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观景台上摔下来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卓嘉冲仔细地避开一些,免得碰到他的伤口。
“嘉冲,霓儿摔断了腿骨,只怕这半个月都不能动,只能在你府上住一段时日了。”张拓奕无奈道。
“兄弟,客气什么,尽管住下。而且我夫人以往在府中照顾弟妹有经验,总好过你府中那两个。”卓嘉冲显然对张拓奕府中的人极其了解,慷慨道。
“那好,待我回府去取些东西,我也住进来。”
“成,我派人随你去。”
朱孝宁眼看着两兄弟你来我往,将她当成了透明人,再看张拓奕已离去,自己在这儿也无趣,朱孝旻留着也是惹人厌,拉了他:“孝旻,我们先回府。”
“不,我要看着霓儿,我也要在卓府住下!”
卓嘉冲和卓夫人一听,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孝旻!”朱孝宁也怒了。
☆、34
朱孝旻第一次看她发怒,一时被震住了。
朱孝宁趁他发愣,拉了他就往外走。
朱孝旻出府时,还暗暗挣扎了两下,可转念一想:卓太医大部分时间住在太子府,他也不放他走。霓儿即使住在这儿,跟卓嘉辞也没太多机会相处,不会出事。最关键的是,卓太医好似喜欢的是姐姐,对他没什么实质上的威胁。
回到府上,朱孝宁就甩开了他,她对这个弟弟也是恨铁不成钢,再被张拓奕那么一闹,更不想搭理他。
不过没多会儿,宫中就来了旨意,让姐弟二人进宫。
朱孝宁进宫后,皇上却只传了朱孝旻,反让她去庄妃处。
庄妃早就收到消息了,吩咐宫女们呈上了她最爱吃的点心和瓜果,而且让御厨也开始准备晚膳。
朱孝宁见此,便知道今日大概回不去府上了,而皇爷爷跟庄妃定然有话要跟他们姐弟俩说。
果然,庄妃待她坐定后,就绕着京城诸权贵家的贵女经历开始说了起来。
“孝宁啊,你知道林右参政的那位闺女吗?”
“娘娘说的是卓夫人?”
“是,我见过这么多姑娘,就她最厉害,看着是个温柔娴静的女子,却把丈夫抓得紧紧的。你看卓将军,至今只有她一个,连个妾都没有。虽说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可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每个女子都盼望的。焦仲卿妻尽管与其感情甚笃,却被婆母逼死,卓文君一代才女也没能守住司马相如,实在令人扼腕。”
这些话本不该是庄妃一个后妃该讲的,却跟她说了这般多,朱孝宁蹙眉:“娘娘,您今日好像,深有感触?”
庄妃拊掌:“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朱孝宁暗自腹诽,她都说了一箩筐了,她再听不出来就是个傻子。
庄妃看她眯了眯眼,笑道:“我知晓你最近和张家那个傻小子走得很近,虽然皇长孙本就和张家关系匪浅,可你还是要注意着些。”
朱孝宁神情一滞,低眉顺眼:“多谢庄妃娘娘教诲。”
“非教诲,只是我瞧着你们不太对劲。”
“娘娘,孝宁孝期未满,不想……”
“孝宁,不要说谎。”庄妃径直打断了朱孝宁,“你已经及笄了。若是张将军合适,本宫和皇上都不会反对,皇上反倒会替你留着他,给你们赐婚。只是张将军的性子,恐怕不能做个好丈夫。”
朱孝宁想起张拓奕在卓府时的样子,沉默不语。
“而且我听说张将军有个小十岁的妹妹,当女儿似的养着,宠得无法无天的。她居然还敢对皇长孙摆脸色,简直就是不知好歹。”
“娘娘,霓儿年纪小,又养在深闺,性子便活泼些也是无妨的。”朱孝宁替张霓解释道,虽然庄妃讲得不错。
“对他人或许无妨,可是皇长孙之妻必须端庄有礼,孝悌敬上。我知道皇长孙与她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可是若想再进一步,孝宁就劝他死了这条心吧,皇上不会同意的。”
“是。”朱孝宁无法反驳,唯有应下。
“那张将军文治武功皆不赖,可是个武将,归根到底还是个大老粗。孝宁你,再看看吧,别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是。”朱孝宁应得略心虚。不过张拓奕竟敢给她脸色看,确实得好好教训他,或者晾他几天更可行。就他那性子,绝对憋死他。朱孝宁想着,默默地笑了。
“孝宁在笑什么?”庄妃瞧着她兀自得乐,问道。
“没什么。”朱孝宁避开了庄妃探询的目光,朝门口看去,“孝旻过来了。”
“给皇长孙看座。”庄妃抬了抬手。
朱孝旻请安坐下后,便是沉默,且一直咬着下唇,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皇长孙这是怎么了?”其实庄妃知晓是皇上跟他说了什么,甚至是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却又故意问道。
朱孝旻张了张嘴,突然站起来,跟庄妃告歉,转而对朱孝宁道:“姐姐,陪我去御花园逛逛好吗?”
