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不是不愿意他跟“她”在一起吗?他偏要跟她在一起。
张拓奕进了屋,没见到朱孝宁,听到院子后头有细微的声响,便寻了过去。
朱孝宁正蹲在灶台后头烧热水,火光映在脸上,分外温暖,一抬眸,眼中便是两团跳跃的火苗,看到张拓奕进来,给了个大大的笑脸。
张拓奕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取过柴火:“忍冬,我来吧。”
朱孝宁听他讲话不咸不淡,只是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似乎是不习惯,偏偏强作镇静,好笑地撞了撞他手肘。
张拓奕皮糙肉厚,那小手臂撞在他手上跟挠痒痒似的,也笑了。
倒是朱孝宁,力道控制不住,撞疼了自己,撅着嘴直瞪张拓奕:“你长这么壮做什么?”
“怎样?”张拓奕捉住她的手臂,奈何不能掀了袖子查看,一听她埋怨,哭笑不得,“公主,我可是武将。”
“武将?婆婆妈妈跟娘儿们似的。”朱孝宁戳了戳他的额头嘲讽道。
“忍冬……”张拓奕也觉自己束手束脚,畏畏缩缩地,实在不像个武将,低着头沉吟半晌。
“你想说什么?”朱孝宁歪过脑袋,从侧边正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黑色的阴影罩在他下眼睑上,减淡了粗糙之气,顿显柔情,分外好看。
张拓奕侧过脸,正看见她清澈如水的眼眸,带着盈盈的火光,嘴角蕴着浓浓的笑意,似乎是鼓励,更像是期盼。他握了握拳,狠了狠心,即使被骂下流他也认了:“有一句话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知道吗?”
“知道啊,你懂关雎啊。”朱孝宁调侃话未完,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他这是……
果然,下一刻,张拓奕便道:“我虽不是君子,却也想追求这样一位姑娘。”
朱孝宁不敢接话了。
“忍冬,你懂我的话的,接受我可好?”张拓奕抖着唇说完,她却沉默,继续念道,“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这就是我遇上你之后的写照,遇上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朱孝宁这时候总算明白了他为何总是吞吞吐吐的,因为在这种时刻,她也说不出半句话来回应他。她不喜欢畏手畏脚的感觉,自己却成了这般模样。她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着答应他,可是脑子里有无数思绪飞过,她的牵绊太多太多。想着,想着,她不禁怀疑,他真的喜欢她吗?喜欢这样的她?她除了一个还算尊贵的身份,好像什么都没有了吧。
张拓奕看她一直埋着头,粗粗地叹了口气,扔了一把柴火到灶窝里,拍拍手起了身:“我懂得了。”
朱孝宁盯着他黑色的官靴上金线闪闪,下一瞬就已离了眼前,慌慌忙忙站起来,可是蹲得太久,脚麻了。
张拓奕的脚正要跨进门槛,猛地看见她往前扑去,一个回旋就转到了她跟前,揽了她的腰。
朱孝宁虽然没摔到地上,却因为冲劲太大,径直将张拓奕撞倒在了柴堆上。
张拓奕见她无恙,放心地松了口气,扶了她起来:“我进去了,你小心些。”
“张拓奕!”朱孝宁突然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张拓奕看她可怜兮兮的,就好像被抛弃了一般,跟那天喝醉的她毫无二致,想起她与卓嘉辞的亲密关系,心中升腾起一股莫名的难受滋味。
朱孝宁发觉他缓缓地抽手,仍欲离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张拓奕,我……我不是很懂……我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什么……而且,待我孝期过去,你都该成老男人了……你……”
“我能等,只要你不嫌弃。”张拓奕不假思索道。
“张拓奕,我,我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情,你,我……”朱孝宁神色踌躇,结结巴巴的,一句话都说不利索,但是张拓奕仍在耐心地等着她。
“你慢慢想,慢慢说,我会等你。”
“那,你给我两日时间可好?”朱孝宁像是下了决定般,面上却局促不安。
张拓奕轻轻嗯了一声。
朱孝宁总算放了心,却觉察到锅里的开水顶起了锅盖:“水开了。”
“我来。”张拓奕将她推到一边,退了灶膛内的火,将水舀到一旁的木桶里。
朱孝宁看着他的动作幅度不小,时有热水溅到外头。他从来不是个温柔的人,但是对她,却柔声细语,体贴入微。一个武将,当着她的面,烧火热水。似乎不像一个追求姑娘的男子,却有着不同于普通男人的风采。
“你烧了水做什么?”张拓奕将水全都盛到了木桶中,回身看到她发呆,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啊?”朱孝宁怔了半晌才回魂,神情极其不自然,“我忘了。”
“傻姑娘。”张拓奕不由自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张拓奕,你对我太好。”朱孝宁的声音略为沉闷。
张拓奕吃吃地笑了,低下头,她的镯子未塞好,在腰间露出了半个环:“这个是?”
