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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柳熏风 当前章节:105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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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之长女难为

作者:柳熏风

文案:

穿越到家徒四壁农户家面,

对极品亲戚和多嘴邻居们,

埋头苦干,

带着弟弟妹妹们生活的越来越好的小故事~~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种田文 布衣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春华 ┃ 配角: ┃ 其它:

初来乍到遇恶父

屋外春寒料峭,阳光和暖,小鸟唧唧喳喳的叫个不停,声音一波高过一波,偶尔间息,片刻又回了音。

正值春日好时节,江春华撑着身子爬起床,目光扫遍屋内,不由得再次绝望躺倒。

别人穿越不是穿个大家小姐就是王公贵族外加各类高质追求者一大堆,她却偏偏被穿越大神丢到了这穷乡僻壤还家徒四壁的农户人家,且摊上个嫌弃女儿多在家就多吃一口饭的绝情爹。

这日子,哎,想想真真是没法过。

睁开眼再度打量这屋内,她躺的床对面还放着一张床,那是这家里另外两个闺女的床,床上的被褥很旧了,喜的却是极干净,屋外的阳光透过格子窗洒进来,让她看出股宁静的味道。

那窗子不高,江春华稍微抬起头往外望去,窗外是一片芭蕉,仿佛空气里也浸着些泥土味道。再望的远些,也瞧见几户人家,皆是木质的房屋,没有上漆的木屋,还有树棍筑起的栅栏,栅栏上攀长着瓜果的藤蔓,院子里有小孩赤着脚追逐打闹。

早已习惯了在魔都的快节奏生活,每天带上面具对着所有人微笑,穿着十一公分的高跟鞋穿梭在各个拥堵的街道,骤然间不同口音的外语被屋外蝉鸣所取代,江春华眨眨眼睛,心中是说不出的纠结情绪。

目光再回到屋内,江春华见两床之间放着个低矮的木柜子,柜上搁了盏油灯,还放了些短的白蜡烛,只那几只蜡烛像是被水浸过,颜色深深浅浅,抬头望了柜子上方的屋顶,一些细微的光线直射下来。

江春华再度叹气,敢情这房子还漏雨。

耳边传来“咕咚咕咚”水开的声音,循着那声音望去,见着这房间那不远的一头挖了一个坑,里面此刻燃着些柴火,一个架子上架着个瓦罐,火舌舔着罐底,瓦罐盖被热气冲了起来,一起一浮的,盖上的小孔冒着白气,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鼻而来。

江春华扶着床沿正要下床,木门被推开,一位三十来岁的中年妇人端着碗走了进来,见她半坐半躺嘴唇泛白的憔悴样,妇人脸上露出悲伤来。

“春华,你也别怪你爹,家里人多,你也到了该嫁的年纪,陈家村那陈喜家也不错,人长的硬朗,家里就那么一个儿子,你嫁过去也受不了多少苦,咋就是想不开呢?”老妇人一边说着一边抹泪,“前儿日子经你这么一闹,那陈喜家的原本是相中了你,如今知你是不愿意的,还弄出个这么个损脸面的事来,这两日他家都已不与我们来往了。”

江春华听着有些头疼,抬起手揉着太阳穴,紧闭着眼看起来很是痛苦。

她如今特后悔跟男友吵架喝醉了酒哪儿去不好,偏要一个人大半夜的去黄浦江看风景,看的哪里是风景,结果是送的自己的命,想着自己那么一去,男友如今跟他那新欢没了障碍处的甜甜蜜蜜,她心里就恨的牙痒痒,想自己的条件那么好,分就分了再找一个,找个更好的气死那男的,可她计划还在构想着呢,人就这么一头栽进江里去了,哎。

妇人见她难受,用湿布包裹着瓦罐边缘将药倒进碗里端了过来递到她跟前,江春华凑过去闻了闻,一股子苦味,挺奇怪的味道,却有点像小时候在外婆家着了凉后外婆用水灯草和枇杷叶熬出来的草药。心中好奇,接过就着碗一边吹一边将那药汁慢慢咽,果然是有几分相像的。