朱孝宁正担心他遭受了什么,立马答道。
“记得早些回来用晚膳,莫让皇上等急了。”庄妃眼看着姐弟俩出去,谆谆叮嘱。
“是。”
朱孝旻跨出庄妃宫门,就急急往御花园僻静处去,直至荷花池边无人处才停下来。
这个季节,荷花早谢了,只留下一根根枯枝立在水中。不过还有许多睡莲顽强地开着,为萧索的寒冬增添了一份色彩。
朱孝旻凝望着这凄清之景,心情更加低落。
“皇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皇爷爷跟我说,即使我再喜欢霓儿,他也是不会同意的。”
“嗯。”朱孝宁猜着也是这个结果。
朱孝旻虽然伤心,却未有愤懑之色,只是将年少时的爱恋从心中摘出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况且他想成为储君,张霓确实不是合适的嫡妻人选,这段时日,他已看清了。而且他不会舍得让张霓做妾,而张霓又不喜欢他,不如放手罢。
“姐姐,你说我放手,不再喜欢霓儿好不好?”此刻,朱孝旻急切地需要一个人给他支持,坚定他摇晃的心。可是他私心里又想让人劝他坚持下去,不要放弃这份纯粹的感情。
“好。”朱孝宁硬了心肠,声若寒冰。
“姐姐……”朱孝旻捂了捂胸口,那里钝钝地疼。
“孝旻。”朱孝宁看他倏地就面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心急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无事。”朱孝旻推开她,双手撑在了栏杆上。
“孝旻。”朱孝宁生怕他情绪激动,身子承受不住,可是他心里难受,她说什么都没用。但是,若是这一关他都过不了,以后碰到更大的困难时,恐怕他也无法解决。只是情关最是难过,朱孝宁心里矛盾,忐忐忑忑地担心着。朱孝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了他身后,未发一言。
“姐姐,皇爷爷说年后送我去广西,他已经安排好了。”
“嗯。”朱孝宁尽管忧心,却尽量表现得平静如常,不再给朱孝旻添烦恼。
“或许我离开了,就能忘了霓儿了。”
“嗯。”朱孝宁盯着他倔强的脸庞,轻轻应了一声,热泪盈眶。此刻,她巴不得他生在寻常百姓家。若没有这一重身份,他肯定也是个快活勇敢的少年。可惜,人不能选择自己的身份。
“姐姐,你别哭。”朱孝旻看她哭,更是心痛得难以自抑。
“我不哭。”朱孝宁大力地抹掉了眼泪,“姐姐等着你回来,等着你高高大大,强壮如牛地回来。”
朱孝旻听她这滑稽的描述,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那姐姐也要好好保重,一年而已,很快的。”
“嗯。”
“姐姐,你跟张将军……”
“我不想理他。”朱孝宁撇撇嘴,别过了头。
“今日的事情,确实是我的错。我不该跟霓儿闹的,她是个姑娘,年纪又比我小,我该让着她。不过我是不小心,才推了她,哪想到她身板小,脚下又不稳,就滚了下去。”
“所幸没有生命危险,你别太自责。”
“张将军向来紧张霓儿,对你我态度差了些也情有可原。”
朱孝宁不置可否,他对朱孝旻摆脸色还说得过去,对她摆脸色,那他就是活腻了。
“下午时,姐姐肯定被我气坏了吧?”朱孝旻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你是我弟弟,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我能理解你那时的心情,姐姐确实气你,却没怪你,不必放在心上。”朱孝宁神色顿时缓和,语调温柔。
“姐姐待我真是好。”皇上给朱孝旻的更多的只是长辈的关怀,而朱孝宁给他的,则是温暖人心的抚慰,朱孝旻笑得一脸幸福。
“你若不想再跟霓儿纠缠,便明后天去看她最后一次,跟她说说清楚。然后安心地等着过完年,就去广西吧。”朱孝宁提议道。
朱孝旻想着是这个理,重重地点了头。
朱孝宁会心一笑:“时辰到了,我们回吧,别让皇爷爷担心。”
“好。”
姐弟俩用过晚膳后,朱孝旻又被皇上留住了,只余朱孝宁一人出宫。
朱孝宁坐在辇轿上,看着黄色的墙,翘起的檐角一点点往后,在冬日的夜幕下渐渐深沉,那轮廓就像一只巨兽。这皇宫,她来过无数次了,可是她仍然觉得陌生。
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想要进入这里,又有多少人想要逃离,她不知道。
而此刻,她也不知道她属于哪一种人,又或许哪一种都不是。
“孝宁公主。”
朱孝宁的马车刚出皇城,便听到安达蒙唤她。她想起奥莉嘉,顿觉头疼,默默地揉了会儿太阳穴才准婢女掀了车帘。
安达蒙看她显然不愿意下马车,拒绝与他同行,唇角上扬:“小王听说南京的夜景极美,却因为初来南京,人生地不熟地不敢乱逛。敢问孝宁公主,能否陪在下游玩片刻?”
