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刘姐又慢慢的喝着热茶,留三位惊讶的姑娘面面相觑。第三十一章
“王后拿起镜子,问:魔镜魔镜,谁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江春华拿着快板,面对亭子圆桌旁走着的几位年轻姑娘,有模有样的讲着儿时看的童话故事,活像个说书先生。
“那小矮人有多高?”谢姑娘端起一杯茶,弯唇一笑起来,笑脸白嫩嫩的,煞是可爱。
江春华抬起腿比试:“约莫到咱膝盖这么高吧。”
亭子里几人欢声大笑。
另一姑娘又问道:“那不怕踩着他们么?”
江春华扣住快板,笑道:“我们人见着马车还知道躲呢,小矮人们也不是没脑子的动物啦。”
没来谢府时江春华想象不到古代富足人家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来了以后才见到古代亭台楼阁设计的精巧,花园里几步一桥,池中锦鲤相嬉,富家小姐们带着各式各样的头饰,步步摇曳生姿,各种缎赏罗裙,繁复古典的样式,在江春华看来见简直件件都是艺术。
谢姑娘名芳颜,父亲是这一带县尉,因想起书生也姓谢,江春华玩笑时还问过谢芳颜,两人是否认识,不巧书生还真是她远房表亲。
对于远房这个概念到底是有多远,江春华没有去深究,只愿县尉能对书生的科考稍加资助,哪知江春华将事情说与书生后,书生却叫她勿管这些闲事,江春华原是一番好意,反倒被这样冷冷拒绝了,想想也就作罢,那书生科考不科考跟她有毛线关系。
江春华每日讲不同的故事,虽对她来说都是些小童话,偶尔也会说说野史里的历史故事,但这些小姐们喜欢,谢芳颜面子上也有光,一高兴报酬便多给了些,江家是越来越不缺钱花。
见家里有了闲钱,张翠翠也张罗着请村里的人帮忙,推着马车去几十里外的户邑将之前小舅说好送给他们的木板拖回来建新房子。
谢芳颜平日的生活除了弹琴刺绣,听先生说诗词,其他更多时间不知如何打发,自从有了江春华说故事,便希望她住在府上,等她想听故事了随时可以叫她。
江春华自是没有意见,谢府又大又美,且说不定每日都有钱赚,便同家里商定,每隔三日回一次家,平时就留在谢府,秋月和冬雨都舍不得姐姐,哭闹着不让走。
江春华便无奈道:“我不走,家里就没钱花了,没钱花冬雨你就没钱买肉吃哦,连米都不够吃哦……”
“那姐姐你三日一回吧。”
两人在吃肉和让姐姐留在家之间,选择了吃肉,江春华心里那个忧伤啊。
好在谢芳颜性子好,江春华故事说的多,画也画的漂亮,府上的丫鬟小哥们都跟她处的愉快,江春华在谢府的日子也过的算快活。
指拈一块芝麻糕,摇着扇子闲坐凉亭,看池中荷花正艳,江春华闭上眼仰头呼吸夏日清晨清醒的空气,不禁感叹:这特么才是人过的生活嘛!
正吃着糕点,桥下走上来一位小哥,见江春华悠闲的坐在这,低着头羞答答走过来:“春华姐,我喜欢上一姑娘,想让她今晚上跟我一起去看河灯,要怎么写信给她?”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小哥走后,又一丫头跑来:“春华姐,我想给家里的哥哥写封信?”
江春华偏头一笑,饶有兴致的问道:“情哥哥?”
小丫头捂着脸,羞的满脸通红。
“这就对了,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乱用诗词,真是罪过罪过。
但看那些开心的丫头们,江春华虚荣感爆棚。
因与谢芳颜关系处的好,江春华在她读书写字时也去陪读,渐渐的字也识了不少,因本身就有学习的功底,根据规律和原本就有的记性,江春华学起来极快,对基本的字都认识了。
这日正在自己的房里画着画,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是谢芳颜房里的丫头翠荷,见江春华拉开门,翠荷一边拉着她一边急道:“你家妹妹上门来找你了,说家里出事了。”
江春华心里咯噔一下,默默一记已是七日未回家了,出事了翠荷咋也急成这样:“我说翠荷你慢点,我家里能有什么大事。”
翠荷闻言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气喘道:“也不知,见你妹妹额头上留着血,我就一下慌了。”
“什么!”