见她接过了药,妇人又开始唠叨:“这初春的,你也还是个有勇气的,敢往那深水里跳,水深天又寒,要不是你三妹妹发现的早,这条命可真是去了,哎。”

也穿来了这里几日,江春华大概知道自己所在的这个家庭是个什么状况,一家六口人,她所占据的这具身体是这家的长女,继而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如今十三,还有一个未到十二,而她一就刚刚满了十五,她们三个下面,还有一个将将才满三岁的弟弟江冬雨。

江春华抱着药碗看着眼前的妇人,也就才三十来岁的年纪,却已是他们四个孩子的娘了,想想现代的人生一个孩子就痛苦的死去活来嚷嚷着再也不要生了,不由不佩服古代的女人真是强悍伟大,当然,如果古代的男人也能这么认为就好了。

江春华这边正想着自己的事,未了又听妇人苦愁着道:“如今这命虽是捡回来了,可受了那刺骨的寒凉,也不知道以后影不影响生养。”

女人的身体没那么脆弱吧,江春华皱眉,看着这人丁兴旺却家徒四壁的农户,担心着这以后可要怎么才能把日子过好,这些日子即便她病着,吃的也全是粗茶淡饭没见到一点肉末,甚至油星子都看不到几滴。

大概是这家的老爹只疼儿子罢,女儿留在家里都是浪费口粮的,所以她才被这边的老爹收了人家四贯钱就把自己给卖了。

江春华掰着手指计算着四贯钱等于多少软妹币时,当得到答案时真是掩不住的尤桑啊,尼玛大概就八百元吧。

对着手指顿时心酸无比。

“如今你爹的气也还没消,家里养不得闲人,你且快把身体养好了,免得又讨你爹嫌。”妇人说着拢起袖子擦了下眼角,语声哽咽,“也怪为娘的没本事,嫁了你爹这么个没良心的,害的你跟夏荷秋月受苦受累的。”

江春华原本没对这妇人有多在意,此刻听她这么一说,心中竟然生出了愧疚,再正眼瞧了那张脸,细看之下,发现这其实是一张极好看的脸,五官端正清秀,只眉目间流露出些孱弱和无奈,再见她眼角有泪,方才经衣袖擦拭,大概是布料太粗糙,眼角处竟红了一片,江春华心里突的难受起来,日子应该可以好过一点的。

“娘,这不是你的错,我们没事。”江春华握了握她的手,学着古人的语调试着安慰她。

哪知她这么一说,妇人的情绪显得更激动了:“春华啊,娘也不求别的,只求看着你们仨都能嫁个好人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以后可再不能这样莽撞了。”

虽然江春华对事件的详细不太了解,只大致知道这姑娘的爹为了那几两银子把她随便许了个人家,可她呢不愿意,跳了河,结果让落入江中的她穿了过来。

两人连名字都是一样的,江春华想着,心中生出一股子悲凉来,无巧不成书,感情这边的江春华就是她的某一世。

怎的世世如此凄怆,真是尤了个桑。

见妇人望着她,江春华只得点头应了:“娘说的对,我那都是一时糊涂。”

妇人见她面上没有不快,只当她听进去她的话了,心下也松了一口气。“跟陈家的亲事黄了,如今也没人上门提亲的,这到了春天要忙起来,你且快些把身子养好了,家里一堆的事情等着做呢。”

江春华只觉当头棒喝,这是在惩罚她吧惩罚她吧,绝壁是的!