朱孝宁拧着眉,从马车中探出头,正想拒绝,安达蒙突然上前一步,袖口里冒出了一抹浅金色:她的头巾……
“好。”
安达蒙就知道她会同意,虽然答应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得逞地笑了。
☆、35
朱孝宁寻了僻静处下了马车,一边让婢女在右后侧将二人隔开一些,才与他上了南京的街头。
“公主,小王会在南京待到年后。”安达蒙看她抿着唇,一直不肯说话,笑道。
“嗯。”朱孝宁心想,他住到年后与她何干。不过她还是微微侧头瞅了瞅他:那头巾在他那儿总不是件好事,而且她心里也不踏实,若让有心人看到了可不得了。但是,她该如何开口?
“公主,似乎心情不佳?”
大晚上的,还跟个心怀叵测的人出来,当然心情不佳。不过朱孝宁还是笑了笑:“非也,只是这天气寒冷,脸都僵了。”
安达蒙哈哈一笑,故作体贴道:“前边有个茶馆,不如我们去歇歇?”
他们才走过一条街,哪里需要休息,只是朱孝宁实在不想跟他有太多交集,他却总是不识相。但是安达蒙已然进了茶馆,一只脚跨进去时偏又退了回来:“公主先请。”
朱孝宁只得埋了头进去,跟聪明人说话省力,但跟聪明却喜欢装傻的人说话格外累。
安达蒙不欲真惹恼了她,吩咐人上了茶,就殷勤地与她聊起来。
朱孝宁尽管不愿搭理他,表面功夫总要做足,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
“公主觉得瓦剌如何?鞑靼又如何?”
朱孝宁听他突然将话头转到了国家关系上,神情一滞:“这不是孝宁该多嘴的。”
“无妨,小王不过随口问问,公主便随口说说。”安达蒙漫不经心地转着茶盏,语气却坚定,非要劝动她不可。
朱孝宁拗不过他,只好说道:“瓦剌和鞑靼貌合神离,此次若不是有共同利益,也不会联合起来攻打我朝。不过瓦剌人可不是省油的灯,此次我朝与鞑靼讲和。回头瓦剌若是对鞑靼给的答谢不满意,你们可得小心了。”
“这是南京街头百姓都知道的事吧,公主这是敷衍我?”安达蒙眯了眯眼。
“不然二王子想让孝宁说什么?”朱孝宁扬了声音,眉尾上挑。
安达蒙见她面色不虞,倒柔了神色:“小王不过随口问问,随口问问。”
“柿子拣软的捏,碰上硬茬就萎了。”朱孝宁嘀咕一声,不轻不重,正好让他听到,继续盯着他袖口的头巾。
安达蒙将她的话都听在了耳中,呵呵一笑:“那公主是柿子还是石头?”
“我是鸡蛋里的骨头,看着脆弱,可谁若将我惹急了,我会硌死他。”朱孝宁起身欲走,斜眼瞪着他。她今日一直憋着气,此刻被他一激,巴不得所有的气都撒在他身上。
“公主此话甚妙,但我就爱鸡蛋里挑骨头!”安达蒙也起身,靠到她耳边,语气暧昧。
“本公主累了,先回了,二王子慢慢欣赏这夜景罢。”朱孝宁提了裙摆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雅间。
待得朱孝宁上了马车,安达蒙却忽然追了出来,径自掀了她的车帘:“你不记得那条头巾了吗?”
“自然记得,二王子既然提了,就还给我罢。”朱孝宁不客气地伸了手。
安达蒙哈哈一笑:“那日与张将军在外游荡的果然是你,你和张将军……”
“关你何事?”朱孝宁秀眉倒竖。
“只是我的孝宁公主,这头巾,是来自鞑靼。”安达蒙眼白分明,其中蕴含的内容却让朱孝宁看不清。她知道他话里有话,可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甚至一点猜测的方向都没有。
“我管它来自哪里,难不成二王子还要带它回鞑靼不成?快还我。”朱孝宁不想跟他在大街上吵嚷,心急道。
“还给你也成,不过我确实要带它回鞑靼。”
朱孝宁呼吸凝滞:他这话……
安达蒙的神情意味深长,缓缓从袖子里掏出头巾,塞到她手心里,还趁机摸了一把:“我的孝宁公主。”
“谁是……”朱孝宁怒不可遏,不过安达蒙已然朗声一笑,带着随侍离开了,最后只得气得甩了甩袖子。
玉芷和玉芊从未见过她动怒,此刻也是吓得敛气屏声。
朱孝宁晓得自己太激动,闭了眼靠在马车上养神,一言不发。
回到太子府,没有朱孝旻,只有一只大肥猫。朱孝宁难得地主动抱了覆雪,覆雪享受地眯了眼。
但是朱孝宁心情不爽,看什么都不爽,这肥猫还是张拓奕送的,更不爽:“肥猫,你吃这么肥做什么?一脸呆样。”
覆雪被当成迁怒对象了,委屈地埋了头,一边用爪子挠挠她的手心。
朱孝宁痒得咯咯直笑,笑完之后又板了脸:“你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但怎么这么懒,连捉老鼠也不会。”
覆雪不满地喷了喷鼻子,这太子府也没有老鼠可捉啊。
朱孝宁捏了捏它的圆圆脸:“张拓奕你个呆子,你个大老粗,揉死你!”
