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孝宁瞧他说得实诚,观点比黄识更加全面,与她所思所想相差无几,沉默良久,轻轻地叹了口气。
方子孺见她感慨,面上虽然还算平静,但内心定然已千回百转,同她一道看着溪边枯黄的草丛,随之叹了口气。
朱孝宁突然歪了歪脑袋,淡淡笑道:“你听,是马蹄的声音,他们回来了。”
方子孺不晓得她在笑什么,不过还是做了倾听状,随即摇摇头:“微臣年纪大了,听不清。”
朱孝宁听了片刻,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拨开溪边的草丛走了,不过没走几步又退了回来。
“公主在做什么?”
朱孝宁微微皱了眉头,继而展开:“没什么。”
方子孺知道这个公主有主见,聪明才智更是甚于皇长孙,若是生为男儿身,恐怕皇上第一个考虑的会是她。
朱孝宁想起来自己应承方子孺的话还未说呢,便招呼他过来,附到他耳边,将法子告诉了他。
方子孺听后,连声称妙。
恰巧已近未时,彦王狩猎将归,朱孝宁便回到了自己帐中。
朱孝旻听说她回来了,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就与她一道去迎接大部队回归。
本以为打头的是彦王,却不料,先回的却是张拓奕,邱翎与卓嘉冲紧跟其后。
“张将军今日真是好气派!”朱孝宁见他奔驰如风,衣袂飘扬,英姿飒爽,远远地夸赞道。
“五哥今天可是拼了命的,就为彦王的赏赐!”邱翎嗓门大,这一声吼,随之跟上的将领卫兵们都哄笑起来。
张拓奕重重地压了一下邱翎的肩,邱翎被他瞪眼警告了,便将剩下的话都吞了回去。邱翎话虽不说了,眼神却戏谑地瞅瞅张拓奕又瞅瞅朱孝宁,差点又挨揍了。
“张将军去时拿了第一,回来又拿了第一,真是令本王刮目相看啊。”彦王这时才从另一条道上赶回,武将们忙下马作礼。
彦王朗声一笑,让他们免礼,走到朱孝宁身边,扬了声音:“将本王的赏赐搬出来,赏给张将军。”
接下来,便有人取出两个檀木盒子来。
彦王又是呵呵两声笑,吩咐人递到朱孝宁手里,朝武将们喊道:“孝宁公主特来观赏,奈何女儿家不能去狩猎。如今便让孝宁公主给张将军送上赏礼,就当是‘重在参与’罢。”
美人赠英雄总是美事,况且还是如此美貌聪明的公主。
朱孝宁不知彦王在算计什么,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赶鸭子上架,她也无法推脱,甜甜一笑,接过檀木盒子给张拓奕递了过去。
张拓奕就等着彦王的赏赐,可没想到竟是朱孝宁送上,面上的甜美笑容与往常不一样,可是他又说不出是哪儿不一样,不过仍旧还是那般美丽迷人。
“张拓奕,发什么呆呢?”朱孝宁见他一直盯着她看,却不伸手来接,压低声音道。
“五哥,你今日得的是第一,不再是第五了,不必尴尬,难得拿第一,快接啊!”卓嘉冲一边起哄,一边从他背后擂了他一拳。
张拓奕未防备之下,背后受力,脚下一个不稳就踉跄着朝朱孝宁摔了过去。
朱孝宁眼看着他要扑上来了,下意识想躲,可是她脚才往右挪了半步便被扑倒在地。
现场的人看着孝宁公主被张拓奕扑倒在地,皆是一脸震惊。本是喜事,这会儿张拓奕得罪了公主,恐怕……而彦王为第一名准备的赏赐也摔在了地上,虽然檀木盒子没裂开,可想也想到里边的东西已经碎裂。
朱孝宁发觉她对上张拓奕,总要受点伤,之前是右手,这回是左手——她的左手甩到地上的尖石,顿时鲜血直流。
“公主……”张拓奕慌慌张张地扶了她起来,看她流血,急得如热炕上的蚂蚁,左右环顾一圈没见着御医,便是一声大吼,“太医呢?”
彦王一直在旁看着,早看出来张拓奕对朱孝宁似乎不一般,但是朱孝宁对他,似乎没什么。他见朱孝宁受了伤,也顾不上赏礼了,与张拓奕一般大吼一声:“军医呢?”
