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孝宁心想这二王子讲得客气,而且皇爷爷都已经答应了,她能拒绝吗?显然是不能,朱孝宁淡淡应下,与他别过,转身上了马车。
安达蒙遥遥望着她的马车成为白雪中一个黑点,再消失,抚掌一笑,却没人知道他在笑什么。
张拓奕骑马跟在马车边上,看着紧闭的车窗,再想想皇上让朱孝宁出席的原因,还有安达蒙那暧昧不明的眼神,心中如压了个石头一般。
到达太子府,朱孝宁下了马车,正准备进去,张拓奕还在那儿踌躇忐忑。朱孝宁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缓缓走到他身侧:“你在担心?”
张拓奕下了马,溅起一片雪水,连忙展了披风将水花挡住,才没弄脏了朱孝宁的衣裙:“皇上为何让你出席今夜的宫宴?”
“大家想的都差不多,不过皇爷爷是怎么想的,我却不能妄断。他不会同意我去和亲的,孝旻还需要我,而且我孝期还有两年呢。”
张拓奕也想起了孝期的事,稍稍安心,点头。
“张拓奕,你别担心,我会好好的。”朱孝宁执起他的手,浅笑嫣然。
☆、30陪你
“我告诉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但是安达蒙这般,我说服不了自己。况且,他还请你去陪玩。”
“无妨,只是陪玩而已。”
“京城风景名胜无数,你带她去这儿玩一会儿,那儿逛一刻,时间便过去了。而且及至年关,到处张灯结彩,有不少好玩的物事。若需要人保护,可叫我去。”
“我晓得,也懂得分寸。安达蒙充其量也不过是个鞑靼王子,还比不上孝旻和我在皇爷爷心中的位置。”
张拓奕点头,想要握一下她的手指给点安慰,奈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只能笑了一下。待得回到张府,他才想起来,两日时间早过去了,公主还没给他答复呢。如今卓嘉辞就住在太子府,好像有追求的意思。还有那个二王子安达蒙也虎视眈眈,别说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男人的直觉告诉他,他绝对把朱孝宁当成了猎物。他一想到这些,就苦恼得直挠头。
第二日辰时过后,宫中便有人来传旨,说是皇上答应了二王子,让朱孝宁前去陪伴鞑靼公主。朱孝宁已知道了,应下后就换了装束与人去了使团驻扎的驿站。
不料,朱孝宁进了驿站后,却未见到鞑靼公主。二王子去洽谈了,驿站内的仆从又不晓得公主去了哪儿,万一出事难免会怪到她头上。朱孝宁才来就碰上这棘手的事情,真真是烦闷,连忙派人出去找寻。
朱孝宁在驿站内坐了一阵,鞑靼公主还是没有消息,只得亲自出去。绕过两条大街后,朱孝宁竟发现方才派出去的鞑靼士兵都围在一处,根本没有四散去找,心中气极,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将他们全吸引了过去。
朱孝宁上前一看,竟是一个异族姑娘正绕着一个男子起舞,动作挑逗之极。那男子似乎有些尴尬,身形僵硬,不过他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那姑娘与她一般大,但是身量比她高,而且穿着暴露,在大冷的冬天里露着美丽的锁骨和半截藕臂。
围在外边的鞑靼将士正拍手叫好,叽里呱啦地喊些她听不懂的话。
朱孝宁忽而看到她腰间别了一个与安达蒙相同的玉佩,觉得脑袋一震:这就是安达蒙的妹妹了?
怎么一大早跟个出来卖艺的似的……
朱孝宁见她兴奋得很,不欲打搅她的兴致,只好看着她跳完这支舞。
“多谢勇士出手相助,小女子奥莉嘉。”奥莉嘉跳完后,一矮身子,乖乖巧巧上前施礼。
朱孝宁问过旁人才知道原来这公主大清早的出来晃荡,结果被小偷盯上了,偷了荷包,是那男子替她抢了回来。这会儿,这公主怕是看上他了……
奥莉嘉看着这身手矫捷,充满男子气概,面对女子却羞涩得满面通红的男人,眼睛扑闪扑闪的,满是爱慕,摘下腰间的玉佩递到了他眼前。
那男子尴尬不已,嘴巴动了两下,不知该如何回绝,为难地左顾右盼,终于看到身后的朱孝宁后,跟看到救星似的:“公主!”
