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大声点。”
“想。”
“为什么想?”
“父王在世时,就与我说,储君是为将来造福百姓做准备。眼下,江山虽大致稳固,可边境时有动乱,许多百姓也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要成为储君,为了百姓而努力。”
朱孝宁对他的答案还算满意,颔首道:“你既有志向,那姐姐一定会帮你。”
“可是姐姐,我之前听说好多人说我不适合做储君。”
“为何?”
“他们说我身子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
朱孝宁也不是不知道这个可能,暗暗叹了口气,可下一瞬就展了笑颜:“我的好弟弟,你是身子弱而已,卓太医正努力为你寻找良方。我也会督促他,让他尽快治好你,别担心。”
“姐姐,你今日好像有些不一样?”朱孝旻终于憋不住,问道。
“姐姐今日碰上一位预卜天知的能者,他说四叔天生帝相,文治武功皆在其身。”
“那我岂不是没有机会了?”
“不,四叔的命格也有缺陷。不过,你若要成为一代君王,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你虽身子弱些,可终究是皇长孙,皇爷爷也极看重你。只要你努力,让皇爷爷看到你的本事,你一定能够得到你要的。”
“可是四叔……”朱孝旻对于四叔这个对手异常忌惮,加上被朱孝宁这么一说,心中更是没底。
朱孝宁却浅浅一笑:“孝旻,那位能者说了,我们只要防着四叔即可。”
“怎么防?”
“他说道,江浙逊志,宣城府学皆良才,若四叔得去便是极大的助力,若是我们先将他们笼络到身边呢?”
“江浙逊志是方子孺,宣城府学是陈迪?”
“没错。”朱孝宁突然灵光一闪,笑容扩得更大,“姐姐给你再找个老师可好?”
“姐姐是说方子孺?”
“他的学识比黄大人还高,当你的师傅最好不过,至于陈迪,他是皇爷爷的人,我们再想办法。”
朱孝旻看朱孝宁一派自信,也笑了:“那就听姐姐的。”
“兵来将敌水来土堰,我们一步步进行。”朱孝宁吩咐人上了晚膳,姐弟俩又说了许多话,也算是对未来有了大致的规划。
第二日一早,朱孝宁便进宫去寻庄妃。庄妃娘娘自己只有一个女儿,前些年的时候就嫁出宫去了,一个人的宫总是特别容易寂寞,因此特别喜欢她去作陪。加之她回宫之后,姐弟俩就一直是她在照料,她与庄妃也更加亲近些。
朱孝宁到庄妃宫中时,她正修剪梅枝,看她绕过水池,远远地便朝她招手,笑容比衣襟上的芙蓉花还灿烂:“孝宁,今次怎么有空来找本宫?”
“这几日皇爷爷忙于朝堂之事,没空传我,孝宁想起来好久未见庄妃娘娘了,今日便来请安。”
“哎哟,还是咱孝宁有心。”庄妃娘娘挽着她的手进了殿内,忙吩咐人看茶,又端了孝宁最爱吃的梅花糕来。
朱孝宁细细地品着宫女们呈上的香茶,忽而眼中尽是惊诧:“娘娘,这茶,似乎与往常的不一样?”
“孝宁果然是刁嘴巴,这茶里加了些我也不知是什么的茶梗,是彦王送来的,听说鞑靼人不喜喝苦茶,就爱加这些。我本也嫌弃,可我一喝,竟然还不错。听说彦王昨日才上了一趟太子府,你定然还没有机会尝过,今日便让宫女们呈上来给你尝尝。”
“娘娘真是有心。”朱孝宁抿着茶,浅笑。
“孝宁将及笄了吧?”庄妃娘娘一盏茶毕,眉目慈祥。
“是,正是十二月初八。”
“腊月初八,真是个好日子。既是节日又是及笄,孝宁想要什么礼物?”
“娘娘,孝宁不想要什么礼物,不过还真有一事求娘娘。”
“孝宁竟有事求本宫?”庄妃甚是诧异,放下手中的茶盏,“何事,你便说吧,不必与本宫客气。”
“是。”朱孝宁略微思考了一下,缓缓开口道,“孝旻如今虽有黄大人为师,但是他年纪见长,我觉得还需要一个老师进行全面的教学。”
庄妃不是个笨人,一听便懂,微微颔首,继而又皱了眉:“可是皇长孙的身子……”
“卓太医已回京,可近身照料。而且我问过他,他说会试试更多的良方,争取早日治好孝旻的病。”
“如此。”庄妃沉默一瞬,才道,“那孝宁想让我做什么?”
