。”

“嘉辞哥哥,你非得这么生分吗?”朱孝宁听着他语气生疏,心头难受之极。

卓嘉辞怔了怔,面色尴尬,语调平缓下来:“忍冬,我们可算是天差地别,我们不再是以前的我们了。”

朱孝宁一听就来气,直甩袖子,扬了声音:“罢罢罢,你就这样吧。”

“孝宁,别这样。”张拓奕急急安抚她,“你看,惊得弟妹又从车中出来了。”

朱孝宁闻言瞧过去,果然卓夫人扶着腰,作势要下马车了:“卓夫人,我不过与嘉辞哥哥说几句话话,你好好坐着,别动了胎气。”

“多谢公主关心,不过民妇哪儿有那么娇贵。只是舍弟不懂事,冲撞了公主,还望公主不要怪罪于他。”

“嫂子,你上马车吧,我与公主说。”卓嘉辞生怕吓着她,连声吩咐婢女扶住她。

“我的女儿啊!女儿!”

朱孝宁看着卓夫人又上去了,倏地听到有人从城内赶出来,远远地叫唤着,卓夫人瞬间便回了头,眼含泪花:“爹,娘……”

来人正是卓夫人的爹娘,林尚书和林夫人。好不容易给女儿挑了乘龙快婿,却发生了这种事情。如今,女儿不得不离京,这一离去便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了,父母的心便吊着,即使之前告别过一回,今日还是忍不住前来相送。

朱孝宁不忍打搅他们,避到一旁去了,张拓奕随她躲到林子里。

卓嘉辞安抚了林家两老几句,也避了出来,与朱孝宁一处。

“嘉辞哥哥,你此去山东,定会遇上霓儿,你可得帮着照顾些。”

“我晓得。张大哥也与我说过了,我全记在心里呢,你放心。”

朱孝宁点了点头,继续道:“这些我倒不担心,只是霓儿在高唐县,与孟远好上了。孟远你知道的罢?”

“知道。”

“孟远他知道霓儿曾经于你有意。他是个心细的人,平日里也大度,可他终究是个男人。其实,我对你很放心,只不放心霓儿。在霓儿心里,你就是个大哥哥,她是不会顾忌的。你与霓儿,该避讳时还得避讳。”

“嗯。”

“那我也就这两句话了,其他也无。而且高唐县便是我的故乡,以后若有机会,我定会回去的。”

“那,后会有期。”卓嘉辞听着林氏夫妇与卓夫人话别完毕了,抱拳辞行。

“后会有期。”朱孝宁与张拓奕便在林子里目送他们远去,直至林氏夫妇也回城了,二人才对视一眼,温情脉脉地笑了一下。

“我觉着,嘉辞哥哥这一去,孟远定然会吃醋。”

“吃醋便吃醋,正好他将霓儿吃得太死了,也让霓儿折腾他两回。”张拓奕幸灾乐祸,想象着那一幕便乐不可支。

☆、88 大婚

便这般,日子悄无声息地过去,直至年底,朱孝旻可算是回来了。

那一日,朱孝宁早早到城门口去接他,远远地便看见大队人马从官道上下来,直奔城门。

朱孝旻也看见了她,朝她招了招手,快马加鞭赶了过来,翻身一跃至她面前,“姐姐。”

“孝旻,你可回来了。”朱孝宁霎时热泪盈眶,“近一年过去,你长高了,也瘦了。”

“姐姐,我们先回府吧,你瞧大家都看着呢。”朱孝旻语气有些生硬。

朱孝宁见他大冬天的还热汗淋淋,急忙点头:“是我太着急了,我们先回宫。至于太子府,先前被烧了,不能住了。”

“哦,我已听说了,只是方才嘴快,说岔了。”

“嗯。”

姐弟二人便一人骑马一人坐车一道回宫。

只是朱孝宁在车上,却陷入了沉思。虽然他们才说了两句话,她却总觉得朱孝旻不一样了,不是表面上的,是心境。他和她,没有以往那般亲近了。

不过朱孝旻在外这么久,又经历这么多事儿,心境变迁也是正常。待得姐弟俩相处一阵,定能恢复到最初的样子。朱孝宁暗暗安慰自己。

回到宫中,朱孝旻倒比原先正常多了,与她也热络地说着话,然而更多的时候,他是陪伴在皇上身侧。

皇上也一年未见他了,分外想念,甚至留他在德政殿过了好几晚。

朱孝宁眼见着皇上高兴,朱孝旻争气,心中宽慰。想着朝前请求皇上立皇长孙为储,皇上虽然未应下,却未否决,大概就是在等他回来。大概明年初,她就能看到皇长孙坐上储君之位了。

朱孝旻曾是个任性的少年,如今已长成一个能担当重任的男子汉,想必坐上那个位子之后会做得更好。

“姐姐,你怎的又在发呆?”