朱孝宁一时无语,被奥莉嘉公主当众表白的,竟然是张拓奕!他今日换了套骑装,又换了束发的玉冠,导致她根本没认出他的背影。
奥莉嘉见那男子不肯接受她的心意,却一下就蹦到另一个女子身侧去了,还叫她公主,动作亲昵,不满地撇了撇嘴。
张拓奕生怕朱孝宁在鞑靼人这儿吃了亏,便出来看看,没想到还没到驿站,就碰上了下三流之事。可是出手相助引来鞑靼公主的青睐,他是真没想到,结果还被围观了,所幸朱孝宁来了。
朱孝宁瞧着张拓奕跟个被揩了油的小媳妇似的,忍不住想笑,可终究没敢笑出来,憋住了。不过张拓奕怕她误会,看她的眼神还有些心虚和忐忑。
而奥莉嘉适才还眸光如水的眼睛射出几记眼刀,几欲将她戳出个洞来。
“公主,那是孝宁公主。”一位仆从上前提醒道,奥莉嘉才收了不善的神情。
朱孝宁淡淡一笑:“奥莉嘉公主,我受二王子之托,前来相陪。你我年纪相当,叫我孝宁即可。”
“不,我比你大,我比你高,你叫我姐姐。”奥莉嘉昂着头。
朱孝宁确实被她高了半个头,不过叫她姐姐,她嘴角抽了抽。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你才从外边回来是吧?才十五岁?我已经十六了!”
“是,公主确比孝宁大,叫一声姐姐不为过。”朱孝宁从善如流,倒让奥莉嘉另眼相看,不过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被她坑了。女人都是在乎自己的年龄的,她却当着大众的面说自己比她大,不就是说比她老吗?朱孝宁淡淡笑着就挖了坑给她跳,她还就跳进去了,是笑也不是哭也不能,眼巴巴地看了张拓奕一眼。
张拓奕哪里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眼中只有朱孝宁,根本不可能回应奥莉嘉莫名的钦慕。
奥莉嘉终究是在鞑靼王宫长大的,也没那么笨,大眼睛眨了几下,就上前执起朱孝宁的手:“孝宁妹妹,真是玲珑可爱,弱不禁风,娇俏温柔。”
这是“夸”她矮呢,朱孝宁呵呵一笑:“奥莉嘉姐姐靓丽如花,热情豪放,方才一支舞令孝宁折服。”
汉人最不喜女子抛头露面,遑论当众跳舞,奥莉嘉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朱孝宁明褒暗贬,差点没气死她。不过她仍是盈盈笑着,两人间表面气氛融洽,私底下却已是潜流暗涌,互相较上了劲。
“孝宁妹妹,我听说南京有一处高台,可观赏南京城全景,我从未欣赏过,可否带我前去?”
那是城门旧址处的哨楼,后来城门外扩,哨楼废弃却没有拆。因为上边视野宽阔,就有人拓宽了高台,加固底座,还在上边建了个小亭子,供人玩乐消遣,晴天白日可远眺群山,晚间时还可观星赏月。
朱孝宁颔首应下,领她前去。
张拓奕本只想暗地里近身保护朱孝宁,可如今已暴露了,不知是跟上还是回去。
“喂,你送我们过去!”奥莉嘉突然扯过张拓奕。
朱孝宁心想这奥莉嘉公主还真看上张拓奕了啊,不要自家士兵保护,偏偏叫他,但是她连他名字也不晓得。不过她看他们走得那么近,默默地心里有一点酸。
“喂,你叫什么名字?”奥莉嘉终于想起来问问壮士的高姓大名了,虽然还是一副我问你名字也是你的荣幸的模样。
“在下姓张,名拓奕。”
“你就是张拓奕啊!”奥莉嘉突然扯住他,“我听过你的名字,听说你把瓦剌人给打跑了?我最讨厌瓦剌人了,我父王那个左夫人也是瓦剌人,简直是蛇蝎心肠,人还长得丑。”
张拓奕嘴角抽了抽,未搭话。他被赶鸭子上架,前来保护两位公主,倒也不是坏事,只是奥莉嘉公主时不时地会扯他一下,看他不敢反抗,笑颜如花,眼睛眨了眨,差点没看花了他的眼。最后,他决定,还是看朱孝宁好了,看她,赏心悦目,秀色可餐。
“喂,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奥莉嘉发觉张拓奕总是不自觉地去看朱孝宁,吼道,不过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张拓奕竟然真的紧张地摸了摸下巴。
朱孝宁暗暗感叹一句:真是个呆瓜啊,这么容易就入了别人的套子,不过她心里还有一点甜蜜是怎么回事?
奥莉嘉哼哼一声,大步往前迈,朱孝宁和张拓奕只得跟上。
走至高台下,朱孝宁便吩咐人去清场,省得这奥莉嘉公主心血来潮,伤着平民百姓。
朱孝宁没来过这儿,自然是张拓奕引路,他上了台阶,奥莉嘉公主立即跟上,还时不时横朱孝宁一眼。
朱孝宁无奈笑笑,提着裙摆上前,可是走到两丈多高时,就觉得头晕眼花,身子发凉,脚下趔趄着就要摔下去。玉芷和玉芊发现了她的异状,忙扶了她下来。
“公主,怎么了?”张拓奕见状,一个纵跃就跳了下来,扶住了她的手。
“方才在下面好好的,上去就心悸神慌,还想吐。”朱孝宁捂了捂胸口。
“喂,你个胆小鬼,你畏高啊?”此时,奥莉嘉早已登上高台,居高临下,语气轻蔑。
张拓奕看她面色惨白,冷汗涔涔,担心不已:“既然公主身体不适,不如先回吧。”
朱孝宁也没想到她居然畏高,看奥莉嘉眼神鄙夷,她也毫无办法,只能推了推张拓奕:“无妨,我休息会儿就好,你上去陪她玩一阵,早点下来。”
“我才不陪她,本来就是来找你的。”张拓奕低声嘟哝,拒绝了。
朱孝宁好笑出声。
“喂,你们两个够了没有!”奥莉嘉一个人在上头看了会儿风景,发觉挺无趣,吼道。
朱孝宁戳了戳张拓奕:“这儿我是不能上去了,你去上边把她请下来,我带她去别的地儿玩。”
张拓奕瞧着她眉眼弯弯,只能应下。
不过奥莉嘉已经咚咚咚地下来了,本想杀杀朱孝宁的锐气,结果给他们两个留了独处的机会,气得直甩手。
“哎哟!”