“微臣在。”
“赶紧给孝宁公主看伤。”
“是。”
朱孝宁被送回了帐子,张拓奕则心不在焉地接了彦王的礼就直奔朱孝宁帐外。可是君臣有别,男女之间更该忌讳。他站了片刻便觉不妥,苦恼地拍了拍自己脑门,被卓嘉冲劝着回了自己帐子。
公主受伤了,彦王却是开了大宴,吩咐大厨将卫兵和将士们打回来的猎物烤炙成美味摆上了桌。喜欢自己烧烤的,也可自己动手。
有了美食,大家也就忘了孝宁公主受伤的事。
朱孝旻虽担心姐姐,不过此刻还是受了彦王之邀,与方子孺、黄识坐在一块儿,品尝这野味。
朱孝宁在帐中,隐隐约约地还能听到外间一群男人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天南地北地侃大山,偶尔喝酒上了头还会鬼哭狼嚎地般吼上一曲。现场虽有些文官,但大多数是刚从边疆回来的武官,因此再怎么闹腾彦王也未发话阻止。
张拓奕趁着大家喝得酩酊大醉,借口小解,悄悄地摸到了朱孝宁帐外。
☆、14赏景
“公主?”
“嗯?”朱孝宁听出是张拓奕的声音,紧了紧了披帛,吩咐婢女起帘让他进来。
“公主,我,我……”张拓奕隔着一尺远站定,看看她左手包得跟白馒头似的,右手因为擦破了皮,也包了两层。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无妨。”朱孝宁见他一脸歉意,眼中愧疚满盈,笑道,忽而抬了抬下巴,看着他手上,“送来给我吃的?”
“嗯,这是微臣打的鹿肉,彦王带的大厨虽然烤得不错,但是不如微臣亲自烤炙,公主尝尝看?”
“好。”朱孝宁应着好,可是看了看自己的手,无奈地撇撇嘴。
张拓奕只好将鹿肉交给婢女,让她切好了再端过来喂给她吃。
婢女出去了,帐内便只余两人。二人对视一眼,张了张嘴却发觉无话可说,一时间气息凝滞。
“公主……”
“张拓奕……”
两人同时压低了声音唤道,奈何异口同声,皆是一惊。
“公主先说。”
朱孝宁抿了抿唇,从榻上下来,走到帐子外边:“张将军,我心头有些闷,陪我去溪边走走可好?”
她又开始叫他张将军了,张拓奕看着她娇俏的侧脸,似乎心情不佳,轻轻应道:“好。”
二人走了一段小路,张拓奕忽然道:“公主心情不好,不如微臣带你去一僻静处赏美景?”
“美景?围场里有美景?而且这冬日里,尽是枯木黄草,何来美景?”朱孝宁讶然。
“自然有,而且时辰近申时,太阳西落,更是美妙,随微臣来。”张拓奕心情兴奋,见她走得慢,不自觉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小步往前跑去。
没多会儿,张拓奕便领着她进了一个山谷,虽已是初冬,不过谷内枫树林一片艳红,如残阳如鲜血,在黄昏的橙色光晕里泛着暖意。只是冷风凛凛,分外有肃杀零落之气。
朱孝宁的手被他紧紧握着,有些疼,暗道这呆子果然不够温柔,不过看在这景色确实美若仙境,令她心情放松不少的份上便原谅了他。
张拓奕发觉她在小心地转动手腕,才知道自己将她捏疼了,尴尬地放开。
“咦,这枫树上还有字。”朱孝宁站在林子里看了一会儿,转到一棵树下时,惊讶道。
“这……”
“我再也不要做老五?”朱孝宁轻声念出,想起卓嘉冲的话来,偏过头笑道,“是你刻的?”
张拓奕面色羞赧,别过了头去。
“哈哈,张拓奕,男人要敢作敢当。不过你在家排行老大,大家却唤你为张老五,这是为何?”
“还有人叫我张老虎呢,难不成我是老虎?”张拓奕答非所问,显然对张老五这个称呼羞于启齿。
朱孝宁眯了眯眼睛,走到他跟前:“别人是千年老二,你是千年老五,所以别人才叫你老五的,对不对?”
“那邱八还是千年老八呢!”张拓奕继续答非所问。
“千年老八?”朱孝宁捧腹大笑,“你们兄弟都是这样论排行的么?”
“哼——”张拓奕被她无情地取笑了,不客气地冷哼一声。
“拿第五也没什么,不过千年老五可就不光荣了。”朱孝宁语气戏谑,伸出手触了触他他肩膀。
张拓奕扁了扁嘴,不搭理他了。
“哎哟,长胆子了,敢给本公主脸色看了?”朱孝宁故意道。
张拓奕一听,不得了,虽然这里别无他人,可对公主不敬就是罪,讪讪地笑了一下。
朱孝宁哈哈大笑,却解释道:“我也不是故意糗你,只是今日心情实在憋闷,才耍你玩玩。”
“能让公主高兴,是微臣的荣幸。”张拓奕苦着脸哼哼道。
“你这样儿倒是与我之前的一个玩伴很像,我不高兴的时候就用各种方式打击他,糗他,通常他表情与你差不多。不过他心思比你活络,而且会报复,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整得我巴不得这辈子都不理他。但是往往三天后,我们就忘了这碴,又和好了。”
“是你做乞儿时的玩伴吗?”
