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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作者:日-入间人间 当前章节:148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33

老人与家

即使不会做猪扒饭,人类也不会灭亡。

即使不会做猪扒饭,明天早上的太阳还是会升起。

即使不会做猪扒饭,我也会衰老。

可是,从我不会做猪扒饭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地球停止运转了。

我还能做猪扒饭吗?

而且,为何也要向别人询问这个呢?到了这个年纪,很难得地,在我的脑海中出现了这个疑问。可是,答案却不在我的大脑里。我的大脑里装满了失去水分而干裂的脑细胞,在那里没有作为生物的应有的呼吸、鼓动。是一块死地。

这与我彷徨徘徊的街道大不相同。强烈地让我想压住头顶的阳光。睁不开眼却向前进的孩子们。知了在知知地合唱。像划过天空的飞机云一般的鸟群绕着电线上盘旋。不分种族,生物的行进无间隙滴连接在一起。地球上真的有很多生物存在,无论在我不知道的场所,还是在我能看见的地方,确确实实地刻画着时间。

因为新陈代谢低下,我在盛夏中散步也几乎不出汗,很难体现出生存的实感。也许是因为行走时腰腿孱弱,站着这种感觉也很微薄。年轻时,自己的双脚用力踩厨房的地板上的记忆渐渐稀薄。最近,我也一点点模糊地体会到这就是衰老。

今天觉得精神不错,所以拐杖都没有带就出来散步了。我在立交桥下的阴凉处散步,绿地和草的味道环绕着。白天在这一带散步时,经常与同样在这里散步的年轻人擦肩而过。大约年纪在二十前半,笑容美好的年轻人……虽然平时的白天也这样无所事事的散步的话,也许是个问题,但是与我却是点头之交。偶尔和年轻的女友黏在一起,即使到了这个年纪的我说不羡慕也是不可能的。男人就是这样一种生物。

二十岁。那是我从内心里嘲笑老人的年纪。那时的我身心都很敏感。容易被人触及,也容易被人伤害。年轻的心情

使我对生活中满溢的希望深信不疑,因而轻蔑与我擦肩而过的老人。那样的我,如今和那些蹒跚的老人一样在街道慢悠悠地徘徊。常常看到年轻人笑着对我低头示意,实际上是从内心在嘲笑现在以及过去的我吧。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忠告过去的我更加去珍惜周围的人。

不与桥下的任何人擦肩而过,在田间小路上行走。稻草和土的味道在鼻下干涸,呼吸也失去水气。就好像和我的皮肤配合着一样。精神不振,每当活动的时候皮肤嘶哑的声音便能传进耳朵,这身体何时开始变得如此。在我的心中几乎已经不存在“不明白的事物”。每日看到自己的变化,这种感觉却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麻痹。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只是活着,却不是“生活”着的这种感觉渐渐变得强烈。

人类这种生物,如果心中没有某种与信仰类似的真实,便无法前进。由于失去了年轻时确实所拥有的那种真实,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在原地踏步的人。

十多年前,妻子故去的时候开始,我就一步也没向前迈出。原地踏着步。

只是渐渐衰老。隐居只是每日将强拉出来的依恋和后悔铺在身边,度过长夜。

记不清多少个月还是多少年没有和一个人好好说过话了。孩子和孙女也尽量来看我,但也只是正月里露个脸的程度。孙女还精神吧。连孙女的名字都一时想不起的我现在担心这些也挺好笑的。孙女小学的时候常与我接近,多少有些在意吧。

“啊,啊——啊——啊——”

散步时时常一个人发出声音。不这么做的话喉咙好像会被堵住,变得再也不能说话了。发出声音的时候被呛住几次,所以调整下喉咙。

也许这种事没有意义。但是因为也没有别的事,所以整整喉咙,晃晃悠悠地继续散步。不论走到哪,都只有认识的小路而已,因为每天都在散步,所以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变化,这让我有点失望。

从车站前走出,已经闻不到稻草的味道了。我喜欢的街道的味道扩散了一点点。街道的味道是车子和人带来的。与自然相比,我更喜欢与人往来。

我也是在这样的地方生存过的吧。从车站旁走10分钟左右便是以前生活过的地方。我和妻子在这里兴办的食堂。现在我和妻子都不在那了。

妻子死后,我就一步没有走向食堂。不,准确的说,心里失去了走向那里的双脚。我和妻子像两人三脚一样,从心里将腿脚捆在一起,配合着彼此的步调生存着。因此,当变成一个人的时候,已经忘记了怎样走路,因而不能前进了。

然后,好像宣布了继承人似的,迷迷糊糊中由女儿掌管了这家店。就像抛弃了一样,把店交给女儿,我也感觉很抱歉。妻子要是看到现在食堂的样子是觉得自豪呢还是悲伤呢,我偶尔想着。可是妻子的脸已经回忆不起来了。