“啊!”
奥莉嘉的手甩到了栏杆上,往后跳了一步,结果脚下没踩着台阶,就往下边扑了下来。
☆、31逗弄
张拓奕眼疾手快,三步并一步,越上去挡在她下面,而奥莉嘉幸运地整个人扑在了张拓奕身上。
结果,奥莉嘉只是擦破了手背,却因为姿势扭曲把张拓奕的手臂给压骨折了。
朱孝宁连忙跑过去,一看张拓奕疼得脸都青了:“张将军!”她小心翼翼地扶了他起来,只是张拓奕手臂疼得厉害,无处着力,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了她身上。
“我来。”奥莉嘉一把推开朱孝宁,将张拓奕抢了过来。她扶着他往前走,时不时低头看看自己,她也不胖啊,怎么就把一个大男人给压成这样了,略心虚。看张拓奕虽未痛呼出声,但是隐忍的神情不是假的,无论如何还是她的错。
朱孝宁见奥莉嘉自己没多大力气还逞强,非要扶着张拓奕,偏偏还不让她那些侍从帮忙。
幸而张拓奕站直身子之后就不需要人扶了,恭恭敬敬地避开了奥莉嘉:“奥莉嘉公主,实在不敢当。这附近有医馆,在下自己去找人看一下就好。”
“那怎么行!”奥莉嘉断然拒绝,“随我回驿站,驿站里有我带来的太医,医术高明,绝胜你们这小小医馆的草包大夫!”
此刻,许多人发现了这边的异状,再一看竟是两位公主斗法似的盯着一位将军,都围了过来,不远不近地听着。
朱孝宁虽然让朱孝旻不得说鞑靼人坏话,可这鞑靼公主显然是性子极差,骂她一句骄傲自负、夜郎自大绝不为过。
张拓奕一个大男人又不能跟鞑靼公主一般见识,闭了嘴。她看不下去,上前挡在张拓奕跟奥莉嘉之间,省得她动手动脚又伤了张拓奕,也要在众人面前挫挫她,让鞑靼人知道他们绝对不是好欺负的:“奥莉嘉公主此言差矣。公主说中原地大物博,其实孝宁更想说中原人杰地灵。在春秋战国时期,我们就有了极丰富本草医理。及至秦汉,《山海经》、《吕氏春秋》也有许多关于医术的描述,有华佗、张仲景成为流芳百世的神医。隋唐金元,更是医学的鼎盛时期。我朝虽创国不久,医术却是传承了前人的衣钵。即使是路边的神棍也是懂得极多的,何况在南京开医馆的大夫。”
“你讲的是什么玩意?”奥莉嘉听她讲了一堆古籍、前人事迹,一头雾水,嚷嚷道。
围观的群众一听,孝宁公主已讲得如此浅见,这奥莉嘉公主还听不懂,她才是草包,哄然大笑。
奥莉嘉被众人一笑,顿时恼羞成怒,扬了手就要打朱孝宁。
“奥莉嘉公主!”张拓奕急急喝住了她。
奥莉嘉被张拓奕沉脸一凶,知晓自己态度粗暴不好看,讪讪地收了手。
“奥莉嘉公主来自鞑靼,自然不知我们汉人的经典古籍,听不懂也是人之常情。况且奥莉嘉公主身边有太医,何须懂这些拗口的玩意。”张拓奕知道今日不给奥莉嘉个台阶下,休想了事,替她辩解道。
朱孝宁听着张拓奕口若悬河,给奥莉嘉挣面子,微微笑了一下。
张拓奕从眼角看到朱孝宁微笑,心头发毛,硬着头皮哈哈一声,遣散众人,重又对奥莉嘉说道:“奥莉嘉公主,在下知道这附近有个医馆,大夫医术奇佳,不如随在下去观赏一番,可否?”