可是,她犯了啥错啊哭=_=

她虽是靠着自己奋斗努力成为魔都某知名公司负责全美市场的销售总监,可农活,家务?orz,压力山大。

“这两天喝了药有觉得好些了吗?”妇人探上她的额头,手上一层厚茧擦的她白嫩的皮肤让她感觉不适,江春华下意识的想要摇头说还头疼还需要休息,木门又被粗暴的推开,走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男人可不像妇人这么温柔,被晒的发黑的脸上眼白看起来格外的明显,那双黑妞妞的眼睛盯着她满是嫌弃,手中扛着的锄头滑下肩往一旁的门后随手一丢,整个人也拖过一张长凳重重的坐了下去。

这人便是这一家之主,江宝林。

江春华立马笑着点头:“好多了娘,现在精神着呢。”

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醒来时,江春华就见他跟母亲张翠翠因她的事吵的不可开交,那时就对他没有好感,今日甚之。

张翠翠捏了捏江春华的手,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给他道个歉。

江春华也想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才来了这世界几日,却是对江宝林的脾气有一点见识,暴力,自私,无情,当然,对他那才三岁的儿子却是宝贝的很。

坐起了身,江春华认真的说了几句:“爹,女儿如今不想嫁,定会多做些伙计不吃白食,再说女儿在家中最年长,俗话说长女如半子,女儿还想在家多照顾着弟弟妹妹们些,妹妹们没个好的着落,我心里不放心。”

这话说的她自己都觉得矫情,不过江宝林听了倒是很受用,只鼻子里却是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能做些什么活计。”

是呀,自己能做些什么呢?

听着屋外叽叽喳喳的鸟声,看着芭蕉透过格子窗经阳光照射打落在对面矮床上细碎的叶影,江春华心中很是担心。

炊烟袅袅安闲日

受寒初愈,家里也要个做饭的,这农忙日,江春华勉强被安排在了家里洗衣做饭带着年幼的弟弟。

江宝林每日早上出门嫌弃的目光着实刺痛了她,江春华这几日都在调整着自己的心态,摆正自己的位置,想要活下去就得认认真真过日子,那江宝林就是再嫌弃他,横竖这具身体的主人也还是他亲生的女儿,他也不会真将她赶出家门了,好歹也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等风波一过,总有个人家能嫁的,少说也能收几罐钱礼金。

江宝林这人虽吝啬刻薄,可最简单的收益帐还是会算的。

江家一家子人都瘦,唯三岁的江冬雨被养的白白胖胖的,送走了要出去做农活的两个妹妹和母亲张翠翠,江春华入了屋,见江冬雨坐在方木桌旁的长椅上,睁着圆圆的眼睛望着她,手中的小碗往她面前一递,奶声奶气道:“大姐,鸡蛋,鸡蛋。”

江春华扶着额头,揭开锅盖,一口大铁锅里倒了一瓢清水,却只煮了一个鸡蛋,用筷子捞起来在冷水里一过,江春华拿来靠近桌口敲破壳,剥好放进了江冬雨的小碗里。

见小家伙吃的又香又满足,想起在现代自己却是为了保持身材拒绝了很多美好食物,如今竟是连吃个鸡蛋都变得奢侈,起先以为是江宝林厌弃她不肯给吃的,等到病稍好自己主担起了一家的伙食才发现他们平日里吃的都是极粗淡的。

喂饱了小家伙,江春华将昨天在田埂和山野间割来的青草放在大木盆里切碎了混着水煮熟了提去喂猪,说实在的,江春华很是佩服自己对这里生活的适应速度,大概是早些年刚毕业的时候受了不少苦头,她的弹性适应能力已经强大到她自己无法想象,好在小时候常与外婆生活在一起,对农事方面也不完全是白痴。

看着猪圈里的两个小猪仔,江春华手指不停的敲打在猪圈的木方上,心里却在想着要如何才能过上想吃肉就能有肉吃的日子。

“大姐,大姐,水水。”江春华正想着,背后传来稚嫩的童声,见他端着个小碗一蹦一跳的,江春华赶紧把他拉离了猪圈范围。

虽来这个世界不久,却老在茶余饭后听邻居们闲谈着曾有哪家哪家的孩子掉进粪坑里死掉了。

噫~那可真是死的太不体面了。

小孩子抓了抓她的衣袖,一下一下的摇晃着:“水水。”