朱孝宁一看,竟是镯子掉出来了,急急将镯子收起来,可转念一想又取了出来:“据我奶娘说,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你母亲?”
“我母亲是个胡人,你知道吧?”朱孝宁走到篱笆边上,眼睛看着黑魆魆的院子后头。
“我知道。”
“奶娘跟我说,我母亲本也是胡人的贵族,可惜后来没落了,就做了歌姬。奶娘是汉人,一直住在边境胡汉通婚的村落里,在她爹娘去世后也被卖为歌姬。那时候,她们才六岁,后来,她们相依为命过了十年,直至来到南京,遇上了我父王。我母亲的事情,即使我不说,你也该听说了。”
“我是听说了,但是我想听你说。”
“可是我不想说。”朱孝宁垂着头,手里把玩着镯子,上边挂着的三个铃铛声音清脆,在暗夜中跟鸟鸣一般。
“忍冬。”张拓奕心中没来由地疼了一下,长臂一伸,将她抱进了怀中。
朱孝宁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转瞬间就停了动作。
“忍冬,你以后还有我。我知道你要守孝,我会等你。都这么多年了,我不介意再多等两年。我一直一个人,或许就是在等你。”
“张拓奕……”朱孝宁感动得无以复加,热泪盈眶。
“我答应了给你两日时间,你不必这么快应承我。”张拓奕用手堵住了她的唇。
朱孝宁颔首应下,回手抱住了他的腰:其实她已经想好了,若是让她选择跟一个人过这一辈子,大概就是他了吧。
他对她好,她对他,好像也不是没有感觉,只是不那么确定。她不确定,她那扑通扑通跳跃着的心,是不是因为情爱。
张拓奕的脸颊贴了贴她额头,一片凉,再一握她的手,更是冰冷:“外面冷,我们进去吧。”
“好。”朱孝宁走在他前头进了屋,屋内卓嘉辞和罗院使正给朱孝旻把脉。
“如何?”
“脉象平稳,回府养一段时日再换血移毒即可。”罗院使答道。
“好。”朱孝宁令他们二人在外间休憩,她则在朱孝旻床边坐着,直到天明。
回到太子府时,已是晌午,幸而无人发现皇长孙的秘密,朱孝宁吊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未时过后,卓嘉辞就由人领着进了太子府,看来是已和皇上请示过了。
朱孝宁让管家安排他住在朱孝旻边上,又拨了两个丫鬟给他,却不料被他拒绝了。
“阿嚏——”朱孝宁正准备去看卓嘉辞,问问他有什么缺的,可是一直打喷嚏,一旦出了房门吹着了风,就涕泗横流。
“奴婢去请卓太医。”玉芷瞧她这副模样,显然是着凉了,未等她吩咐就去请了卓嘉辞。
卓嘉辞到来时,朱孝宁正捂着被子擤鼻子,面色苍白,嘴唇艳红,触了触她额头,烫得吓人:“着凉了,还发热,我写个方子让人去煎药,早晚喝一次,要连喝三天。”
“嗯,阿嚏——”朱孝宁应下,打了个更大的喷嚏,吓得屋内的狮猫不满地朝她叫了几声。
“这猫从何处而来?”
“是张将军送的。”玉芊答道,覆雪自进了府就一直缠着朱孝宁,今日见她生病倒是躲一旁去了,没好气地笑。
“公主得病,最好避开猫狗,将猫赶到外边去罢。”卓嘉辞捂了捂鼻子,眼神中微有嫌恶。
“可是覆雪从不离开公主房间。”玉芷确实撵过几次,总是不成功,神情窘然。她说着,伸手去赶覆雪,别看它身子圆滚滚的,动作却利索得很。一直在旁跑着,左藏右躲,就是不肯走。
“我来吧。”卓嘉辞上前,堵住了覆雪的去路。
覆雪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皱着眉,还伸手赶它,眼巴巴地盯了朱孝宁几眼。
“卓太医,无妨的,它聪明得很,不会靠近我。”朱孝宁心一软,劝道。
“不成,这味儿太难闻了。”
“味儿?”朱孝宁诧异道。
“我闻不得。”卓嘉辞说着,堵着覆雪往门口去。
覆雪见无路可走,喵呜一声,蹿出了门外。
“哎呦!”
玉芷听到有人摔倒的声音,赶忙出去:“秦管家,如何?”
“无事,只是被覆雪吓得摔了一跤。这覆雪平日里怎么都不肯出房门,今日怎么出来了?”
玉芷未回答,似是转了一圈没看到覆雪:“覆雪呢?怎么不见了?”