“好得很。”奥莉嘉昂了头,一边示威似的瞪了朱孝宁一眼。
朱孝宁顿觉好笑,暗暗摇了摇头,跟上了带路的张拓奕。
医馆就在五十几丈外,几人走几步便到了。
待得众人进了医馆,大夫一看这架势不得了,跟来砸场子的似的。不过他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迅速平静下来。他再一看,一群人都穿着华贵,只是前头的鞑靼姑娘实在破坏了这气势。
“你赶紧给他看看。”奥莉嘉方才在外边看到医馆,就越过了张拓奕,先睹为快。不过迎上来的是个黄脸白胡子的老头,看起来好像挺瘦弱的,也不知有没有真本事。但是有没有,试试便知,她说着将张拓奕推到了大夫跟前。
“张将军,怎的伤成这样?”大夫是认得张拓奕的,片刻前还听说张将军为了救鞑靼公主,自己受了伤,此刻一看,伤得还不轻。
“劳烦于大夫了。”张拓奕不欲说是鞑靼公主害得他受了伤,只客气地随着大夫入内堂坐下,任他捋了衣袖。
奥莉嘉自然是不会忌讳的,大大咧咧地就跟了进去,坐在张拓奕对面。
朱孝宁想了想,还是等在了外头,时不时听到奥莉嘉惊呼。
“这样包扎不好!”
“这个药怎么可以涂在这里?”
“这个药不是外敷的?”
“咦,怎么可以这样?”
“你这个药好像不错的样子,给我来两瓶。”
“你这手法跟我的太医不一样,回头我让他来学。”
朱孝宁心想,这奥莉嘉也孩子气,方才还说这些大夫都是草包,如今却咋咋呼呼地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没见识。不过她这将任何事都写在脸上的性子倒比许多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好相处,交流虽粗鲁,却不吃力。
张拓奕包扎过后,奥莉嘉才让大夫看了她手上的伤,因着大夫技术好,临走时还多赏了他一锭银子。
奥莉嘉的手包得跟馒头似的,自是不能在外随处乱逛,而且她也不喜欢朱孝宁抢了她的风头。张拓奕两只手不灵便也该回去了,她出了医馆就嚷嚷着要回驿站。
朱孝宁巴不得她快些回去,眼下看她迫不及待地要回驿站,真是谢天谢地,满口应下。
回到太子府,朱孝宁想着该给张拓奕送些补品过去,否则他这伤得也太冤枉了。本想令管家送过去,她思考了一番,便决定亲自过去,顺便看看张霓。
走至张府,张拓奕正艰难地脱掉脏了的外袍,听说朱孝宁来了,急急忙忙扯掉,换了件干净的薄衫出来。
朱孝宁瞧他衣服穿得单薄,蹙眉:“怎的一回府就穿得这般少,小心冻着了。”
张拓奕低头看了看自己,抬头嘿嘿一笑:“你担心我啊。”
朱孝宁不置可否,手一挥,让管家把补品呈过去。
“公主真是客气。”张拓奕莫名地觉得十分尴尬,想伸手挠挠头,奈何两只手都夹了夹板。
朱孝宁见他手不能动,身子直摇晃,唯恐他摔倒在地,下意识地想扶他,但是不能扶手,最后手忙脚乱地搭在了他的腰上。
张拓奕虽然稳住了身子,却赤红了脸:“公主,我们好像太近了。”他说着,瞅了瞅朱孝宁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的婢女。
“公主。”
朱孝宁看他羞涩不已,还想逗弄他两下,不曾想李静芝过来了。
李静芝手上端着一碗茶,远远地就叫了起来,脚步急促:“公主驾到,民女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朱孝宁松开了张拓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坐到主位上,接过了她递上的茶。
李静芝抬了眼眸,绵言细语:“这是民女亲自熬的党参红枣茶,有美容养颜之效,还望公主不嫌弃。”
公主前来,何须她侍奉,无非就是来盯着张拓奕,看看他们二人究竟有什么猫腻罢了。
朱孝宁细细品过,轻轻放下:“熬党参红枣茶是件易事,不过也不算特别容易。而且这般浓郁滑口,没有个把时辰,绝无此滋味。李姑娘真是有心。”
李静芝神情滞了滞,她方才心急,就端了自己常喝的党参红枣茶出来,觉得看着也上档次,不会为公主所怪罪。可是她说了,是为公主熬的,却是提前了个把时辰,这可如何解释才好?