江春华瞬间被他那黑溜溜可爱的小眼神儿给萌到了,所以说这不能怪江宝林爱儿不爱女啊,这小家伙实在是太可爱了。

捏了捏那张白嫩的小脸蛋,手感真是又软又滑的,见那张笑脸被她揉的泛红,江春华放开他满足的给他倒水去了,等忙完了琐碎的事物,看那太阳正当空,竟是转眼就到晌午了。

为了节省时间,江宝林他们午时都不回家吃饭,让她做好了送去。

江春华原本想说家里离地里也就那么点路程,中午当回来吃个饭歇会儿再继续下午的农活,可见他们各个都习以为常的样子,她便咽了要说的话,认命的中午去给几人送饭。

所谓送饭也就是蒸了些红薯和馒头,熬了罐稀粥,从坛子里抓一把酱萝卜,这就是他们的午餐了。

一手挎着篮子,一手牵着小冬雨,两人慢吞吞的往不远处的山间去了。

刚入春的天气和暖,一路野花香盈袖,小冬雨在她一旁走路一蹦一蹦的,两人踏上了田埂,田埂太窄,江春华担心他掉到下面的水田里去,这时节还没到插秧季节,想起小时候老在水田里和田埂的草丛里看见小蛇,江春华心有戚戚,拉着小冬雨加快了步子。

到了地里见到除了自家的那些人,一旁的地里还有不少邻居也在给麦子锄着草,江春华本是笑脸相迎,却发现有几个邻居见到她到一旁的草丛边低声细语的说着些什么,还时不时往她这儿望,江春华不是很喜欢那样的目光,且跟这些人又完全没有共同话题,索性也就不去搭理了。

妹妹夏雨和秋月方才不见,这会儿回来了,两人手里拿着一大把映山红,见她来了,喜滋滋的把那花递给她:“姐,姐,快来吃这个。”

见秋月摘了一朵映山红放入嘴中,江春华心中好奇,这东西真能吃,现代的城市周边小区内外到处种这种花,想起花瓣上厚厚的尘土和烈日炙烤下花丛中发出的奇怪味道,江春华实在无法把这些花和食物挂钩。

不过她们手中拿的花瓣上还有水珠,大概是回来时在附近的小溪里用水过了一遍,瞧那水珠在阳光照射下晶莹透亮的,花瓣鲜嫩红润透着清香,看起来真是好好吃的样子呢。

江春华忍不住摘了一朵,扯下一片花瓣放入嘴中,立马皱起眉来眼睛眯成一条线。

“好吃吗,大姐?”夏雨眨着清澈的眼睛,认真的问到。

“怎么那么酸的啊!”江春华的声音略高,一旁在劳作的邻居都往这处望来,江宝林眉头一皱,不高兴道:“多大个事,这么咋咋呼呼的作什么,你们都快来吃饭,吃了让春华赶紧收拾了回去。”

母亲张翠翠过来拿了个馒头就着水吃,对着一旁的江春华道:“邻居间那些闲话你也别在意,我闺女又不丢人,随他们说去,爱说的也就那几个见不得别人好,见到别人不好就想落落井下石的,这些个人,我们江家也懒得巴望着跟人家搞好关系。”

秋月见那边几人说说道道的,嘟着嘴生气道:“姐,你别理那些人,都是吃了饭闲着没事干等着看人好戏的。”

江春华闻言不由吃惊,没记错的话秋月如今才十二岁的年纪吧,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果然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古代的姑娘都早熟?

夏雨却凑过来悄声说:“也未必是说姐姐你了,我先前从那边过来,听他们说的是阿爹为了几个钱卖女儿。”

“卖女儿?”江春华虽是先前就已明白了大概,却还是习惯性的疑问了一句。

“姐姐不就是不想嫁给那陈喜才生了寻短见的心吗?”秋月咬着馒头,见夏雨瞪了她一眼,忙住了嘴。

江春华向来不喜欢八卦,不过这日子也着实无聊,既然母亲张翠翠说陈喜家不错,那么原来的江春华为何不乐意嫁以致于还寻短见呢?

难道这江春华原本就有了相好的,古代的女子含蓄,婚姻也全由不得自己做主,就走出了个这样的极端来?