不与人接触,对像名字和脸之类的识别一个人的要素渐渐不怎么关心了。也许某一天,我会连自己也忘记吧。

今天在车站与人行道连接的细长通道,那个白天一直在唱歌的年轻人也在。是一个个子小小的女性,她弹着吉他,挥汗如雨地热情演唱着。多少年来她一直在这里活动,大概利用这个车站的人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吧。虽然歌和吉他都不是非常出色,但也绝不是噪音。我从她的身上同时看到了辛苦与微笑,并感受着。车站前弹着吉他的她洋溢这年轻和行动力。

这时她向看着她弹吉他的我投来的语言和视线。不尊敬老人,甚至可以说是轻蔑的这种态度,就像过去的我一样。被那样的眼神扫过,我的胸口疼痛,心情纷乱。

是这样啊,站在老人的我和年轻的她的两方角度去反省。我了解了周围人向我投来的视线的正体,我知道那不是她一个人固有的东西而是大多年轻人常有的。这是一种复杂的感觉。无法注意也无法悲伤。

在散步折回之前,稍微绕了下道,从那个弹吉他的女孩面前通过。她应该还记得上个月在演奏中途休息的时候看着她的老头的脸吧。她的脚下有一个粘着像海带一样的脏东西的空罐子。里面有几百日元的硬币。这证明了利用这个车站的某些乘客付给她的演奏费。我在那个年纪,用料理作为代价换取我的工资。

我觉得从自己不挣钱开始,我的人生就好像停止了呼吸。

本想在她的罐子里投点硬币,但是因为无法立刻掏出钱包,只好从她的面前走了过去。女孩唱着歌,沉醉在演奏中,从面前经过的行人的脸

好像都不会抬头看吧。虽然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但是一旦行动时,毫不顾忌他人这种属于年轻人的不可思议的自尊心,让我羡慕,回顾时嘴角漾起一抹苦笑。

因为只是路过,所以也没有什么要事需要去车站。因此应该向以前的散步路线上返回。可再怎么不在意路人的女孩也会觉得可疑吧。不想这样让她注意到,因此我走向车站。经由车站左手边的蜿蜒小路,能回到原先的路线就好。本想在车站里的“生活市场”里买点食物,但是拿着东西回家很麻烦,眼下一周也感觉到疲劳。消磨时间的散步而感到疲倦、气息紊乱其实只为一点。许多人一生曾经嘟囔过一次的话,也只有那个。

“不想年龄增长。”

但是不增长年龄而活的方法是没有的。生物都是成长到一定的年龄后开始衰老。

好像被屋檐下的焚烧着的火包围着一般的热度,让我干涸的思考少许燃烧起来。如果思考变为柴火,再次燃烧起什么来的话……我眯起眼睛。但是火花渐渐凋零。虽然干燥的木头容易生火,但是火的方面好像存在问题。我没有热情。

如果有那个弹吉他的女孩的五分之一的热情的话,也许某些东西会再次开始吧。

车站里没什么人经过,或者说中午这个时候几乎没什么乘客,我走进车站左侧的小路。小路左侧有个网状的栅栏围起了里面的绿地。有好几个不知什么品种的南国树木越过我的身高,挺拔茂密。干燥的表面有点像菠萝,以前旅行时好像在哪看过。

树根下有修剪过的草坪,因为被栅栏围起来了,所以人进不去,好像一个为鸟虫制造的一个大笼子。实际上现在变成了知了的乐园。真吵。但是那与体型不符的大声音真让人羡慕。

算了,知了而已。不过,为何我会如此注意到这片绿地。那是因为我第一次看到这里有人。在树荫下盖着毛巾,躺着的小女孩。好像是个小学高年级的学生。穿着一点都不适合夏天的长袖衣服,棒球帽遮着脸。栅栏和我的肩膀一般高,那短短的四肢攀爬过去的吗?我学她一样的话,大概僵硬的股关节会发出略吱略吱的悲鸣吧。

小女孩把蓝色的背包当作枕头,侧身而卧好像睡得很熟,身体一动不动。连毛巾都准备着的话,看样子事不用担心她是不是中暑了吧。但是这个小女孩是谁。为什么在树荫下睡觉?

