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的,答应了不认识的老头子的邀请来了。不过我没有打算骗你。”
不回答小女孩的提问,我将话题的矛头转开。用筷子戳着蛋黄,她的表情和声音看起来像内脏在搅动一般痛苦。
“我没有想到在野外睡觉是那么的辛苦。”
“……原来如此。”
我有过喝醉睡在路边的经验,不过这和那个也不同吧。她有些笨拙,没有说同意,而是轻轻低下下巴。沉默开始,只有下巴和筷子在动。半熟的煎蛋的蛋黄被弄破,拌着培根放进嘴里。这个很好吃。在食堂的菜单上有火腿鸡蛋这道菜,但是谁都没有点过,让我很不可思议。是不是价格设置错了呢?
“说起来,你打算离家出走多久?”
“并没有明确的定过。本想等到钱花完为止,但是又捡到点钱,不知道该怎么办。”
“捡到了?”
小女孩微微点点头。眼睛左顾右盼,好像在房间里找她的背囊,但是没找到,于是直接陈述了。
“离家出走的那天在路上捡到一个信封。里面有7万日元。”
“这真了不起。居然有掉了这么大笔钱的有钱人。”
大概是什么钱吧。每个月的学费,还是工资……好像不是这个时候。
“其实应该交给巡警的,但是我没去。”
小女孩淡淡地说。离家出走的女孩不能接近警察的,这点没有错。姑且不论离家出走是不是对的。
“……想在这里呆多久就呆多久。有什么话想说,我都会听。”
用筷子夹了点虾蛄,亲切地分给她。聪明的小女孩并没有直接接受毫无顾忌的亲切,严肃地看着我。
“真奇怪的亲切啊。有点不安,也有点可疑,但是确实帮了大忙了。”
虽然有怀疑,但是还是很坦率。大概在外面睡觉的时候被蚊子叮了吧,在用指甲沙沙地抓着手上红肿的地方。红肿的手上有块十字的痕迹,哦哦,和最近其他的孩子一样嘛,这些细微的共同点从脸上漏了出来。
“老人偶尔就想要这样的变化。”
只要这也是向前进的就好。就算已经过了顶点,人生正在走下坡路了,但是一时间向旁边看去,如果能看到美丽景色的话也是不错的不是吗?
“……不要告诉妈妈。”
“嗯嗯,当然的。”
考虑到母亲的心情,是想马上取得联络,但是也要尊重她的意思。和离家出走的少女的生活夹杂着尊重,有点喘不上气。
不过到现在为止,一直在这个家空荡荡地无精打采地过着日子,只要可以经营“生活”,也是令人高兴的。
瞥了电视画面一眼,小女孩发出了一句感想。
“无聊的电视节目。”
“不,别小看这个哦。偶尔会出现以前认识的人呢。”
做和纸的名人老爷子呀,钟表修理店的老爷子啦。都是和我同一个年代的老爷子。
“上了年纪很多年没见,多多少少有点理解。”
不过已经成了有名的老爷子的他,第一眼看到我的话,会想这是谁吧。我看着他接受年轻人采访的样子,不由得想起这个问题。
我在这个小镇住了几十年,都没有被这星期的名人节目选上,大概我没有名气吧。就算被选上,也很勉强啊。
我正因这样无聊的事感到寂寞的时候,吃光碗里的饭的小女孩放下筷子,坐正姿势。脊梁像向日葵的茎一样,和芯一起伸直。
“吃完饭,爷爷有空吗?”
“我一年到头都很无聊有时间。”
什么时候都可以,我表示随时有空。昕了这个,她脸上的愁云好像散去了一点,垂下眼。然后咬了咬下唇,沉默了片刻后她拾起眼看着我。
“那我有想让你陪我去的地方。”
我没怎么考虑点头答应小女孩的愿望。
“没关系,想去哪里?”
“超市,妈妈工作的地方。”
“不过我忘记问你,为什么离家出走?”