“嗯。”朱孝宁想起孟远,敛了笑容,微微点了点下巴,“他叫孟远,我回南京后,就没了他的消息。不过他是个聪明人,只要有钱一定会过得很好,只是累他照顾小六小七两个毛孩子了。”
“你想他们吗?”
“想,但是想也没用,要是让皇爷爷知道我还与他们有瓜葛,定然不会饶了他们。”
“毕竟身份有别。”张拓奕看她一脸无奈,替她解释道。
朱孝宁颔首,抱了抱胳膊。
“风越发大了,不如我们回去吧?”
朱孝宁踢了踢脚边的石头,抬头眺望,赤阳悬在远空,一团艳红:“我,还不想回去,我想再看会儿夕阳,很久未见了。”
“嗯。”张拓奕见她脸蛋被冷风吹得通红,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
朱孝宁突然身上一暖,诧异侧头:“张将军?”
“我是个大男人,不怕冷,只是公主别冻坏了。”
朱孝宁也未推脱,嘴里却揶揄道:“你忘了我名字叫忍冬么?”
“噗——”张拓奕不禁失笑,无奈地看着她,“公主是出生在冬天?”
“是啊,腊月初八。”
“腊月初八啊……”张拓奕抹了抹额头,继而苦恼地拧了拧眉。
“怎么?”
张拓奕沉默片刻才道:“公主生辰将近,我想起来霓儿的生辰也快到了。”
“她是何时?”
“腊月初九。”
“竟只比我晚一天。”
“不过公主比她大一岁。”
“是了,张将军可是在苦恼她的生辰礼?”
“是啊。这丫头挑剔得很,以往我送她什么,她都嫌弃。”
“那你以前送她什么?”
“送过绣架,送过簪子,送过书,送过衣裙,还送过玉石,但是她没一样喜欢的。”
“你很有心,不过送的礼在我看来不功不过。虽不令人欣喜,但令人嫌弃的话,大概就是其他人送的比你这个亲哥哥要好,因此才嫌弃了。”
张拓奕的神情滞了一下,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
“哈哈,就晓得。”朱孝宁笑得眯了眼,“无妨,你今年偷偷地问问其他人送什么,再挑更好的送去就不会嫌弃了。不过……”
“不过什么?”
“最好的就是送她求而不得的。”
“求而不得?”张拓奕若有所思,忽地一拍脑袋,“我想到了。”
“那便好。”朱孝宁放心道。
“太阳落山,这山谷里过不多久就全黑了,公主,我们回吧。”
“也好,这会儿看三丈外已有些模糊了。况且宴席该结束了,孝旻回去若不见我,会担心的。”
“嗯。”
朱孝宁在前,张拓奕则跟在后头,看她一步一步往前走,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谁也没说话。
“那是皇长孙吗?”
“靛青色骑装,应当是他。”
“他身后的是谁?”
“不认得,也许是某个大臣。”
“那一起,嗯——”
朱孝宁正诧异,倏地,左侧的林子里一阵骚动,几个黑影如箭般蹿出,其中两个迅速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林子里拖。
张拓奕猝不及防,被两个人缠上。幸而张拓奕武艺高强,未落于下风,三下两下便挑了一人的剑,将他的手掌钉在了地上,发出震天的惨叫。
另一人见状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急退一步,想往林子里撤。但是张拓奕速度极快,一脚便踢了他的下阴,下一瞬便蜷缩在地上哭喊着打滚,再也爬不起来了。
“公主!”
“唔,唔……”朱孝宁被人捂住嘴巴,只能闷闷地发出求救声,手上也不停地挣扎着。
“不好,认错了。是个女的。”拖她的人,似乎发觉不对,但是来人凶悍得很,一记刀柄敲在了朱孝宁头上。
朱孝宁头上受击,眼前便红了,尽是血腥之气,她手脚无力,两人却还在商量着是杀人灭口还是留她一命留条退路。
“公主?”张拓奕找不着她,朱孝宁又发不出声音,两人都着急万分。
“不好,有人找来了。快撤!”
“那她?”
“杀了!”
朱孝宁心下骇然,隐隐约约地还听到朱孝旻喊姐姐的声音。她正张嘴,一把匕首已扎进了胸口。
“叮”一声,飞石打来,匕首扎偏,两个黑衣人见张拓奕竟已寻到,飞镖射出便疾速撤退。
“公主!”张拓奕见朱孝宁胸前鲜血直流,身子摇摇欲坠,一步奔向前,正好将她揽进了怀中,“公主!”