“我和孝旻都觉得汉平府教学方子孺有大才,能够胜任。我听说方教学与庄妃娘娘是同乡,对方教学也颇为了解。我们就想让您在皇爷爷面前提上几句,皇爷爷若有什么疑惑的,娘娘便替我们姐弟回答了。”
“这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要把方教学从汉平府调出作长孙的老师,皇上定然会思虑更多。”
“所以,孝宁这不就来求您了吗?”朱孝宁走上前去,抱住她的胳膊撒娇道。
“哎哟喂。”庄妃娘娘本还绷着的脸当下便灿烂起来,“孝宁难得对本宫撒娇,骨头都快酥了,本宫真是不答应都不行。”
“那娘娘是答应了?”
“难得你这姐姐对弟弟这么上心,而且这又不是坏事,本宫自当帮忙。”
“谢谢娘娘。”朱孝宁高兴地眯了眼。
“跟本宫这般生分。”庄妃娘娘故作生气地瞪着她,朱孝宁忙讨好她,一时间宫中尽是欢笑声。
庄妃娘娘办事利落,效率也高,而这事于皇长孙有利,皇上没几日就将方子孺调了过来,做了长孙导师。
黄识晓得朱孝宁对他有意见,不过二人共教也不算坏事,都是为了皇长孙好,他只失落了一阵便如往常一般了。
只是朱孝旻越发忙起来,有了两位老师,他得合理安排时间用以学习。如此这般,他的身子便有些难以承受。
朱孝宁知道他要强,可是见他几日劳累,面色疲惫,心疼得很,略微想了想便往卓府去。
虽然卓嘉冲已成家,但卓嘉辞尚未婚配,而兄弟俩感情也一直非常和睦,叔嫂间也无隔阂,因此并未分家。
卓府离太子府不远,可马车赶路也要一盏茶时间。
朱孝宁到卓府时,正是午时过后,卓嘉冲用完午膳出来便听下人说公主上门拜访,心中一惊,连忙挟夫人迎出去拜见。
“卓将军、卓夫人不必多礼,孝宁今次来,是想找卓太医,太医可在府上?”
“舍弟刚用完午膳,适才回书房翻医书去了,微臣已派人去叫他,请公主稍待。”
“无妨。”朱孝宁说着,已随之入卓府。
卓家兄弟都不是粗鲁的人,卓夫人更是大家闺秀出身,细腻温婉,府中一草一木,岩石流水,石桥小亭皆展现了这家人的生活兴致与品味。
“公主殿下。”卓嘉辞今日着了一套蓝白相间的袍子,神态微微有些懵,不过眸子又深又黑,冬日的阳光照耀在他脸上,竟显得微带光华,气质更是不凡。
“卓太医。”朱孝宁没想到她竟看呆了,连忙让他起身,尴尬地笑着,以掩饰自己的走神。
☆、10源头
“卓太医。”朱孝宁没想到她竟看呆了,连忙让他起身,尴尬地笑着,以掩饰自己的走神,继而转身朝卓嘉冲夫妇道,“卓将军,我有些事要请教卓太医,你们二位不必作陪。”
卓嘉冲晓得她是在赶他们了,带着卓夫人便退下了。
“公主殿下怎么亲自上门?若要见微臣,派人通传一声即可。”卓嘉辞声音温和,领着朱孝宁往自己的丹心院而去。
“嘉辞哥哥,此刻别无旁人,你不必这么生分的。”
“公主,君臣有别。”卓嘉辞说着,微微侧头看了看她的两位婢女。
朱孝宁暗暗苦恼,不过他既然介意,她便不为难他了,点点头。
“公主找微臣,所为何事?”
“最近皇爷爷给孝旻又挑了一位老师,他本来只是身子弱,可最近我看着似乎难以承受。不知道卓太医有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子?”
卓嘉辞犹豫了一瞬,才道:“公主,微臣一直觉得很奇怪,只是因为不确定所以从未与人提过。”
“什么?”
“皇长孙虽然早产,但是演化成如今这番模样,病因并不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但是自他出生后便有专人照顾,就连御用太医也有两位,先前是院使大人和谭太医,后来谭太医告老还乡,才换了微臣,不过院使大人是一直看着皇长孙的。皇长孙的病更像是长年累月积下来的,可是我们一直给他用药,按理说即使治标不治本,也不会令他加重。”
“你是怀疑不是方子的问题,而是其他有我们没想到的地方被人钻了漏洞?”
“微臣不确定,也只是心中想想而已。可是方子是我和院使大人共同商定的,所谓的药引也是我和院使大人无可奈何之下才想要取的,实际上可有可无。最重要的是,皇长孙所有的药都是我和院使大人为了皇长孙亲自培植,种药陪护的都是可以放心的人,就连晒药也是我和院使大人亲自动手。”
“难道是煎药之时出了问题?”
“非也,我和院使大人也曾怀疑是有人趁煎药时做了手脚,因此我和院使大人曾经轮流着给皇长孙煎了一年的药。可是那段时间,皇长孙的病未愈反而加重了。”
朱孝宁听完他的话,紧紧拧了秀眉,恰好看到卓嘉辞院中一片药田,因为他的照料,即使是冬日,药田中仍有几样药草生机勃勃地冒着绿意:“这便是你说的药田了?”