朱孝宁猜着她对张拓奕是有情的,但是张拓奕对她没有。再看张拓奕那副乐呵呵的样子,全然未意识到表妹的异样,看来他根本不知道李静芝芳心暗许。
“公主,静芝表妹在养生方面极有研究,而且经常炖补汤给我们兄妹二人补身子。我看太子府虽然仆从不少,但是像表妹这般精通的却没有,不如公主每日都过来,和静芝表妹玩在一处,也尝尝她熬的养生汤?”张拓奕光想着怎么和朱孝宁多相处,却没注意上李静芝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朱孝宁却是看到了的,看她的手一直抠着茶盘,咬着牙,却还要想想该怎么回应张拓奕的话,真是辛苦。
“张将军有心,李姑娘正是守孝之身,孝宁岂可过多打搅。而且李姑娘这年纪,该为自己缝嫁衣了罢,何时守孝期满?”朱孝宁拒绝了张拓奕,转而问李静芝的话。
“过了年就满了。”李静芝咬字极重,期望以这样的方式提醒张拓奕,奈何他只盯着朱孝宁看,未听出她的话外音。
袁氏从外边采买布匹回来,就听说公主来看张拓奕,李静芝跟捉奸似的赶了过去,生怕自己女儿见识浅,冲撞了公主,慌慌张张地小跑过来,一看李静芝还安安分分站着,松了口气,整了整衣襟才进去。
朱孝宁瞧着袁氏缓步上前施礼,笑着让她起身:“李姑娘孝期将满,该寻户好人家了。”
袁氏看了张拓奕一眼,这呆瓜显然一颗心都已经在孝宁公主那儿了,暗暗叹了口气:“可惜我们静芝命苦,小小年纪就失了祖上庇荫,爹也没了,如今只怕没人愿意要她。”
“怎么会没人……”李静芝压低了声音含混道,被袁氏瞪了一眼就将话咽了下去。
朱孝宁心想,若是没有她,大概李静芝会顺顺利利地嫁给张拓奕吧,而且这李静芝从本质上来说也是个好姑娘,只可怜没了父亲。可如今,即使她同意,张拓奕也不肯了。怎么说朱孝宁也有部分责任,便给了袁氏一个安慰的笑容:“李姑娘温柔娴静,我见犹怜,怎的会没人要。李夫人若有看上的青年才俊,本公主去请庄妃保媒,保证让李姑娘风风光光大嫁。”
袁氏一听,有庄妃保媒,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张拓奕虽是上上之选,但是跟张拓奕一般的男子,在这南京城还不是一抓一大把,笑盈盈地谢过,算是应下了。
只有李静芝一听自己不能嫁给表哥了,急得直冒眼泪,她盼了这么多年,就期盼着孝期满了嫁给他,怎么就不能嫁了呢!
☆、32倾心
袁氏知道自己女儿死心眼,又被她宠坏了,看公主那模样,显然已有些不耐烦,悄悄地扯了扯李静芝,扔了好几个眼刀子。
李静芝不是不懂道理,只是要嫁给张拓奕这个念头从她十岁起就已根深蒂固,如今突然间拔出,就像要了她的命一般。不过她还算聪明,经袁氏提醒,战战兢兢地收了幽怨的脸。
朱孝宁心想这李静芝若是个没眼色的,那她也犯不着操心;若是个聪明的,她自己就能过好日子,她帮忙不过是锦上添花。李静芝不再甩脸色,朱孝宁也不再看她,不再说话,伸手端了婢女呈上的清茶,抿了一口。
张拓奕见三个女人都不说话了,他作为主人总该说些什么,轻咳一声:“公主,不如留下用午膳。”
朱孝宁还想去看看张霓,到时候也差不多了,微微颔首。
张拓奕得了她的应承,兴高采烈地吩咐下去,让大厨好好准备着。
“我去看看霓儿,袁夫人和李姑娘无须作陪。”
“是。”袁夫人应下,叫了丫头到前头领路,自己则拉了李静芝去,准备好好跟她说说。否则得罪了公主,有她苦头吃。
张霓其实早听说朱孝宁来了,但是她跟朱孝旻闹了别扭,她又是他亲姐姐,却对她那么好,自觉没脸见她。可是她不去见又说不过去,因此朱孝宁到她院子门口时,就听她咕咕叨叨地念着“要不要去见呢?去见,多尴尬啊,我怎么就跟孝旻哥哥闹成这样了!可是,不去见,宁姐姐会怪我的。她对我那么好,我却跟个孩子似的。”
朱孝宁嗤笑一声:“知道自己跟个孩子似的,还在这绕圈圈,看得人眼晕。”
张霓正围着一棵柳树转圈,时不时拍自己脑袋一下,突然听到她的声音,咻一下就躲到了柳树后头。
“尾巴露出来了。”朱孝宁好笑地看着她使劲扯裙摆,不欲被她看见,“真是欲盖弥彰。”
张霓是下意识地想躲,可是都已经被发现了,只能低着头从柳树后头出来,面红耳赤:“宁姐姐。”
“怎么,几日不见就生分了?”
“没有。”张霓心虚,声音低到极致。
“那为何躲我?”
张霓微微抬了头,可是那明媚动人的大眼睛和她目光一触,立即羞愧得垂了下去:“我……”
“罢了,我不跟你计较。”朱孝宁上前握了她的手,冰冷,“这么冷的天还在外溜达,进屋。”
“可是屋里太暖和,我一进去,脑袋就跟浆糊似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朱孝宁已拉了她进去,一边吩咐下人开了一道窗楹:“你要想什么,想不清楚?”