朱孝宁坐在暖阁中看书,却不料书都滑到脚边去了,她还未发觉,直到朱孝旻提醒她才回过神来:“孝旻怎的过来了?”

朱孝旻摒退婢女,自顾自寻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她对面:“姐姐,皇爷爷说要给我赐婚。”

“嗯,我知道。”

“是陈家二姑娘,陈惜,你我都见过。”

“陈惜是个好姑娘,与你正相称。”

“姐姐,很喜欢陈惜吗?”朱孝旻一字一顿道。

“孝旻为何这般模样?”朱孝旻的神情突然奇怪起来,朱孝宁惊得坐直了身子。

“姐姐,霓儿究竟在哪儿?”朱孝旻突然面色狰狞,起身逼迫过来。

“孝旻,霓儿已经死了。”朱孝宁吓得小脸惨白,身子后仰,避开他的压迫。

“死了?不可能!”朱孝旻渐渐疯狂起来,“你先前去过一次山东,张拓奕陪你去的,霓儿不可能一个人待在南京。你一定把她带去了,你是不是把她藏在山东了?”

“没有,霓儿已经死在火里了。就连张将军也萎靡了好一阵,你没听说吗?”

“绝不可能!还是说,你把她扔在山东了?”朱孝旻大力吼着,甚至想要掐死她。

“孝旻,霓儿真的已经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朱孝旻的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渐渐加重力道。

朱孝宁未曾想到,长大了的朱孝旻力气如此之大,而且为了张霓竟要害死自己的亲姐姐。可是她挣不开他,挣扎几下就不能反抗了。

“公主,公主,醒醒。”

朱孝宁眼前黑了一下,突然脖子上一松,喉咙里吸了一口冷气,便听到玉芷和玉芊在唤她。

“公主,你这是魇着了?”

朱孝宁缓缓睁眼,眼前便是玉芷二人担忧的模样,她们身后是她的房间,一应摆设都是宫中的模样。她已在这儿住了好几个月,相当熟悉。

“瞧公主这满头大汗,惊魂未定的,定是魇着了。”玉芷扶着朱孝宁缓缓下床,语气轻柔,生怕惊着她。

朱孝宁直到坐到梳妆镜前,才回魂,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方才那个梦,太清晰了。她竟会做这种梦,她竟会梦见自己的弟弟杀她,就为了张霓。虽然先前朱孝旻在皇上赐婚时,神情不虞,却并未找过她。甚至自他回京起,再未提过张霓。

“公主,你方才睡得沉,我们叫不醒你,时辰已错过不少。可皇长孙今日大婚,我们得赶紧的呢。”玉芊看她仍是神情呆滞,心急提醒道。

“嗯,你们给我洗漱梳妆,看着点时辰,可千万别错过了。”

是了,今日是朱孝旻大婚。如今已是二月中旬了,皇上早在一个月前就给朱孝旻和陈惜赐婚了,许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最近为了朱孝旻的婚事也忙了不少,累坏了才会做噩梦。

玉芊呈上一杯暖茶:“公主的梦定然可怕之极,先喝杯茶压压惊吧。”

朱孝宁喝了茶,心才定了些。半个时辰后,朱孝宁盛装打扮完毕,便往东宫去。

这皇宫虽然有东宫,但是因为太子有自己的府邸,一直搁置。如今太子府烧了,皇上便把东宫赐给了朱孝旻。

皇长孙大婚,宫中张灯结彩,喜字成双,一派吉祥。就连城墙四角的角楼上都挂满了百子铃,缠了红色绸带,喜庆满溢。

陈惜此时刚装扮完毕,看着镜中的自己,内里一件粉红色里衣,外罩深红色华服,绣着欲飞的青鸾,袖子上缀着几朵牡丹花,长可曳地,雍容华贵。三千发丝尽束起,头顶压着凤冠,凤冠上的珍珠比龙眼还大,在满目的红色映衬下泛出了粉嫩的光晕。

嫁给朱孝旻,她是欣喜的,只是她心里更多的是忐忑。她知道,论感情,她不如他与张霓深厚;论美貌,她不如魏紫魅惑。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魏紫犯了罪逃了,张霓死了,最终嫁给朱孝旻的是她。虽然她觉得她们二人极其可惜,她心头也非常惋惜,却又不免有些雀跃。

