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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家 当前章节:148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19

“你快收起你的少男心思吧,我还等着我的礼物呢。”朱孝宁见他如坐针毡,拍拍他的手背,将盒子还给他。她看着他快步走远,默默地拧了眉。想起张拓奕那话,她心中忐忑不已。不过张霓生辰将到,朱孝旻再动些心思,或许还有机会,毕竟这么小的年纪,还未定性,心上人什么的,指不定过几日就给忘了。

“姐姐。”

“回来了?”朱孝宁方才觉得有些累,便趴在榻上休憩了片刻,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眯着眼抬了头。

门外亮光射入,在门槛处罩了一个七彩的光晕,她突地看到一名青年男子,头戴玉冠,身上着一袭靛青色织锦长袍,腰间围着一根翠色玉带。

“张,拓奕?”朱孝宁语气间尽是不确定。

“张大哥,快进去吧。”朱孝旻在他身后推了一把,两人一道进了屋。

这几日,张拓奕耳边一直回旋着那日他冒犯公主的话,都不敢过来探望。此刻,脚步虽跨进来了,可他眼前俱是适才所见――朱孝宁懒洋洋地趴在榻上,发丝如墨,披于肩上,罗衣长裙,配以一串缀玉坠子。明眸似是会说话,清静如秋水,眼角带风情,嘴角笑意甜甜,眸光潋滟处,脸颊粉嫩,直教他目眩神迷。

在张拓奕悄悄的打量朱孝宁时,她也在暗暗地观察他:他今日竟剃了胡子,露出了略带羞涩的面庞。她此刻才看出来,没想到他胡子底下容颜俊秀,眉清目灵,额角宽广,真真是个俊公子。他背光站在门口时,她差点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儿来的英俊公子哥。

“张拓奕,你刮了胡子,倒像个俊朗美男子了。”朱孝宁扬声夸道。

张拓奕得了她的夸赞,羞涩一笑,神情像个得了母亲夸奖的孩子。

“你真是个武将,张拓奕?这般害羞?”朱孝宁哈哈一笑。

“公主……”张拓奕还以为她会惊为天人呢,毕竟在府中时,张霓一直夸他英俊阳光有魄力,是她见过的最有魅力的男人。可此刻看来,张霓不过是诳他,让他心里好受些罢了。看朱孝宁那样,只夸了他一句就开始“调/戏”他了,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张大哥,你不是有礼物送给姐姐么?”朱孝旻被朱孝宁看了自己送给张霓的礼物,巴不得拿些别的来遮挡自己干的蠢事,这会儿有张拓奕挡在前头替他吸引注意力,正好。可是这张拓奕一碰上姐姐就跟个呆瓜似的,他还得提点着些。

“哦,哦。”张拓奕忙将自己手上的大笼子提到朱孝宁跟前,“公主,微臣知道公主喜欢狮猫,就去寻了一只来,比先前在韩记看到的还漂亮些。就是这猫,着实懒,微臣养了两日也未见它跑过跳过,光吃不做,还望公主不嫌弃。”

其实张拓奕是真的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该送她什么,不过好歹还记得她那日说挺喜欢狮猫的,就托人寻了来。

朱孝宁刚刚就看到他提着个笼子,笼子里还有什么玩意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可惜外头包了布,她看不到。这会子,她打开一看,竟是一只黑毛黄睛的狮猫,与韩记那只确实大不一样,不过从体型看来确实是狮猫。而且这猫不是通体乌黑,腹部的毛是对比鲜明的雪白色,连爪子也是白的。她本觉得韩记那猫已够奇特,可眼下,这只猫更加有趣。

朱孝宁将狮猫从笼中放出,那狮猫却只是戒备地看着她。她生怕这猫着恼,反伤了她,不敢动作太大,只能慢慢地将手伸过去。

张拓奕见这猫实在是不识好歹,蹲下提了它的背按到朱孝宁跟前,带着她的手轻轻地抚了上去。

这猫好似有些怕张拓奕,奈何实在是懒,不肯逃,只能承受威压不敢发怒。不过朱孝宁的动作很轻,比这粗鲁将军好多了,不一会儿,就接受了朱孝宁的爱抚。

“它叫什么名字?”

☆、18色猫

“微臣只托人寻了来,不知它有没有名字,不过这猫以后就是公主的了,不如公主赐名予它?”

“不如叫踏雪?乌云?”朱孝旻提议道,一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狮猫的爪子。那狮猫略微睁大了眼睛,瞪了他一眼就扭过了头去,似乎不屑他取的名字。

“身若怀白玉,爪似覆银雪,不如就叫覆雪吧。”朱孝宁沉吟片刻,脸上笑意盈盈,仰起头看着张拓奕道。

“覆雪?比之踏雪、乌云,确实雅致独特。”张拓奕看狮猫仍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儿,生生将它的头扳过来,对着朱孝宁,“你以后就叫覆雪,不许惹公主生气,更不许伤害公主,知道了没有?”