“我在想……”张霓语塞。
“在想孝旻的事?”小姑娘家家,总归就那么几件事,朱孝宁一猜即中,果然张霓赧红着脸,点了点头。
“你们年纪虽不大,但是十四岁了,也该懂事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宁姐姐。”张霓沉默一瞬,才继续道,“我当时正在气头上,就做了错事,眼下已知道错了。可是,我是个姑娘,我拉不下脸。”
“他可没什么错,况且他是皇长孙,你觉得他拉得下脸?而且,他为了你,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的,都瘦了一圈了。”朱孝宁故意讲得夸张了一些,眼看着张霓眼中起了水雾,是又心疼又抱歉。
“可是宁姐姐,我以往只当他是哥哥,却没想到……”
“感情是双方的事,你不乐意,他不会强求你,只会自己默默伤心罢了。可是你却要和他划清界限,闹成这样实在是令人寒心。”
“我知道错了,可是我该怎么办……”
“去道歉。”
“但是……”
“是个姑娘又怎么了,作为姑娘家,更该有骨气。有错就认,犯错就改,善莫大焉。”
“那我现在去跟他认错?”张霓心中忐忑,试探着朱孝宁的态度,说着就想站起来。
朱孝宁忙阻住了她:“他早晨时出去了,现下不在府中。”
“他去哪儿了?”
“去栖霞寺看梅花了,听说栖霞寺的梅花开得早,极盛之时飘舞若雾,如梦似幻,很是美丽,这会儿正是好时候。”
“那宁姐姐为何不去?”
“我要陪鞑靼公主,就没去成。”朱孝宁想起奥莉嘉,略烦恼,捏了一块梅花糕,闻了闻,扔进了嘴里。
张霓瞧着朱孝宁这吃法俏皮之极,学了她的样儿也扔了一块儿:“宁姐姐,不如午膳过后,我们去栖霞寺看梅花?顺便……”
“好。”朱孝宁想着人在美景之中,心情也美丽,这种场合之下,和解最好不过,回答得干脆利落。
张霓吊了几日的心,总算放下了,因此在午膳时还多吃了小半碗。
朱孝宁要与张霓去栖霞寺,张拓奕自然要跟去,正好李静芝也久未出门了,袁氏便求了朱孝宁带她们同去。
人多有伴,朱孝宁也想让李静芝出去看看新鲜玩意,别整天盯着张拓奕这一个男人看,应下了。
昨日才下过雪,今日虽放晴了,可外头更是冷若凝流。栖霞寺位于南京的东北位置,规模宏大,气派非凡。但是寺庙在栖霞山上,马车上不去,众人还须爬山。
不过黄色的寺庙掩映于高耸入云的云杉之中,仿若仙境中的蓬莱楼阁。待得进了寺门,就有小沙弥闻讯来迎,住持似乎正陪贵客,还托了小沙弥致歉。能让住持怠慢公主的贵客无非就那么几个人,皇上初一才来过,不会再来,也不可能指朱孝旻,那便是几位皇叔了。
朱孝宁毫不在意,只问了朱孝旻在何处。
小沙弥即领路带她去寺后的梅花林。
这栖霞寺后的屋舍与外边不同,少了恢宏气势,却质朴古雅,四周长廊环绕,小径蜿蜒曲折,直令人流连忘返。
“公主,皇长孙就在前边的林子里。”贵客相见,领路至此即可,否则便是不识相,小沙弥话毕,转身离去。
袁氏和李静芝是虔诚的信徒,进寺之后就告退去拜佛了,朱孝宁也摒退了婢女,因此这儿只她和张氏兄妹三人。
朱孝宁就喜寂静无人处,欣赏这芬芳美景,牵了张霓往前去。
张拓奕则在后头看着她们在花林中漫步:这是他最爱的两个姑娘,这般良辰美景,人好花娇,这世上还有谁比他更幸福?
张霓却忐忑得很,朱孝旻就在前头了,她该跟他怎么说?他会接受她的道歉吗?若是他不接受,她可怎么办才好?
朱孝宁似乎已听到前边的脚步声,却没见着人影,加快步伐循声而去。
忽而,林子左侧传来一声惊呼:“哎呀!”
“姑娘,可摔着了?”是朱孝旻的声音,似乎是一个姑娘摔倒了。
“无妨。”朱孝宁闻声过去,隔着一簇簇梅花看去,朱孝旻正扶了一位姑娘起身,可姑娘身边却没有丫鬟。
“脚崴了?”朱孝旻想扶她起来,结果她脚一别又坐在了地上。
“嗯。”那姑娘轻声应下,眼中水气氤氲,似乎是疼得厉害。
“我去叫人。”孤男寡女的,若让人看见他们纠缠不清的,可不得了,朱孝旻寻了一处干枯的草甸,扶了她过去坐下。
“不要……”姑娘拉住了他的袍子。
“怎的?”
“若是让我娘看到我乱跑,还这般,这般,她会打死我的……”姑娘羞红了脸,埋头轻言。
“那可怎么办?”
“无妨,我揉揉就好,公子请便。”
朱孝旻见她一直疼得直咬唇,可怜兮兮的,看看左右无人:“姑娘若不介意,我替你看看?”