“姐姐!”朱孝宁侧过头,看见朱孝旻正带了一队人赶过来,虚弱地一笑,眼前彻底黑了。
☆、15聪明
“姐姐!”朱孝旻见她面上、胸前尽是鲜血,一声嘶吼奔上前来,再看两个受伤的黑衣人还倒在道上,朝黄识使了个眼色,黄识便指挥着卫兵将二人拿住了。
“公主受了伤,快叫军医!”朱孝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都能受伤,张拓奕自责万分,双目通红,吼道。
“快叫军医!”彦王恰好赶来,朝身后喝道。
张拓奕抱着朱孝宁迅速回了帐子,军医来得很快。
匕首扎偏,在胸口上方两寸,加之力道不很重,只扎进一寸左右,并未入心脏,也无危及生命。但是以他的手法,给士兵们治伤还好,碰上这娇滴滴、细皮嫩肉的公主,却生怕留下疤痕,反惹上头怪罪,给她止了血之后便不敢动手。
军医站在帐外不肯动,彦王也同意他的说法,只是这一时半刻也请不到太医。
张拓奕急得想掐死他,不过想想军医的话也对,思忖半刻,吼道:“嘉冲,你弟弟不是在城外吗?
“是。”卓嘉冲应道。
“快去找卓太医!快!”张拓奕推搡着邱翎。
朱孝旻也想起医术高明的卓嘉辞来,忙让人去请,邱翎早被张拓奕推着上了马往外去了。
卓嘉辞听闻公主受伤,快马加鞭赶了过来,同来的还有太医院院使罗大人和一位女大夫。
有两位太医在,朱孝宁的伤便不是问题了。
朱孝宁醒来时,正是夜半无人时,脑袋昏沉,手脚沉重,口舌干燥,干得她一阵阵咳嗽。
“姐姐!”朱孝旻一直守在外间,听得内里的声音,也顾不上忌讳,就奔了进来,“姐姐,如何?”
婢女见朱孝宁一直在干咳,忙端了白水来。
朱孝宁喝了一盏的白水,经婢女抚背缓息才渐渐平静下来。
“姐姐……”朱孝旻看她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却因为刚发了高热艳红如火,心疼得难以自抑。
“孝旻,别担心,我没事的。”朱孝宁靠在床上,声音虚弱,神色却颇欣慰。
“姐姐,你是不是早知道有人图谋不轨?”朱孝宁没有要继续休息的意思,反而似是有话要说,朱孝旻便将心中压了两天的疑惑问了出来,“你那件靛青色的骑装……“
朱孝宁缓缓摇头:“不是知道,只是猜测,没想到竟真的有人要加害于你。”
“姐姐替我挡了灾祸,孝旻心里真是万分难过。”
“歹人可捉住了?”
“本来抓了两个,但是黄大人一时疏忽,居然让他们自尽了。”
“又自尽了……”朱孝宁想起卓嘉辞的那个药童,无奈摇头。
“虽然自尽了,但是想也知道定是四叔指使的。那靛青色骑装可不就是四叔送的,却没想到姐姐穿了一件一样的,他那些饭桶还认错了人。”
朱孝宁拧着眉拢了拢胳膊,胸前还有点疼,轻轻吸了口气,缓缓道:“张将军跟你说了什么?”
“张将军说那四人发难前曾辨认过姐姐的衣裳,看见是靛青色骑装才上的。”
朱孝宁点点头,忽觉腹中饥饿,便吩咐婢女去小厨房煮粥,见她离开,才道:“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
张拓奕也算聪明,只说事实,不做猜测。
“那你就凭这靛青色骑装认定是四叔干的?”
“不然呢?”
朱孝宁看着他稚嫩的脸庞,轻轻叹了口气,闭了眼:“孝旻,你的眼界还是太狭隘了。”
“姐姐……”朱孝旻听此,抿了抿唇,略有些不服气。但是朱孝宁提点了这一句话之后便沉默不言,他暗暗收了收袖子里的拳头,仔细地想了想张拓奕的话,忽而脑中一个念头闪过:“姐姐,这事不是四叔干的?”一半确定,一半疑惑。
朱孝宁睁开眼睛,定定地看向他:“为何?”
“这是有人在陷害四叔,若是我在围场受了伤,大家第一个怀疑的肯定是四叔。四叔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干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
“嗯。”朱孝宁这才赞赏地点了点头,“只是不知这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朱孝旻却还沉浸在适才的猜想里,脑袋里各种念头转过,突然做恍然大悟状:“难怪皇爷爷没有质问四叔,只是责怪他没有保护好姐姐,反倒听了些风言风语,将张将军关到牢里去了。”
“什么?”朱孝宁恰觉得有些累,困意上头,正想找个舒适的位置靠着,听闻此话震惊得瞪大了眼,坐直了身子,一下子便醒了。
“姐姐出事后,皇爷爷便传了张将军入宫问话,黄大人也一起去的。”朱孝旻提到黄识似乎有些尴尬,声音渐低,“老师说这事可能是四叔指使的,皇爷爷气急,说他挑拨皇家关系。张将军帮老师说了句话,结果皇爷爷把他们一起下到牢里去了。”
“你,你怎么不早说?”朱孝宁气得差点没喘上气儿来,恨恨地拍床板。
“方大人说皇爷爷在气头上,才会这般,等皇爷爷气消了,张将军和黄大人就会被放出来了。”
“你也真是天真,皇爷爷的脾气你还不了解,对亲人他极其护短且不讲理。黄大人偏偏触了逆鳞,下狱也是自找的,可怜张将军却被连累了。”朱孝宁无奈扶额,“还有方大人,他那话是为了安慰你,怕你乱了分寸,你却天真地以为皇爷爷真会平白无故地放他们出来?”