随翠荷来到后园,几名丫鬟正围着一石椅上坐的黄衣姑娘,周围围着的人见江春华来,都散开来,江春华一瞧,黄衣姑娘正是秋月,脸上鼻子上有多处淤青,额头上还挂着将干未干的血块。
江春华心里一痛,秋月这么听话可爱的孩子,谁敢下狠手将她弄成这样。
“姐……”见江春华来,秋月双手交握着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
“怎么回事?”将她拉过来,早有好心的丫鬟拿来了药箱,细心的帮她清洗伤口。
“娘……娘他们跟大舅家打起来了……”秋月因为紧张,说话有些吞吞吐吐。
怎么还有个大舅这号人物么?
“因何而起?”
“就……就那些木板,我们去小舅家拿,结果大舅说小舅现在出远门了,一切都是他说了算,不让我们拿,然后还拿板子砍了娘的肩膀呜呜……”秋月一边说着,却泣不成声。
江春华想象了下情景,一阵揪心:“娘在哪?”
“都回家了,娘肩上一直还肿着。”
“你等着。”
见江春华跑开,秋月扯着嗓子问道:“姐,你去哪?”
“拿钱啊!”没钱怎么好办事NND。
与谢府的车夫也混熟,像谢芳颜说明了情况,江春华在镇上找了个大夫和秋月一起搭着马车快速往渡口村赶。
路上从秋月那得明情况,小舅舅原本是要在老房子拆了的地方建新铺子的,后因小舅母家在城里,且那有现成的铺子,两人就直接搬往了城里,原先房子拆了的木板怕别人偷取,就放在了大舅家,说好到时候张翠翠来取时就给她,谁知这次张翠翠带人去取,大舅却说进了他家们的东西就是他家的了,最后闹得不愉快,竟带头拿木板搭起自己的亲妹妹来,秋月和夏雨劝架,也没能逃过他的毒手。
江春华听完真是气得整个人都冒火,这么不要脸还大女人和小孩的人怎么敢活在这个世上,心里越想越气,只催促着车夫加快速度。
“那找小舅来说理不就成了?”江春华问。
秋月拿湿布捂着脸,哭声道:“我们哪里会没想过,可小舅家远,没有三两日到不了,大舅一听我们说要找小舅来,就直接赶我们走……”
“过分!”
到了村里,两人及大夫下了车,车夫驱着马车对江春华道:“姑娘,小姐说,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就与她说。”
江春华点头,谢芳颜能有这份心,也不枉她那么费心费力的给她画画讲故事了。
一到家,见江宝林和张翠翠都躺着,冬雨端着盆热水在替张翠翠擦着手,破天荒的没见到他哭,见江春华回来,鼻子一歪,看样子就似要落下泪来,江春华走过去,揽紧他,闻声道:“冬雨,男子汉大丈夫,别哭,以后自己可要坚强了,别让任何人欺负。”
冬雨似懂非懂,却也咬着唇点头。
张翠翠听见声音,睁开眼见是江春华,对着一旁的秋月数落道:“把你姐姐叫回来干什么,万一你那没良心的大舅叫人来家里了,不平白又伤了你大姐姐去!”说完,张翠翠累的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忍不住咳嗽起来。
江春华闻言鼻子一酸,也险些掉下泪来,对身后的大夫招了招手,大夫过来,将几人的伤口都细心包扎了,开了几幅药,嘱咐了些注意情况,也匆匆去了。
见江宝林腿疼的下不了床,江春华咬着牙,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夏雨脸上没受伤,身上却也是青一块紫一块,三叔家一家人闻讯都跑来探望,三叔婶见张翠翠肩膀肿的手都太不起来,心疼道:“哎,还是自家人啊,你这打算怎么办?”
张翠翠叹气:“能怎么办,他那边人多,我们斗不过,能怎么办!”