“啊?不好。”姑娘的脚哪能让男子看了去,她连忙捂住了脚踝,一脸惊慌。
“可是你在这儿坐着,不知何时才好,待得你娘发现了,更要骂你。”朱孝旻无奈道,“我就隔着鞋袜给你揉揉,能好最好,若是不能,你得马上去看大夫。”
那姑娘打量了他几眼,还是个青涩少年,看着不像坏人,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瞅瞅,无人经过,轻轻地点了点头。
张霓眼看着朱孝旻蹲下去替她揉脚,他何时对她这般好过,心头一闷,转身就跑了。
朱孝宁正打算看看她这弟弟会怎么处理,还不能走,只能让张拓奕去追,自己仍躲在后头看着。
朱孝旻手法不熟练,那姑娘几度痛呼出声,幸而揉了一阵好多了。她凝视着他俊毅的侧脸,气质高贵,谈吐有礼,温和如风,文质彬彬,清瘦却不弱小。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风流少年,心中大动,粉面飞霞。
“可以了。”朱孝旻搀着她起来,粲然一笑。
“嗯,多谢公子。”他的笑,几欲令她移不开眼睛,半晌才回过魂来,嫣然一笑,“小女子陈惜,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陈惜?陈迪陈府学之女?”
“是,你知道我爹爹!”陈惜兴奋不已。
☆、33住下
“是。”朱孝旻颔首,受她感染,也越发高兴起来,“没想到陈府学已回来了,待得我有空,便去拜访。”
“好。”陈惜歪了歪脑袋,“你认得我爹爹,可是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朱孝旻瞧她一副可爱模样,全然不似方才的惊慌失措,莞尔而笑:“到时候就知道了。”
陈惜眼看着他负手离去,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暗暗摸了摸自己脸颊:好烫。他这般英俊高贵,到底是谁呢?
朱孝宁自是将陈惜的小女儿样态看在了眼里,记住了今日的事:陈迪的女儿。
陈惜在原地呆愣了好半晌,忽而听得外边小径上有脚步声,才寻了个僻静的小道离开了。
朱孝宁便循着朱孝旻离开的方向找去,一直找到善堂才找着他。
“姐姐,你怎么来了?”
朱孝宁看了看他身后先太子妃的灵牌,微微点头:“我早来了。”
“一个人?”朱孝旻见她身后连婢女也无,诧异道。
“本来有三个人,结果有个小姑娘被气走了,哥哥去追,就留下我一个了。”朱孝宁故意拧了眉。
“你说霓儿?她被谁气走了?”朱孝旻万分紧张。
“方才我们可是全都看到了,不知霓儿是吃醋还是置气,反正跑掉了。”
朱孝旻神情一滞:“你们偷窥我?”
“非也,就是来寻你,结果看了那一出。”
“真是,我们又没什么。”朱孝旻略心虚,赧红着脸。
“男女授受不亲,你却给她揉脚。”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你都看到了,还打趣我。”朱孝旻眉间皱成川字,张霓要是误会了,那可麻烦大了,“霓儿去哪儿了?”
“不知道,跑出梅花林去了。”
“我去寻她。”朱孝旻无奈地甩了甩袖子,跑了。
“出来吧。”待得朱孝旻跑远,朱孝宁朝着柱子后头轻轻喝道。
陈惜拧了拧帕子,心中忐忑,面上却是光明磊落:“臣女陈惜见过孝宁公主。”
“知道我是谁,知道他是谁了?”
“嗯。”陈惜咬着唇点点头。
朱孝宁看她强装镇定,手却将帕子给绞得变了形,暗自嘲笑自己:难道她这么可怕?把个姑娘吓成了这样,明明她们年纪也差不多。
陈惜见她一直不说话,嘴巴动了两下,想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偏又不知该说什么,真真愁煞人也。
“陈姑娘,令堂在寺中?”
“是。”朱孝宁总算说话了,陈惜松了口气。
“正好,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陈夫人,就劳烦陈姑娘带路吧。”
陈惜心想朱孝宁一介公主能有什么要讨教她母亲的,难不成是去揭发她?方才她干的好事,可全都被她看去了。不过若是揭发了她,那也辱没了皇长孙,孝宁公主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陈惜心中一团乱,真想逃开。可是她都说了要见她母亲,她还能怎样,只得缓缓出了院子,领她前去。
陈夫人正于正殿念经,陈惜是偷跑出来的,现在回去却不能悄悄地回,烦恼得直挠头。
“你若不想让令堂发现,不如悄悄入席吧,我不会说。”朱孝宁好笑道。
陈惜霎时感激涕零,朝她一欠身,趁陈夫人未注意,跪在了她自己的蒲团上。
“知道回来了?”陈夫人还能不知道自己女儿,她的点滴举动全都听在了耳中,此刻听得旁边窸窣几声,开口道,尽显严厉。
“母亲,孝宁公主来了。”陈惜赔着笑,上前抱了她的胳膊,朝着陈夫人撒娇,一边转移她的注意力。
陈夫人正准备训她,闻言朝身后一看,果然看到个姑娘身着华服立在那儿,笑盈盈地看着她们母女俩。她虽不认得,但是陈惜都这般说了,不会假,赶忙起身上前施礼。
“陈夫人免礼。”朱孝宁扶住她。
“公主来见,臣妇却如此怠慢,还望公主恕罪。”
“无妨,是我心血来潮,倒是孝宁唐突,打断了陈夫人念经。”
“公主客气。”陈夫人见她身后无人,猜着是有话跟她说,便领她去了客房。尽管没带婢女的事情令她误会了,却也便利了朱孝宁。
朱孝宁与她一道入了客房,跟她说了一阵子的话才出来。待得出来时,陈惜倒是恭恭敬敬、安安分分地站着。朱孝宁笑着拉了她的手:“今年多大了?”