“因为我讨厌猪扒饭。”
“原来如此。”
“现在说的你要不懂,就不要点头装懂。”
严格的小女孩。“啊哈哈”,我笑着想蒙混过去,却受到了更严厉的责备的视线。午后的,同照射着我的阳光一般,把她的身形拉得纤细。
今天外面也是晴朗的。最近好几天都没有下雨了。电视上说好像哪个地方断水,现在正在援助。这个小镇或者说这个县的土地水资源丰富很有名,所以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态吧。
小女孩带的路和我的散步路线相同。那到底是哪里的超市,我从路线上大致猜到了。但是我并不开口,让她带路。
她换了衣服,带上了没什么度数的老花眼镜。帽子也不是之前的棒球帽,而是我借给她的帽子。准确的说是女人用的,妻子的帽子。
她为了瞒过母亲和其他人的眼睛打算变装。
“爷爷是单身吗?”
在等待红绿灯的时候,小女孩看着道路问我。就像想起了新出的橡皮一样,虽然语调冷淡,但是想到她提起话题,我感觉很高兴。多少年,没有和人好好说话的我,能说的好吗,现在变得更加不安。为了不显紧张,我轻轻地拍着她纤细的肩膀。
“我结过婚的。还有个女儿。”
“没有一起生活吗?”
“因为我离家出走了。”
和昨天同样说出身世,小女孩的视线从路上转向我。
“离家出走,不是很奇怪吗?那那个家是什么?”
“可以说是暂住的地方吧。”
“……还有年龄也有点……”
“因为是个老头?”
嗯嗯,小女孩点头。离家出走的老头很奇怪吗?不过也是,虽然我也没有听说过这种事,但是世界很大,老人也有很多。从天文般的数字看来,也不是不可能。
“老家那里已经没有我住的地方了。”
我耸了耸肩膀说,可小女孩却轻哼着把头扭到一边。好像认为我没有认真回答。不可以啊,我挠着头。
走过人行横道,夏日的阳光照得头顶很烫,我一面觉得热,一面闭着嘴走着。在岔路上,小女孩稍微迟疑了一下,用手指着说“这里”。我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于是,和猜想的一样,跟着小女孩的指示,来到了车站和北本食堂附近的一家超市。屋顶是红色的,墙壁是白色的,像圣诞节的色调。屋顶表现了闪闪发光的太阳的主题。夹在道路两边的停车场地半数以上被乘用车占领。
果然是这里。和食堂不同,妻子每天从这里购买自家用的食材。外装比以前漂亮了,卖蔬菜的地方也不在户外了。又一个过去消失了。
“说起来为什么是超市?这也是你妈妈的工作地方吗?”
被发现了的话没关系吗?虽然想这么问,但变装过了应该不会被发现。小女孩的眼睛在老花眼镜后面炯炯有神,她用没有起伏的声音说:
“只是想看看,妈妈在干什么。”
“原来如此。”
“不要表现的很懂。”
“对不起。”
小学生离家出走果然还是想让忽视自己的双亲能重视自己才自作主张的吧。那我又是怎样的呢?住到别的家里是不是有一种报复的意思呢?如果是这样的话,结果是我失去了和女儿说话的机会,是愚蠢的行为。
“好的,那去吧。”
小女孩忽然指着店里。“啥?”我这几年很少皱眉了。她擦了擦额头的喊,叉着腰表示威压。
“我要是被抓到了不是没有意义了吗?你去看看然后报告给我。”
“是这样啊,不过我不知道你妈妈的样子。”
“这里有颗黑痣的人。”
小女孩指着自己的左额角说。女孩自己这里也有个痣。可能是遗传吧,鬼鬼祟祟地看着辛勤劳动的妇女是什么样子。我想这么说,但是好像会引爆这个气势汹汹的小女孩,被她踢腰吧,于是我答应了。
“……咳?”