她喜欢朱孝旻,很多人都知道了。即便是朱孝旻不喜欢她,她也不会介意。他们有一辈子,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让他对她产生感情,未必是爱情,便是夫妻之情也够了。毕竟长久一世的爱情并不多,更多的是牵绊至深不能拆分的夫妻之情。

她不知道朱孝旻会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但她一定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后半句话,嬷嬷已经教导了她许久,她也用心学了许多,她相信她能够做到。

朱孝旻会坐到最高的位子上,她也会在他身侧陪着他,做最尊贵的女人,享最荣华的富贵,就因为她是皇上亲自挑选的皇长孙妃,百姓认可的皇长孙妃。

“一拜天地。”

“二拜君亲。”

“夫妻交拜。”

“礼成。”

宫中的婚礼,说繁琐也烦得人心肝疼,但是只要照着程序,循着指示一步步做下去,去想些其他的事情,时间也过得飞快。方才她还是姑娘,这会儿就已是j□j了。

陈惜透过盖头下边看到朱孝宁立于皇上身后,面色平静,眼底却慌张,但又有些欣慰。她们许久未见了,不过以后她便是她的大姑姐,会常见面的。这个姐姐,她很喜欢,她们以前就能相处得很好,以后会更好。只是她突然蹙起的眉头是为何?不过下一瞬,她便展开了。

突然,福全站在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然后,她便知道了,为何朱孝宁会蹙眉又展开:皇上当着她的婚礼立储了。

皇长孙成了皇太孙!

朱孝旻的地位定了!

在陈惜激动得无与伦比的时候,朱孝宁也震动了,她甚至未听清福全在说些什么,她只知道她这个做姐姐的算是圆满了,她可算是看到朱孝旻成为皇太孙了。以后,他地位稳固,不会有人再能够质疑他。

婚礼完毕,皇上便自行回御书房去,由得大臣们把酒欢颜。

朱孝宁看皇上面色不好看,似是累着了,跟朱孝旻交待了一句便跟了上去。

皇上走着走着,步伐突然间慢了下来,福全赶紧扶住了他才未倒下。

“皇爷爷,皇爷爷……”朱孝宁心急地追上去。

皇上摆摆手,吃力地吐出几个字:“无碍的。”

“玉芊,去叫太医,快去!”

“不必了。”皇上却强撑着直起身子又继续前进,“孝宁,你随朕来。”

朱孝宁尽管忧心,却也不愿忤逆他的意思,颔首。

进了御书房,皇上便将闲杂人等都留在了外头,只有福全随侍。

“皇爷爷,还是叫太医吧。”朱孝宁见他越发伛偻,心急如焚。

“不,你随朕来。”皇上再次拒绝了。

朱孝宁看他意志坚定不能撼动,只能妥协,跟着他走到了御书房后头,站在书架面前:“皇爷爷要给孝宁看什么书吗?”

“今日不要你看书,你只需把福全做的记住便好。”皇上呵呵一笑,看了福全一眼。

福全便站到书架旁,取了四书在地上摊了一遍,又在离书架四本书远处将五经叠了起来:“公主,你记好,是这四书的长度,五经的高度,位子在这儿。”

“什么?”

“这儿有个机关,是先前文成公替皇上选址时就设计的机关,极其巧妙且精细。若不知道内里奥妙,谁都打不开。公主需得记好了,是距离书架四书的长度,是距离地面五经的高度。这儿,用手指敲一下,大概是磕鸡蛋的力度。”福全说完,轻轻地敲了一下,朱孝宁面前的书架便轻轻地朝外边弹了出来,背后约有一尺宽可供人走过。

“孝宁,将这记住了,就随福全去走一走。皇爷爷有些累,休息会儿,其余的福全会告诉你的。”皇上不容朱孝宁说半句便躺到一旁的榻上合了眼。

朱孝宁虽然不知皇上究竟意欲何为,但她知道皇上定是为她好,眼中氤氲起水雾。

“公主,都记住了吧,随老奴去走一趟吧。”福全递了一根蜡烛给她,自己也执一根,“里边暗且潮湿,见光度不远,可得走好了。”

朱孝宁点头,随他走了一遍地道。

到了地道深处,朱孝宁终是忍不住:“福全公公,皇爷爷的身子到底如何了?”