去朋友家,还是有点大事出门,从她的大背囊看上去,我对这个女孩的复杂情况做出了很多想象。突然一个词语蹦入脑中,离家出走。

藏住脸孔的棒球帽和大行李,再加上为白天和夜晚的气温变化都深思熟虑过而准备的长袖衣衫。深思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靠近了栅栏。这时我与她四目相接。

那个瞬间,小女孩抓起背囊的绳子跳起来。然后手按着帽子奔跑起来。右手抓住栅栏身体一下子靠近。那迅捷的行动和警戒心看出,我的猜想未必不是真的,这种想法不意之间浮现。

猜中的兴奋使我久不开口说话的唇角比平时变得松动了。

“真像只被丢弃的猫。”

想到的东西总是在不经意见说出来,这是上了年级的一个毛病。无意间开口,使心中所想的事情立刻被对方知晓。这会让对方有什么感觉,对我又是个什么印象,这类的事情都没有计算过。整体缓慢下来了。打算逃跑的小女孩倔强的转过头,大概听到了丢弃的猫这个评价后生气了吧。结合她的细微的行动,生气的脸比起猫来更像某种鼠科动物。她左额角的一个黑痣吸引了我的视线。颜色好像有点变深了。

“真失礼啊。我可不是猫。”

一本正经的脸上隐隐带着害怕,作为生气的一方,这样的表情有点不合适。到底怎么了,我作为被发怒的对象也有点不明白。这有必要专门停下来生气吗?我这么想。但不论如何,让对方感觉到不快的话还是应该道歉。

“对不起。啊——你是那个吧,离家出走?”

我还没问完,小女孩就借机单脚踩在栅栏上,身轻如燕地跳了过去。然后横穿出租车搭乘地,跑出车站。脚力和体力我都无法和她相比。就算拼了老命去追,我也无法缩短和她的距离吧。曾经某时,我像她一样充满活力的时候,心中却充满了对自己的不自信。

树下铺着的毛巾被遗忘在那里,倒是成了个简易的避暑地。

“咦?”

离家出走的少女,与这个词有些许关系的线索。就在最近,好像在身边看到过这个词。就像看到猫咪的养父母征集宣传纸那样无意间看见般的印象……哎呀。

“不过,没事吧。”

有那般体力的话应该没事。而且离家出走也是年轻时才能做的事。像我这把年级如果几天不在家,那就不叫离家出走,倒是可能因为转来转去而被别人收拾了。

果然还是不想上年纪啊。就算变成了老头,想起这个仍然深切的感觉到。

如果说是散步的终点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了,目的地一直是那个店的门口。

现在我已经没有权利硬说那里,那个老建筑是的店了。黄绿色的暖帘,搭配着烟熏色的建筑物。门口有个很少停车的小停车场,和一块写着“北本食堂”的看板。

送菜用的电动车停在路旁,和创业的那个时候比,不同的只是墙壁的颜色。门口的玻璃柜里装饰着蜡做的料理的样本也和以前一样,因为不怎么美观而难以引起食欲。

我在店的正面的路中央站着,环顾着这家店的全景。这同时从店里走出一个穿着一身拘谨服装的男子,眼前好像活动起来似的,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子钻过暖帘走了进去。通过那扇自动门的开开闭闭,店内的冷气泄了出来,这让我被热浪侵袭且干燥的鼻子和脸颊感到了些许凉爽。冷气迅速地融化。

在入口门开的一瞬,我的老眼凝望着店内,但是因为暖帘的影响,有些昏暗看不清楚。店深处的厨房里有人影在移动,我很想去确认。女儿还在工作,孙女也在帮忙吧。可是脚步却拒绝走向店里去看看。

总是这样。我经常为了打发中午的时间而出来散步,走到这间店门口始终站着,虚度这样无意义的时间。我自身不会采取这以外的行动。长时间过去,我的踌躇,不知所措,再加上妻子故去后的丧失感渐渐演变成一种恐惧。

各种各样的理由使我的脚步蹒跚,无法向前进。然后从食堂门口逃走。

嘴角溢出苦笑。年轻时,脚怎么也不动,但却能结结实实地踩在地面上,但肉体衰老后脚也颤抖地动不了了。没想到衰退到这样,算了,不管他了。

从自动门的深处幽暗的地方传来了风铃清凉的声音,只有这个是我自己的主张。那个风铃是我的妻子挂上的。居然没有破碎残,留到现在,我感慨的同时感到了一丝寒气。

我和妻子很早就从这里消失了,但名字仍然留在这里。我和妻子曾经在生活在这里的痕迹还在。但是能留意到这些的人也只有我一个了。我曾经在这里生活,确确实实地在这里生活过,我想这样高声喊着进入店里,先不说会不会被允许,但是将这个变成实际行动也只是我。“失去生活”,对于这样的我来说,这是证明我还活着的一种可行的方法。

“………………………………”

可是我到了这里什么也做不到。

那么为什么要美其名日散步,而走到店门前呢。在这里,店里的谁,或者路过这里的谁会对我打招呼。抱着这样的期待,我冒着中暑的危险在路中间站着。

好像想吸引父母视线而离家出走的小学生一样。没有勇气远走,只是想看看家人的反应。不是打算这样的,我在心里大大地摇头否定,可是我又想不出其他的理由来。幻听到孩子们的嘲笑声,我捂起耳朵。