“还有什么吗?”
“不,为什么你会一直来到超市的面前呢?”
这老头在发什么傻,小女孩极其雳骨地蔑视着我。不过老头子了,发傻也不奇怪,世间存在这种简单的认识吧。
“我不在的话,能把你带到妈妈工作的超市来吗?”
“哦哦,这样啊,不过也可以在地图上画给我啊。”
“你家附近的路我不认识,不会画。”
砰砰地,我的脑内提速数倍运转一般反应起来。让我想起打桌球比赛时不论任何球都能想办法吃掉的选手,年轻的反应能力。令人目眩。
“对不起,年纪大了,脑细胞的间距也扩大了。”
“是么?那用胶水粘一下好了。”
不知道是厌烦还是认真地,她回答我,看着我的眼神催促我快点去。“回见”,我答应着走进去。但是,在走到路那边前我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看躲在在倒闭的豆腐店的建筑物的阴影下的小女孩。
“想买什么?点心之类的?”
我问,小女孩咬了咬下唇。
“真失礼。孩子气,幼稚,点心这种想法真短路。”
又被有节奏地反驳了。我赔笑着低头道歉:“对不起”。像要逃离她的视线一般走向超市。话说回来,我带钱包了吗?有一丝不安,挥了挥纤细的手臂。连自己都不自信,为什么我的两只胳膊都那么细。
黑痣黑痣,为了不忘记特征,我嘴里念着走进自动门里。蓝色的购物篮落在门口,我总是忘记拿它就走过去……啊啊,是的。我抱着一大堆的商品回来时,被一起来买东西妻子教训了一顿。
刺鼻的味道在我鼻尖萦绕,进入店里的一瞬,我打了个冷战。超市内的冷气在送风,一口气吹走了暑气。超越快感的冷意让我的臼齿打颤。想起祖父裹着被子发抖的样子。好像头也疼了。
“今天肉便宜哦,快来买。”
站在入口处放蔬果的冷柜旁,一个年轻人对每一个来店的人打招呼,在这样的冷气下穿着短袖,一脸没事的样子真了不起。那个年轻人下垂的眼睛向我看来。展开感觉不出一点营业气息的微笑。
“啊,爷爷,您好。”
“嗯……?哦哦,年轻人啊。”
立刻装作好像回忆起来的样子做出回应,争取时间。咦……啊啊,这不是散步时和我擦肩而过的年轻人吗?和平时比起来,脸有点紧绷,所以一下子认不出来。平时白天总是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出来散步,我遇到时还担心过,居然有好好工作啊。
“第一次在散步以外的时候遇到您呢。”
“啊——是吗。嗯,是呢。”
“您住在这附近吗?”
“恩,是差不多。你也在这工作啊。”
“啊哈哈,最近终于找到工作了,在研修中。”
他摘下胸口的名牌向我炫耀。超市红色的制服上挂着写着研修中的名牌,下面是“各务原”,好像是这个名字。各务原?嗯,嗯……唔。
“因祸得福啊。”
“嗯?”
对于不认识年轻人的我来说,这番发言有点唐突。年轻人搔搔鼻子。
“实际上我,在确定工作的那天丢了钱。”
咝咝,我的大脑一部分开始多管闲事。想告诉他,就在最近,好像有人捡到钱了。咦,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我摸着头咂舌。
“掉钱了?”
“我第一次掉了那么多钱。”
“很多钱?有多少?”
“里面有六万多,拿到的当天就掉了,我真笨啊。”
啊哈哈哈,年轻入爽朗地一笑了之,我也抽着脸和他一起“啊哈哈”地笑。有这般偶然,或者说是命运?不管哪个都一样。
“你,下面的名字是什么?”