殊不料,那狮猫似乎是听懂了,居然仰起小脑袋,咧开猫嘴给了他一个鄙视的表情。张拓奕气得鼓了腮帮,朱孝宁却哈哈大笑。

张拓奕如今竟然被一只猫给鄙视了,他何时受过这待遇,这脸可往哪儿搁。他真想敲它一脑袋,奈何这猫已经是公主的了,他只能悄悄地掐了掐猫尾巴。

狮猫正惬意地享受着朱孝宁的抚摸,突然尾巴受袭,伸出爪子就挠了张拓奕一把。幸而他反应快,又穿了厚衣裳,只衣袖处被得脱了线。

“脾气这般大?”朱孝宁看看张拓奕的袖子,再看看这狮猫,凝眉。

狮猫抓了张拓奕之后,倒不觉得自己有错,本来就是他先招惹它的。可是看到自己的新主人好像有些嫌弃它,它就扑到了她怀里,用自己小小的肉爪挠她手心。

朱孝宁手心里痒,忍不住就笑了,再瞧它一副讨好的样子,无奈极了:“这猫成精了罢?”

“姐姐,这真是猫儿精,比人还聪明,居然知道讨姐姐欢心。”朱孝旻满脸惊奇,可是他一伸出手,它就对他龇牙咧嘴的,看来它只顺从朱孝宁一个人,“姐姐,说它不是猫精,我都不信!”

“猫精就猫精吧,这都扒着我不放了。”朱孝宁欲将它放下,奈何它就拱在她怀里,爪子扒在她衣襟上,怎么也不肯出来。

张拓奕暗暗地白了这猫一眼,肯定是只公的,不然怎么看到公主就不放,而对他们,连摸都不让摸一下。

“虽然脾气大了些,性子也淘气,不过确实冰雪聪明,倒不负雪字,就叫覆雪了,嗯?”狮猫在朱孝宁怀里是怎么都好,取什么名儿都无所谓,只眯了眯眼。朱孝宁便笑着将覆雪交到玉芷手中,吩咐她给它安排猫窝。

张拓奕发觉这还真是只□,因为它在婢女怀中时,也是满脸幸福,温柔得跟团棉花似的。送了只□给公主,真不知是好是坏。

朱孝宁微微一笑:“张将军这猫极好,孝宁很喜欢,多谢了。”

“是吗?”张拓奕下意识回道,这猫哪儿好了,现在他都快悔死了,但是公主都说喜欢了,他只能苦着脸,“公主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孝旻,你呢?”朱孝宁瞧朱孝旻一直躲躲藏藏的,嘻嘻一笑。

“姐姐不如晚些再看?”朱孝旻看过那狮猫,虽然皮了一些,不过能讨姐姐欢心就是好的,似乎比自己的好上许多呢,结结巴巴道。

朱孝宁瞧他一双眼睛黑漆漆亮晶晶的,可惜闪烁着不自信的光芒,盖过了他本身该有的气度,语重心长道:“孝旻,姐姐看不看倒在其次。但是你既送了礼,便是心意,姐姐无论如何都会喜欢的,你不必担心自己送的是否不够好,是不是比不上别人。你要记住,你是皇长孙,是皇爷爷的孙子,太子的儿子,应该有自己的气度,自信,大气,镇静,从容。”

朱孝旻听了她一番话,心中大动,抬手将盒子递给了她。盒子还是与先前一样的盒子,内里却大不同了。

朱孝宁从内取出一只手镯来,镯身不知是何材质,看起来有些黯淡,不过上边镶嵌了一排蓝宝石,减淡了拙朴之气:“镯子?”

“自然不是。”朱孝旻从她手中取过镯子,转开接口处的一颗宝石,“叮”地一声,镯子就变直了,接口处则弹出了一段两寸长的刀尖。

“这是匕首?”朱孝宁满面惊讶,接过来,细细看过。

“姐姐身边恐怕不大安全,所以我就给姐姐打造了一把匕首防身,但是有些地方不能带兵器,我就想了个法子将匕首打造成了镯子模样。平日里,姐姐尽管当镯子戴就好。”

“孝旻真是有心,这礼物倒比狮猫要好。”

张拓奕以前送礼物给张霓的时候就老被嫌弃,此刻,他又被朱孝旻给比下去了,默默地瞪了瞪他,又抓抓自己的头:真是悲剧。

朱孝旻早看出来张拓奕懊恼得很,呵呵一笑:“姐姐,你恐怕不会使,不如让张将军哪天得空了,教你一套刀法,好用这匕首,如何?”

“那是极好。”朱孝宁兴奋地将镯子戴在手腕上,侧过头问张拓奕,“张将军可愿意。”

“当然愿意。”张拓奕好不容易高兴起来,忽然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来,“公主,这是霓儿送你的。她本该过来的,可是突然发了高热,就只能托我送来了。”

“发了高热?何时的事?”朱孝宁收下香囊,担忧道。

“昨天与她表姐外出买了些东西,结果在路上遇到几个歹徒,受了惊吓,回来就发了高热。不过卓太医来看过后,她已好了,只是累得很,现下还在睡着。”

“那便好,待后日,我去看看她。”

“好极,微臣替霓儿谢过公主。”