“姐姐……我……”朱孝旻被朱孝宁训得说不出话来。
“罢了,我知道你接触得少,不知道这许多人情世故,慢慢来便好了。”朱孝宁柔声道,不过神色柔和,心里却崩得跟拉紧的弦一般,“张将军被下狱多久了?”
“姐姐回府后,张将军就被传入宫了,到现在一天一夜了。”
“我昏迷了这般久?”朱孝宁按了按额头,头上包了一层厚厚的纱布,力道若加重,还隐隐作疼。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朱孝旻见她掀开被子便要下床,可是脚步虚浮,忙扶住她。
“我给皇爷爷写个折子,明日你替我递上去,张将军和黄大人就会被放出来了。”
朱孝旻就近取了披帛来给她披上,却按着她的肩头让她坐在了绣墩上:“姐姐,你伤未愈,你念我写吧。”
朱孝宁抬了抬手,确实无力写字,颔首应下。
折子写完后,朱孝宁又看过,才递给朱孝旻收好,准备明日一早送过去。
“姐姐,你只说了现场状况却未提黄大人和张将军的事,他们能回来吗?”朱孝旻拿着折子看了又看,眼底尽是疑惑。
“我已将现场的事情交待清楚,主使是何人,牵连多寡,皇爷爷自会判断。而且我说张将军救了我,便是我的救命恩人,皇爷爷自当放他。我若多说,提及自己的猜测,反惹皇爷爷不痛快,不如简单明了。”
朱孝旻点点头:“也是,皇爷爷聪明过人,他比我们更清楚该怎么做。”
“嗯。”
婢女恰好端了稀粥进来,朱孝宁瞧着朱孝旻这两日也未吃好睡好,姐弟俩便一块儿用了。
朱孝宁嫌粥烫,可是腹中实在饿得厉害,便吩咐婢女取冷水来。
朱孝旻赶紧阻止出去取水的婢女:“姐姐,虽然卓太医医术高明,但是姐姐还得多加注意身子,不可鲁莽。如今天气转冷,姐姐若不好好养着,恐会落下病根。这粥就是烫点,吹吹就凉了,何必放冷水里降温?”
朱孝宁也知道自己太心急,可是实在饿得厉害,就没顾忌太多,不过朱孝旻已端了她的粥碗,替她吹凉,忽而低头看了看自己鼓起的胸口,突然感觉怪怪的:“你方才说,是卓太医替我治的伤?”
“是,不过匕首拔了之后,一直有女大夫在旁。毕竟男女有别,该忌讳时,均是女大夫动手。药是卓太医和罗院使配的,上药的则是女大夫,卓太医只在帘外指挥。”
朱孝宁听他这么说,心底里那怪异的感觉总算消了下去。虽然她和卓嘉辞关系匪浅,可若被他看了身子……朱孝宁按了按额头,又悄悄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想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姐姐,别发呆了,快喝粥吧。”朱孝旻将粥碗赛到朱孝宁手中,笑道,“那日姐姐出事,张将军可急坏了。待得明日出狱,张将军若还看到姐姐一副病弱模样,定要心疼死。或许还要怪我没照顾好姐姐,霓儿也来看了你好多回了。”
“什么?”朱孝宁听得他提张拓奕,心里好像又升起了一股怪异感,不过听到霓儿,那怪异感便被冲淡了。她见朱孝旻仍是一副兴奋模样,殊不知张霓早有心上人,若是她与他说,他会怎么办呢?朱孝旻的心智未成熟,她是知道的,只是他如今能承受到什么地步她却不知道。
可是他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曾经是在太子的羽翼下,如今是在她的帮衬下,并着皇爷爷疼他,除了身子羸弱,几乎可以说是顺风顺水。若是一直护着他,不让他接受磨练,恐怕即使皇爷爷立他为储,也担不了重任。
而他身边的黄识,光有学识却不能善用,朱孝宁越发反感,或许她该想想其他的法子,让朱孝旻成长,让皇爷爷看到他的优点,让百姓接受他的心意。
“姐姐,你在看什么?”朱孝宁用完热粥后,仍是不肯睡,却一直盯着他看,眼睛都未眨一下,朱孝旻抹了抹嘴角,问道。
☆、16害羞
“没什么。”朱孝宁吩咐婢女收了碗碟,捧了杯热茶暖手,“不知卓太医找到对症的药没有?”