唐突地提起名字的话题。年轻人迅速地对我的提问老实地回答,眼里带着疑问。
“哈?哈,我叫雅明。”
“……原来如此。”
碰巧吗?“多米诺”捡到了“各务原雅明”的失物。
这世间存在着引力,有趣地组成了街道内和住在那里的人们的关系不是吗?经历了和妻子的相识与死别,我感觉到了。
“好像是掉了钱后。马上被这里录用了。那个钱也不是我挣的,它只在我手上呆了二十分钟,说实话,就算找不回来我也没什么留恋。只是想要是捡到它的人能好好利用就好了。”
从各务原年轻人的表情上看不出故意炫耀的意思。看来是真的不在乎那六万日元吧,老好人的笑容完全没有一丝裂痕。也有这样一种无欲无求的人啊。
“要是跟她说的话,大概会生气吧。”
这么说着,一个抱着纸盒子走过来的店员,对着年轻人生气了。他低着头,像之前的我一样,说着“对不起。”我扫了一眼那个中年女性店员的脸,没有看到黑痣。更何况和那个孩子的脸长的也不像。不是她吧。
“爷爷,对不起,把您喊住。”
“没事。啊,对了,这个超市里有什么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可以买?”
“您的孙女吗?”
“啊,差不多是。”
“唔……啊,今天肉比较便宜。”
“……谢谢。”
我祈祷面前的他能够在这家店长期做下去。虽然感觉有点难。
我离开年轻人,在店内巡视。我的眼神注意的不是商品而是店员的脸,这样的举动是不是可以,让我觉得有点不安。在瘦肉卖场的冷柜上倒映着我的脸,我看到了和以前一样的暗淡的面孔。于是从写着特价的肉块上扭开了脸。
“要是问一下在哪个卖场工作就好了。”
不光是黑痣,再多一个特征我也能记得。
鱼肉卖场,调味品货架,食品以外的日用品柜台,在店里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蔬果货架附近的入口。叫各务原的年轻人现在还在那吧,我想看看的时候,发现他正被另一个女性店员训斥。没事吧,那个年轻人。不只是出于是散步的伙伴,还是猪扒饭的伙伴的那种心情,自然地对他有点关心,看他的样子。
“嗯……”
好像没有确认过正在对着那个年轻人生气的女性的左额有没有黑痣。年龄大概三十岁左右,有个小学生的女儿也不奇怪。而且她生气时的眼神,有点相似……我觉得。小女孩总是警戒着我,所以让我总觉得她看着我的表情总是严厉的。因此我的眼睛告诉我她们相似。
我假装没看见地从正不停道歉的年轻人身边经过。眼睛没向他看。一边从蔬果的货架里拿起一个芒果,一边观察那个女性的脸。“哦—一”有黑痣。
那个女性,是真正的“多米诺”。是那个孩子的母亲。头发剪的整整齐齐,和其他的店员同样穿着红色的制服。严厉指责时绷紧的嘴角,严厉地盯着某物时好像黏在脸上的眼珠。天生的五官外,眼下有黑眼圈,脸上妆容看起来化妆时有点急躁。从她周身的感觉,看起来像一个领导或者是负责人。
火辣辣的气氛和冷气混在一起,感觉像碳酸涂在皮肤上一样。她生气的原因好像不只是因为年轻人的不中用,还有其他吧。这么说来,这个年轻人也被骂过头了。认真工作啊.脸上没有微笑啊,像母亲一样的说教不停地投在他身上。一般来说,那样的教育应该在店的后面,客人们看不到的地方进行吧,大概是太焦躁了没有选择地点吧。
“……………………………………”
说是想知道妈妈的样子,看来那个女孩子离家出走的理由是因为她的母亲吧。还有猪扒饭。这两个有什么关系呢?猪扒饭虐待事件吗?不是吧。
玩弄着芒果的时候,和“多米诺”的眼神相遇了。大概是在意到客人的眼光,她清咳了一下,最后对年轻人说:“懂了吗,好好做。”就离开了。年轻人一直到最后都在点头啥腰地说“对不起”。
他好像知道我在身边一般,向我这里看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淡淡地陪笑着,打了个招呼从蔬果区离开。关于妈妈的观察应该够了吧。
就算再追踪下去,也不会得到“很焦躁”以外的答案吧。
夏天,无可非议地买了裹着巧克力的雪糕从超市里出来。到了店外就立刻打开了一根,咬了一口。真甜。在我的食堂里,品尝不到的甜味和冷意让我的双颊和牙齿疼了起来。薄薄的巧克力包的是香草味的雪糕。
我走向豆腐店的阴影下,看到小女孩在用手扇着风。她忽地从建筑物下面飞奔出来迎接我。这么短的时间里好像被晒伤了,她的皮肤有点红。
“给。”
我先把冷饮整个给她。小女孩含糊地说了声“谢谢”,便收下放在一边。好像她更加在意重点。
“怎么样?妈妈,在吗?”