“是,我和院使大人各自种一片,待得用药时,都是挑双方药田里最好的。”
“嗯。”朱孝宁应着,突然低下了身子,左手手指捏起几粒白色的粉末,“这是什么?”
卓嘉辞诧异蹲下,一看,脸色顿时白了,随即扬声怒道:“谁动了我的药田?”
“是药田有问题?”朱孝宁看着站在院子里的两个药僮,垂着头,身子直哆嗦,可是半句话未说。
“你们两个?到底是谁?还是两个人都有份?”卓嘉辞发现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无用功,竟然是因为身边的人在搞鬼,而身边的人在他种药时就做了手脚,可是他从未怀疑过他们,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失败。从未发怒过的卓嘉辞,此刻气得满面通红,双手捏拳,青筋暴起。
朱孝宁也敛了神情,盯着对面的两个人,许是没料到她会来,更没料到她竟会去看药田, 而动手脚的人大概是来不及做完,她便进来了,以至于留了破绽在外。
卓嘉辞见朱孝宁面色微白,眼中尽是凌厉之气,知道她也是动了气的,但是因为这两个是他的人,才放手让他自己教训,越发气愤,上前就攥住了一个药僮的衣领:“是你?还是你们两个人?”
“不是,不是我……”药僮从未见过他发怒的样子,吓得结结巴巴起来。
“太医,是我,你不必怪他。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是迫不得已,不求公主恕罪,但求放过我的家人……”另一个药僮突然跪下,说了这么一番话。他话说完,朱孝宁正欲问背后主使,他嘴角却流下了浓黑的血液,倒在地上,手脚痉挛几下便死了,还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这……”朱孝宁没想到最后结果竟然是这样,捂着口鼻,分外难受。
卓嘉辞也没料到相处了这么多年的人何时竟被他人收买了,最后还自杀谢罪。
朱孝宁想了想,缓缓道:“卓太医,尽管你有识人不清之罪,但是你是皇长孙的御用太医,也一直兢兢业业,此事不便宣扬,否则皇爷爷盛怒之下换了你,我们更是得不偿失。不如先将此事瞒下,待得查清幕后主使,我们再上报。而如今,既然已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还请卓太医尽心尽力,医治皇长孙的病。”
“是。”卓嘉辞目送她离去,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可是心头仍有一大石块压着,令他呼吸困难,“小唐,等到晚间,你悄悄地将小夏的事情处理一下,不可为外人知道。”
“是。”
“还有小夏家里,暂且瞒着,你送些银钱过去,就说我派他外出采药了,明白了没有?”
“是。”
卓嘉辞处理了这些事情,又进屋待了一阵,才急急出门,往院使大人府上去。
朱孝宁回到太子府时,朱孝旻正在休憩,疲态比前几日更甚,一旁的婢仆则端来了药。
“住手!”
端药的婢仆正将药碗递过去,朱孝旻被她大声一吼就停住了动作,结果药碗无人承接便落在了地上,摔碎了。
“姐姐,你怎么了?”朱孝旻瞧她面色惨白,额上还有细汗沁出,脚下也踉跄着,忙上前扶住她。
“无事,两位老师呢?”
“今日是方大人轮值,我身子不舒服,便让方大人先回了。”
“嗯。”朱孝宁拉过他的手,进了屋中,窗门紧闭,才缓了缓自己的思绪,道,“孝旻,你的病有猫腻。”
“什么?”
“我适才去了卓府一趟,卓太医跟我说,你的病并不是早产造成的,而是有人后天加害。”
“是谁要害我?”
“暂且不知,不过问题出在卓太医身边的药僮身上,他受人指使在卓太医的药田里动了手脚,所以药的源头就出了问题。难怪卓太医用尽良方也不能治好你的病,可惜他从未怀疑过是自己那儿出了差错,所以再好的方子用上有问题的药都不过是无济于事。”
“可是指使的人竟然有此心,这么多年了也未致我于死地?”
“想必背后指使之人是放长线钓大鱼,而且不欲引起人的注意。”
“姐姐,你说,和四叔有关系吗?”
“不要什么事都联想到四叔头上,尽管有这个可能,你受黄大人的影响太大了。”朱孝宁长长地叹了口气,“黄大人的眼光还是狭隘了些,只能想到四叔。”
“若不是四叔,还能有谁?”
“你别忘了,皇爷爷可是有四个儿子,我们除了四叔还有二叔三叔呢。”
“啊,我差点忘了,不过二叔是个草包,三叔整日只知饮酒作乐,能成什么气候?”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确定二叔和三叔不是做样子给你我看?”朱孝宁顿了一下,“若是你出了事情,大多数人都会联想到四叔,连皇爷爷也不例外,这样受益的人是谁?”