“真是够客气的。”朱孝宁笑道,又吩咐婢女准备了一份板鸭让他带回去给张霓。

生辰前就收了两件大礼,朱孝宁欢喜得很,不过第二日一早就要进宫,她便早早歇下了。猫窝本来安置在偏房,可是覆雪真是精怪,入了夜就不肯出她房门,怎么赶也无用。朱孝宁只好让玉芷将猫窝挪到窗边,与她同屋。

朱孝宁与猫同睡,觉得有些怪异,但是有猫陪着,倒比平日还有趣些,安安稳稳地睡了去。

第二日,朱孝宁与朱孝旻一同从北门入宫,因为皇上正上朝,他们便先去了庄妃宫中。前皇后马氏薨逝后,皇上没有再立皇后,因此,如今宫中事务皆由庄妃掌管,而庄妃俨然已是这后宫实际的女主人。虽然庄妃无子,但是日子过舒坦了,不是皇后又如何。

庄妃见姐弟俩来了,就吩咐人去盯着,待得皇上下朝,就引他过来。

腊八节,朝前即使有事也是报喜不报忧,更何况除了边境境况也没什么大事,皇上很早便回来了。

皇上是看着朱孝宁从一个面黑肌瘦的小乞儿变成如今这窈窕少女模样的,眼下,这孙女出落得愈发娇媚,心中甚慰:“福全,将朕给她备的礼物送上。”

朱孝宁见皇上大手一挥,就有人抬了一个箱子进来,很是惊讶,待得人抬到跟前打开,便惊得说不出话来了:里面竟是一座两尺高的金佛,在这殿中闪着耀人的金光,看得大家均是瞠目结舌。

“孝宁,你才遭了刺杀,许是身边不吉,朕送你这金佛替你镇邪,如何?”

“孝宁谢皇爷爷隆恩。”朱孝宁谢过后,看了看那金佛,忽而道,“皇爷爷从何处得来这金佛?”

“怎么,孝宁还有心追本溯源?”皇上哈哈一笑,坐到上位,喝了一口庄妃递上的茶,“前几日,朕去往栖霞寺,忽见院中菩提树下露出一角金光,在阳光照射下婉若游龙。朕派人去掘了出来,才发现竟是一尊金佛,这可是大吉之相。朕想起你的事来,到如今还未捉到刺客,便赏了你,让佛祖保佑吾孙平安康健。”

朱孝宁当即跪下磕头谢恩:“蒙皇爷爷怜惜,孝宁感激不尽。只是孝宁一个女儿家,不能为皇爷爷分忧,唯有倍加孝顺皇爷爷。”

“快起来吧,好孩子。”皇上忙上前扶她起身,“你在外边受了十几年的苦,这些都是你该得的,别再跪来跪去的。”

“是。”朱孝宁起来后,陪着皇上说话,但是那金佛实在太闪人眼,她总忍不住去看。

“这傻孩子,想看金佛,便去看个够,可别做小贼样儿了。”庄妃看不下去,笑道。

朱孝宁面上虽不好意思,却嘻嘻笑着上前看金佛去了。这金佛确实精致之极,两尺高不算大,可也不算小,却连个接口也看不出来:“咦,皇爷爷,这底座上是什么花?”

皇上瞧她一脸孩子气,好笑上前,看了一会儿却敛了神色,凝眉良久未言。

“皇爷爷,可是孝宁说错了什么话?”朱孝宁一脸惶恐。

“皇爷爷,姐姐今日高兴,说话便没了分寸,还望皇爷爷恕罪。”朱孝旻也忙上前请罪,一边又嘟哝道,“虽然我不知道姐姐犯了什么错。”

皇上忽而闭了闭眼睛,按了按额头,缓缓道:“孝宁啊,这金佛有瑕疵,不能给你做礼物,待得晚些,皇爷爷再赏你件更好的,可好?”

“好。”朱孝宁讷讷答道。

接着,皇上便吩咐人将金佛抬了下去,他坐了片刻,却如坐针毡,叮嘱了朱孝旻几句便匆匆离去。

朱孝宁送他到殿门口,远远地,还隐隐约约听到他吩咐福全熔了那金佛,语气里尽是愤怒。

☆、19献舞

那金佛即是彦王送给方子孺的,朱孝宁知道方子孺与栖霞寺住持是好友,便让方子孺请住持去了一趟方家,顺便带走金佛,埋在栖霞寺院中。这样不引人耳目,而金佛万一被发现,方子孺也可说是收受不起就埋于栖霞寺中,彦王不能质问。

只是,朱孝宁多算了一层,因为每月初一,皇上都要去栖霞寺吃素斋。而栖霞寺住持不能免于俗事,他为引皇上青睐,定然会将金佛露出一角,以显栖霞寺大吉之地。

事实证明,皇上确实发现了金佛,也带回了皇宫,只是栖霞寺住持万万没想到金佛底座上竟然有“棣棠花”,而且还有彦王独一无二的镂印。

彦王下面的人为了将彦王送出的礼物与他人的分辨开来,总会做些记号,棣棠花代表的就是彦王朱棠。这本也无可厚非,但是金佛偏被皇上发现了,而且以吉祥之礼带了回来。

若被有心人利用,这金佛出世,底座带棣棠之花,那就代表了天也承认彦王才是帝王之相。

虽然彦王有才能有魄力,可在皇储之事上,皇上心中是倾向朱孝旻的,那可是他最欣赏的儿子的血脉。尽管他年幼,身子也不好,但是虎父无犬子,总能培养出来的。

而如今,这些事如此巧合,皇上定要怀疑是彦王的人在其中作梗,因此才会气得让人熔了金佛。

栖霞寺住持欲凭金佛媚主,彦王欲用金佛笼络人心,至此失败,而且皇上心中还产生了隔阂——若说栖霞寺住持与彦王有私,或许不能下定论,但是彦王跟这金佛肯定有关。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总不是光明的。