“它身手比我还厉害呢,适才我眼看着它翻了墙头,往张将军府上去了。”秦管家咋舌。
☆、27甜蜜【一更】
朱孝宁自然听到了管家的话,无奈拧眉,再看卓嘉辞,反倒格外轻松愉快。
卓嘉辞似是没注意上朱孝宁的异样,见秦管家口中呵着白气,搓了搓手进来,才看到院中的地上结了冰霜,天气又冷了不少。洛阳比南京更冷吧。
朱孝宁听着管家回报朱孝旻的情况,看看天气又吩咐他去给朱孝旻加被子,提前烧了地热。
“公主。”卓嘉辞不知何时已出去一趟又回来了,递给朱孝宁一个暖炉。
朱孝宁虽然着凉了,但是捂着锦被,又坐在屋内,并不觉得冷,诧异抬了头。
卓嘉辞看她不接,将暖炉递到了她手中,在她面前蹲下,捂了捂她冻得通红的手指:“忍冬,南京冷,比不得,比不得高唐县。而且你胸前的伤才好几天,小心养身子。”
“知道了。”朱孝宁想把手抽回来,奈何卓嘉辞越握越紧,“嘉辞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忍冬,你还记得我们初见时的情形吗?”
“当然记得。”朱孝宁点头,她第一次发现卓嘉辞的力气不小,完全不似表面的文弱样。反抗片刻,他却温情脉脉,毫无反应。不知他是故意还是怎的,朱孝宁抗不过,只得停止了挣扎。
张拓奕抱着覆雪到太子府来寻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卓嘉辞蹲在朱孝宁跟前,墨色的眼珠里满满的都是温柔与宠溺,时不时地勾了嘴角轻笑。朱孝宁的手握在他手中,神情淡淡,面部线条柔和,讲话轻声细语。
男的俊女的俏,天生一对璧人。
“张将军……”玉芷领了他过来的,可也没想到公主何时竟跟卓太医这般亲密了,再看张拓奕一脸的受伤,动作僵硬,踌躇半晌提醒道。
朱孝宁听得门口有响声,下意识回头,已看见张拓奕将覆雪交到玉芷手中,大步离去了,徒留一个落寞的背影,刚张嘴想喊他,秦管家急冲冲地从外边进来了。
“公主,鞑靼使者到达南京了。”
“鞑靼使者这么快就到了?”朱孝宁一惊,腾地站了起来。按理说,鞑靼使者到来,朱孝旻得去见上一面。即使不能帮上皇上什么,好歹也混个脸熟。可如今,他还在床上躺着呢。
“公主,明日宫中摆宴给鞑靼使者接风,皇上传旨,令皇长孙与公主同去,还特意吩咐,让公主穿得隆重漂亮些。”秦管家的声音不轻不重,在朱孝宁心中激起了惊天骇浪。
“你下去吧。”朱孝宁烦闷地摆摆手,抱着暖炉出了房门,一边回头吩咐玉芷和玉芊给她准备盛装。
卓嘉辞就看她站在梅花树下,身形单薄,下巴尖削。发丝如墨,在风中飞扬飘舞。身形姣美,若夸一句国色天香也不为过。她确实是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小乞儿。可如今的她,比做乞儿时更忧心,那蹙起的眉峰再难揉开。他们相遇时并不美好,可眼下,再美好的场景,都失了温暖的韵味。他心中不由得钝钝一疼。
朱孝宁站立良久未动,愁眉不展,半天才回过神来:“嘉辞哥哥,你陪我出去逛逛可好?”
“好。”
朱孝宁便去换了常服,与卓嘉辞一道出了太子府。
说是出去逛逛,还真就是逛逛。不过因为天气寒冷,街上小贩不多,只余几个烤红薯的在吆喝。
“想吃吗?”卓嘉辞瞧她一直盯着烤红薯的看,轻轻问道。
朱孝宁未回答,卓嘉辞已上前跟小贩要了两个红薯,递了一个到她手中。她就捧着热气腾腾的红薯往前走,漫无目的。
“忍冬,不如去酒楼坐坐?”卓嘉辞瞥了瞥一旁的太白楼,将至申时,正是饭点,太白楼生意极好,热闹非凡。
朱孝宁闻着酒楼里茶饭飘香,顿觉手上的红薯也没了味道,颔首上前。
二人要了一个二楼临窗的雅间,不过窗户只开了一道缝隙,看不到外边的风景,也看不到经过的稀稀落落的人。毕竟这大冷的天,吹冷风极易生病,况且朱孝宁本就发着热。只是她心情不好,卓嘉辞也不能强求她窝在府中。
“嘉辞哥哥,孝旻的身子究竟何时才能好?”