“自然是二叔和三叔。”朱孝旻发觉他的目光确实狭隘,低声道。
“你毕竟大多数时候待在府上,不似我,还在皇爷爷身边待了三个月,姐姐自然比你看到的更多。卓太医已然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肯定找院使大人商量对策去了,此事暂且压下,不可惊动任何人,你最近那些药也不要再喝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朱孝旻郑重点头,片刻后,他突然捧起朱孝宁的右手,“姐姐,你的手还没好全呢,四叔还邀我们后日去围场,你这样子可怎么骑马?”
朱孝宁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一下,忽而一歪脑袋:“我不会骑马。”
“那姐姐与我便推了吧。”
“不,我们要去。”朱孝宁语气坚定。
“可是我身子不好,姐姐不会骑马,我们去围场做什么?”
“看戏啊。”朱孝宁勾了勾嘴角。
“看什么戏?”
“四叔还能有什么戏,不过你也该多去走动走动,多认识一些大臣,到时候记得带方大人和黄大人一起去。”
“为何?”
“你听姐姐的便好。”
“好罢,可是,姐姐的手……”
“无妨。”朱孝宁眨眨眼睛,“这倒是正好,不过我还得找个人教我骑马,最好不要让外人知道,该找谁好呢?”
“找张将军吧!”朱孝旻兴奋提议道。
☆、11骑马
“你确定他不会将我拦腰掳下马,折断我的腰?”朱孝宁横眼。
朱孝旻嘴角抽了一下,一字一顿道:“姐姐,张将军绝对不会那么对你的。”
“就他那粗手粗脚的。”朱孝宁想起他笨拙的模样,就哈哈大笑。
“姐姐,你居然这般说,张将军……”
朱孝旻话未完,朱孝宁即接道:“我就找他罢。”
“姐姐你……”朱孝旻霎时无言,不知道她是逗他呢还是耍他呢。
“姐姐有些累了,先回了,待会儿还得派个人过去跟他说说。”
“你让管家去吧。”
“嗯。”朱孝宁颔首,自她进太子府后,阖府上下均被皇上换了,只有管家没换。管家比其他人对太子感情更深厚,因此对姐弟俩也更上心,皇上放心。平日里朱孝宁有要紧事也是吩咐他去办,如今让他去请张将军最好不过。
张拓奕也积极,第二日下朝之后他便悄悄地过了小门,由着管家领到了朱孝宁跟前。
朱孝宁正换好骑马装出来,一身劲装极其合身,将身子包裹得曲线毕露,莹白的肤色与束起的墨发对比鲜明,娇美而俏丽。
张拓奕也穿了紧身的骑装,一身藏蓝,腰束玉带,身姿挺拔,英气逼人,与平日大有不同。不过这张脸仍旧是一副老实忠厚模样,只是他下巴微有青茬,看起来男人味十足。
朱孝宁上下打量了几眼,才浅笑道:“张将军,孝宁的手还未好全,可还是想学骑马,就劳烦将军了。”
张拓奕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发觉自己竟一直盯着公主看,简直就是不知礼数,忙拱手:“公主客气。”
因为朱孝宁不想引人注意,便将婢女都留在府上,只跟张拓奕两人外出,去了今天一大早管家就打好招呼的马场。
朱孝宁挑了一匹看着很顺眼很率性的大马,张拓奕也随便挑了一匹,二人便往草场上去。
张拓奕显然是很兴奋,可总不敢正眼看她,行为间恭谨之余还带些拘束。
朱孝宁右手使不上力,张拓奕只能先教她左手执缰绳的诀窍。
奈何朱孝宁别的地方聪明,身子却不听她使唤,左手更是用不惯,她上去坐稳之后只是轻轻扯了下缰绳,马就在原地打起转来,吓得朱孝宁扔了缰绳,闭着眼睛惊叫连连。
张拓奕以往看到的都是镇静如松柏的她,此刻却被一匹马儿吓得惊呼不已,轻轻一笑,忙替她把住缰绳。
朱孝宁发觉马不再乱转,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正见张拓奕替他勒紧了缰绳,嘴角还抿着笑。
“喂,张拓奕,你知不知道怜香惜玉呀!看我吓成那样,还笑!”朱孝宁心里一急,便喊了他的本名,而不是称呼他为张将军。
张拓奕面上的笑容却越发大了,最后一直笑出声来。
“张拓奕,你是笑我笨吗?”