而皇上盛怒之下,想到的大概还是彦王有野心。在位者最忌讳的,就是下面的人有野心,觊觎他的位子的野心。

外出遇金佛,确是好事,如今却演化成了大大的坏事。

彦王想要拉拢方子孺,呵呵,现下反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朱孝宁面上笑意淡淡。

生辰宴摆在皇上的正殿,正殿比旁的更加金碧辉煌,壁画细腻而美丽,连回廊上的地砖都纹着龙凤。一眼望去,殿宇森森,气氛庄重而华丽。

宴会开始前,惯例总是歌舞打头。

殿堂中央,十几名歌姬正挥舞着彩带,幻化出各种各样的图案,偶尔从彩带间露出一张娇俏的脸。

朱孝宁正与朱孝旻说着话,突然场中静了下来,她侧过头去看,才发现歌姬已然退去,却留下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

看她舞姿曼妙,身躯娇柔,歌声婉转动听、抑扬顿挫如百灵鸟。

这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面庞尚显稚嫩,不过舞蹈歌声确是上乘。技艺再好,年纪小心性不定,是没人敢让她献舞的,除非身份特殊。

“这是何人?”朱孝宁见全场的人都盯着她看,神情间也未将她当做普通歌女看待,悄悄扯了扯朱孝旻问道。

“这是四叔家的妹妹。”

朱孝宁以前就听说彦王朱棠有一女,乃侧妃所生,却比正妃所生的的世子还受宠,只是场上这位不知是不是那一个:“这是哪位妹妹?”

“你看她年纪也晓得了,这是大妹妹菡萏。”朱孝旻以前见过她,自然识得她,便对朱孝宁介绍道。

“菡萏郡主?”

“是了。姐姐,郡主妹妹年方十三,不过我听说她极是懂事乖巧,很能讨四叔欢心。因此,这次四叔才带她回京来见皇爷爷。”

“嗯。”朱孝宁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菡萏,乃未开的芙蓉也。

难道她就是……

朱孝宁正思虑间,忽而手肘被轻轻撞了一下,“啊”一声才听到皇上正在问话:“孝宁,你觉得菡萏这舞跳得如何?”

“挺好。”朱孝宁本就没怎么看,答得模棱两可。

“挺好?”皇上扬了眉。

“妹妹舞姿轻盈柔美,飘忽若神,歌声更是甜美有灵性。而且菡萏妹妹身份尊贵还在皇爷爷跟前献舞,可见孝心。”朱孝宁见皇上似有不满便开口称赞,说了两句看皇上并不满意她的“敷衍”,略微想了一下才继续道,“菡萏妹妹跳的是《春江花月夜》罢,《春江花月夜》乃是一位少女漫步于春天的月夜,在江边花丛中触景生情,幻想自己美满的爱情生活。只是妹妹终究是年纪小,或许没见识过少女怀春的样子,眉眼间缺了些韵味,有形却神缺。但是妹妹这个年纪能达到这个程度,已是极厉害,因此孝宁才说挺好。”

皇上这才展了眉,不咸不淡道:“菡萏,这便是你孝宁姐姐,说得如何?”

菡萏郡主浅浅笑了一下,朝朱孝宁一欠身:“孝宁姐姐厉害,妹妹受教。”

“不敢当。”朱孝宁也忙起身,“菡萏妹妹远道而来,孝宁未能远迎,倒是孝宁的错,还望妹妹不要介怀。”

“菡萏听父王说今日是孝宁姐姐的生辰,特地准备了一件礼物,还望姐姐笑纳。”朱菡萏说着挥了挥袖子,随即有人送上一个小小的锦盒。

“菡萏妹妹真是有心。”朱孝宁命玉芷收下,笑着谢道。

“姐姐,里边是一条丝绣头巾,这冬日的风很大,若外出,可挡在脸上,以遮风沙。”朱菡萏解释道。

朱孝宁听她这般说,便命婢女取出看了一眼:是一条透明的金色丝绣头巾,上面缀了几颗宝石,确实是好物。

在场的大臣们都看着,一位公主,一位郡主,虽然年纪上相差一岁多,但是气质与气度上倒相差无几。只是朱孝宁终究长了一岁,相貌更美,更有大姑娘的模样。

“姐妹二人和和气气,倒是比你们几位皇叔伯有出息。”皇上忽地叹道。

“父皇可真是,我们做长辈的倒被晚辈比下去了。”朱棠突然站起身来,将朱菡萏唤到身边去,“今日虽是腊八节,君臣同乐,更是孝宁的生辰,父皇可别忘了。”