“彻底清毒需于半月后,但是调理身子是长久的事情,他中毒已久,必须细心料理。若让我给个期限,短则一年,长则三年五年,无有定数。”
朱孝宁丧气垂头。
“不过我会一直在,一定会治好他,你放心。”卓嘉辞声音平缓,却掷地有声。
朱孝宁抿了抿唇,仍未宽心。
“公主,方才有个小孩儿送了张纸条来,说是给你的。”玉芊点了菜,从楼下上来,进得雅间,呈上一张字条。
朱孝宁打开一看,面色变了两变,更是难看,抬了头:“嘉辞哥哥,我须去个地方,你慢慢享用。”
“我陪你去。”卓嘉辞哪敢就这样放她走,连忙扯住她的胳膊。
“不必了,是旧识,不会出事。”朱孝宁终究还是解释了一下,说完就直奔楼下,将卓嘉辞留在了原地。
卓嘉辞暗暗叹息一声,却重新坐下了,小酒独酌。
朱孝宁想着字条上所说“皇长孙恐有劫”,吓得魂飞魄散,此刻巴不得立马拉着温镶撬了他的嘴问出所有的天机来,脚下走得飞快。
“五哥,我说的是真的!”
“你别胡说,嘉冲不是那样的人!”巷口,两个人打闹着,一边互相吼叫。
“五哥,我和他也是兄弟,我也不愿意相信他居然会做这种事。但是做了就是做了,你不要逃避!”
“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他忠君贤良,比你我更诚实,不会,不会的!”
朱孝宁闻声停下了脚步,看着张拓奕与邱翎在巷口争执得面红耳赤。
“五哥,你想想,他最近是不是很不对劲?”
“没有,哪里有。”
“你若不信,去问他就成!”邱翎简直要着急上火,紧紧拧住他的胳膊。
“我才不去问,这还是兄弟嘛,居然怀疑他?”张拓奕大力甩开他,“嘉冲跟我们兄弟十几年,知道我的性子,知道我的倾向,他不会让我为难。”
“那你简直太不了解他了!还有嘉辞,最近也……”
“你真的别胡说,他们两兄弟都是一样的纯良……”张拓奕说着,突然顿住了,似乎对自己说的话也深表怀疑。
“公主?”邱翎见他停止发怒,转眸就瞥到朱孝宁立在不远处,唇红齿白,身形俏丽,面上却惊愕不已。
“公主……”张拓奕生怕自己方才的疯样吓着了她,敛了神情,却狼狈不堪,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朱孝宁想起他在府中,不声不响转身离去,上前拉过了他的手臂:“你与我去个地方。”
“好。”
邱翎瞠目结舌,他们二人,何时“勾搭”上了?只是他回过神来时,他们已走远了,他只能下次去找张拓奕了,等收集到更多的证据时。
走了一段路后,朱孝宁就吩咐玉芊和玉芷二人回府去,这种机密的事情还是不让她们知道为好。
“公主,你……”张拓奕看看左右,又只剩他们两个了。
“你刚刚在太子府都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张拓奕心虚否认。
“不要撒谎,张拓奕,你一撒谎就手抖,况且我看到你了。”朱孝宁无情地戳穿他。
“我,看到你跟卓太医拉着手,说着话,好像挺高兴的。”张拓奕犹豫不决,一字一句道。
“你吃味了?”朱孝宁侧过头。
张拓奕不想承认,却还是点点头:“我嫉妒他。”
“嫉妒他什么?”
“嫉妒他可以拉着你的手。”
朱孝宁嗤一声笑了,拉着他手腕的手往下挪去,与他十指交缠:“这般可好?”
“好,好得很。”张拓奕忙点头,顿觉抑郁之气进去,胸臆间尽是甜蜜的味道,即使冷风吹在脸上,也不觉得冷了,反而整颗心都暖了起来。
“公主,你去什么地方?”张拓奕跟着她转过了好几条长街,又绕了几处小巷,越走越荒凉,问道。
“了缘给我送了张字条,说孝旻恐怕有劫难,我去找他。”
“皇长孙……”张拓奕虽然未参与了缘和朱孝宁的谈话,却是偷听到了了缘和另一人对话的,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看她皱眉,紧了紧她的手,轻声安慰着她。
朱孝宁听了他的安慰,更觉得心中悲凉。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要镇静,可是在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的时候,她却忍不住想流泪。
“想哭就哭吧。”张拓奕看她泪水盈满眶,顿住脚步,揽了她的肩。
朱孝宁却摇摇头:“快到了,我们去找他问清楚。
“姐姐,你是不是叫忍,忍冬?”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突然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结结巴巴道。
“是。”朱孝宁看了看张拓奕,才看着眼前的小不点,诧异应道。
小男孩将一个香囊赛到朱孝宁手心里,指着一旁破败的女娲庙:“姐姐,刚刚这破庙里有,有个老和尚,叫我交给你的。”
“他人呢?”
“走了。”
“走了,去哪儿?”