“微臣不敢。”张拓奕放开缰绳,忙拱手认错。
“啊!”可是缰绳一松,马儿又不规矩地动起来,朱孝宁身子一颠,生怕摔下去,尖叫一声就朝张拓奕扑过去。
张拓奕未防备之下,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而朱孝宁的马被她脚下一蹬,还哒哒地跑远了。
朱孝宁横腰挂在他马上,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脖颈,还暗暗庆幸她逃得快,否则就被那暴躁的马给扛着跑了。
张拓奕适才还笑得异常开心,这会儿却笑不出来了。
因为朱孝宁抱住他的脖子不够,还一点点地挪到他的马上来了,最后就侧身坐在了他怀里,拍着胸脯:“那匹马真是太可怕了,我看你这匹马不错,不如你这匹给我吧,你另外去找一匹。”
可是张拓奕闻着她身上传来的少女馨香,眼前就是她小巧圆润的耳朵,那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闪得他心里砰砰直跳,根本连她的话也听不清。
“张拓奕?”朱孝宁偏过头看他,发现他竟涨红了脸,眼睛一直盯着她看,却跟丢了魂似的,“张拓奕?张将军?”
“啊?”张拓奕惊觉自己又一次逾矩,立马举起了手,与她分开。
朱孝宁这会儿才发现情急之下,她竟然与他做了这般暧昧之事,可是怎么的都是她的错,讪讪地放开手,跳下马去:“我们再去挑匹马吧,挑匹温顺点的。”
张拓奕低头跟上,一边在心中埋怨自己,陪她去挑马,自己也换了一匹。
“这是马场里最温顺的小马,正好母马也在,我骑母马在前头,小马自然会跟上,这样最好。”张拓奕想起来,方才他忘了教她该怎么挑马,才出了差错,挑完马之后,他便与她说了一通注意事项,又重新叮嘱她该怎么上马,该怎么用力。
朱孝宁上马倒是利落,一个翻身就上去了,张拓奕怕她伤着右手,还在一旁护着,看她赶了一段才策马追上。
“公主慢行,慢慢地走,即使不抓缰绳,马儿也不会发狂。”他谨慎地跟在一侧,随着她的速度慢慢加速,不时指正她错误的姿势。
“嗯。”
张拓奕动作虽不够温柔,但不失为一个好老师,教得极细心。
只一个下午,朱孝宁便可骑着小马绕着马场慢慢跑圈了。
“张将军,明日我和孝旻都要去围场,你也要去的罢?”
“微臣送公主,和皇长孙去。”张拓奕脱口而出,可话说出口又怕她拒绝。
朱孝宁未觉有异,点点头,看了看天色:“我今晚还想继续学骑马,将军可有空?”
“有。”张拓奕没想到他跟她独处了一个下午,居然还有一个晚上,一颗心又咚咚咚地擂起鼓来。
朱孝宁得了他的应承便笑了:“近申时了,张将军饿了吗?”
张拓奕行军时可以几日不吃饭,这不过才一个下午,哪里会饿,忙答道:“微臣不饿。”
“可是我饿了。”朱孝宁猜到他定会这般回答,神色一柔,微微还带些撒娇的韵味,果然张拓奕一看,脸又红了,“张将军,你实在是太容易害羞了,比姑娘家还害羞,哈哈。”
张拓奕这会儿才发现他竟然被公主“调/戏”了,而且是赤/裸裸的调/戏,偏偏对上她嘴巴就笨得跟石头似的,怎么也撬不开。
朱孝宁瞧他脸更红,便不再与他闹:“我是真饿了,不过不想回太子府用膳,张将军可知道这南京城什么地方有新鲜的美食吗?”
张拓奕在京城的日子也不多,哪里会知道,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倒是知道一处,不过比不得天香居、太白楼之流,张将军可愿意奉陪?”
“自然愿意。”
“那便走吧。”朱孝宁将马儿拴好,领着他出了马场。
张拓奕常年在外打仗,京城变动又大,随着朱孝宁绕了几条小巷之后,竟觉得自己不识得南京城了。
只是夜幕降临,街上人不多,就两个人走在这静静的路上,气氛安宁和谐。朱孝宁看到路边的新鲜玩意时,也会调皮地跑去看看,让张拓奕不舍得发出一点儿声响破坏这静好的画面。
他从来不知道,南京城也可以这般静好美妙,只因为有她。
“就是这儿了。”朱孝宁学了一下午的马,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闻得店内飘出的香味就直流口水,还吸了一下鼻子。
张拓奕虽不饿,可是见她一副馋样,顿觉世间美食尽在此处。
待得进入店中,张拓奕才发现这是一家饺子店,不过与他以往见过的略有不同。
朱孝宁寻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跟老板要了两盘饺子,张拓奕瞧她都能吃两盘,他便跟着叫了四盘。
可是饺子上来后,六个盘子摆了满桌,还有一个架在其他盘子上面,张拓奕便惊得瞪大了眼:“这么多?”