皇上弯了弯嘴角,似笑非笑,眼神幽暗,朱孝宁看了看,顿时一阵心悸:皇爷爷这是,对四叔有芥蒂了?本就有金佛之事在前,而今晚的宴会也本不是他彦王的场子,却喧宾夺主,抢了皇上的风头,还故作埋怨皇上忘了她。

虽然朱孝宁知道皇上对彦王必会产生隔阂,可是这般表情,对彦王的话不置可否,不表态,不答应,不同意,沉默更磨人心。

不过彦王不说,皇上不答,终究是太过怪异,在这档口上,鞑靼使者将来临,皇上不能不给他面子:“朕不可能忘,倒是你们几个做皇叔的,别忘了给孝宁准备礼物,若有不好的,朕定当重罚。”

朱棠虽察觉皇上态度有异,实在不宜再说下去,但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还是硬着头皮道:“上个月末,父皇特允儿臣围场狩猎,还加了一只白虎,儿臣特允诺若打到白虎就送给孝宁做生辰礼。当时,无人打到白虎,后来又出了刺客之事,狩猎便中断了。儿臣思来想去,送白虎是不成了,只能寻了一条虎皮毯子,送给孝宁做礼物。”

“嗯,皇儿有心。”皇上抬了抬手,却阖了阖眼做不耐烦状。

一旁的晋王轻轻地冷笑一声,也上了前去:“父皇,孝宁初回皇宫,儿臣也刚从封地赶回,还未见上面。这会儿见着了,才觉与大哥实在是相像,相貌上自不必说,就连谈吐气度都极像。都说虎父无犬子,孝宁更是好女儿。大哥未过世时,儿臣曾寻到一株大哥最喜欢的樱子梅,本想带回来送给大哥,可惜……儿臣想起小时候,大哥与儿臣相亲相爱,兄友弟恭,那样的日子,真是美得跟蜜糖似的。不过如今大哥虽不在了,却还给父皇留下了两个好孙儿。儿臣觉得那樱子梅更是匹配孝宁,儿臣便将那樱子梅送予孝宁。待得宴后,儿臣就差人送去。”

皇上听三子提起太子,想起往日父慈子孝的美好时光,顿时老泪纵横。朱孝宁连忙上前安抚,一边从心底里鄙视晋王——他找对了方法讨好皇上,却惹一个老人想起悲伤之事,实在不是孝子该做之事。

“皇爷爷,您别哭,你看,我和姐姐都在您身边呢。您这一哭,父王在天上也不安心啊。”朱孝旻握住皇上的手安慰道,自己想起过世的父王,却也含了泪。

“皇爷爷,今日是好日子,三位皇叔并几位弟弟妹妹都在场,这般天伦之乐,皇爷爷该高兴才是。”朱孝宁环顾一圈,递了巾子上去。

皇上胡乱擦了一把,停止了哭泣,挥挥手让晋王和朱孝宁落座,却留了朱孝旻坐在身边,时不时地看他一眼。

场上的人,并着朱孝宁和朱棠均看呆了:皇上居然留了皇长孙坐在主位边上,岂不是预示着……

☆、20醉酒

不过皇上未挑明,大家也就不说,只是各自心里都有了算计。

朱孝宁扫了在场的众人一眼,虽然都沉默着,但是表情各有不同,很是精彩。彦王不言不语,眼中却幽暗深沉;晋王微微勾了嘴角,时不时地去瞄彦王一眼,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秦王则是自顾自喝着酒,时不时还逗逗自己的小女儿,似乎全然未将皇上的行为放在心上。

朱孝宁看着,皇上自然也在看着,而且居高临下看得更清楚。他抹了把脸之后即换了个表情,呵呵笑着:“秦王,你可有什么送给孝宁?”

秦王听得皇上唤他,连忙放下手中的酒壶,起身时还趔趄着差点摔倒了,看得皇上直皱眉头。

“父皇,儿臣才从西安赶回来,也不晓得孝宁喜欢什么,就带了些西安的土特产回来。”

皇上听着听着,虽然觉得挺不靠谱,却笑了出来:“就你最不上心,不过若是好物,朕便替孝宁原谅了你。”

“儿臣带的是西凤酒,儿臣送的不差罢?”秦王哈哈一笑,令人送上一坛酒来,径直摆在了朱孝宁面前。

朱孝宁是不喝酒的,是以看到一大坛的酒摆在自己跟前就尴尬地笑了一下,再看皇上,竟然颇为欣慰,却又故意拧了眉:“就你送的最上不得台面,真是该打!”