朱孝旻知道她在说他的病,微微摇头:“卓太医处没有消息。”
“你明日派人传他来太子府,我问问他。”
“好。”
卓嘉辞本就该每日到太子府查看朱孝宁的病情,皇长孙派人来传,他便比前两日早了半个时辰。
他到时,朱孝宁正起床。女大夫给她上了药重新包扎后,她才洗漱完毕见卓嘉辞。
卓嘉辞仔细给她号了脉,又问过女大夫她的伤口愈合情况,就重新开了药方。不过因为皇长孙的事情教训在前,此次朱孝宁又是遭刺杀,他不敢假手他人,便收了药方准备自己去取药。
“卓太医稍等。”朱孝宁摒退旁人,留住了卓嘉辞。
卓嘉辞在她示意下,坐在了她对面:“公主何事?”
“我只是想问问孝旻的病情,我看他近日停了药,反而好多了,不知是何原理?”
“皇长孙的病反反复复,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虽然看起来好,但是微臣给他把过脉,并不好。不过微臣与院使大人的研究已有头绪,如今只需找出对症的药对付皇长孙体内的慢性毒。先解毒,再调理,应当能根治。”
“果真是毒?”
“是,是一种慢性毒。此毒……”卓嘉辞说着,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顿了一下,沉默着重重地摩擦手背,良久才继续道,“此毒毒性不强,不过日积月累,最后也能在无形中致人于死地。”
“嘉辞哥哥,你在紧张什么?”朱孝宁见他一直擦着手背,都快擦红了,白皙的面庞也有不正常的红晕,眼睛却不敢正视她,皱着秀眉问道。
“没,没有。”卓嘉辞停住了动作,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微臣,只是想起皇长孙的病是因为微臣疏忽造成,惶恐万分。”
“嘉辞哥哥……”朱孝宁知道他在掩饰,从来都是从容镇定的一个人,突然这样,定然发生了什么大事。
只是,卓嘉辞不再给她机会问下去:“公主,微臣方才突然想起有一味药正对皇长孙的病,得赶紧回去看看。而且微臣还要给公主取药煎药,就先告退了。”
朱孝宁见卓嘉辞慌不择路,几乎是踉跄着出去的,走到门口看他绕过两条回廊跟逃似的,心中迷雾一般,想不清看不明。
“公主?”
“忍,忍冬?”张拓奕进得院子便瞅见朱孝宁倚着门框,双眉间紧皱成川字,唤了她一声不应,便叫她忍冬。
“啊?”朱孝宁一直思考卓嘉辞的异状,竟未发觉张拓奕来见,突然一声“忍冬”在耳边如炮响才如梦初醒,“张拓奕,我耳朵都快被你喊聋了。”
张拓奕见朱孝宁夸张地捂耳朵,也忘了见礼,哈哈大笑。
“张拓奕,你居然敢笑我?”朱孝宁做凶狠状,朝他扬了扬拳头。
“动作太大,小心伤口。”张拓奕下意识地捏住粉拳,可是下一瞬便觉逾矩,赶紧收回手。
朱孝宁突然被他火热的手掌包住拳头,心头忽的就暖了一下,但是他立马就收回去了,默默地觉得心中有些不爽快,不过为什么不爽快却又说不上来。
张拓奕从侧面看她撇嘴,讪讪地笑了一下,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半天才想起来该说什么:“公主,伤口还疼吗?”
朱孝宁摇摇头,一言不发。
“那,公主,适才在想什么,那般入神?”
“嗯,我在想,嘉,呃,卓太医为何会紧张。”
“紧张?”张拓奕自然知道她在说卓嘉辞,片刻前他们还在前门遇上,只是卓嘉辞行色慌张,并未打招呼。此刻,他听朱孝宁说他紧张,好像是那么回事,可又非常怪异。卓嘉冲是个内敛镇定的人,而他这个弟弟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居然会紧张?为何?
朱孝宁想了一瞬,还是没有头绪:“他跟我谈话时,突然脸红语钝,连眼睛都不敢正视我。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可我问他,他不答却落荒而逃,真不知是为何。”
张拓奕瞧她苦恼,他想起卓嘉辞脸红语钝的样子,也苦恼万分:“公主与卓太医是旧识?”
“是,我流落在外时,他曾救了我一命。”
“公主,他……”说他大概是喜欢她才害羞?像他一样?张拓奕顿时语塞。
朱孝宁瞅着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一张脸憋得通红,顿觉好笑,适才的烦闷也一扫而空。
张拓奕发现她笑了,他也就不继续说了,跟着她一起笑。
“张将军,这两日的事情,拖累了。”朱孝宁突然朝他一欠身。
“公主,微臣如何敢当?”张拓奕扶住她的手,随即又跟触电般放开。
“怎么不敢当,你可是孝宁的救命恩人呢。”朱孝宁指了指园内树下的石凳,两人一道坐下了。
朱孝宁梨涡浅浅,明眸贝齿,她的唇就像春日的桃花一般粉嫩。张拓奕觉得自己的心突然就嘭嘭嘭快速跳了起来。他一直记得戏曲里面有句话“承蒙公子搭救,小女子无以为报,唯以身相许,望公子不要嫌弃”,这会儿,朱孝宁说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呢,若是接上下一句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张将军,怎么了?”朱孝宁见他不声不响,脸就红透了,诧异道。
“我救了你,你是不是要以身相许?”