“没事,都过去了,你们随便说吧。”江春华不好直问,只旁敲侧击的希望秋月这丫头多说些。

秋月经夏雨一提醒却不敢多说了,反倒夏雨抱怨了起来:“陈喜家虽算的上那村上稍显富有的,可人家前年取了个妻子没活过年就染了风寒去了,去年又续了弦,是张村一猎户家的闺女,人身体一直好,嫁与了他竟是大雪天里高烧,也那么去了……”

一旁听着的秋月突然阴测测道:“村里算命的术士先生说,他是个克妻命!”

一阵凉风刮来钻入衣襟,耳旁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江春华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她虽不迷信,可此时此景这么听着,也有几分心悸,心想这江宝林的确是狠心的很,那完全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啊。

秋月的声音虽小,却仍是被一旁正过来拿水袋的江宝林听见了,面色一沉粗声粗气道:“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赶紧吃了去干活,白养你们这些个没用处的。”

一旁的小冬雨听他一凶呜哇一声大哭出来,哭着哭着就往江春华怀里钻,江宝林见吓着了宝贝儿子立马软了语气,过来摸着他的小脑袋道:“冬雨不哭,一会儿跟大姐姐去河里玩,去翻翻螃蟹抓抓虾米。”

这小子却完全不听,两只小手一扭一扭,肩膀转来转去,愣是把江宝林的手甩了下去才罢休,还嘟囔着嘴气呼呼道:“阿爹凶凶,不要阿爹,要姐姐,姐姐走走。”说着就推着江春华往远些走,未了又蹒跚着回来拉了秋月和夏雨,“姐姐走走,不理阿爹,快走走。”

江宝林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他这个宝贝儿子却是宠的紧,怎么也不发脾气,只道:“春华带弟弟回去吧。”

江春华见小冬雨这般,心下更是喜欢这个小机灵了,这么小就知道护着姐姐,没恃宠而骄,想起方才的事,很是想笑却强忍住了,抬起头见那边的秋月和夏雨,也是捂着肚子一副想笑却不敢笑的样子。

张翠翠过来拍去小冬雨刚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滚上的草屑,嘱咐江春华田埂上走路多注意些,江春华点头应了,将东西收拾好时,其他几人也继续忙着农活去了。

牵着小冬雨走在平坦的田埂上,四目望去,山间草木青绿,偶有些彩色的花朵从绿色中突出来,闻着花香,威风扑面,远处几家炊烟袅袅,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吠,禅声入耳却不显得那么聒噪。

其实,这日子也挺安闲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

入夜先前还是夏虫声声,江春华只觉着睡的迷迷糊糊的,眼前一道亮光闪过,紧接着一声声轰鸣的春雷滚滚而来。

这古代的床硬,被子也粗糙,江春华总是睡不好,这些日子都处于浅眠状态,听见这震耳的声音,她自然是醒了过来,转过身瞧见那边的两个妹妹睡的正香,未了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想着可能会下大雨,江春华便再也睡不着了。

坐起身闭目靠着墙壁,果然才一会儿雨水就淅淅沥沥的下来了,听见床边的柜子上有水滴落的声音,江春华下床摸到火折子将一只蜡烛点燃,蹑手蹑脚的推了门准备去灶房拿个盆来接水。

“姐,你去干啥?”睡在外侧的秋月揉着眼睛也坐了起来,“大半夜的不要随便出门。”

江春华心想大概是她曾见到她寻短见心里留下了阴影,遂笑道:“你去躺着,外面下着大雨,我去找个盆来接着,免得明早起来房子里到处都是水。”

秋月点着头,迷迷糊糊道:“娘说爷爷家坎下李家三叔会翻瓦,我们也叫他帮我们修下吧。”

“好,明儿我没事先去跟那边说一声,看他什么时候得了空就叫他过来,不过这春天的雨来的突然也没法预见,得越早越好了。”

说完见秋月点了点头片刻又陷入了梦乡,江春华俯身帮她掖了掖被脚,却想起自己压根儿就还不知道那李家三叔是谁,脾性如何都没摸个清楚怎么叫人上门帮忙呢?