“嗯,走远一点说吧。”
我催促着离开超市,看着她的脸。
她看向我的眼神有点讶异,我努力地用从那个年轻人身上学来的笑容对她笑。大概,结果只是让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更皱吧。
“说完这件事后,可以听我的愿望吗?”
小女孩一下子眯起左眼,右眼还是原来那样,脸上的左右表情变得不对称。好像是为了不让表情被人识破,不自觉地动了动脸上的神经。
“……后面才说不是让我很难拒绝吗?事先声明一下,我只做能做的事。我是个没用的,正在过暑假的孩子而已。”
最后一个“过暑假”和这个有关系吗?我有点疑惑,但是还是答应了强烈申明自己是孩子的小女孩说:“没关系。”
“没什么的,只是想让你陪我吃晚饭,在我家。”
“妈妈表现的很焦躁。”
“是的,大概担心着离家出走的女儿吧。”
“……说的像真的一样,你又没问。”
一边咬着雪糕的前端,小女孩的眼睛一动不动。视线并不是看向我,从之前开始就一直向下看。夹着一块玻璃,下面的世界只有使用车站的人和从车站前经过的人两种而已。现在街上的行人少得能数得清。再过一个小时,回家的人就会多了,热闹起来吧。
傍晚日落前,我和小女孩在连接着塔楼和车站的天桥上并肩站着。我想打发吃晚饭前的时间所以要求来这里。我无论如何都想在死前站在这里看着脚下。今天就是个好机会。
小女孩也没有其他要去的地方所以没有反对,老老实实地从这眺望着街道。大概在这里将近两个小时了吧。我还丝毫没有厌烦,脚也没觉得累。
好像在旅行的目的地欢闹地向父母炫耀时一样,体力和气力全部回来了,我的双脚稳稳地站在地面上。我像烟一样喜欢高的地方。
小女孩听着我的报告,多次提到母亲的焦躁。我在这时都告诉她,你的母亲在担心你,可是她不信。
“如果妈妈真的担心我的话,怎么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家出走呢?”
“你想让她明白的话,直接告诉她不好吗?”
“如果可以的话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是啊。”
如果可以如此简单地敞开心扉的话,“人际关系”这个词估计也会从社会中消失吧。就算在家人之间这样特殊的关系中,这个也不例外。像我一样,可以坦诚相对的人已经没有了的时候,人世间就到处充满了寂寞和墙壁吧。
小女孩把吃完的棍子扔进袋子里,斜视着我。
“一直在这里还真不厌烦啊。”
“你才是的,年轻的孩子不无聊吗?”
“我要想的事有一大堆所以不无聊。”
“那是那是。”
小学生也辛苦啊。而我多小的麻烦事都没想,只是站在天桥上听着车站前弹吉他的女孩唱歌。今天她也在投入地歌唱,歌声带着嘶哑的味道传到这里。是“加丘”吧。
等到她不再年轻的时候,会怎么处理吉他呢?