“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小男孩摇头晃脑的,看朱孝宁不再问话,转身就跑了。
朱孝宁知道,若是温镶执意要躲她,那她也毫无办法,长长地叹了口气,解开香囊一看,眼角落下泪来。
“忍冬。”张拓奕心疼得喘不过气来,却只能拥她入怀,让她哭个够。
听了张拓奕的话,朱孝宁的眼泪仿佛决堤一般,汹涌而出,直到哭湿了他的衣襟,仍是一抽一抽的。
“哭完了,舒服了?”张拓奕看她眼圈通红,鼻子也俏亮俏亮的,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水。
“嗯,就是你的衣裳硌人得厉害。”朱孝宁的话带着浓重的哭音,却打趣他。
张拓奕笑了,把她抱得更紧:“你高兴就好。”
“张拓奕,你力气太大,我喘不过气来。”朱孝宁声音软软的,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胸膛。
张拓奕松开了一些,看她手指被冻得通红,捏住了她的指尖,放到嘴边轻轻呵着气。
朱孝宁手心一暖,面上涨红如红色的灯笼般,幸而这附近苍凉无人,否则她真要找条地缝钻进去躲着。
张拓奕见她害羞,心头大快,轻轻一笑,吻了吻她的指尖。
☆、28娇羞【二更】
朱孝宁顿时滞住,有什么东西,从指尖,倏地蔓延到了其他地方,令她浑身酥软无力,心中却跟吃了蜜似的。
张拓奕眼看着她红晕从脸颊渲染开来,直至耳后,其实他心中也羞涩,面上飞红。
朱孝宁靠在他身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一副又羞又喜的少女模样,真真是明媚动人可人疼。
张拓奕也是心如鹿撞,但是他从未见过朱孝宁这般,顿时有一种翻身了的感觉。他对上她,从来只敢远观不敢亵玩,如今她却在他怀中,被他亲了手指头。他心中思绪万千,忍不住又吻了吻她的手背。
“喂……”朱孝宁越发窘迫,压低了声音抗议,欲将手从他手中脱出。
张拓奕偏不放,他就爱看她这小女儿模样。原来一本正经的她也有这样的一面,真是甜得他心都快化了。
“张拓奕!”朱孝宁瞪他,扬了尾音。
张拓奕知道自己得寸进尺,再继续下去恐怕要惹恼了她,讪讪放开。
朱孝宁得了自由,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张拓奕连忙跟上,瞧这一前一后的架势,他好像又变回小媳妇做派了。不过,好歹,他们算是更进一步了,嘉冲说的法子还是有用的,张拓奕得瑟地笑。
“公主,用过膳了吗?”待得进了街市,张拓奕便体贴问道。
朱孝宁摇摇头。
“不如我们去吃饺子?”
“今天不想吃饺子,天气冷,好想吃又辣又烫的。”朱孝宁搓了搓手。
“那我们去打甂炉?”张拓奕伸出手握住她的小手,扯了袖子下来遮住。
“好。”朱孝宁眼睛一亮,笑道。
朱孝宁不晓得什么地方有甂炉,张拓奕却是知道的,带着她绕过几条僻静的小巷往城东去。
到达时,朱孝宁才发现他竟带着她到了驻军营房,门口立着两排卫兵,里边时有巡逻兵走过,营房外头偶尔也有人经过。她身份特殊,想从大门进去又不被发现简直比登天还难。
张拓奕明白她的顾忌,便取了一顶兵帽来给她,奈何帽子大头小,朱孝宁根本戴不住。
“我有头巾,还是用头巾吧。”朱孝宁想起出府时,玉芷曾取了菡萏郡主送的头巾来给她,不过她不喜欢就塞到了袖子里,此刻倒是派上用场了。朱孝宁便围了头巾,装作是军营里“可能会进入的女人”。
虽然委屈了她,但是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张拓奕拉着她从后头绕过去,进了自己房间。
“你坐会儿,我去取炭炉和菜肉。”张拓奕脱了外袍,换上了黑衣红袖的军服才出去。
“好。”朱孝宁从未见过军士的生活什么样,只听说军营里的日子很苦。她环顾一圈,这便是将军的屋子了,比她想象中的更粗鄙简陋,但胜在干净整洁,一卷铺盖,一个几子,上面摆了几本兵书,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两个大麻袋,不知是什么。除此,便再无其他东西了。
张拓奕让朱孝宁坐,可是里边没有椅凳,她只能坐到了床沿上。
许是长久无人睡,床铺是冰冷的,被子也是硬的,就像一个四四方方的灰色冰块。营房尚如此,遑论行军时。她现在才知道,张拓奕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说到底,她对他还不够了解,也不够好。
朱孝宁伸手拿了张拓奕刚刚脱下的外袍想要替他叠好,却发现腋下破了个大洞。她随手翻了一下,在几子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了针线,穿了线便给他补衣。
张拓奕拎着一堆东西回来,进了帐子便看见朱孝宁正全神贯注地给他补衣服,满面灿烂:这场景真是温馨如家,他的公主绝对是贤妻良母的典范。
朱孝宁听到他回来了,不过瞟了他一眼便埋头继续补衣服。
张拓奕架了红泥炭炉,将锅烧热之后下了花生油,注入清水,又加了些调料,便盖上了盖子待汤沸,走至朱孝宁身旁坐下。
“衣服破了个大洞也不晓得。”朱孝宁缝好衣服,在他身上比了比,虽然不是她做的衣裳,却还是成就感满满。
张拓奕听她软软的埋怨着,取过她手里的衣裳,心里喜滋滋的。
“不会有人过来吗?”朱孝宁还是怕被人发现。
“不会,我特地交待过了。”
“你交待过就不过来了?”