“就这么受着气?”三叔婶也叹气。
李平突道:“叫上村里的人一起去,这样的恶人怎么能就随他去了。”
张翠翠又是摇头:“村里人跟我非亲非故,谁愿意冒那个险,我哥打起人来不留情,不认人,到时候伤着别家人就不好了。”
屋里又是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江春华坐在角落,看着烛火跳动,突然站起身来,对李平道:“平哥哥,咱这周围村里镇里能打架的混混你认识多少?”第三十二章
休养了数日,张翠翠和江宝林已无大碍,江春华便叫来了李平,准备去邑户给那个黑心的舅舅一番教训。
李平自上次江春华提到了周边混混的问题,大概猜到了她心中打算,可这样以黑止黑,难免会引起后续的麻烦。
江春华看出李平心中担忧,叹气道:“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不过没事,我在谢府学会了些字,到时候我写个免责的字据,让他们有偿帮助我,愿意去的就去,不愿意的就算了。”
见李平听完似有疑虑,江春华回忆了下自己刚刚说的话,又解释道:“免责就是他们若误伤什么的以后不能找我们负责,有偿是说这次去我会付给他们报仇。”
见江春华一个弱女子面对这等事情依然处变不惊,还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李平打心底里佩服,此刻她挨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手指敲打着桌角,紧抿着唇在思考着解决一家人困难的事。
“春华用词倒是别致了。”李平微微一笑,想打破紧张的气氛。
江春华却是没在意到他这句夸赞,转头道:“给他们的报酬我不好定,平哥哥您帮我问问,看他们要多少,在不在我接受的范围。”
李平闻言点头。
江春华又道:“麻烦平哥哥了,尽快帮我确认下能有多少人去,这两天天气好,我要出去找那所谓的大舅算账去!”
李平下意识的将手收进袖子里,怎么从来没发现这丫头有这么暴力的一面,那眼神,仿佛要将人用眼刀剐了般,真是挺有杀伤力的。
不过半日,李平便带了几个壮实的年轻人来到江春华面前,江春华点了点,一共是八人,问了李平要的报酬,没人三百文,对于现在的江春华来说,完全是可承受范围内,便叫几人在保证书上盖了手印,约好时间出发。
因家里出了这么一桩事,江春华许久未去谢府,更没有心思去画那些唯美的漫画,谢芳颜派人来问过一次,当时怕丢了这么个唯一赚钱来源,便答应了过两日就去,现在时间到了,她若不去就变得不守信,没有选择,江春华只得趁赶集日匆匆赶来了谢府。
谢芳颜许久未见她,这一见只见她满脸憔悴,连胭脂也不曾涂上一点,整张脸暗淡无光,关切道:“家里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江春华现在完全没有心思说故事,可又担心这谢芳颜会因此生气,便将家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谢芳颜听完,果然十分同情,不仅不怪她,反倒催她赶紧回去带人去大舅家里闹上一番,又怕她银子不够花,临走时叫丫鬟又稍了一小袋碎银给她。
江春华心里感动,能遇到这样好心肠的富家小姐实属难得,惦记着家里的事,江春华只得匆匆告别往家赶。
刚回到家,就见张翠翠坐在院门口,一见她回来,便拉着她问道:“听村里人说你要带着人打到你大舅家去?”
江春华眼睛一横:“哪来的大舅,那是禽兽。”说完又不了一句,“大概是禽兽不如的东西。”
不过这村里消息传的还挺快,谁知张翠翠听了江春华的话,满脸担忧道:“春华啊,这事儿万万不可,你不能去那边,再说到时候伤着这些人了可怎么办?”
江春华皱眉:“做什么我不能去那边,这都什么时候了,那边嫌弃我的人可有一人在大舅那样赶你时站出来跟你说话了?我就为了不让他们见了心烦不去那边?我要那样就是有病吧!”
张翠翠叹气:“那那些受伤了怎么办?”
江春华从怀里拿出一沓纸到:“白纸黑字盖了手印儿的保证书,其实主要也是去吓吓大舅家,稍微给个教训,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来……”说到后面江春华声音低了下来,其实这事她心里也没底儿,虽跟那些人说明了要有个度,尤其注意保护自己,不知道他们听进去了没有。
见张翠翠仍满目担忧,江春华道:“难不成你咽得下这口气?”
张翠翠不语,抬眼望向远方,目光有些迷蒙,半晌,悠悠道:“你这精明的样子,像极了他。”
他,他是谁,江春华的生父?
江春华想问个明白,张翠翠似意识到自己失于,转身进了屋。
骤然想起以前张氏说的话,照这样说,江春华的生父应该在张翠翠娘家那方,说不定也是在邑户,有没有可能见到呢?
江春华这样想着便觉得无聊,什么生父不生父,跟她都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而且照张氏的说法,所谓的生父还是个恶毒的人呢,不知道也罢。
打点好一切,江春华雇了几辆拖木板的马车,随着请来的几位壮士浩浩荡荡的前往邑户,同行的也有李平和李家三叔。秋月和夏雨上次受了伤,这次也要跟着来,鉴于两人都是女孩子,江春华怕她们不小心又被磕碰到,强令阻止了两人,张翠翠怜悯道:“你自己不也是个姑娘家,不怕被伤着了?”