“吃不下?吃不下还叫这么多……”朱孝宁已熟门熟路地取了筷子碗碟开吃。
“我听公主叫了两盘,我以为这家……”
朱孝宁一听便懂,哈哈一笑:“我平日里也吃得不多,不过这里的饺子与别处不一样,分外香,所以我多叫一些,却忘了提醒张将军。若是张将军吃不完,可以带回去让霓儿尝个鲜。”
也只能如此了。张拓奕点点头。
朱孝宁连着吃了几个,才道:“我以往在高唐县,就最爱吃那儿的饺子,这家店店主即是高唐人,这味道也与那儿的一模一样。可是我总是不得闲,平日里也不能肆无忌惮地出来吃。所以,张将军看我吃相不好,别见怪。”
“哪里。”张拓奕这才知道,她并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公主,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甚至与以往的乞儿并无两样,只是身份迫使她作出一些改变。今日,他得见她的另一面,是她本来就有的一面,这是他的幸运。
☆、12逗笑
“大多数人管这个叫水饺或者扁食,还有的地方叫角子,甚至还有叫水包子、咕吱的,张将军,你们叫什么?”
“微臣可是土生土长的南京人,我们就叫这个为饺子,不过也有叫饺儿、扁食的。”张拓奕如实答道。
“嗯。”
张拓奕看她确实十分怀念这美味,吃得极快,生怕她噎着,又给她叫了一碗青菜汤。
朱孝宁正吃得口干,朝他笑笑,感谢他的细心。
那两个梨涡,印在脸上,眼底笑意盈盈,在店内昏黄的灯光下暖意融融,张拓奕心中也温暖起来。
“公主。”
“嗯?”
不料,张拓奕嘴唇抖了两下,脸又红了,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怎么了?”
张拓奕吞了一大口汤,跟下了决心似的:“你下午时唤了微臣的名字。”
“啊?”朱孝宁没料到他竟然提起这事,尴尬得不能言,可是张拓奕也不说话,她只好硬着头皮道,“是孝宁唐突了,孝宁那时心急,便忘了礼数。”
“公主,微臣不是指这个。”
“那……”
“微臣想,你跟霓儿那般亲热,皇长孙与张府关系也极好,无人时,他都唤我为大哥,我想,我想……”
“想什么?”
“没什么,是微臣逾越了。”张拓奕话到了喉咙口,偏又咽下去了,差点没把朱孝宁给气死。
朱孝宁看他低着头抿着唇,戳了两下饺子,心想他愿意憋着,那就憋着吧,撇了撇嘴。
张拓奕略微抬头,就瞧见朱孝宁眼底的不满,挠了挠头,讲还是不讲呢?
“张拓奕,你到底在做什么?扭扭捏捏的,跟个姑娘家似的?”
张拓奕一听,呆住了。
“霓儿都比你大方。”朱孝宁戳了盘子里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张拓奕愣了片刻,才笑了:“公主。”
“嗯?”
“你以后都这样叫微臣好不好?”
“叫你张拓奕?”
“嗯。”
“咳咳……”朱孝宁这会儿才知晓他纠结了半天在纠结什么,口中的饺子不上不下地便堵在了喉咙里,呛得她直咳嗽。
“公主?”
这边的动静已引起了店中其他人的注意,张拓奕只得走到她背后去,替她挡住那些人的目光,一边替她顺气。
朱孝宁喝了两口汤才缓过来:“张拓奕,你适才就为这个?害羞?”
“微臣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张拓奕摸了摸鼻子,越发尴尬。
“张拓奕,你真的是武将?”
张拓奕正回到自己位子上,方才还束手束脚的,一听这话,咚一声坐了下去:他居然被公主鄙视了。
“噗——”朱孝宁发现逗逗他确实挺好玩,扑哧一笑。
张拓奕对于自己能够把朱孝宁逗笑,很是开心,咧着嘴也笑了。
“我私下里就不称你为将军,那你也不必称呼我为公主了。”
“那怎么成?君臣有别……”
“张拓奕,你为什么想让我叫你名字,不就是想更加亲近吗?而且霓儿与孝旻关系极好,我相信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会更进一层,实在不必公主公主的,反而生分。”
张拓奕听到她一句“关系更进一层”,懵了一瞬,才知道她在说什么:“公主……”
“叫我孝宁吧,或者忍冬也行。”朱孝宁打算跟他套套话,看看他对张霓和朱孝旻的事是什么想法,眯着眼笑道。
张拓奕觉得自己似是被蛊惑了一般,下一刻,嘴巴就不听使唤地轻轻叫了她一声“忍冬”。
“孝旻很喜欢霓儿,想必你也看出来了。”
“微臣,我没看出来。”张拓奕很是羞愧,他与朱孝旻相处那么多年,竟未看出他对自己妹妹的心思。
“没看出来也无妨,孝旻也不是个把心事写在脸上的人。不过霓儿明年就及笄了,孝旻还得等几年成年,所以……”
“公主……”张拓奕突然打断她的话,为难地抱了抱自己的胳膊,“忍冬,霓儿她,对皇长孙,恐怕没那方面的心思。”
“为什么?他们不是青梅竹马吗?”这下轮到朱孝宁震惊了。
“青梅竹马是不错,感情也比旁人更深厚,只是霓儿她……她好像有心上人了。”
“是谁?”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看得出来,不是皇长孙。”
“这……”
“忍冬,你不必心急,或许是我看错了,待我回去问清楚。”
“好罢。”朱孝宁完全没想到竟会这样,若是张霓另有心上人,那么她该怎么做?孝旻会伤心的吧?