“你当这是哪里,这是军令严明的营地。而且我是将军,不许他们靠近还敢过来可是要挨罚的。”张拓奕不无得意。
朱孝宁白他一眼:“你也知道是军营,还带我进来?”
张拓奕知道自己任性,哈哈一笑,起身往沸水里加了豆腐和萝卜去腥去腻去涩。
“张拓奕,我不吃萝卜的。”朱孝宁捂眼。
“你不吃的,都给我吃就好。”张拓奕像看孩子似的看着她。
朱孝宁撅撅嘴,和他一起涮菜。
张拓奕是不吃辣的,但是朱孝宁喜欢吃,他就加了不少辣椒进去,结果辣得眼泪都出来了,偏又强忍着,就跟被欺负了却不敢吭声的猫咪似的,惹得朱孝宁哈哈大笑。
待得二人吃完,天已暗了,悄悄地出了军营,就往回赶。
两个人走在南京城的大路上,时不时相视一笑。不过朱孝宁仍蒙着头巾,张拓奕只能看到头巾下朦胧的笑脸。白皙的皮肤在金色的头巾映衬下,更显滑腻妩媚。
“诶,漂亮姑娘!”
“没想到南京城还有鞑靼姑娘!”
突然,两个大汉拦住了去路,语气粗鄙,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汉话,伸手就掀朱孝宁的头巾。
“哎呦呦……”
张拓奕哪容得他人亵渎公主,伸手就拧了那人的胳膊,痛得他哇哇大叫。
“好小子,敢欺负我兄弟,找打!”另一人见状,一挥手,就有好几个鞑靼兵围了上来。
张拓奕忙把朱孝宁推到一旁去,下一瞬几个人就从四面围住了他,数道掌风齐齐袭来。张拓奕头一歪,堪堪避过二人,只是还有二人从侧面攻击,避不开,只得张开马步,左右各一拳,击中了他们的耳鼓。
耳鼓甚至比□更脆弱,那二人眼前一黑就倒在了地上,表情痉挛。
那喊人的似乎是个小头领,见张拓奕勇猛无比,哪里还敢动手,扶了伤者就想溜掉。突然眼角看到使者大人出来,身子一旋就到了张拓奕跟前,朝他挥出一拳。
张拓奕自然不可能让他偷袭成功,一个下堂踢就解决了他。
“何人竟敢欺辱我鞑靼将士?”
张拓奕眼看来人穿着鞑靼高官服饰,似乎还有王族饰物,不欲打斗。可那人说话间已派了随侍前来“营救”己方伤员。两人得令后,瞬间移步到跟前,左右扫击,拳风凌厉,招招致命。他不想和鞑靼使者发生冲突,奈何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解释,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必然重罚。
张拓奕眼珠子一转,在他们眼前虚晃两下,已经身子一斜,往使者大人那边倒去。使者大人正欲抵挡他的攻击,他却一个虚招,扯了他腰间的玉佩往旁边屋顶上一扔,就拉着朱孝宁跑了。
那人见玉佩被扯,再看张拓奕已经跑了,况且也不想在南京的街头给人留下把柄,摆摆手把追上去的人召了回来。
他走了几步,却有一金色头巾迎面飘来,伸手就拿住了,远远地还听到那逃跑的女子喊着:“张拓奕,我的头巾掉了。”
“等晚些再回去找。”
跑出老远后,朱孝宁跑不动了,两个人只得寻了一条黑魆魆的小巷躲了会儿,朱孝宁一边喘气一边摆手:“罢了,被风吹走就找不到了。”
“那我赔你一条。”
“不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今日若不是戴了那头巾出来,也不会引来鞑靼人,还是算了罢。”
“也罢,下回我送你其他东西。”
“好。”
待二人回到太子府,已是申时三刻。
卓嘉辞听玉芷说朱孝宁赶了她们回来,却和张拓奕一道走了,心里就不舒坦。可是时间久了,心头就只剩下了担心。蓦地看到他们回来,衣饰凌乱,神态不自然,更是揪心。
“公主,你们可回来了。”秦管家跟在朱孝宁后头,弓着腰。
“怎么了?”
“皇长孙等你好久了。”
“好。”朱孝宁转身往朱孝旻处行去,“他用过晚膳了没?喝过药了吧?”
“喝过药,但是没用过晚膳。”秦管家如实答道。
“怎么不吃?”