江春华一甩头发,笑道:“我跟她们哪里一样。”
“哪有哪不一样,不都经不起磕碰。”
“哪里,我是老大,受得住。”
到了邑户,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肆随处可见,街道旁也不像他们村临近的那个镇里摆满了格式的摊点,显得杂乱无章。
正欣赏着这处的风景,马车一拐,进入了一条巷子,张翠翠站起来,对前面人道:“停下。”
江春华跳下车,打量着周边的环境,这处巷子不宽不窄,沿路过去,也有不少的饭馆和包子铺,他们所停之处恰好有一处房子刚刚拆除后的空地,空地上还有些木屑没有收拾干净,空地往后,是一个类似四合院的宅院,江春华好奇,偏头问张翠翠:“这是姥姥家?”
张翠翠望着那处宅院点头:“是的,你姥姥姥爷,大舅大舅母,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表姐,另有一些丫鬟小哥,都住在这所宅院里。
照这么一看,张翠翠先前娘家环境还挺好的,不知怎么会嫁到渡口村那样的穷乡僻壤去,且江宝林也算不得是什么优秀的男人。
江春华他们这次来的人多,一路上引起了不少人注意,这会儿到了这边巷子里,也有不少人推开自家阁楼的窗户想探一个究竟。
经历上次一事,张翠翠已不敢去敲大哥张正家的门,不过因为围观的人多,张正家的人大概也听到动静,不待敲门,自己开门出来了,见是张翠翠和江宝林,讥笑道:“是不是老子上次的手下的太轻啊,这才多久就来了,真是不长记性。”
那张正这话一出,被江春华雇来的几个壮汉都一起往前走了几步,张正见这阵势,心里有些顾虑起来。
江春华从人群后走出来:“哦娘,这是传说中的大舅啊,还真是长得尖嘴猴腮一副待揍样,难怪他不记得那木板不是咱家的了,你瞧这小脑袋,哪里会有记性啊。”
一个小丫头说出这么一番讨嫌的话来,张正简直就是火冒三丈,拿起椅子就准备丢过来,身旁壮汉早已准备迎战,那张正却止住了动作,看着江春华的脸,似乎在顾虑什么。
江春华今天来不仅想拿走板子,还想打人,便对其中两个汉子道:“两位大哥,先帮我们把我家的东西搬出来吧。”
张正见两人往他屋里走,大吼道:“臭丫头你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呢,是你们随便进的来的吗?”
江春华睁大眼睛故作惊讶:“哦?这是你的地儿啊?可我家东西在里面,放着我家东西的地儿我以为是我家的呢?”
“什么歪理!”张正说着,叫家里人把两位壮汉往外赶,还附耳对一位小丫头说了些什么。
周边的人都看着热闹,也不出门,江春华心想,总归不会在这里长久生活的,且那些人也不认得她,随他们看热闹去。
这边人要往里面去拿东西,那边的人不让拿,自然是打了起来,江春华这边是有备而来,不一会儿便占了上风,但江春华交代了,不打老人女眷,不打儿童,所以张正挨的拳头最多,不一会儿便被打的鼻青脸肿,张翠翠这时却看不下去了,拉扯着江春华,让事情就这么算了。
江春华也只求点到即止,便道:“这位大哥,木板我就先拖走了哦,这些拳头,是我们还你的。”
然,正当江春华得意之时,一行官差打扮的人赶来了这边,几位壮汉手脚利索,见人来撒腿便跑,江春华和张翠翠及江宝林李平,李三叔几人则没这个意识,任官兵将他们抓住了。
江春华顿时大脑一片空白,这怎么就惹上兵了呢?
于是苦愁着个脸问李平:“平哥哥,以牙还牙算犯法不?”
李平自是无法回答,一旁张翠翠突然道:“我怎么就忘了,你大舅的大儿子在官府当差,是个衙役,我咋就忘了,都是我害了大家。”张翠翠越说越自责。
几人被抓住,张正这下扬眉吐气了,得意洋洋的走过来,扬起手一巴掌就朝江春华打来,江春华知躲不过,闭着眼准备忍了,却等了半天,也没有预想中的痛感,睁开眼去瞧,竟见张正咬牙切齿气闷的紧,那只手想打下来却又压抑着自己没有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