朱孝宁想着朱孝旻的事,晚间学马也没什么兴致。
张拓奕看出来她心不在焉的,就劝她回府,二人便早早回去了。
围场位于京城的北郊,山林蓊郁,溪水潺潺,还保持着远古的自然风光。外围配备有跑马场、住宿的帐篷包、了望塔、百花园等。
因着朱孝宁姐弟俩和黄识、方子孺两位先生均不会骑射,就是抱着看戏的心情去的。
朱孝宁到围场的时候,彦王已经在帐篷里等了好一会儿了,四人到帐外就已看到一干人等均已上马等候。
“五哥,快来,就等你了!”那厢,邱翎扬着手扯着嗓子招呼道。
张拓奕对朱孝宁等一抱拳,便策马过去与兄弟们在一块儿了。
朱孝宁在门口站了片刻,替朱孝旻理了理衣领,才入内见彦王,黄识与方子孺则留在外头。
“孝宁、孝旻见过四叔。”朱孝宁微一欠身,朱孝旻则是弓了弓身子。
“呀,都这么大了。”朱棠忙从榻上站起,上前扶住他们的手,眼神却一直在朱孝宁身上逡巡,“孝宁怎么没穿四叔送的骑装,不喜欢?”
“不,非常喜欢,因此昨日就穿去骑马了,结果流了一身臭汗,今日只能换了,还望四叔不要介意。”
“孝宁喜欢就好,什么时候穿都一样。”朱棠放开他们的手,吩咐人看茶,还让一个婢女送了一个楠木匣子给她。
朱孝宁令玉芊收好,谢过朱棠,便无话了。
朱棠一直在打量朱孝宁,同时,朱孝宁也神情淡淡地注视着他。
朱棠如今才三十出头,肩宽腰窄,腿长身高,长相俊伟,浓眉鹰钩,双目炯炯有神,气度深沉不外放,可见是个足智多谋且稳重的人,
“孝宁与孝旻竟很是相像,特别是今日还穿了同一种颜色的骑装。”
朱孝宁浅浅一笑:“四叔眼光好,知道靛青色适合孝旻,恰好孝宁也喜欢靛青色,便吩咐人准备了一套差不多的。如今穿来,倒被四叔笑话了。”
朱棠忙摆手:“哪里是笑话,孝宁可是四叔见过的最美丽的姑娘了。可惜孝宁是公主,不然待得孝期一过,弄个抛绣球招亲,定然会轰动整个南京城。”
“四叔还说没有笑话孝宁,这不是拿着孝宁做消遣嘛?”朱孝宁撅了撅嘴。
突然,帐外进来了一个莽汉,朝彦王一拱手,便上前耳语了一番。
朱棠点头应下,才转向朱孝宁:“时辰到了,该开围场狩猎了。听说父皇昨日临时加了一只白虎,待得四叔打来给孝宁做及笄礼物。本王已准备了你们的帐篷,还请了个戏班子在外演皮影戏,你们要休憩还是娱乐,自己安排。”
“多谢四叔。”朱孝宁谢过,一边目送他出去。
朱孝宁对狩猎还是充满好奇的,待得彦王走远后,她便挑了高处,站在上面看队伍集结状况。
彦王自有一支卫队,朝中武将结队的结队,不结队的单打独斗也可。
张拓奕自然是跟卓嘉冲、邱翎在一块儿,远远的,他还回头朝这边望了一眼,不料正好看到一袭劲装的朱孝宁,心里一惊,手里的弓差点没脱了手去。
“五哥,怎么心不在焉的,小心又拿个第五,那你这辈子都是老五了。”邱翎拍着他的肩打趣道。
平日里,张拓奕定然会狠狠地擂他一拳,让他等着瞧,可今日却安安静静地,只盯着后方看。
邱翎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心下了然:“五哥,你还真喜欢上孝宁公主了,啊?”
“别胡说……”张拓奕欲盖弥彰,略微压了压下巴。
“耳朵都红了,还说没有。”邱翎扯扯他的大耳朵。
“邱八,小心我揍你!”张拓奕被逼急了,伸手就擂他。
邱翎连忙捂住他的拳头,讨饶道:“哎哟,我的好五哥,我不说还不行了吗?”