秦王知道皇上不是真怪他,只讪讪地笑了一下,挠了挠头却什么都没说。

朱孝宁见场上众人皆有讥诮之意,从位子上站起,朝秦王一福身:“唐代之时,西凤酒就有‘甘泉佳酿,清冽醇馥’之美名,有养气血,润肺等药用功能。孝宁虽不喜饮酒,但是偶尔喝一点还能美容养颜,实在是好。孝宁谢过二叔。”

“哈哈,孝宁喜欢就好。”秦王听朱孝宁这般说,倒不介意旁人的眼光了,朗声一笑,得了皇上的应允之后就坐下了。

朱孝宁淡淡笑了笑,再看皇上,却饶有深意地盯了她一眼。朱孝宁被盯得头皮发麻,只得缓缓坐下,施施然喝了一小口清酒。

“孝宁姐姐,我也有礼物给你哦。”

朱孝宁刚坐下,突然秦王身边的小姑娘站了起来,不过六七岁的样子,脸蛋胖胖的,眼睛倒很大,短手短腿跑到她身边。

“这是秦王的小女儿,长安郡主。”旁边的某位大臣知晓她从未见过这些堂弟堂妹,悄悄地凑过去说道。

朱孝宁感激地朝他点点头,朱长安却已经挽了她的胳膊,脆生生道:“孝宁姐姐,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叫长安,长安的长,长安的安。”

“噗——”朱孝宁瞧着她可爱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摸了摸她小小的总角,“长安真是可爱。”

“孝宁姐姐,你夸了菡萏姐姐那般多,却只夸我可爱。”朱长安撇了撇嘴,“我听父王说,一旦没什么可夸的了,就夸人可爱,姐姐也是这样吗?”

朱孝宁向来能言善辩,这会儿却被个丫头片子给问倒了。她毕竟与她不熟,况且这么小一丫头身上也看不出什么,难以言之有物,因此她勉强笑了一下,却不知该怎么说

朱长安倒不以为意,仰起小脸,扭了扭腰:“孝宁姐姐,我逗你的啦,我这么可爱,你当然得夸我可爱啦。”

朱孝宁顿时哭笑不得。

朱长安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平安符系到她手腕上:“姐姐,这是我大慈恩寺求来的平安符哦,能保你一辈子平安和顺。父王自己都送不出什么好礼,更别说长安年纪小,没东西拿得出手,就请姐姐不要嫌弃啦。”

朱孝宁听她跟个小大人似的,声音又软又甜,不过这话显然是有人事先教过的,摸了摸她胖胖的手背:“姐姐怎么会嫌弃呢,不过姐姐今日身上未带礼物,待得下次见面,姐姐再补见面礼可好?”

“当然好。”朱长安还想粘着她,却被皇上唤了过去。

皇上看自己儿子是鼻子朝天的,对于孙子孙女却异常宽容,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脸颊,还赏了她两样东西。

朱长安得了赏礼,顿时心花怒放,却粘在皇上跟前不肯走了。皇上无法,只得将她与朱孝旻安排坐在一处。

这般样子,场上的人看着孙子和孙女一道坐在下首,倒没有了违和感。

接下去,朱孝宁又收了另外几位藩王的礼物,场上便又开始了歌舞,一派君臣和乐的景象,不过这里面有多少水分,就不得而知了。

宴会结束后,皇上特地留了朱孝旻和朱长安在宫中作陪,朱孝宁只得单独回府。

张拓奕见此,便自动请缨送她回去。

出了皇宫之后,各大臣就四散开来,但是因为人多,道路很是拥挤。朱孝宁与张拓奕一路,不欲去挤大路,就挑了个僻静的小巷前行。

朱孝宁本以为清酒味淡,却没想到后劲还挺足,坐在马车上一直觉得晕晕的,叫停了马车:“张将军,我头有些晕,想下车走走,可好?”

张拓奕眼看她挑了帘子,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连忙下马,见她脚步踉跄,还扶了她一把。

“多谢。”朱孝宁脸颊绯红,眼神迷蒙。

“公主,你醉了?”张拓奕惊讶道。

“或许是醉了吧,方才只喝了一口酒而已,不料后劲这般足。”朱孝宁触了触额头,遮了遮眼睛。

张拓奕瞧她走了几步,脚下竟像是飘了起来,差点摔倒在地,赶紧握住了她的手:“公主,不如回车上吧?”

“不,我想走路,天天坐车,腻烦了。”朱孝宁说着还朝身后喊了一声,让车夫和婢女先回。

张拓奕正想说孤男寡女不合适,该避讳的,可是心里转了道弯就闭了嘴,眼睁睁看着车夫和婢女安安静静地回去了。

“公主,走稳。”张拓奕发觉她完全不像是只喝了一口酒的样子,脚步越发虚浮,只得搂住了她的腰,“公主,你到底喝了几杯?”

“我只喝了一口啊,不过后来,菡萏过来敬了我一杯茶,我好像拿错了杯子,拿了酒。可是当着她的面,我不能输了气势,只好喝下去了。”朱孝宁抬头拍了拍他下巴,傻笑道。

张拓奕霎时无言,想起来宴会快结束时,朱菡萏确实敬过她,只是朱孝宁太倔强,什么都不肯输,结果还是把自己栽进去了,难怪方才一定要走小路。不过她是什么时候开始醉的?还昏了头将下人都摒退了。

两个人的动作未免太逾矩,张拓奕想了想就要放开,朱孝宁却紧紧地包住了他:“张拓奕,你别放开,我会摔在地上的。”

“现在知道了?”

“张拓奕,你动作太重,弄疼我了。”

张拓奕连忙松了手劲。

“张拓奕,你的胡子太难看了,还不快剃了!”