要是他人这般对覆雪,早被它一爪子给挠破相了,可是朱孝宁是它主人啊,它的衣食父母哇,只能咧了嘴,喵喵几声表示抗议。
朱孝宁揉捏了它好半晌才放过它:“今天你去偏房睡,不许进我房间。”
公主亲自赶它了,玉芷和玉芊自觉地上前抱它离开,覆雪也不挣扎,只眼泪汪汪地瞪着大眼。
朱孝宁发泄过后,心头才畅快了,脱衣上床,一夜好梦。
第二日,朱孝旻并未回府,朱孝宁就在府中等着,时常派管家去门口看看,可是到了傍晚也未归。晚膳过后,宫中才来了消息说皇上又留了他住下。
如此反复三天,朱孝宁心中一日比一日忐忑。皇爷爷这不就昭示了他的心意了么,几位皇叔会怎么看?
“公主,鞑靼王子来访。”秦管家入内禀报。
朱孝宁本就烦恼,这惹人厌的家伙又来了,重重地放下手里捏的杯盏:“让他去园中等我。”
“是。”秦管家迟疑一瞬,才缓缓道,“公主,园中冷,这……”
“让他去等。”朱孝宁不耐烦地摆摆手,“最好冷得他再也不来烦我。”她知道她做法欠妥,但她就是懒怠招呼他。
安达蒙听闻秦管家回复,倒未在意,反正他皮糙肉厚冻不坏,便兀自坐在园中的水榭里品着管家送上的热茶。
朱孝宁在房中缓了好一阵才出去,远远地看他气定神闲地坐着喝茶,顿时不平衡起来。
安达蒙见她皮笑肉不笑,摆明了不待见他,展颜大笑:“孝宁公主真是可爱。”
朱孝宁也不跟他打招呼,坐下后才施施然道:“前段时日,我还听说,若对一个人没什么可夸的了,就夸人可爱。难道孝宁这般不成器,只余可爱了?”
“孝宁公主心直口快,倒是小王粗心了。孝宁公主自然是美丽动人,沉鱼落雁,冰雪聪明,精明能干……”
“得得,打住。”朱孝宁阻住了他,“二王子真是有诚意,孝宁受教。不过二王子突然登门拜访,所为何事?”
“哦,小王是为了妹妹而来。”
“奥莉嘉公主又怎么了?”
“又?”安达蒙一挑眉。
“呵呵……”朱孝宁打了个哈哈,意欲蒙混过去。
安达蒙沉默片刻,也哈哈一笑:“小妹顽劣,还请公主包涵。”
“好说好说。”朱孝宁抚了抚手背,还真是冷啊。
“小王的妹妹说那日是张将军救了她,张将军英雄气概,令人折服,更令小妹倾心。小王听说公主和张家关系极好,就想请公主帮小妹说说,若成了事,小王必有重谢。”
朱孝宁此刻连假笑也笑不出来了,表情僵硬:“孝宁恐怕要让二王子失望了。”
安达蒙细细揣摩了她的神色,探手按住了她因为紧张而按住桌角的指尖:“公主,小王听说皇上留了皇长孙好几日了,这是有意立皇长孙为储?”
“皇爷爷与孝旻感情深厚,留宿宫中也是司空见惯,二王子何必大惊小怪。”朱孝宁大力地抽回手指,语气坚定。
“有没有,公主心中如明镜。”安达蒙指了指她心口。
“二王子真是会说话。”朱孝宁别过头去,连安达蒙都看出来了,几位皇叔恐怕坐不住了吧。可是朱孝旻如今羽翼未丰,他们若想动手,恐怕他根本就没有回击之力。也不知皇爷爷做何想法,这么早将朱孝旻推到了招风口上。她是不是该做点什么,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至少让他们不能确定皇爷爷的立储倾向。
安达蒙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慢慢靠到她耳边:“公主,有一法子可以消除他们的怀疑,要不要一试?”
“什么?”