“皇长孙说心里不舒服,不想吃。”秦管家压低了声音,凑到朱孝宁身边,“皇长孙是听说你和张将军一同出去了才这样的。”
“嗯?”朱孝宁顿住脚步。
“皇长孙把那个女娃娃给砸碎了。”
朱孝宁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朝一直跟在身后的张拓奕道:“张将军,你先回吧。”
“皇长孙不是不舒服吗?我去看看他。”张拓奕是真的紧张朱孝旻,若不是不能越过了公主去,他这会儿早跑去看他了。
朱孝宁无奈,走到他身边:“孝旻好像跟霓儿闹脾气了,我去看看,你先回吧。”
张拓奕神情讶然,继而点了点头,转过身去走了。
卓嘉辞就在一旁看着他们俩,希冀从其中看些什么出来。
在常人面前,朱孝宁本就是忌讳的,张拓奕更是彬彬有礼,若非玉芷、玉芊两位近身照顾的婢女,哪里有人能看得出他们之间的猫腻。因此,卓嘉辞看他们除了神情亲昵些之外,什么都没有。
房中,朱孝旻正呆坐在桌前,连灯也未点。
“点灯。”朱孝宁轻声吩咐下去。
屋内倏地有了亮光,朱孝旻极其不适应,遮了遮眼睛,哑着嗓子:“你回来了。”
“怎么了?”朱孝宁倒了热茶递给他,看他欲言又止,摒退旁人。
朱孝旻不言语,随手一指。
朱孝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锦盒,两个小箱子:“这是什么?”
“霓儿差人把我以前送她的礼物都送回来了。”
“为何?”
“她说,要跟我划清界限。”
“什么?”朱孝宁失笑,这两个还真是孩子气。
“姐姐,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那天和她说了什么?”
☆、29宫宴【三更】
“姐姐,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那天和她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我就问她她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她当场就承认了,她说她喜欢卓太医,从小就喜欢他。而我,她只当我是个小毛孩儿,我明明比她大!”朱孝旻满脸的不服气,“然后我就气得砸了锦盒,礼物碎了,就不能给她了。她却以为我小气,不肯送她礼物,今天就把我以前送给她的都送了回来,还说要跟我划清界限。”朱孝旻气得直捶桌子。
朱孝宁这才发现朱孝旻桌上有一张纸,取来一看,正是张霓的绝交字条,无奈摇头。
“姐姐,她虽然不喜欢我,我也生她的气,可是我没想过老死不相往来。这……”
“孝旻。”朱孝宁突然就有了想法,打断他的话,“孝旻,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至比你我还深厚,不会这么容易断的。她也不过是一时气话,你不如消停点,晾她两天。待她气消了想通了,就好了。”
“真的?”
“嗯。”朱孝宁轻声应道,令婢女去热了晚膳端来,为免他孤单,陪他又用了些。
“姐姐,鞑靼使者到南京了?”
朱孝宁放下碗筷,抹了抹嘴:“嗯,我还遇上了,打了一架。”
“打架?姐姐没伤着吧?”朱孝旻紧张地上下打量她。
“没有,有张将军在,怎么会。”
“那就好。”
“有几个不长眼的,跟张将军打了一架,不过张将军不欲与他们冲突,我们跑了。”
“怎的会这样,不过鞑靼究竟是来自不毛之地,人也粗鄙。”
“孝旻,别人可以这样说,你可不行。”朱孝宁听着他语带轻视,板了脸。
朱孝旻尴尬地嗫嚅几下,又道:“此次鞑靼派来的是谁?”
“还不晓得,不过我看其中有王族成员,不知是哪位王子。”
“竟派来了王子?不过鞑靼大汗总共才三个儿子,大王子和三王子皆是左夫人所出,左夫人是瓦剌人,二王子的生母原是鞑靼大汗身边的婢女,生了王子才母凭子贵的。此次事情重大,大汗总不会派二王子来,那就是大王子或者三王子了。”
“三位王子年纪几何?”