“公主,不是老奴不肯告诉你,实在是皇上,他不愿他人知道……”福全深深地叹了口气。

“只是皇爷爷如今这样,你觉得还瞒得住吗?不若你告诉了我,好想对策。”

“太医已经寻尽良方,只能压制,不能根治啊。可自二月起,压都压不住了。”福全低头,抹了抹眼角,“皇上也是个倔强好胜的人,他一生未生过大病,就连当初打仗受伤都是随便包扎一下。哪想到,铁打般的人,如今要受这种苦痛。”

☆、89薨逝

朱孝宁随着福全走了一趟,找到出口处便回来了。她知道皇宫建造时定是建了逃生密道的,只是她从未想到地道如此简陋,若非进地道时的机关极其隐蔽且要求精确性,而地道中也多曲折,极易迷路,否则她绝不会相信这便是传说中的地道。用福全的话来说,这是方便人逃跑时以最快的方法毁灭地道,防止阻击。

不过最令她惊讶的是,地道的出口不在南京城,而是在五里之外的一个小镇子,守出口的便是温家的人,至今还在以极其隐蔽的方式慢慢修缮密道。

温家老爷只在朝中任个闲差,平日里神神叨叨的,古怪之极,因此没什么友人。就连温老夫人也是个怪异的火爆脾气的人,偏偏还不怎的看得起人,跟外边的人也少有来往。

朱孝宁想起来,她初见温夫人时,态度确实说不上好。若不是温镶提醒,她恐怕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

他们家如此,却总能在朝中占一席之地,逢年过节赏赐时,皇上也绝不会忘了温家。可谓贡献与奖赏不对等。但是皇上总是赏得理所应当,他们也收的心安理得。

就因为他们是皇上的守护者,是皇宫最后一道防线。

温家与朝中有关系,她是知道的,只未曾想是这般隐秘的关系,而且直接听命于皇上。难怪温镶浑身都充满了古怪,因为他本就是从一个古怪的家族中出来的。

这样一个古怪的家族,为皇上守着密道出口,算是秘辛。皇上却将地道的机关、位置、过往由来皆告诉了她,这是为何?

然而福全的嘴巴太紧,朱孝宁一路撬过来都未成功,不过她本也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继续磨着福全,软硬兼施。

“公主,皇上的病,你便也别再问了,老奴不会说的。”奈何福全就是不说,在朱孝宁软磨硬泡了半个时辰后,她又回到了入口,只得认输。

福全在推门时顿了片刻,叹道:“公主,皇上的病,本也不是什么大病,是常年累月累的。不过,皇上恐怕时日无多。这么多子孙中,他最疼你,眼看着你和皇长孙渐渐疏远,生怕你有事,才给你留条退路。只不过,你需记得,他如今是皇太孙了,以后便是皇上。万事,以他为重。而他,万事以社稷为重,亲情友情男女之情皆可抛。”

朱孝宁怔住,思忖良久,终是抿了抿唇,应下了。

“老奴知晓公主冰雪聪明,许多话无需老奴交待也懂得。只是老奴这人,最是啰嗦,所以多说几句废话。公主,可别嫌弃别怨怪。”

“福全公公在皇爷爷身边的日子比孝宁长多了,眼光是真真好,第一次见陈惜时就知道她非凡,如今她贵为皇太孙妃,将来也会成为一国之母,母仪天下。公公说的是金玉良言,孝宁只有叹服的份儿,哪里会怨怪。而且巴不得公公多说几句,敲醒我这越发糊涂的脑袋。”

“公主并非糊涂,只是许多事情有人故意混淆罢了。”福全说着,突然噤了声。

朱孝宁心想果然将话套了一半出来,趁胜追击:“皇爷爷是不是瞒着我许多事,孝旻如今这般对我,也是他造成的对不对?”

福全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又是一声长叹:“公主,皇上对你够好了。况且你亦明白,皇太孙极其依赖你这姐姐,只有失去了姐姐这依靠,他才能真正靠自己。如今,不是挺好吗?”

朱孝宁惨然一笑:“其实魏紫的事儿,是皇爷爷算计好的,对不对?他故意在魏紫前去行宫探病时派了杀手去,还故意放过了她,传出谣言,说我见死不救,让魏紫更恨我。魏紫到了广西,以她的能耐,绝对能颠倒黑白,说动孝旻。即使孝旻开始时还信我,可众口铄金,三人成虎,他心里便会倾向于相信魏紫。至于后来的魏紫献身,定然也是皇爷爷安排好的,以温家跟皇爷爷的关系,温镶绝不可能私自行动。魏紫虽然胆大,却绝不敢请封皇长孙妃的。后来,魏紫逃了,杳无音信,事实上皇爷爷散布了许多消息说我控住了她。虽然我没这能耐,可他人以为我有。孝旻是个心善的,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况且他还与魏紫过了那么久。初时,他许还恨她,到后来,他恨的绝对是我!还有霓儿的事,以孝旻的性子,回京第一件事便是来质问我。我一直等着,可他一直没来。若非他早知道了内里猫腻,他绝忍不住!”