说起他们的爷爷,江春华便想到了他们家四个孩子的名字,春花秋月,在这农村里倒是显得有那么一点点文化,听二妹妹说,爷爷早年在大户人家里做公子的跟班儿,常年看着小姐公子哥们进进出出吟诗作画每日里漫谈风雅,耳濡目染的也识得几个大字,后来那户人家的公子跟一官家的公子看上了同一姑娘,争抢起来得罪了那官家公子,被人陷害了抓去牢里,家里其他人也没能逃了厄运,被官兵抄了家,佣人们也就走的走散的散了。

后来爷爷在这渡口村碰见了他们的奶奶,也就靠着那些年搏来的积蓄在这方建了房子置了地,生了几双儿女,有模有样的过起幸福的小日子来。

而老爹江宝林是这家的老幺,原本是深得老人家喜爱的,他的上头却有一个哥哥和两个姐姐,自从江宝林娶了媳妇以后,就老爱在老人家耳边闲话挑拨,江宝林人是吝啬,对待女儿们也凶巴巴的,在外面却是个没脑子的,更别说和那几个串通一气的哥哥姐姐们斗,久而久之,这老人家对幺儿的宠爱也就淡了,只顾着自己颐养天年去了。

可老人家对孙儿们都还是喜爱的,孙儿们的名字都是拜他所赐,像他们家四姊妹,春花,夏荷,秋月,冬雨,放在古代没什么文化的人家里,倒还是个能念的名字,江春华当时就在好奇,问二妹妹:“你说爷爷怎么没给我取个春花。”

二妹妹那时正拾着屋后的干柴,转头翻了个白眼道:“爷爷说春花俗,华多好,富贵荣华的。”说罢,小姑娘目光有些暗淡,怯生生的问她,“姐,你说富贵的生活是个什么样子的,我们能富贵吗?”

江春华摸了摸她稚嫩的小脸道:“那妹妹好好爱护自己,以后长大了嫁个好人家,没准儿就富贵了。”

谁知那丫头闻言竟红了脸,低着头绕过她便走,任她喊也不理她。

江春华不禁感叹,这时代的小女孩儿真是纯洁的像一块水晶,没有污垢晶莹剔透。

可想着这里的爷爷给他起名的含义,江春华禁不住思念起家中人来。

她生于春天,满月酒上,爷爷拿着毛笔大笔一挥在偌大的宣纸上只写了一个字,“华”。

他说,我们江家的女儿要好好努力,步步荣华。

她也的确在朝着那个方向发展,虽谈不上富贵荣华,却也是个高薪白领,任由挥霍。

人生短暂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她在那个世界说走就走了呢,哎。

轰然一声雷响,刺目的闪电划过,耀眼的光芒透过格子窗落在手臂上,江春华吓的手一抖,滚烫的蜡油滴落在纤瘦的手腕上,忍住疼痛,不动声色的将蜡油抹掉,将蜡烛向漏雨的地方举高,漂浮的水雾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楚,江春华顿时觉得全身都凉飕飕的,就是看着床上厚实的被褥也不觉得暖和。

明天,必须要去找人来看看这漏雨的房顶了。

翌日清早,江春华在叽叽喳喳的鸟鸣中醒来,转头见对面床上两个妹妹依然睡着,外头也没什么动静,春日的早晨还有些冷,被子里浅浅的温暖最是让人贪恋,可想着一会儿江宝林若起来了见早饭还没有做好,又要发脾气说她吃白食了,想起江宝林生气时那张嘴脸,江春华顿时也不恋床了,掀了被子就起身去灶房做吃的去了。

春日里夜晚常是雷雨天气,到了白天又是艳阳高照一片和暖,最是播种好时节,待江宝林带着母亲和妹妹们出了门,江春华也锁了屋往爷爷家去。

原本江春华一家子是随爷爷和大伯家挨住着的,后来那块地儿背后靠着山,一到雨天泥土就容易下滑,将屋后的沟渠都堵住了,雨水排不出去就全渗进了屋里,那屋子里地上没有隔空起来装上木板,就是铲平了的泥土地,一到雨天就完全没法住人,走到哪儿都是稀泥,听母亲说,她怀着夏雨的时候雨天里在屋里摔了一跤,流了好多血,后来老爷子实在看不过去了,拿出了点积蓄嘱咐着江宝林重新置办个住处,因此他们一家便从渡口南村搬到了这东边,渡口村不大,实则也没隔的有多远,江春华走了不到十分钟便瞧见了爷爷家的屋头,翘起的屋檐处冒出袅袅炊烟,江春华心想,爷爷年纪大估计起的晚,这会儿约莫还没吃早饭。