“十四周岁了,明年五月及笄。”
“只比孝旻小半年。”朱孝宁轻轻一笑,歪了歪脑袋。
陈惜知晓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明白,羞涩地低了头:“公主,莫再取笑臣女了。而且……”
“若喜欢,便去争取。孝旻的任何决定,我都会支持,所以还是看他。”朱孝宁私心里觉得这位姑娘更适合朱孝旻,天真烂漫是孝旻喜欢的性格,却比张霓稳重成熟。这般品性,才撑得起皇长孙嫡妻的架子。奈何她早先还想撮合张霓和朱孝旻,眼下让她突然转舵实难接受。因此,当着陈惜的面,她便鼓励她,却也不给她太大的希望和支持。
“可是公主方才提到一位姑娘,霓儿可是张将军家的那位妹妹?”
“是,你很聪明。”朱孝宁再多说恐怕只会给朱孝旻带来麻烦,她拍拍她的手背,笑着走了。
“公主。”玉芷和玉芊寻了过来。
“怎样,好玩吗?”
没有姑娘家不喜欢玩,适才朱孝宁特准她们离开,她们俩不知乐成什么样。可这会儿过来,却是神色凝重。
“发生什么事了?”
“奴婢看到皇长孙和张家小姐在寺前闹起来了,结果张家小姐不小心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什么?”朱孝宁惊得目瞪口呆,提了裙摆就往寺门赶去。
朱孝宁赶到时,张拓奕已让跟出来的婆子抱了张霓上了马车,见她从台阶上奔下来,还瞪了她一眼,神情愤懑。她顿住了脚步,眼睁睁地看着张拓奕飞快地赶着马车跑了。
“孝旻!”朱孝宁见朱孝旻上了马,正欲追上,喊住了他。
朱孝旻哪里还听得到她的叫唤,喝喊一声,狠狠地甩了一鞭子,绝尘而去。
“快追!”朱孝宁也顾不上尚在寺中的袁氏母女了,上了自己马车。
张拓奕未去医馆,而是径直将张霓送到了卓府,所有的大夫都不及卓嘉辞令他放心,也令张霓安心。卓嘉辞因为皇长孙离府外出,便回家取些东西,这会儿张拓奕就近赶来倒是正好。
朱孝宁赶到时,卓嘉辞正给张霓擦拭面上的血迹。她上前一看,额头上磕了一道印子,衣服破损,身上也有好几处血迹,腿脚似乎不能动,可能是断了,看来摔得极厉害,真是让人揪心。
“霓儿,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小心。我怎么会那样对你呢,你知道我的……我伤害谁都不会伤害你的。”朱孝旻一直伏在她床边,反反复复道歉。奈何张霓已痛得不能说话,不能回应他。
“霓儿,你要哭就大声哭,别这样……”朱孝旻擦了擦她混了血水的眼泪,心痛如绞。
张霓却倔强地咬了唇,就是不肯发出声音,两只手死死地揪住了被单。
卓嘉辞见两个人如此,他如何伸得开手脚,为难地看了朱孝宁一眼。
“孝旻,你到一旁去,别碍着卓太医。”朱孝宁上前拉开朱孝旻。
朱孝旻摇摇头,就是不肯走。
恰好此时,张霓因为卓嘉辞握了她的腿接骨,痛得惨叫一声。朱孝旻见此更不愿意离开,上前掰开了她的嘴,省得她咬伤自己,看看左右没有东西,将手臂递到了她面前。
张霓已神智模糊,也不知眼前是什么,一口咬了上去。
“好了,你们给张姑娘擦拭一□上的血迹,给她抹上这膏药。我去开药方煎药。”卓嘉辞接骨完毕,交待两位婢女。
朱孝宁看那两个婢女也手法不熟练,时常弄疼了张霓,便上前亲自给张霓擦拭、抹药。
朱孝旻和张拓奕均避了出去,不过因为张霓的事,张拓奕已气昏了头,怒瞪着朱孝旻。可是他是皇长孙,他不能动他,否则真想把他扔到外边去。
“张大哥,你……”朱孝旻被他瞪得头皮发麻,艰难开口。
“不要跟我说话。”张拓奕转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却又因为转身时不小心撞到柱子,疼得直咧嘴。
“好了。”朱孝宁从屋内出来,冲二人说道。
“霓儿怎么了?”卓嘉冲和卓夫人闻讯,从府外急急赶回。
“睡过去了,卓太医去抓药了。”朱孝宁道。
卓夫人放下心来,颔首。
“五哥,你的手?”卓嘉冲看着张拓奕夹了夹板的手,惊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