“什,什么?”朱孝宁正持盏品茗,晒着冬天的温暖阳光,分外惬意,张拓奕嘴里突然冒出这么句话来,差点被呛着。
张拓奕话出口便后悔了,他居然不自觉地把心里想的话给说出来了,俊脸更红,急急起身抱拳,辩解道:“公主,我,微臣冒犯了。只是,只是戏曲里都这么说,微臣一时糊涂,冒犯了公主,还望公主恕罪。”
朱孝宁凝神看着他红色的面,并未言语,张拓奕心中更加惴惴不安,躬身道歉:“公主,微臣实在是,实在是……我,你。”
“我没有怪你。”朱孝宁确实没有怪他,只是他的话让她有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好像什么东西“噗”一声,在心里发了芽。
张拓奕唯恐她着恼,看看她脸色,确实不像生气怪罪的样子,又一躬身:“微臣,微臣从宫中回来便直奔太子府,还未回过家呢。再不回去,霓儿该担心了,微臣,微臣先告退了。”
朱孝宁还未来得及说话,便看他脚下生风,一眨眼就出了园子,回他自己府上去了。
“以身相许?”朱孝宁轻声念着,张拓奕于她,从来都是恭敬有加,严谨有礼,居然敢调侃她。不过,以身相许这个词让她觉得,好像,好像,感觉有点不一样了,可是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她说不上来。
朱孝旻从园子外进来,就瞧见朱孝宁捧着茶盏,若有所思,眼神呆滞,手中的茶却早冷了:“姐姐?”
叫了一声不应,两声不应,朱孝旻径直上前取过了她手中的杯盏:“姐姐,回魂了!”
“嗯?孝旻,你回来了?”朱孝宁抬头,脸上微带迷茫。
朱孝旻却不大高兴,闷闷地在她面前坐下,自顾自倒了茶,轻轻应了一声:“嗯。”
朱孝宁盯着他的手,动作缓慢,似乎情绪也非常低落:“孝旻,怎么了?”
“皇爷爷放了张将军,却不肯放黄大人,我只好去求情。可是皇爷爷不答应放他,最后他恼了我。”朱孝旻一仰头,将茶水灌进了喉咙。
“黄大人的事,过两日再说罢,待皇爷爷气消,我去求他。”
“不必了,皇爷爷虽然恼我无用,但更恼老师没教好,最后还是放了他,不过将他下放到江西了,若不作出点成绩来,就让他一辈子都别想回来了。”
朱孝宁听着却高兴起来,她一直想找个理由让黄识与朱孝旻分开,这会儿皇上自己动作将黄识下放了,她便无须想其他法子。朱孝旻离了他,自然更加倚重方子孺,有方子孺教导,她反而更放心。
朱孝旻看她居然颇为高兴,知道她对黄识有成见,扁了扁嘴,沉默半晌才道:“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黄大人,可是……”
“孝旻,经过这段时间的事情,你还不知道黄大人的缺点吗?你若想变得更好,保护自己保护姐姐,就该作出改变,倚重该倚重的人,听该听的话。黄大人自是学富五车,毋庸置疑,奈何见识狭隘,恐会害了你。据我观察,方大人学问更高,眼界更宽,他更适合你。”
“可是黄大人从小就陪着我了,除了我身边的几个丫头,就他陪我最久,连姐姐都才陪我四个月呢。”朱孝旻神色伤感。
“孝旻,姐姐知道你重感情,这是好事。但是有舍才有得,你此刻若不舍老师,将来如何成大义?”