“联姻。”
“联姻?”奥莉嘉和张拓奕?不可能。朱孝宁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和,我。”安达蒙一字一顿道,“皇上砍掉皇长孙最得力的臂膀,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消除他们的怀疑?
这确实是个好法子,但是安达蒙未免太低估她的能耐,朱孝宁捧腹大笑:“二王子这笑话真是好笑。”
“好笑?”安达蒙摸了摸下巴。
☆、36热脸
“呵呵……”朱孝宁冷笑一声,一边捂了下鼻子,“孝宁身子不适。安达蒙王子若没有其他的事情,就请回吧。”
安达蒙听她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神色一僵,他没想到他次次都热脸贴冷屁/股。
朱孝宁不待他回应,起身就往自己房中去,走着走着却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在园中吹了阵冷风,她还真要生病了,这也是自作孽不可活。
那响彻太子府的喷嚏令安达蒙都惊了一下,暗暗怀疑自己方才的揣测:她是真的身子不适,不是故意赶他?她身子窈窕,身形却瘦弱,全然不似鞑靼姑娘身强体壮。他常常听说汉家女子柔弱,极易得病,看来她也是这样。他以为她的心是石头做的,身子也是铁打的呢。安达蒙想着,兀自笑得开怀。
“秦管家,这是我从鞑靼带来的鼻烟壶,若是公主鼻子不适,打开嗅上一阵即可。”安达蒙走到府外时,忽而从腰间取出一个琉璃色的珐琅瓶子,递给送他出来的秦管家。
“公主身子不爽利,怠慢了二王子。所幸二王子大人有大量,还送公主这个,只是这个……”秦管家并未见过这东西,迟疑着接了过去,神色讶然。
“你们或许没见过,这也是一个外邦友人送我的,我本也不敢用,可去年的冬天我就是靠这个过来的。鼻子难受时,嗅上一嗅,神清气爽。”安达蒙耐心解释道。
“那多谢。”秦管家弯身施礼。
“秦管家不必多礼。”安达蒙抬了抬手,眯着眼笑了一阵才离去。
秦管家接了这鼻烟壶就觉得烫手得很,公主会直接把这给扔出去吧?可这二王子摆明了要跟公主纠缠,只怕两人有得闹。但是就两人间私底下闹闹没事,要是被有心人利用,那可就是关乎两国邦交的事了。
朱孝宁是真冻坏了,看看她本来白皙柔嫩的小手都被吹得红肿了,因此她进屋就捧着玉芷呈上的姜茶,再不肯动弹。因此秦管家将鼻烟壶递上时,一听是安达蒙送的,她看都没看一眼。
秦管家默默地拢了拢自己的袖子:他所料非差。
朱孝宁安坐了一阵,发觉秦管家还立在那里,才伸了手:“拿来我看看,什么玩意儿?”
玉芊便上前取了过来。
朱孝宁仔细观察了一番,抽了抽鼻子:“这珐琅瓶子挺漂亮。”
“公主,这是鼻烟壶。安达蒙王子说若是鼻子难受,嗅上一嗅就好了。”
“是吗?”朱孝宁从未见过这东西,好奇地打开看了看里头,黑乎乎的,好像有异香传来,她便凑上去闻了闻,“阿啾!”
玉芷正给她换了热的姜茶递过去,结果朱孝宁一个喷嚏将她逼出老远,连姜茶都洒出来了,为难地看着狼狈的朱孝宁:“公主,你这是……”
朱孝宁连忙将鼻烟壶甩开:“这里边有薄荷,还有麝香,无端端惹人打喷嚏,更难受了,快拿走。”
卓嘉辞进来时,就看到朱孝宁红着鼻子,瞪着眼,一脸嫌弃将鼻烟壶扔给玉芊:“公主这是怎的了?”
“嘉辞哥哥。”朱孝宁忙起身,转念一想又拿回鼻烟壶给卓嘉辞,“你看看这是什么,那安达蒙送的,不知是不是要害我。”
卓嘉辞也未见过这东西,惊诧不已。
“他说是闻一闻对鼻子好,可是我一闻就打喷嚏,连魂都快给打出来了。”朱孝宁神情俏皮,看得卓嘉辞一阵晃神。
“嘉辞哥哥?”朱孝宁被他看红了脸,他这眼神,带着浓郁的宠爱,却又让人心慌。像对妹妹,又像对情人。
卓嘉辞闻声,低头嗅了嗅,面上却浮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他只是伸手将气味挥到鼻端,并不刺激,因此不似朱孝宁毫无形象地打喷嚏:“里边有烟草末,还有冰片、薄荷跟麝香,确实能提神。”
“能治鼻子?”
“尚不知晓。”
“麝香会不会对身子不好。”
“只是少量,无妨的。”卓嘉辞将鼻烟壶还给她,“安达蒙送的?”
“嗯。”
“你最近跟安达蒙走得很近?”