知了,小学校里游泳池跳水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背对着店,深呼吸。平时的呼吸我自己都觉得微弱,精气不足。呼吸的意义很难体现。故意呼吸,使我觉得有些气喘痛苦。非常难调节。我还是没有办法克服老人的感官。

没有镜子,在四周可以触及的世界里站立,我幻想自己的年龄。

卷起衣服似的撩起裤腿,一点都不担心脚腕会被折断般的踏在地面。手臂挥动得比电风扇还要激烈。像嘎登嘎登地顺着台阶往上跑一般,视线一上一下的摇晃。一口气整个人弹跳起来。

然后,在街角面前,眼前好像一片红光似的被疲劳感包围住。

“呵,呵。”

只跑了数米,就觉得快断气了,用手撑着膝盖,却连同膝盖崩倒在道路上。呼呼地不规律地喘息声听在耳里显得空洞,眼前忽明忽暗。红,绿,红,绿。噗通噗通,颈上的脉搏像要涨破似的激烈鼓动。

幻想如同水汽一般短暂。只有一个难看的老头摔倒在路上。

这里没有我。那个无谋,鲁莽的我消失了。

从这个店里,这条街上,我的身体里。

“呜呜呜呜……”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是拿了年金接着飞到了别的地球的。

这童话模糊了撕心裂肺的疼痛。

那天傍晚入夜时,我插上家里旧电脑的电源,拍着手“是么是么”等待着满场的启动时间。离家出走的少女,这个词好像在什么地方被提到过,但是白天的时候想不起来了。现在才想起,是在电脑里。在网上的揭示板上。

那里写着……应该是“多米诺”的家人在寻找离家出走的女儿的消息。

又思考了一遍后,我放下还在黑色画面上罗列的我看不懂意思的数字的电脑,向屋外走去。拉开拉门就是走廊。

这里就像海螺小姐家一样,今日回想起来和孙女一起来玩的时候逗笑地评论过。沉浸在各种感伤的日子啊,好像老朽了。

只因日光无法使身体发热,即使夕阳西下,但依旧闷热。在屋外面对院子的走廊里站着,这一点更为明显。留在地面上的热量在上升吧。我的人生也是一样。要是有这执拗的热度的话就好了。

坐在走廊,远程传来喧嚣的改造过的摩托的声音。我没有风雅地像做秋天来临的预先准备一样,在庭院里准备虫鸣声。本来年轻的时候就对这些没兴趣。不能因为是老人,就也认为我也会有这样的兴趣。

穿着陈旧的短外套,卷起下摆,穷酸地露出整个大腿。怎么都热。祖父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不分四季都喊着“冷”缩在被子里。我没有那种症状。那时二十岁的我对这样的祖父毫不客气地评价“痴呆了么?”到现在,我却没有那样不客气地对我的孙女。

手撑着膝盖托着腮,呼地闭上眼。好了,暂且忘记祖父的事吧。

现在在想……关于那个女孩的事吧。也只有这个了。

如果白天的那个女孩是“多米诺”家正在寻找的离家出走的少女的话,最好早点告诉人家那个小女孩的线索。在揭示板上写上的话,“多米诺”家的人应该会看到。

这到底能不能解决事件我不知道,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可是为什么那个小女孩要离家出走呢。想到这里,我开始在意这件事的原委了。我好像以前也决意离家出走,反抗父母的事吧。过去的记忆只剩下质量差画质粗糙的录像带一样的记录了。而且画面像断片一样,连声音都断断续续了。

好像听到“噗,噗”地录像带断断续续的声音。真是的,糟糕啊。明明羡慕过去的年轻力壮,却不能具体忆起过去的事。真是废物。

咕嘻嘻嘻,一阵让人不舒服的笑声传进来,我从走廊上站起,搬回房间。电脑也差不多启动好了吧。虽然想的事情没有得出结论,但是我也不是有了答案就会改变什么的年纪了。

在安置在房间角落里的台式电脑前正襟危坐。老旧的电脑花了几分钟才连上网,打开那个写着关于离家出走的女孩的讨论页面。在猪扒饭的题目下,“加丘”在傍晚时对关于离家出走的女孩留了言。

“话说,偶在车站前转悠的时候,发现一个孩子睡在草坪上。那个孩子大概是离家出走的孩子吧。偶早上到晚上总在车站前,下次再看到了,偶就在这里留言。”

“……嗯?”总是在车站的“偶”,是位女性吧。霍然地“加丘”的想象图变成了弹吉他的那个女孩。这个姑且不管,果然经常能在车站附近看到啊。也许是因为只有那人来人往的吧。

“啊啊,想起来了。说起离家出走的女孩,我今天在车站附近也看到了那样的一个孩子的呢。本想打个招呼,她却慌慌张张逃走了……”

不需要写回想起来这一句吧,我在送信前推敲着语言。删除键——“啊,糟了。”这种时候应该是退格键吧。“想起来了。”后面的文字被口气删除了。慌慌张张拿开手。剩下的只有“啊啊,想起来了……”

“真矫揉造作。”

我看着粘贴好的文章苦笑。我之前也用这样矫情的问题做过题目,不是吗。

“会做猪扒饭吗?”