“公主……”福全也不知皇上是怎么露了那么多破绽的,竟全让她给猜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朱孝宁见他欲言又止,便知猜中了,泪流满面:“事实上,皇爷爷最疼的还是孝旻,最爱的还是他的江山,所以他不惜利用我,不惜剥夺孝旻最后一个可亲近的人。所以,他会送我免死金牌,所以,他会告诉我这地道。因为,父亲曾经恳求他照顾好我,他心有不安!他要给我留一条退路!”

“公主……”福全公公喝了一声,忽然密道外一阵挥杯推盏声,桌子也倒了,疾步奔出,“不好,皇上的病犯了。”

“什么?”朱孝宁虽然恨皇上使计,破坏她和朱孝旻的感情,可突然听闻皇上病犯了,她也惊呆了。

“皇上!皇上!”

这是……

福全哭得一声比一声响,朱孝宁神情呆愣,不禁加快脚步跟了出去密道的门自动关上了。

“皇上!皇上!皇上!”福全的哭吼已引来了守在外的侍卫,立即便有人去通知朱孝旻和一干大臣了。

朱孝宁便站在一丈远处,看他胸前水渍斑驳,身旁茶盏碎裂,眉目紧皱,双唇微张,似乎只是睡了过去。可是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般发出粗重的呼吸声了,手脚也不会动了,他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耳朵再也听不到了,他再也不会算计她,也不会宠溺地叫她一声孝宁了。

“皇爷爷……”朱孝旻还是一身大红的喜服,身后跟着管自揭了红盖头的陈惜。进屋便只见福全抱着皇上跪在地上,朱孝宁傻站在一旁,哭成了个泪人,却什么也说不出。

朱孝宁看到朱孝旻进来,嘴巴张合一下,却烧得疼痛入骨,发不出任何声音。

朱孝旻却不再看她一眼,径自走到皇上身边,将他抱了起来,放到榻上,扑通一声跪下。身后的人也黑压压跪了一片,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哭泣,接着便是哭声一片。

群臣恸哭,一时间山河变色,刚刚还晴好的天下起了暴雨,外间乌漆如坠黑洞。

张拓奕也是随了群臣来的,见大家都跪下了,朱孝宁却站立不动,呆愣着,似是成了木头人,轻轻唤她一声:“公主。”

朱孝宁微微动了下,想侧头去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却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自从皇上驾崩后,朱孝宁便病了一个多月,就连朱孝旻的登基大典,她也没能参加。但是那对于她来说都毫无意义。期间,只有张拓奕和陈惜来看过她几次,但每次都失望而归。

她现在就什么事都不管,什么事都不听,光睁着眼睛透过窗缝看外边的毛毛细雨。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真真是无私。可她真想做那日的暴雨,将一切的一切都洗刷掉,将一切的一切都掩盖掉。

皇上的算计,她早就意识到了,可就是不愿去深想。

皇上派出的杀手哪能那般容易被人打败,还让彦王把人救走,还恰恰传出了于她不利,于他有益的传闻。彦王这不是找死吗?可是皇上之后也未过问彦王此事。说明那些风言风语,都是皇上默许的。

还有温镶算计魏紫的事儿,她一直不确定。可通过地道,她知晓了温家和皇家的关系,她便知,魏紫之事也绝无如此简单。那些平安信,不过是不愿让她干预朱孝旻,不让她察觉到异样。只是,皇上也未想到,她和朱孝旻之间约定了秘密记号。那请封皇长孙妃的信,便更可笑了。皇上将她骗回来,好迷惑朱孝旻,竟找了生病的由头,还混淆视听,使人以为是二王害的。可是,这有什么好迷惑朱孝旻的呢。为了让他明白,姐姐是靠不住的,根本没为他做任何事。即使在京中,她也算计着他身边的人,就因为魏紫曾顶撞了她两句。

魏紫是颗棋子,她未必不是棋子。而如今,她才明白,她是逼得朱孝旻成长的最后一颗棋子。只是这拔苗助长的方式,朱孝旻不知会长成何样。

至于张霓,皇上或许没插手,可绝对有利用她。朱孝旻对张霓的执念由来已久,哪儿那么容易放弃。可自他回来起,他便一次也未提过张霓。说明,皇上早提醒过他了。

只是,她不知道,朱孝旻是当她已经死了,还是活着。

玉芊见她日渐清瘦,想起外间的传闻,也不知该如何跟她说。

朱孝宁看着她欲言又止,日日都是这模样,终于有了些微兴趣:“玉芊,发生何事了?”