“没有的事,是他跟牛皮糖一样,总爱粘上来。”
卓嘉辞瞧着她无奈又无语的样儿,噗嗤一笑:“既然烦他,为何不拒绝?”
“如何拒绝?”
卓嘉辞点点头,是他思虑不周:若是朱孝宁跟他交恶,恐怕也有损于邦交。
“霓儿如何了?”
“在养伤,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好,想好全,恐怕要安安静静养上三五个月。”
“这般严重?”朱孝宁一惊,那朱孝旻的罪过岂不是大了。
“不全是皇长孙的错。”卓嘉辞悉心宽慰,“她上个月遭歹徒所劫,受了惊吓,也受了点伤,此次一吓,全都爆发出来了。这才是主因,但是来势汹汹,若不好好养着,恐会落下病根。”
“劫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朱孝宁知道时,已是第二天。而且那时张拓奕也未多说,她自己忙得晕头转向不及过问,此刻卓嘉辞一提,她才想起来。
卓嘉辞犹豫了一瞬:“只是几个小喽啰,已被张将军收拾了。”
“真的?”朱孝宁歪了脑袋,随即正色道,“嘉辞哥哥,不要骗我。”
“你不如直接问张将军罢。”卓嘉辞别过脸去,避过她探询的目光。
朱孝宁默不作声地转了转手上的镯子。
“忍冬,你……”三个铃铛撞出了清脆的声响,卓嘉辞盯着那奇异的花纹,又是一阵晃神。
朱孝宁故作不着痕迹地放了袖子下来:“张将军一般何时出门?”
“他双手不便,这几日又守着霓儿,都未出去过。”
“哦。”
“你这是跟张将军闹别扭了?”
“没有。”朱孝宁心虚地走到窗边,支起窗楹,瞅了瞅在窗下晒太阳的覆雪。
“忍冬,张将军不适合你。”卓嘉辞探出头瞄了一眼覆雪,覆雪却朝他龇牙咧嘴呜呜两声就跳走了。
“……”朱孝宁这是第二次听到这话了,即使她未应承张拓奕,可心里的感觉终归是不一样的。别人却这般评价她才萌芽的感情,她不知该做何反应。
“忍冬,你是个倔强却心思细腻的姑娘。可是你,看着坚强,心底里却是最温柔的。否则你不会一直守在高唐县,只因为那里有你奶娘;不会和几个乞儿甘受白眼,只因为他们的命运和你一样悲惨;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回到这牢笼里来,只因为这里有你最亲的亲人。”
朱孝宁听着听着,泪流满面,卓嘉辞确实很了解她。或许,迄今为止,他才是最了解她的那个人。
“忍冬,自我第一次见你,我就为你所吸引。虽然那时候的你又黑又小,却有一双比星星还亮的眼睛。我可以从你眼中看到真诚,善良,热情,虽然如今的你不得不端着公主的架子,但你的本质没有改变。你仍然是那个喊着嘉辞哥哥,却怎么痛都不肯哭的小姑娘。”
朱孝宁继续沉默,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这些话,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可怜,却这么善良可爱。
“忍冬,你值得一个好男人。你应该找一个关心你,爱护你,而不是碰上自己妹妹的事情就方寸大乱的张拓奕。”
“我……”朱孝宁欲言又止。
“忍冬,我们相识在先,我只后悔,没有先一步告诉你,我的感情。”卓嘉辞执起她的手,神情温柔若水,声音和煦如风。
朱孝宁晕眩了,迷茫了:他说的都是真的?她生命里那个如阳光般的少年在跟她告白?甚至,他的情话完胜张拓奕,他比张拓奕温柔,比张拓奕细腻,或许也比张拓奕合适。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七上八下的,总是定不到一处,不是因为惊喜,而是不确定。
她对未来都是不确定的,但她从来没有这样不确定过。
她恼恨自己的优柔寡断,却又不得不犹豫、迟疑,甚至是怀疑。
“忍冬,你不必自乱阵脚,我不过把我的心剖给你看。我会一直等你,等你接受。两年而已,我等得起。倒是张将军,他已二十四,过了年就二十五了,况且他家里还有个表妹在等着。”
“他表妹……”朱孝宁想说什么,但是一开口就忘了,脑子里一团浆糊。
“卓太医,府外有一位姑娘来寻你。”秦管家忽而从外间进来,小心翼翼又诧异道。
“姑娘?”