多么抽象的问题啊。有点把前因和补充内容省略的过头,看起来感觉很有深意。但实际上被这样理解我也很困扰。我自己都不记得当初为何要写这个题目的动机了。

对这个问题做出回答的4个人是怎样的一群人呢。重新审度过去写的东西,我开始一个个去想象网络另一侧的人。“加丘”是女性。从留言中透着年轻的气息,真的可能是车站前弹吉他的女孩子吧。“河崎”也很年轻,从他的用语看出是个中学生。“各务原雅明”……说起来,好像在街上有个叫各务原书店的书店。应该和那个有点关系吧。或者只是由那个地名取得名字吧。不管从哪里看,都感觉他也是个学生,有二十岁人的气息。

好像除了我以外都很年轻。能对我这样的老人不明意义的行动做出回应的年轻人几乎没有了。通过网络得到了回答,真是谢天谢地。不要小看和不知长相的人交流这种事。

人类果然还是都很重视看见的印象的。真的由心决定伴侣的男人几乎没有。

“最后的是搜索离家出走的女儿的‘多米诺’……呼。”

“多米诺”回答了两次,读起来总有点违和感。

最初的文章是“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即食咖喱还差不多。”

然后第二次是“女儿离家出走了。有谁看到类似的小学女生的话能跟我联系吗?”相比之下,第一次的留言显然很幼稚。不过又不是笔谈,第一次大概是忘记切换内容了吧。也许有要紧的事情吧……不,那样也奇怪。一般第二次也应该出现焦急而切换错误的。不论如何,女儿离家出走了。一般的话,比起回答这种无所谓的问题,应该慌慌张张起来才对吧,普通的话。如果“多米诺”不普通的话,那岂不是不担心离家出走的女儿。我自己随便得展开想象。

“也就是说发信人第一次第二次都错了?”

就像推理小说读到一半似的,我说出这个假设。当然,周围没有对我的自言自语做出反应的人。这也是网络的好处,愚蠢的自言自语不会被对方听到。只将想向对方传达的事情发送出去。偶尔会因为操作失误,把写了一半的东西发出去,这也是没办法的。因为不年轻了,放弃了很多。虽然这不能成为理由,但到了这个年纪就很擅长放弃各种事情。

“不管怎样,先把看到的事情报告一下吧。”

把写了一半的文章重新写一遍,然后一边赶着耳边的蚊子,一边发送。题目上出现了新的留言标记,被置顶在揭示板的最上部。这样今夜或者明天白天,“多米诺”就能看见了吧。

“这样的话,第二个‘多米诺’是真的,第一个是假的吧?”

在我心中,“多米诺”的二人说变得有说服力,甚至推断出第一个人大概是离家出走的女孩。推理接近空想。但是不觉得这会不可思议地失误。在学校时,我带着这样心情写下的答案从来没错过。

想起那个背着蓝色的背囊,矫健地翻过栅栏的小女孩。那就是讨厌猪扒饭的“多米诺”吧。

不想再看到猪扒饭的小女孩。喜欢即食咖喱的话应该不是不喜欢吃肉咆。这样的话,应该有打心眼里厌恶的理由。

“………………………………”

想和发了这篇文章的人见见。见了想谈谈。

要问为什么的话,我深深地被这样的相遇吸引了。

也许是因为她和我的价值观差别很大吧。讨厌猪扒饭但又不是素食主义者,这与我的想法截然不同,也许震撼了我。

心中有“不理解的事物”正在萌芽的预兆渐渐涌出。

我决定明天再去车站附近散步看看。而且要一大早,在“多米诺”找到离家出走的女儿之前。从在车站的“加丘”的口气看来,并没有说要保护她,应该没关系……不,等等,那个小女孩不一定在车站。也许因为我今天不小心接近了她,她也许会对车站周围产生警戒心。这样的话,怎样才能遇到她呢?

“……对了,毛巾。”

女孩把毛经忘记在车站附近的树下了。

那么干净,应该不是在路边捡来的东西。那是女孩子的一件行李吧。夜里,打算在哪睡觉的时候要用的话,一定会回去拿的。那个时候可以接近她吗?