“哼——”
一旁的卓嘉冲则若有所思地盯了朱孝宁一眼,一言未发。
“彦王,咱们出发吧!”
“好,第一关,先赛赛谁第一个到围场,先到者本王有重赏,出发!”
大家听彦王这么说之后,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双腿一夹马腹,跟箭一般射了出去。
朱孝宁发现彦王的队伍虽然混乱,但是进退有序。武将们也不甘示弱,相互配合,一时间场面很是热闹。
不过,她只看了半盏茶时间,大家就已经跑远,正好帐篷已铺设完毕,戏台子也备好了,朱孝宁便携朱孝旻一同去看皮影戏。
☆、13扑倒
皮影戏又称灯影戏,是指将人物剪影在灯光照射下隔着亮布进行表演,因其惟妙惟肖,曲调通俗,极得百姓喜欢。
朱孝宁却不甚喜欢,因为皮影戏更是一种傀儡之戏,全由背后的人操纵。无论是史传的还是杜撰的故事,都不是故事本身,而是表演的人的理解,实难打动人心。因此看些无厘头的逗个趣也就罢了,让她如普通人般看得如痴如醉实在是难事。
朱孝宁歪过头看了看朱孝旻,他听不得这些吵吵闹闹的玩意,眉间已显不耐烦之色。但是方子孺看起来非常喜欢这皮影戏,甚至还和着曲子轻轻地唱了出来,黄识本对他也有些偏见,这会儿更是毫不掩饰地表露出了厌恶。
“方大人,这皮影戏如何?”
方子孺听得朱孝宁的声音,忙转身拱手道:“微臣觉得很不错。”
“是吗?”朱孝宁微微扬了声音。
方子孺一听便觉不对劲,仔细一想,便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霎时满面皆是赧然之色,解释道:“公主,微臣不是沉湎于声色,只是这皮影戏来自浙江,浙江是微臣的故乡。虽然许多地方都有皮影戏,京城也常有。但微臣很久没听过浙江的皮影戏了,今次一听,便忘了分寸。”
“原来如此。”朱孝宁点点头。
“老师既喜欢,便再听会儿,我有些头疼,就先回了。”朱孝旻听了他的解释,按了按额头道。
“微臣同皇长孙一道回去。”黄识随之站起。
“那我与方大人再坐会儿罢。”朱孝宁对这皮影戏没兴趣,本也想走了,可是看方子孺一脸尴尬,缓缓道。
方子孺点点头,眼底尽是感激之色。
朱孝宁叮嘱了朱孝旻几句才安心放他走了,吩咐方子孺靠近一个位置,轻轻道:“方大人,你觉得彦王如何?”
方子孺虽然知道朱孝旻把彦王当做对手,可从未这般直白地问过他对彦王的想法。而且因为一件事情,他心中一直敲着鼓,此刻,朱孝宁突然提出,显然是有备而来,他该怎么办?
朱孝宁见他沉默,表情淡淡,别过了脸去,冷冷地哼了一声。
“臣,有罪。”方子孺突然抱了拳,压低声音道,看了看左右虽无人注意,可还是冷汗涔涔。
朱孝宁侧过头,瞟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出了皮影戏篷子。
方子孺跟着她,默默无言,一直走到溪边无人处,朱孝宁才停下来。
“你有什么罪?”
“臣收了彦王的大礼,之后想退,可是那礼太引人注目,微臣不敢送回去。”
“哦,是什么礼?”
“是一座两尺高的金佛,因为拙荆贪婪,趁微臣不在时收下了。微臣知晓时,已难退回。”
“这倒不是你的错,也不算罪。只是孝宁方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朱孝宁见他张嘴欲言,摆手止住他,“你若诚实回答我,我便教你一法子,将这金佛送回去。”
方子孺思忖良久,拱了拱手,神色严谨:“彦王十岁受封,后就藩北平,多次率军北征,如今在军中影响极大。虽然秦王、晋王皆长于彦王,但是隐隐间,彦王已成诸王之首。藩王府邸本该亚皇上一等,而彦王所住王府,乃是前朝遗留的皇宫,与皇宫等制。因此许多人认为,天意昭示,彦王当为储君。近日,彦王成就更加显着,而且表现出一副体恤民情之意,皇上越发欣赏他。可是皇长孙却身子羸弱,恐难担重任,若是鞑靼之事顺利,皇上或许年后就会立他为储了。”
“嗯。”朱孝宁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臣斗胆,如今不说皇长孙年纪尚小,即使到了彦王的年纪,恐怕也难企及他的高度。不过彦王此人外表温和有礼,内心却是暴戾阴狠,这从他的带兵之法也可看出。只是他聪明,分寸拿捏得极好。彦王绝不是好人,不过或许会是一个好的王者。皇长孙除了身子差些,但是心地纯良,或许也会是个好的接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