“……接下来。差不多时间了,走吧。”
“……好的。”
带着小女孩走在路上,这让我回想起以前。女儿的个子和手都比同龄人小,牵着她时,膝盖和腰都不得不微微弯曲,有点辛苦。也许背着她的话会好点。
我和小女孩并排着走下天桥,来到人行道。脚下的道路用商店街特有的花砖铺着,感觉好像将过去踩在脚下。那时走在这条路上,妻子和女儿都在我身边。我几乎不让孩子坐在我的车后座上,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起走路。她是一个喜欢散步的孩子。
明明现在没有弯腰屈膝地走路,但是却觉得看着周围的视线变低了。我的身高随着年龄缩短了,腰腿变得僵硬。走起来咔哒咔哒的。这和建筑物不同,无法更换。况且,就算可以更换,我会扔掉我一直如此喜欢用到现在的双脚吗?
“在爷爷家吃饭,中午不是吃过了吗?”
“啊啊,这次去老家。”
傍晚在各家店混杂的时候出门,向北本食堂走去。本来午前是最好的时间,不巧的是,明天是休店日。在繁忙的时候去,小女孩也不怎么会被人注意吧。平时的傍晚,一个小学生去店里多少有些违和感,但是现在有暑假做借口。在暑假结束后,是否打算不让这个孩子回去呢?想象一下和她一起生活的样子,觉得那也不错啊。
这次由我带路来到食堂面前。从旁边的小学路过时,小女孩警惕地注意着周围。大概这是她的小学吧。
母亲大概也和学校取得联系了吧。所以才如此警惕。
“是食堂吗?”
看着店的外观,小女孩嘟囔着。然后在看到装饰在玻璃窗里的蜡烛做的猪扒饭时,表情变得紧张。敌意还真强啊,以前发生过什么和猪扒饭有关的事吗?
“是的,这是我的老家,以前来过吗?”
“没有。曾经从这里路过。”
“原来如此。那么请,慢走。麻烦了。”
我递给她一张一千日元的纸币,小女孩有些讶异。眼神里严厉的表情和她的母亲别无二致。抿起嘴的样子也很像。孩子总是学着父母啊。
“爷爷呢?”
“见到家人有点麻烦,所以我在外面等你,出来后告诉我里面的样子和感觉。”
“不和我一起进去吗?你跟我学?”
“嗯,算是吧。在超市里想起来的。”
我爽快地承认我是学她。小女孩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高兴的神情,大概是不想在这个可以从学校的游泳池或者操场上可以看到的街道呆太久吧,她快步走进入口。就算不用手掀,暖帘连她的头发都碰不到。
店里的自动门开启时,风铃的声音传入耳朵。眼前的睫毛轻动。和过去一样的铃声,像皮球一样向我滚来,叮铃叮铃,唤走了我的心神。
是这个声音,让我始终原地踏步停留在这里吧。
“……咦?”
还站在店门前的小女孩跑回来,抬头看着还在发呆的我。我慌慌张张找回了现实的焦点。
“我吃什么好呢?”
“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本店推荐猪扒饭。”
夸张地表现出讨厌的表情,她默默地向前走去。然后被店吸进去了。
目送她后,我靠在放置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的自动贩卖机旁,呼地松下肩膀。虽然不想承认我有点紧张。
“我到底想做什么呢?”
打探了店里的样子后,我又能得到什么呢?我的女儿每年一次都没有关心过我。等需要照顾的时候可能会郁闷吧。那么我到底在意什么呢?像那个小女孩一样,在意是什么?
“……食堂,本身吧。”
我在意已经没有我的食堂是个什么样子。食堂本身也是我家族的一员吧。
这么说来,离家出走这个半开玩笑的话,也许还很恰当。
我在这个年纪里和离家出走的女孩境遇相同。不,或许是大好年纪的年轻人居然和老人有同样的心境才是问题吧。对于国家来说,也算是严重的事态吧。
伸出手掌,将天空,热度,阳光遮去,在眼前制造一个小小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