“不不,必要的话应该已经捡走了。到现在为止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了。”

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电脑画面右下的电子时钟。还不到晚上8点。对最近的小学生来说离睡觉时间还早,而且车站还没有完全安静下来。如果女孩担心人来人往,想等到车站安静了以后的话,说不定毛巾还在那里。

写着最近的话,说明长时间在车站吧。这样的话也应该知道什么时候会没有人。像《或许》那个时代剧一样计算看看吧。年纪大了对时代剧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那么,该怎么做?

如果以毛巾作为根据的话,那么时限是今天晚上吧。已经开始入夜了。没有时间犹豫。选择是立刻行动还是继续黏在液晶画面前,思考了一瞬,说道:“起来”。好的好的。

我站起来锁上门,电脑的画面还开着不管,就向玄关方向走去。我估计很可能是白走一趟。

但是,如果要和那个小女孩见面的话,只有今夜。如果是选择结婚对象的话,对方会点头的几率很低。但是能让我幸福的人只有她。

现在的心情和那种感觉很像。说只有这个的话,那么也只能无视几率了。见到还是见不到,我能有一半的把握。

带着不确定的可能性,我开始了可能徒劳的行动。

被未知数翻弄的这种感觉,让我一头扎了进去。

下了决心的我杵着拐杖走出家门。多少年没有这样内心雀跃地散步了。能记起来的是自七八年前,女儿夫妻要在结婚纪念日旅游时将孙女托给我,我出去迎接她的那天开始。因为那时疼爱和我亲近的孙女。

就算不和我亲近,孙女也是可爱的。

即使入了夜,空气也不新鲜。平淡又凌乱的湿气在空中扩散,走在其中便缠绕在皮肤上。也许干燥的皮肤接触了湿气可以补充水分,但是这种算术好像在这里并不适用。只是热,不舒服。

本就是个乡下小镇,我的家更是在人烟稀少的地方。虽然这周围已经把菜地和水田改建成新居,但是这几年鲜有入住者。虽然被建筑物环绕,但是住在这里的人大概也只有我。

这个家是我自孩提时和家人们共同生活的地方。到了如今,只剩我一人了。

别的房子是素白的墙壁,从外面看是没有曲线的现代建筑,屋顶上不是用的瓦片,给人一种修长的印象。我的家从以前开始就是和风建筑。就像孙女形容的海螺姑娘的家一样,和四周的新建住宅比起来,我的房子好像是在表达拒绝搬离的意思。

到这个时候了,在食堂生活的时候也看过夜晚,从私塾里出来的孩子和自行车的身形几乎看不见。只有我和汽车在这个通风很好的道路上走着。没有民房的灯光,只有在月光下摇晃的模糊人影,好像在夜里舔着油的怪猫一样。不像是活物的影子。

右手杵着拐杖像我的第三只脚一样,快步前进。夏季里就算不用拐杖,我的腿脚也还算平稳,但是今天在赶时间,所以用了拐杖。比起被窝,我选择了别的地方,最近从来没有过的心情在高涨。

这种感觉最强烈的一次好像是在结婚仪式上,确实结婚前的那一夜都睡不着。未来几年,几十年都要和另一个人一起分享将来,面对着这样的事实的我曾一直紧张。

想起来,自那时起,我心中第一次萌生了责任感这种东西。应该说是变成大人了吧。孩子是不会拥有家人的。那时,处在那个位置上的我明白了那就是孩子与成人的界限。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但是对我来说那就是世界的真实。

人向前迈出的话需要一种真实。不过这真实是什么都可以。

是某人给予的,扭曲的也好,谎言也好。

想着这些,我嘶哑地哼着不合时宜的广播操音乐,向车站走去。

“……这里风吹得也挺舒服啊。”

就算不参与也能感到爽快的人流已经从车站前消失了。持续的日照好像千涸的水源。有等着末班车的大学生,也有满脸疲劳的女性。通过地下道从车站里出来的上班族,在天桥的上下安静地走着。车站的喧嚣和明亮就好像没有客人进入的马戏帐篷一般,只有舞台是热烈的。

连接车站和街道的小路上,弹吉他的女孩的身影和声音都消失了。她活动的时间好像只是白天,遗憾啊,她是“加丘”吗?不过今天眼下也没工夫去探究了。本来假如她在这,我也没想跟她打招呼吧。

“接下来。”

必须得找到毛巾。敲着拐杖向前走,和我擦身而过的大学生轻蔑地瞥了我一眼。这种态度我已经习惯了,我不会生气。只是苦笑。这么年轻的他,几十年以后也会和我一样。对于这个事实,我安慰着自己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老,又因为这无一例外的事实感到寂寥。