☆、90决意

“公主。”玉芊心急地揪了揪额发,“皇后来了几回,都是哭着来哭着走的。你可知是为何,”

朱孝宁自然知道陈惜来过,可她无心去管朱孝旻后宫之事,所以她哭,她就由着她哭,当听不见。而如今,玉芊又重提了,她心头涌起一股愧疚之情。想当初,她还极力撮合陈惜与朱孝旻,可眼下……

玉芊见她神情微动,壮着胆子继续道,“皇上登基一个月了,日日忙于朝政,从未进过皇后宫中。反而还派了许多人去山东……”

朱孝宁猛得侧头:“他派人去山东做什么?”

“听说是找张姑娘。”玉芊是知道内情的,可她唯恐隔墙之耳难防,急忙道,“可张姑娘不是葬身大火了吗,当初张将军抱着她的遗体哭天喊地了一天一夜,全南京城的百姓都看见了。但是坊间也有传闻说,张姑娘清白不保,张将军为了让她过上安稳日子,就送到山东去嫁人了。还故意放了把火,造成张姑娘已死的假象,好让她隐姓埋名,重新做人。”

“真真是,荒谬!”朱孝宁坐起身,恨恨地敲了一下床。

“公主,有人说,在山东高唐县看到张姑娘了。皇上派去的人也确实带了一个回来,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张姑娘。”

“什么?”朱孝宁惊得差点从床沿滑到地上去。

“听说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很快便到京了,算算日子,便就是今日了。”

“孝旻……皇上他怎么如此荒唐,荒唐!”朱孝宁自朱孝旻登基起还未见过他,也未行过大礼,甚至口头上的称呼也未能改过来,幸而脑中警醒,立马改口,“皇后在何处?”

“皇后也无能为力,她又不得宠爱,在皇上面前根本说不上话。”玉芊说着,低下了头。

朱孝宁心想,若是张霓被带了回来,找陈惜也无用,找张拓奕也无用,缓缓站起,终于离开了躺了一个多月的床。

“公主,奴婢伺候你更衣。”玉芊忙服侍她穿上宫衣,唯恐她着凉。

“玉芷呢?”直至朱孝宁梳妆完毕,她才想起来,她似乎许久未见玉芷了。

玉芊一听,眼泪便掉下来了,如断了线的串珠一般。

“怎的了?”

“公主,玉芷已经死了。”

“死了?”朱孝宁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玉芷只比她大三岁,如今才十九,她却死了?

“皇上登基后,便要先皇的未生育妃子殉葬。其中一个恰是玉芷的远房表姐,四岁时同玉芷一起进宫的。后来,她表姐有造化,做了昭仪,却从未被宠幸过,只在皇宫中虚度了十五六年光阴。玉芷不忍她殉葬,便设法带她出去,还借了公主的名头。可后来,有人告密,被皇上知道了,当场便射杀了。”玉芊一边哭一边说,眼泪如决堤一般,“可怜玉芷,为这皇宫贡献了十五年的美好时光,一个女子最好的时光都耗在这儿了。庄妃娘娘甚至还给她备了份嫁妆,准备待明年就给她择个人许出去。却不料,她就这么死了……”

朱孝宁的手颤抖起来,她从未想过,那么鲜活的一个人,竟然死在朱孝旻手上。

“庄妃娘娘呢?”

“庄妃娘娘去为先皇守陵了。”

“庄妃娘娘可是育有一位公主的,皇上竟让她守陵?”

“是庄妃自请去的。”

“庄妃是多么豁达的人,定不会,定不会……”朱孝宁突然想起来,庄妃也曾在暗地里帮过朱孝旻许多,知道许多内情。她这是避免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离开,安安静静地再也不说话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确实是变了。福全说的没错,如今他最重要的便是社稷,其他一切皆可抛,包括她。

但是,若张霓被他抓住了呢。不是张霓最好,如果是她,她该怎么办?

即使朱孝旻会对她下手,她也得救了张霓出来,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可知张将军在哪儿?”朱孝宁也许久未见张拓奕了,因着她心如死灰,将他也忘了个干净。此刻想来,真真是不该。

“张将军被派到广西剿匪去了。”

“剿匪?先前不是灭干净了吗?”

“是魏昭德,他跟广西残匪联合,自立山头成了匪贼头目。”

“魏紫呢?”

“魏紫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

“张将军去了多久了?”

“近半个月了。”

“意思便是说,他短期内回不来。”

“是。”

“彦王处可有动静?”

“皇上日前去看过他,彦王抱着皇上直喊爹呢。皇上笑笑,便回来了。”

“晋王呢?”

“晋王照旧做他的……”玉芊做了个“酒囊饭袋”的嘴型。

在朱孝宁这儿,确实不必避讳这些了,颔首:“那秦王?”