一旁的小冬雨一面啃着她早上烙的饼,一面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江春华只觉得好玩,摸了摸他的头,牵着他往爷爷家去,雨后的泥土路走起来分外松软,路过的不少水田都因为大雨冲破了缺口,田里的浑水哗啦啦都流到他们路过的小河道里。

刚到了院子外还没推开栅栏,犹疑着要不要先唤一声,这古代也不知道有些什么礼数没,江春华在竹条栅栏外徘徊了两圈,听得不远处屋里传来妇人的笑声。

江春华蹙眉,先前为了不露出明显的马脚,她时不时向妹妹和邻居们旁敲侧击的问了些江家的关系和她以前的事,这些日子下来,把零零碎碎的信息整理在一起,她也对现在这个身份所处的大家庭和人际关系都稍有些了解。

奶奶已经亡故,这会儿子这么早是谁在爷爷家里呢?

江春华这还在咬着手指头犹疑着要不要进去,侧边屋子的门被推开,走出来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手里端着一盆水,啪啦的往外一浇,江春华连忙往后跳了几步,才避免了与疑似洗脸水的东西亲密接触。

那妇人看到这边的动静却干脆踏出门槛走了出来,见着外面的两人,笑声道:“原来是春华啊,什么时候来的怎的不进来,和弟弟杵在门口干什么?”

江春华瞧那妇人,个子不高,脸如圆盘,身子也肥肥胖胖的,这大概就是小姑江宝银。

“这就进来了。”江春华拉着小冬雨抬手推开栅栏,牵着他亦步亦趋的走了进去,未了门口又出来一个人,这人略高且瘦,颧骨也高高突起,看起来很是不舒服,一眼便觉得像是个刻薄的人。

果不其然,这人一开口便是:“春华啊,都十五了吧,听说你爹将你许配给陈家村的陈喜家了?”

问的声音听是平静,江春华瞧着她那双眯起的眼和勾起的唇角,闻到了一丝不怀好意的味道。

还不待她说什么,就听江宝银嗔怪道:“姐你当真不知道?”

江春华瞬时恍然大悟,这消瘦又尖嘴猴腮的妇人原来是大姑江宝金。

常听两个妹妹说大姑怎么怎么不好,怎么怎么毒舌,此刻见了,江春华有些好奇,见她面无表情的模样,她心里有些冷,她就不信她不知道原来的江春华寻短见的事儿了,这下见面就提大概是想当面看了她出丑才心里爽快吧。

果然,这小姑一问,江宝金仍是瞪大了眼睛问:“什么事儿啊?”

小姑使劲儿的给江宝金使眼色,她却像没看见一样,转过头看着江春华继续追问:“春华,出了什么事儿啊?”那表情,真真是疑问的认真。

江春华无语,这会儿小冬雨却哭闹起来,吵着要去屋里,屋里的老爷子大概现在才听见了声音,高声问道:“是春华和雨儿吗?”

江春华瞥了一眼江宝金,甜甜的应了声就牵着小冬雨进了屋,见到屋里老人正坐在火炉边削着竹条,他身后还有个未编完整的竹筐,火炉上架着一口锅,锅上盖着木盖,锅里咕咚咕咚的是水开的声音,江春华凑近了,闻到一股浓浓的肉香,许久未沾荤的她顿时感觉口水直流。

心想大概是小姑和大姑到访,爷爷家做了好吃的,她跟小冬雨还真是有口福,来的好巧不巧能蹭上一顿好吃的。

这日子啊,咋过成这样了,江春华无语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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