光辉的未来,说起来到底会闪耀到何时。将来不再发光,对已经老朽的我来说到哪里去寻找希望呢。

“也许没有了吧,希望。”

反过来思考我期待什么,一时什么也想不起来。

有句话叫欲速则不达,我忽视这句格言,穿过空空荡荡的车站,直接向毛巾的所在地走去。特别是年轻时会说的一句话,万事还是快点好。快也好慢也好,认为一天都没有什么变化的人是大错特错了。时间是根据你利用它的方法,产生很多变化的。

“老了的话就可以悠哉了,也经常被这样说啊。”

这也是错的。老了以后,悠哉生活也不会快乐。接下来。

透过围着绿地的栅栏,我向草坪窥视,当然没有那个小女孩的身影。黏在树上的只有知了而已。这些知了大概在一个月后也会掉在地上吧。说起来,知了的尸体在道路上很少看见呢,为什么呢。被别的动物吃掉了吧?

突然想打开昆虫图鉴的好奇心涌起,小女孩好像还没有来回收她的毛巾,事发现场还保持着原样。哦哦,我赌赢了……我不由得握起拳,也许她根本没有回来捡的打算吧。可是,就算这样,我要做的事也不会改变。我靠着栅栏等待那个她。

老人唯一有的就是时间。虽然寿命不剩多少但是却有时间,这听起来似乎挺有趣。呵呵呵,我笑着将手臂放在栅栏上,依靠着。栅栏承受了我的体重微微地弯曲。不知为何,这个变化让我高兴。

车站的正面是由县名和塔构成简单名字的大楼。将大楼的二楼和车站连接在一起的天桥上现在也没有人,我呆呆地望着那里。左右两边是玻璃制成的墙壁,行走在里面的人可以通过它看到外面。这时,打算去这座塔楼里的某家酒馆的公司职员谈笑着走着。天桥多多少少透着未来的味道啊。看着上面走的很轻松的人让我觉得很气愤。

我一次都没有去过那样的地方,也许会嘎吱嘎吱地很紧张吧。手扶着玻璃向下看的话,好像会觉得脑充血吧。

接近未来的景象。走在导管型一般的半透明的通路,在空中逛街。因为是样子接近,这座天桥的设计大概是带着显示未来的样子吧。孩提时幻想的未来总是充满着希望。正因为如此才用在天桥上奔跑来描绘梦想吧。

现在我羡慕地望着那里。打烊了吧,从车站里透出的一处灯光熄灭了。我将这样熄灭的灯光叫做10岁,20岁,30岁,嘿嘿地笑着。

之后小女孩出现的时候,车站里的灯光几乎都消失了。小镇的夜晚真正的开始了,是人们沉静的时间。在我身后被包围住的自然里,有虫子在嘘——嘘——嘘——地鸣叫。这虫鸣声带着些许凉意,传入我的耳朵。

小女孩从车站的入口处不慌不忙地向我身边接近。如果这个背着蓝色背囊的少女像我期待的那样的话,会向毛巾处接近吧。但是帽檐下的眼瞳,也看着我。我伸了一下懒腰,加速体内的血液流动,激动地等待着。小女孩在距我和毛巾一定范围的地方停住了。

“刚才我一直看着,你为什么一动也不动。”

和白天相同,警戒的表情下是僵硬的声音。我尽量用平静地声音回答她。

“因为我等的人来了。”

言不达意的发言,让小女孩不愉快地抿起嘴。我等的人,我的目的,大概她察觉到了吧。所以她警戒着。

“爷爷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我……和你一样。”

“啥?”

“离家出走了,至少10年以上都没回去了。”

我避过无职业的老人这个回答。但是这里面含着我的心声。我的家人生活的地方是那个家。我的女儿还住在那里。

我失去妻子后就无法住在那里,从那里逃了出来。

小女孩探究的视线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是叫徘徊老人吗?”

“啊,现在的话好像是叫这个。”

小女孩没有提及自己是离家出走,但是默认了。

“但是我前半的提问你还没有回答。”

本人是没有注意吗,她没有否定。反而用严肃的口吻质问着我。

“实际上是在网上写的……”

那件事说了好吗,也许会把我的来历暴露出来,这让我一时犹豫起来。不过我也意识到就算公开了也没什么问题。或者说是不说出来的话,就没有办法进行关于猪扒饭的话题。保护毫无意义的个人情报,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网络?”