“好似是魏府的丫头,着一身绿色,大眼睛。”秦管家看他皱眉,继续道。
“她居然到南京来了……”卓嘉辞脸色一变,放下朱孝宁,就直奔门外。
朱孝宁看他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急忙追上去。
但是卓嘉辞速度更快,她赶到府外时,卓嘉辞已经跟着那魏府丫头走了。
“是哪个魏府?”朱孝宁微微侧了头,问秦管家。
“洛阳魏昭德。”
“魏昭德是何人?”朱孝宁搜肠刮肚,也未想出这是哪一号人物。
☆、37求和
“魏昭德本是河南府尹的幕僚,五年前被提拔为河南府通判,不过三年前犯了点事被下放到云南去了。魏昭德只有两个女儿,两年前,大女儿因为受云南瘴气所侵不治身亡,魏昭德自己也落下了残疾,就请辞官位,回洛阳去了。因着他是属下的老乡,还知道些。公主才回南京,也难怪不晓得。”
朱孝宁拧眉深思:“洛阳?那为何突然来了南京?”
秦管家也是一头雾水,摇头不语。
“难不成……”朱孝宁脑中精光一闪,“魏昭德善长什么?”
“善兵法,善筹谋。”
“嗯。”朱孝宁颔首,“既然是你老乡,你挑个好时候去拜访一下。他还有个二女儿是吧?请她来太子府玩玩。”
“是。”秦管家心知公主又有了什么计策,“公主,你打算?”
“魏府二姑娘叫什么?”朱孝宁答非所问。
“属下听魏昭德一直叫她‘阿紫’,许是叫魏紫吧。”
“姚黄魏紫……”朱孝宁神色一变,“你明日就去魏府拜访,将魏小姐请过来。”
“是。”秦管家尽管疑惑,仍恭敬应下。
“公主,方才派去卓府的丫头回报说张将军出去了,是否去看看张姑娘?”玉芊看着管家离开,上前一步道。
朱孝宁沉吟半晌:“趁着今日得空,就去吧。将准备好的补品拿出来,吩咐人备马车。”
“是。”
张拓奕确实出去了,朱孝宁想晾他几天,这样子避开正好。不过张拓奕是张拓奕,张霓是张霓,况且张霓是被朱孝旻害得摔断了腿骨,她总该去看看。
卓嘉冲不在府上,只有卓夫人作陪,进了张霓房间,朱孝宁也将她摒退了。
“霓儿。”朱孝宁看张霓面色苍白,小脸尖削,额头上结了一道长长的血痂,被子下鼓起了一个大包,真真是可怜,惹人心疼。
“宁姐姐。”张霓本就只是闭着眼胡思乱想,听得她的声音,缓缓睁了眼,嗓子嘶哑。
“别乱动。”朱孝宁握住她的手,阻止她的动作。张霓的手倒是暖和的,她便放开搓热了自己的手,才重新握住她。
“宁姐姐,你跟我大哥闹别扭了?”
“没有,你别胡思乱想,好好养伤。倒是孝旻自责得很,他这几日被皇爷爷留住了才没来。他要是看到你这副样子,定要心疼死。”
“宁姐姐,我跟孝旻哥哥的事情,是我错的多,我自己知道。但是我问你跟我大哥,你别转移话题。”
张霓难得有一次说得她哑口无声,朱孝宁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没解释,只摇摇头:“我和张将军没什么。”
张霓回握住她:“宁姐姐,你没什么,我大哥可有。他是个粗人,却不粗心。那日,他是太心急才冒犯了你。事后,他意识到的时候却已经晚了。他惹恼了你,又不敢过来跟你道歉,怕你不原谅他,他已经几日不能安睡了。他从来都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你看他跟兄弟间也毫不客气,唯有碰上你,束手束脚地唯恐你不开心。我从来没见他这个样子过。”
“霓儿,你不必为我们操心。他那性子,我知道。你好好养伤,嗯?”
“不,宁姐姐,不看见你们好,我不安心。毕竟,是因为我,你们才这样的。”张霓断然否决。
“霓儿,乖……”
“宁姐姐……”
“霓儿,上个月,歹徒掳你是为何?”
“我不晓得,你去问我大哥。”张霓撅了嘴,拒绝回答。
朱孝宁无奈,摸了摸她的额头:“那你好好养伤,姐姐先走了,姐姐送的那些补品已经交待卓夫人了,别任性浪费了。”
“嗯。”张霓乖巧地点头,目送她出去。
“公主。”
朱孝宁刚出府,突然被张拓奕叫住了:他竟回来了。
张拓奕瞧着她一副讶异又略不情愿的样子,就知道她不愿意见他,暗暗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忍冬,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摆脸色。”
“嗯。”朱孝宁看他不过三日时间就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又变回了那个邋遢样,不过他手上的夹板已除了,看来是好了。她想想张霓的话,便不想再折磨他。
张拓奕张了张嘴,见她神色平静,大了胆子:“可不可以与我去个地方?”