张拓奕摸了摸自己下巴,不是剃了么?

“张拓奕,你剃了胡子还是挺好看的,以后都剃了吧,嗯?”

张拓奕又摸了摸下巴,他确实剃了的,她看到了怎么还提?

“张拓奕,你穿藏蓝色好看,穿靛青色不好看。”朱孝宁戳了戳他胸膛,嘻嘻笑道。

张拓奕低头看看自己,她不是喜欢靛青色么?

“张拓奕,你是真害羞还是装的?”

“张拓奕,你真是太粗鲁了。”

张拓奕被她一句句话逼得都快反应不过来了,眼看着她眯了眼才知道她适才根本就是在说胡话。不过他总算知道她是怎么看他的了,原来他太粗鲁,剃胡子好看,穿藏蓝色好看,嘿嘿。

朱孝宁到后来居然发起了酒疯,张拓奕压制不住她,只能紧紧地抱住她不让她软在地上,突然巷子里有人闻声走了过来。

“公主?”

“咦,嘉辞哥哥?”朱孝宁听得卓嘉辞的声音,极其勉强地睁了眼,朝着他展了个笑颜,就放开了张拓奕。

张拓奕欲伸手拉住她,朱孝宁却已经往前栽去,卓嘉辞大步跨上前扶住了她。

“嘉辞哥哥,你送我回家可好?”

“公主……”

“叫我忍冬。”

“忍冬……”卓嘉辞这才看出她喝醉了,尴尬地看了看张拓奕。

“嘉辞哥哥,我没有家,没有亲人,只有你帮我,你带我走好不好?”朱孝宁抱住卓嘉辞的胳膊,软软地靠着他,跟个被抛弃的孩子似的。

张拓奕看不下去了,三下两下将她揽了过来,捏住她的手腕:“公主,你喝多了,微臣送你回府。”

“张拓奕,你弄疼我了!”朱孝宁甩了甩手腕,甩不开,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

张拓奕伸出去的手便缩了回来,暗自恼恨,他总是控制不住力道。

“嘉辞哥哥,你带我回家可好?”

“好,乖,我送你回家。”卓嘉辞将她从地上扶起,温言软语安慰了一番,朱孝宁才安静下来。

张拓奕看着卓嘉辞扶着朱孝宁上了马车,再看看自己的马烦闷地在街角扬了扬后蹄,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21落枕

他们的关系,似乎真的不一般呢。张拓奕还听到朱孝宁在马车内“嘉辞哥哥”、“嘉辞哥哥”地叫。

卓嘉辞轻言细语地安抚着她,朱孝宁仿佛很听他的话,没多久就安静下来了。

回到太子府时,朱孝宁已经在卓嘉辞的马车上睡着了,只能唤了太子府的婆子背她进去。

卓嘉辞因为要照顾朱孝旻,时常来太子府,对这里的格局比张拓奕还熟悉。

张拓奕本想直接回府,可是没看到朱孝宁好好的,总是不放心,便跟了进去。他看卓嘉辞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下人,心里默默地酸了一下。再看着卓嘉辞那一袭白袍,配上温润如玉的面庞,与美丽娇俏的公主是多么相配,真是好生嫉妒。

他活了二十几年了,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但是那是嘉冲的弟弟,兄弟的弟弟就是他的弟弟,他实在不该,他实在太不光明磊落了。

“五哥。”卓嘉辞出来时,张拓奕正站在院子里的梅花树下,满脸的懊丧。

“嘉辞。”张拓奕叫了他一声后,仍是心不在焉的。

“五哥,明天就是霓儿的生辰了,但是我要外出采药,替我跟她说一声,我就不去了。”

“哦,好。”

卓嘉辞沉默片刻,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她若是生气了,就把这个给她。”

“嗯。”张拓奕愣愣地接了过来。

“五哥,你怎么了?”

“无事。”张拓奕抹了一把脸,他有些讨厌自己这个样子,跟卓嘉辞打了个哈哈就讷讷地回了将军府。

朱孝宁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晌午。

玉芷听得里面的动静,端了醒酒汤和洗脸水进来:“公主,昨日饮了酒,头疼吧?”

朱孝宁闻言按了按额头,好像是有些疼,不过腰和腿更疼,跟被车碾过似的,但是最疼的是脖子。好似是昨夜睡相不好,落枕了。

玉芷看她歪着脑袋洗漱,喝了醒酒汤,还按着脖子,诧异道:“公主落枕了?”

“是啊,疼得很,拗不过来。”朱孝宁烦闷地皱着眉。

玉芊上前想替她揉揉,结果一碰她,就疼得哇哇大叫,根本不行。

朱孝宁只得缓缓再说,坐在桌边想着昨夜的事情。

昨天她喝醉了,但是她只记得出了宫,走了小路,后来就不记得了:“昨晚是张将军送我回来的?”

“是,还有卓太医。”

“卓太医?”朱孝宁想起来自从那天他落荒而逃后已经许久未见了,即使他来太子府也总避着她,可昨夜他送她回来,她竟一点印象也无。

“公主,你怎的就喝醉了,好像……”玉芊欲言又止。

“好像什么?”