“秦王回来奔丧的,国丧完毕便回去了,只带了长安郡主。她想见你的,可秦王不让,便回去了。”

“嗯。”去岁时,朱孝宁曾修书一封,让朱长安兄妹进京看望皇爷爷。后来皇上无事,她又写了信去,在半道上就阻住了他们。

先皇驾崩,他们倒是进京了,她与他们却还是未见着。说起来,这一个月,她浑浑噩噩的,见了几个人,却谁也没记到心上。此刻,她心头一片模糊。

朱孝宁按了按额头:“你去探一探,皇上令人带回来的究竟是谁?”

“是。”玉芊领命而去。

朱孝宁在房中坐了片刻,取出纸笔,磨墨,写字,画画。藏头诗,诗中迷,横一笔,竖一笔——这是她能为朱孝旻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待朱孝宁画完,玉芊也回来了。

“公主,确是张姑娘……”玉芊的表情简直难以言喻。

“她如何了?”

“她正跟皇上闹着呢,而且她跟皇上说,她要见你。”

朱孝宁毫不意外:“皇上不答应吧?”

☆、91正文完结

朱孝宁毫不意外,“皇上不答应吧,”

“是。”

“皇上和霓儿在哪儿,”

“在皇上殿中。”

玉芊话音才落,突然殿外窸窸窣窣地发出了一阵裙摆曳地的声儿。

“是皇后来了,”玉芊侧耳倾听。

朱孝宁不语,下一瞬便有人进来通报,“公主,菡萏郡主来了。”

“朱菡萏,她来做什么,”

玉芊支吾着,低头禀道,“公主,自从安达蒙去岁夺得王位后,将瓦剌打了下来,就开始觊觎我朝,在半个月时间里打下了两个城池。可我朝能用的将士虽多,对鞑靼边境了解的却是不多,张将军又去广西剿匪了,远水灭不了近火。安达蒙大汗便说,那好,不打,我们两国联姻,世代交好。”

“他求联姻菡萏郡主?”朱孝宁显然不信,下一瞬她便自己将自己惊到了,“是我?”

“是。”

“皇上答应了?”

“未曾应,后来菡萏郡主……”

“是我,自请联姻,安达蒙也答应了。”朱菡萏顺着玉芊的声儿接了过去。

事到如今,朱孝宁也无需装了,呵呵一笑:“那祝贺菡萏妹妹了。”

“多谢孝宁姐姐。”

如今彦王被软禁,朱菡萏不得不采取行动,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联姻虽然不甘心,但总好过圈养在这南京城,连猪也不如。而且,跟安达蒙联姻,她便是名正言顺的王后,今后得意多多。

朱孝宁看她神色复杂,却强作欢笑,纤手一指,让她坐下品茶:“菡萏妹妹今日来,是有话要说吧?”

朱菡萏颔首,杏眼一横,玉芊等人便退出去了。

“孝宁姐姐,我今日来,确实有几句话要告诉姐姐。”

“那菡萏妹妹说着,姐姐洗耳恭听。”

朱菡萏笑容更大,却渐渐邪魅起来:“孝宁姐姐,皇上不让你去联姻,你是当他怜恤你吧?”

“绝不是!”朱菡萏未等她答,便扬声否认了,“我早知你们姐弟二人有隙,皇上恨你恨得牙痒痒的。因此,皇上要留着你,慢慢折磨你,让你也感受一下失去爱人之痛。今日,我还听说张姑娘被找了回来。她远离南京,躲到山东,正是姐姐的意思,还不肯遂皇上的愿,做她的贵妃,皇上更是厌恶你。你便等着吧!”

朱孝宁听得一句“失去爱人之痛”,霎时想到了在外剿匪的张拓奕,脸色白了白。

朱菡萏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目的达成,起身拍了拍手掌:“我以为有很多话要跟姐姐说的,却没想到,话不投机半句多,说完这几句便再也没了。况且今后,我是王后,你是个落魄的长公主,谁尊谁卑,毋庸置疑,我也不必恭恭敬敬地对你了。我便告诉你一句,我讨厌你很久了,很久很久!”

朱孝宁嘁一声,气笑了。以后朱菡萏做她的王后,她做她的逍遥小民,确实是谁尊谁卑,毋庸置疑。但是这日子过起来,谁幸福谁舒坦也明摆着。但是她今日懒得跟她耗,朱孝宁便扭头,不再搭理她。

朱菡萏见此,哼一声,拖着长裙出去,甩上了门,隐隐约约又听到朱孝宁一句:“菡萏花开,很好很好。温镶果然是算好了的。”

“公主。”玉芊见朱菡萏甩门离去,急忙进来。

朱孝宁转着手上的两个镯子,低头玩了约莫半柱香时间,才慢条斯理道:“福全公公如今在何处?”