小女孩咀嚼着我吞吞吐吐中透露的单词,皱起眉头。

“对,网络。从写的语言上看,应该是女性,你的母亲吧,她在寻找离家出走的女儿的消息。有人看到了你的事情并留了言,现在你别在这里太久比较好吧。”

小女孩的脸色变了。我感到她想现在跑开,从这里逃离。因此我在她采取行动之前继续说。

“不过这消息是今天写上去的,大概今天晚上不会有动作的吧。”

小女孩环顾了四周,确认有没有人影。汽车的灯光从车站的侧面扫过,那里什么动静也没有。小镇最为热闹的路现在也只有闪光而已。夜深了,这里和东京的人口密度完全不能比,哪里才是浪费地球土地呢。

咕地,帽檐弯折了一下,小女孩用冷静地低声说:

“还是,不回答我的问题。我问你为什么在这里的。”

我赞赏着故作镇定挺直背的女孩开了口。

“我有事情想问你的。”

“所以,是什么?”

“你是‘多米诺’吧?”

小女孩一瞬间睁大眼睛,“哈?”之后是向虫子发声的间隔一般,瞬间错愕了一下。猜想的东西很快就得到答案了,啊,头脑真年轻。

“‘多米诺’,那个,是妈妈的!”

因为惊异,小女孩的发言断断续续。想说的事会传达给我的,所以我静静地等待。不过,果然还是猜中了,我有点得意,心情很好。

小女孩的喉咙和眼睛都张大,说出了后面的疑问。

“为什么你认为‘多米诺’是我?”

“第二个‘多米诺’在揭示板里写了离家出走的女儿的事情,我就想起是不是白天遇到的那个孩子。”

“那你是看到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的人?”

“对对。”

“爷爷是谁?”

“我是写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的人。”

又有点岔开话题。上了年纪后,内心里就空荡荡的,我不由自主地伪装了起来。女孩子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了一番摇着头。

现在要说警戒的话,不如说是惊讶,好像正常的感官麻痹了一样。

“难道你是为了确认那件事才来的吗?”

“啊啊,还有一件事。”

什么啊,这个老头,小女孩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还是适当地附和了一声“哈——”我看到对方有点疲倦的眼神后,决定切入主题。

“要是可以的话,来我家吧,我可以给你提供洗衣机和床。”

“哈?”

我很积极地在车站前搭讪。

如果妻子昕到了肯定会笑着竖起中指吧。

“事先声明,我,还不相信爷爷你。”

“你很聪明。”

“但是因为你借给我洗衣机和被子,所以我要表示感谢。谢谢,真高兴。真舒爽。谢谢,睡得很香,睡太多了头疼。”

坐在对面的小女孩,咕噜咕噜搅拌着纳豆,用奇妙的节奏对我道谢。她睡到中午才从被窝里爬出来,所以明明是午饭时间,桌上摆着的食物看起来却像早饭。

煎蛋,培根,炒虾蛄拌纳豆,番茄,各两人份。做多了一点吧。

“为什么笑?”

“不,没什么。”

只是好久没有为自己以外的人做饭了,感觉很高兴。

小女孩以为我在笑她,“哼”地鼻子轻哼,把脸扭到一边。衣服是趁她睡觉时洗好的,和昨天相同但却干净了。她在午饭前起来时洗了个澡,头发和皮肤都漂亮了很多。

小女孩一边拌着纳豆,一边通过敞开的拉门望着走廊。好像在害怕什么一样,一动不动地注意着。一点都不看吵闹的电视机。

“你在意外面什么吗?”

我询问,她转过头。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我一直在这里的话,妈妈会找来吗?”

“哈?啊啊,不是,我并不认识你的妈妈。只是通过网络,觉得有点微妙的关系吧。”

“网上写了要保护我之类的东西吗?”

“你想被保护吗?”

用疑问回答疑问,小女孩遗憾地嘟起嘴。把拌到现在的纳豆丢在一边,拿起了茶碗。那是我女儿小时候用过的,庆祝幼儿园毕业的碗。

这个家被女儿当作仓库使用。时间久了居然向好的方向变化。也许这就是像缘分吧。

“昨天我好像就问过了,为什么想收留我?”

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小女孩向我询问。她端起茶碗遮住嘴,碗里的热气好像模糊了她的眼睛。问过我了么,我回顾了一下好像记不起这一段。把小女孩带回家后,她立刻就睡着了。大概是太累了就睡着了吧。这个先放一边。

“我想和讨厌吃猪扒饭的孩子说话。昨天找你的理由也是这个。”

老老实实地说出动机。然后小女孩好像想回想起什么似的皱着眉,用手掌按着肚子。从她的反应看出她很抗拒猪扒饭这个词。

“好像真的很讨厌猪扒饭呢。”

“……为什么是猪扒饭?”

那是我还在经营食堂时,点的最多的一道菜。而且向妻子求婚时,我们像是交易一样,她用了我的汤汁,是一道有来历的料理。等等,向她解释时,我个人非常希望她能理解。她不理解的话有必要说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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