“我怕冷,不去乱七八糟的地方。”朱孝宁站在府外,免不了要吹冷风,这时候更是一阵大风刮过,她拢了拢领子。
张拓奕宠溺一笑:“不去乱七八糟的地方,跟我来。”
“我要坐马车。”张拓奕竟要牵着她前往,朱孝宁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前方十丈处,你要坐马车去?”朱孝宁本就不是娇生惯养的姑娘,张拓奕是知道的,此刻听她这么一说,明显是在闹小孩子脾气,浮了笑意。
朱孝宁想想十丈远,走几步就到了,她也没那么娇弱:“那就走吧。”
“这是?”朱孝宁与他过了个拐角,眼前便是一座酒楼,尚未开业。
“正好有朋友回老家过年去了,年后也不再回来,我就将这儿盘了下来。想起你喜欢打甂炉,还特地辟了雅间,方便你随时过来。”张拓奕见左右无人,朝她伸了手。
朱孝宁迟疑一瞬,最终还是将手交到了他手心里,随着他进去,上了二楼。玉芊和玉芷关了门,守在下边。
“思宁阁?”
“这是专门留给你的,其他雅间还在装潢,只这间完工了。”张拓奕领她进去。
“你这几日就在忙这个?”朱孝宁环顾一圈,进门就是一个精美的屏风,屏风后是临窗一张大桌子。左边墙上挂了些仕女图,还有花鸟饰物。
“忍冬花?”朱孝宁一看右边的墙上绘了满满的银白相间的忍冬花,震惊不已。
“嗯。”张拓奕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感动,趁她不注意,两人十指交握。
朱孝宁手指被他紧紧地夹住,讶然回头。
“忍冬花,还有个名字,你知道吗?”
“金银花啊。”朱孝宁心想这呆子好像变聪明了,居然知道套她的话,可她偏不让他得逞,勾了勾嘴角。
“还有呢?”
“鹭鸶花。”
张拓奕心知她是故意的,循循善诱:“还有呢?”
“勤人墙。”
“还有呢?”
“双苞花。”
“还有呢?”
“二宝花。”
“还有呢?”
“密二花。”
“忍冬,你明明知道我在问什么。”张拓奕哭笑不得。
“我偏不说,你能怎样?”朱孝宁仰头,一脸得瑟。
“那我来说?”
“你说啊。”朱孝宁淡淡笑着,别过了头去。
“它还有个名字叫鸳鸯藤。”
“然后?”
“让我做那朵跟你交缠的忍冬花,可好?”
朱孝宁怔住:他进步神速,她简直要招架不住了。
“忍冬,我知道我不够好。不如安达蒙有权有势,不如卓太医风度翩翩,不如安达蒙强势有魅力,不如卓太医聪明懂你心。但我一直在尝试,走近你,走进你的心。霓儿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不为她担心,却没顾上你的感受。你原谅我,嗯?”张拓奕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却脸也不红,气也不喘,眼睛也不眨,反而那眼睛里充满了情意,让她晕眩。
朱孝宁脸上的笑意藏不住,眉眼俱弯,神色娇羞,低了头:“原谅你,可以。”
“那接受我?你说让我等两天,这都好几天了。”张拓奕趁热打铁。
“公子,食材都准备好了。”忽而,外边有人轻叩木门。
张拓奕登时懊恼不已,好好的气氛被破坏了,而朱孝宁听到声音时就跳开了,躲到了窗边。
“公子?”外边的人没听到回应,又敲了一下。
张拓奕只得去开门,让人把食材送进来,顺便备好了甂炉。
朱孝宁瞅着他,兀自得乐,就差笑出来了。
她幸灾乐祸的,张拓奕也不恼,跟着她一起笑,可是又憨又傻的样子却看得朱孝宁直捂肚子:“张拓奕,你高兴什么?”
“你高兴,我就高兴。我做这么多,只是想让你高兴而已。”张拓奕热了甂炉,加水、下调料,动作驾轻就熟。
朱孝宁停住了大笑,敛了神色。
“忍冬,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只要能够让你开心。之前我惹恼了你,唯恐你再不肯理我,毕竟是我无理在先。所以,我就想着,该怎样让你高兴,你喜欢什么,你不喜欢什么。可惜我不知道,只能去套嘉辞的话,奈何他知道我的企图,不肯说。然后我就去找秦管家,可是他与你相处时间也不长,他知道的我也知道。我就按着自己的头,暗暗埋怨自己,你个大老粗,人长得就粗糙,心思还不细腻,你拿什么让公主青眼相看?”
张拓奕一边低头说话,一边涮菜,放到朱孝宁碗里,那自嘲的神情令朱孝宁揪心。
“吃菜吧,这些全都是我为你准备的。我加了许多调料,味道应该还不错。”
“嗯。”朱孝宁埋着头,品尝他“特地”为她准备的菜肉:确实不错,她倒是有口福。
她虽未应承他,可是张拓奕已认定了她。眼下,她孝期还未满,他也会等。只是,她能不能说句话,让他稍稍安心。
“你怎么不吃?”朱孝宁被他盯得面色羞红,加之甂炉热气腾腾,熏得她耳朵都发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