“好像张将军不大高兴,是公主惹恼了他?”玉芊为了将就她的视线,也歪了脑袋。

“我昨天对他做什么了?”

“不知。”玉芷摇摇头,“看起来很是烦闷,从未见过他那般样子,以前他对卓太医很热情的,可他昨日竟是爱答不理的。早知道公主喝醉了,我们就不先回来了。”

“我叫你们先回来的?”朱孝宁诧异不已,她全不记得了:万一她真对张拓奕做了什么,岂不是……

“公主说马车坐得腻烦了,要和张将军一起走路,就将我们赶了回来。”

“怎么我赶你们,你们就真自个回来了?”朱孝宁懊恼极了。

“平日里公主就说一不二的,昨晚上公主又是用吼的,我们岂敢违抗。”玉芊和玉芷说着都心虚地低下了头去。

朱孝宁也不能苛求这些婢女,无奈地摆摆手:“罢了,是我的错。”

“只是公主,今日是张家小姐的生辰,这副模样可怎么去赴宴?”

朱孝宁一听,越发苦恼,歪脖子挤眼的,要去砸场子么?

“公主,皇长孙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长安郡主。”管家前来禀报。

“他可回来了。”朱孝宁松了口气,速速起身出去,“不过怎么把长安郡主也带来了?”

管家见她皱眉并未言语,只在前边带路。

“孝宁姐姐!”朱长安进了府,看见朱孝宁迎过来,远远地朝她跑过来就要抱她。

朱孝宁还按着脖子呢,要是被她撞上还了得,可是若不抱住她,她可就得摔在地上了。

“孝宁姐姐……”朱孝宁正进退两难,朱长安已经在触到她的前一刻停了下来,仰着头,“孝宁姐姐,你脖子怎么了?”

此刻,朱孝宁万分感谢她的细心与体贴,浅浅笑了一下:“落枕了。”

“落枕了?”朱长安也学了她的样子,歪着脑袋。

“是啊。”朱孝宁摸摸她的小脑袋,领着她进了屋。

朱长安软软的小手握在她手心里,分外温暖,触觉也异常细腻:“姐姐,你的手好舒服呢。”

“长安也……”朱孝宁正想夸她可爱,转念一想,“又聪明又伶俐,是个讨喜的小姑娘。”

“那姐姐可以带我去参加张家姐姐的生辰宴吗?”

朱孝宁低不下头,只能蹲下/身子,望进她充满期盼的眼底,又艰难地看了看跟上的朱孝旻。

朱孝旻耸了耸肩,表示不是他说的。

“孝宁姐姐,我跟张家姐姐是旧识哦,去年我还去过她的生辰宴呢。只是她不晓得我这时候回来了,就没有发请帖给我。我不想做不速之客,姐姐带我去可好?而且这样可以给她一个惊喜哦。”朱长安说着已从怀中取出一个平安符,“姐姐你看,我还有一个平安符,早就准备好了送给两位姐姐呢。”

朱长安的声音轻轻脆脆,一个字接一个字从她口中蹦出来,连气都不喘,朱孝宁根本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好捂着脖子答应了。

“只是姐姐落枕了,这般去赴宴可是很难看呢。”朱长安拧着小小的眉头,若有所思。

朱孝宁苦恼地盯了盯朱孝旻,朱孝旻上前碰了碰,她就疼得直往旁边躲,到最后连一尺内都不给站人了。

“姐姐,要不我请张将军来?”过了半晌,朱孝旻小心翼翼道。

“请太医还差不多,请张拓奕有什么用,他可别折了我的脖子。”朱孝宁皱着鼻子摆摆手。

“姐姐,你别小看了他,我有一次落枕就是张将军给我按摩才好的,而且一刻钟,包管不疼不痒。”朱孝旻信誓旦旦道。

“是吗?”朱孝宁满脸疑惑,这按摩不该是太医的事嘛。

朱孝旻重重点头,已派人去请张拓奕。

张拓奕为了张霓的生辰宴忙得晕头转向的,可是一听朱孝宁落枕了,碰都不让人碰,放下手头的事情就急急过来了。

朱孝宁见他过来,想起这难看的姿势还怪不好意思的,张拓奕却直奔主题,立在她身后,就开始轻按她颈部。

“哎呀,疼!”朱孝宁似乎被他按到了最疼的地方,疼得眼泪都冒了出来。

张拓奕吩咐婢女捏住她的肩膀,不让她逃走,开始按摩颈侧到肩背的位置,而且按到最疼点时也丝毫不手软。

若不是朱孝宁知道他是为了她好,真想打他。

张拓奕倒是心无旁骛,给她来回按摩了三遍,轻叩颈间给她止痛,再吩咐婢女取了热水毛巾给她外敷,才彻底好了。

“公主,待会儿去我府上,我再给你一瓶红花油,擦揉几天,就能好全了。”

“嗯,多谢。”

“公主,这几日睡姿可得调整好,枕头也换个矮的软的,闲暇时扭扭脖子,就不会落枕了。”

“嗯,知道了。”

“那微臣先回了。”

“好。”朱孝宁要去赴宴,当然是从正门进,不能和他一起从小门过去,便吩咐管家去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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