朱孝旻听她声音温柔,语气却是强硬,不过确实是这个道理,他点了点头,定了定心:“姐姐,我知道了。”
“知道便好。”朱孝宁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朱孝旻思忖片刻,似乎是慢慢想明白了,抬头时两眼清明,看到朱孝宁眼中的安抚与担忧,虚虚地抚了一下她的胳膊:“姐姐,外边虽然阳光温和,可还是有风,这冬天的风一旦刮起来,跟刮骨似的。你伤未愈,不要总出来走动,去躺着罢。”
“可是之前就躺了一天一夜,我身子骨都快散架了,我就想在园子里坐着。”朱孝宁苦着脸,看看昏暗的屋内,不肯动。
“姐姐,还有十天就腊月初八了。这是你第一次在皇宫过生辰,皇爷爷定要大肆操办,顺便让你见见那些回京朝贡的藩王和朱姓亲眷。你可得养好身子应付生辰宴,你若是在生辰宴上昏倒,那可就糟糕了。”
朱孝宁想起生辰日,略为头疼,不过那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不能错过。
☆、17礼物
朱孝宁胸前的伤口不深,加之有卓嘉辞悉心照顾,好得很快,只是结了一道弯月形的血痂印,还得过一段时日脱落了才算好全。
“公主,这宫装真是美丽绝伦。”玉芷与玉芊取出一套广袖宫装拖地衣裙。
昨日晚间,庄妃身边的公公就送来了一套宫装,说是皇上早在半个月前就吩咐尚宫局为她制衣了。因为尚宫局有她的尺寸,便没再来量过,朱孝宁直到宫装送来才晓得。
“嗯。”朱孝宁半个月未入宫见皇上,心底里便觉得生分不少,而且她受伤之后皇上也未问过她的事情,连捉拿刺客的事情都搁置了,还以为皇上确实冷淡了她。眼下,这一套宫装送来,她就知道,皇爷爷还是那个皇爷爷。
她一边想着,一边吩咐她们展开,仔细打量了一番。
婢女替她穿上,又挽了个斜髻。
衣装袖子宽敞,长裙曳地,中段以一白色宽带系之,下摆上则缀了一排珍珠,着于身上,体态修长优美,更显高贵华美。看起来是极其简单的样式,绝不繁琐。但是细心看去,才发现底纹均是丝光线所绣,一团又一团银白、浅金的忍冬花开得很是热闹。
朱孝宁细细看过后,极是满意,不过她总觉得衣襟处有些怪异。她看了许久才发现,这衣襟竟是胡人服饰的典型样式衍生而来。在边境胡汉同居的村落里,为了显示文化大同,当地百姓就爱这么穿,她曾经看奶娘穿过,只是记忆久远,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尚宫局是绝不敢自作主张给她做胡服样式的衣襟的,这宫装会是如今这样子,定然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虽疼她,却还是要提醒她,她的身份――尽管是太子之女,皇室血脉,可终究是被混杂的血统。他宠她,似乎是肆无忌惮地宠她,但是不是无底线地宠她。
朱孝宁暗暗叹了口气,如此看来,生辰宴上还有一场不大不小的仗要打。
华服再美,终究也不过是束缚。
朱孝宁将宫装褪下,吩咐婢女收好,思忖着明日生辰宴会有些什么人。
正是年关,各地藩王和许多外放的朱姓亲眷都回来了。因为边境停战,出征的将士也将回朝,各地文官也要来京述职。
而且皇上派人来通知说宴会摆在他殿中,宴请藩王大臣,还允许各家带女眷,说是君臣同乐,也让大家看看归来的孝宁公主。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虽然皇储未定,但讨好她总是没坏处的。这一场宴会,更是大家试探她,揣测君心的绝佳时机。
因此尽管明晚只是她的生辰宴,但是大家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机会机会,是你的机会,那也是我的机会。
朱孝宁心中暗想,白皙的指节敲着桌面:“去请皇长孙过来。”
“是。”
朱孝旻刚喝完卓嘉辞新配的药,想起明日就是姐姐的生辰,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身边过。待得明日,大家的礼物都送到,他的礼物也许就黯淡无光了,就顺便将礼物带了来。
朱孝宁远远地看他从门外蹭进来,身后似乎还藏着一个大盒子,诧异地歪了歪脑袋。
偏偏朱孝旻又用袖子挡了挡,绝不让她看到。
“送姐姐的礼物?”朱孝宁还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努努嘴。
朱孝旻知道她聪明,根本瞒不过,可是她就不能装模作样地让他显摆一回嘛,不满地撇嘴。
“是什么?”
“姐姐喜欢不?”
“我还没看呢。”朱孝宁无语,这孩子气的。
朱孝旻想想也是,可是他准备了许久了,初时觉得她一定会喜欢,可是自己看久了又觉得没什么,而朱孝宁向来不喜不悲,也不知她喜欢什么,很是担忧。
朱孝宁见他不说话,手一直抠着盒盖,浅浅一笑:“无论你送什么,姐姐都喜欢。”
朱孝旻听她轻声细语安慰,才勉强笑了一下,将盒子递给她:“姐姐,你不许说不喜欢。”
“只要是孝旻的心意,姐姐都喜欢。”朱孝宁面上笑容更大,轻轻巧巧地开了盒子,随即惊讶地“咦”了一声。
“嗯?”朱孝旻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将盒子抢回,“姐姐,我,这个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朱孝宁看到盒中正是一对琉璃娃娃,一男一女,女娃娃形似张霓,猜着也不是她的,点点头,“是打算送给霓儿的罢?”
“姐姐……”朱孝旻脸涨得通红,想说就是送给张霓的,却又不好意思,一则他未与张霓定情,甚至说都未说过;二则男女未婚,私相授受会落人话柄。尽管朱孝宁早知道,可这般赤/裸裸地将自己的心展示在她面前,总归不是件光明磊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