“福全公公本欲随先皇而去的,被皇上拦住了。皇上本还想用他,他却不肯,只愿留在御书房中,日日打扫,时时擦拭,感念先皇。”

“那我先去御书房找他,若有人来找我,就让他们去御书房。”朱孝宁猜着,要来找她,也是为了张霓了。她就去那儿等着就成。

朱孝宁忽然抬头,仔细地打量着玉芊的眉眼:“玉芊,你也十八了吧?”

“是。”玉芊惊诧地睁圆了眼睛,心累咯噔一声,公主这样,怪异非常,“公主,你,你……”

“可惜我不能为你择一门好亲事,我不是个好主子。”

“不,公主……”

朱孝宁伸手阻住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来:“玉芊,这个拿好,若皇上找你,你就把这个给他看。”

“这是?”玉芊犹犹豫豫地不肯接。

“拿去。”朱孝宁将锦囊塞到她怀中,“这里边的两样东西可藏好了,千万别落入他人眼中。”

“是。”玉芊摸了摸,硬硬方方扁扁的,不知是何物,不过好像还有一叠纸在里头,是信?

朱孝宁却不解释,继续拿出一封信来:“还有这封信,交给皇后,让她看完即焚。”

“是。”

“现下,我要去御书房了,你不要跟着我,守在这儿便好。那些东西,等皇上亲自找你再送出去。记得,是亲自。”朱孝宁起身离开,行至门口时,回头冲玉芊嫣然一笑。只是那笑容,配上她方才给化的淡妆,美则美矣,却看得玉芊心头突突直跳。

在这皇宫之中,除却皇上和皇后,便是朱孝宁这长公主最大了。尽管皇上登基后一次也未去见过她,可她身份摆在那儿,任何人见了都只有低头敛气的份儿。因此,朱孝宁畅通无阻地到达御书房中。

“公主,你来了……”福全正在擦地,突然眼前出现一双素色的锦缎面绣鞋,抬眼,净了手,无半点惊讶。

“福全公公,你早知会有这一天罢?”朱孝宁的眼神一直追随着他的动作,他竟比一个月前看起来老了一半还不止,曾经半黑的头发已经全白,须眉也开始泛白了,就连皮肤都皱成了一条条拥挤的纹路。看来先皇驾崩,对他打击也极大。他是这世上对先皇最忠心不二的人了罢?说句不敬的话,就连与先皇恩爱二十年的先皇后,也不如他。

福全公公笑了笑,不置可否,端了杯茶水递给她:“公主坐着等会儿吧,应该不会太久。

朱孝宁也笑了:“不愧是先皇跟前的人,眼神锋利如刀,洞穿人心。”

“我只是恰巧推算出来罢了。不过公主就此离去,恐怕不易,我去搬两个东西来。”

“何物?”福全未答她,只神秘一笑,去了御书房后头。

朱孝宁跟上,看着他从书架顶上搬下来两个大箱子,不过那箱子看着大,搬起来轻飘飘的:“里边是什么?”

“看了就知道,不过公主可别吓着了。”

“嗯。”朱孝宁登时屏气,准备好看箱中物件,然而,亲眼见到时,她还是惊得差点尖叫起来,“这,这……”

“这具骸骨与公主身形相似,是皇上,哦,先皇亲自备下的。至于另一具,是老奴前两日听到风声时找的。或许有些出入,可是反正都成白骨了,谁认得出来呢?”

“皇爷爷亲自备的……”朱孝宁顿时泣不成声。

福全长叹一声:“先皇虽然算计你,可确实为公主打算好了每一步。而且,先人已逝,那些事儿,愿公主忘之。今后好好生活,好过在这血雨腥风的南京城沉浮飘零。”

朱孝宁是打算要走,可听他一言,心头涌上无尽的酸楚,痛彻入骨。她曾经不得已来到南京,对自己对槿娘说,要好好的,做她该做的事,不让他们担心不让他们失望。但是,她卷入了皇位纷争,便失去了初心。她为了她的弟弟,做了许多事情,虽然错得不多,可对的也少,甚至几回将自己置于死境之中。若不是张拓奕救她,她早就殒命了。眼下,那些人,死的死,走的走,疯的疯,傻的傻,还留下了谁?

她对皇宫失望了,对南京城失望了,而这一切都比不上亲人对她做的一切。她的皇爷爷,她的弟弟,都在算计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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