“相差不大,大王子年二十五,娶了鞑靼大将的女儿,二王子年二十三,未娶,三王子年二十二,也未娶。”
朱孝宁欲从年纪猜测那位使者是哪位王子,没想到三位王子年纪相近,鞑靼人又皮肤糙厚,很难看出年纪来,无奈放弃。
“姐姐,待明晚入宫便晓得了。不过皇爷爷让你着盛装是何意?该不会……”朱孝旻神色迟疑。
“孝旻,不要胡乱猜测。”朱孝宁想要安抚朱孝旻,自己却也开始发愁了。
朱孝旻噤声,看她愁眉不展,想起自己却仍在纠结张霓的事情,惊觉自己太不懂事。若是他足够强大,还需担心姐姐会被送去和亲吗?若是他足够强大,此刻绝不会因为一个鞑靼使者就踌躇不已。他暗暗握了拳,放下张霓,要强大,要作出成绩,让父王母妃看到他的努力,让皇爷爷看到他的能耐。
冬天的夜很长,白日却总是特别短暂,转眼就到第二日晚上。
这个冬天确实冷,未时过后,就下起了大雪,还夹带着细雨。雨雪纷飞中,一排排宫灯将皇宫照得亮如白昼。朱孝宁与朱孝旻一道入宫,皆着盛装。二人从北门入宫后,马车便不能行了,只得上了辇轿。
“那是鞑靼使者?”朱孝宁忽而看到前边的汉白玉桥上有人在说话,不过再看到有人从桥下的石阶处上来,转身就走了。
一旁的公公见此,弯了弯腰:“那确实是鞑靼使者,据说是二王子。”
“二王子?”朱孝宁敛了神情,她同朱孝旻一样,认为鞑靼大汗会派大王子或三王子前来,却没想到来的是身份相对卑贱的二王子。不过鞑靼人没有汉人这么多尊卑思想,派他来也无可厚非。但是事关两国邦交,他能来,自然是有手段有能力的,必不能轻视之。
“姐姐,看来这二王子也是个硬茬,否则鞑靼大汗不会派他来。”朱孝旻的念头转了几转,对朱孝宁道。
“嗯。”
“原来这就是张将军,听闻张将军曾经以一敌百,领着一千人将瓦剌精兵打得落花流水,真是勇猛无敌。虽然之前在战场上未相逢,却也让我鞑靼兵钦佩不已,如今得见,是安达蒙的荣幸。”
“二王子过奖。”
朱孝宁刚进殿,就看到二王子安达蒙正与张拓奕寒暄,相互讲着客套话。她没想到张拓奕竟也这般会绕,听得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过他们二人昨日是打过照面的,朱孝宁才不会相信二王子只是单纯地跟他谈天说地。
大家安坐后,皇上便来了,众人皆臣服称万岁,二王子等人只虚虚躬身而已。
皇上略为不满,不过人家是过来讲和的,不是来求和的,只能将心中的怒气压下。
开头照例是歌舞,场中众大臣包括彦王都觉索然无味,但是即使有嘴仗要打,也不能在面上表现出来,因此安达蒙看到的就是一群人推杯交盏之相。
朱孝宁一直低着头,只偶尔抬眸看看安达蒙和彦王那边的动静。
安达蒙扫了一圈之后,猛然间看到场中有女子,惊了一下,再看她低眉顺眼,露出了小巧的耳朵,面色白皙,脸型娇俏,眼中尽是玩味,冲着她笑了。
朱孝宁蓦然察觉有一道灼人的光射向这边,猛地抬了头,正对上安达蒙戏谑的眼神。她震了一瞬,下一刻便端了杯盏隔空敬他,不失端庄大气。
朱孝旻见此,也端了酒。
安达蒙的笑容扩大,眯着桃花眼,取了更大的杯盏,倒了满杯的酒,一饮而尽。
朱孝宁敬完酒,便不再搭理他,转而与朱孝旻说话。
歌舞完毕,皇上便开始说话,无非就是两国世代友好,希望将来也能够秉持着友爱谦恭的原则,和睦相处之类的话。
朱孝宁听了一阵,就觉乏味,倒是朱孝旻听得津津有味,在安达蒙与场中大臣谈天时还插了几句话。这些话是白天时,方先生教他的,当然夹杂了许多自己的感受。
这并毕竟不是正式洽谈,而是“谈天时夹带着小心翼翼磋商”,这样的场合,彦王朱棠自然是不会表态的,反正即使谈出朵花儿来,待得正式洽谈时,鞑靼使者全部推翻你都无话可说。晋王、秦王也缩了头,倒是朱孝旻出尽了风头,皇上频频称赞。
鞑靼使者确实不容易打发,双方打了一晚上太极也难未见有何成果,反而冒出了更多的问题。
为免问题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皇上及停止了宴会。
散会后,朱孝宁仍旧与张拓奕一道回去,不过这一次多了朱孝旻同行。
朱孝旻因着张霓的缘故,和张拓奕也产生了隔阂,可是觉得自己也不对,因此不敢正视张拓奕。
“孝宁公主?”朱孝宁行了一段路,远远地已看到等候的马车,突然安达蒙来了。
朱孝宁见他有话要说,只得下了吩咐让人放下辇轿。
安达蒙看她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端庄有礼,雍容华贵,在华服衬托下更显沉鱼落雁,千娇百媚,简直是难得一见的绝代佳人,一时失了神,最后在身后的谋士提醒下才回了魂。
“敢问二王子有何见教?”朱孝宁声音如珠如玉。
安达蒙被她明亮的双眸闪了一下,痴痴一笑,半晌才道:“小王的妹妹淘气,听说中原大陆地大物博,人美花娇,非要随小王来中原,因此小王便带了她出来。小王对南京不熟,就想着寻个人带她出去玩一遭。可是小王也不认得什么人,只见孝宁公主与舍妹年龄相当,倒是可当知己。就求了你们皇上,请孝宁公主陪伴舍妹游玩两日。方才才想起来,小王太过唐突,未曾征求公主意见,心头忐忑才来问过孝宁公主,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