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回去路上去晃一圈吧。不过今天没有带包,偷起来很麻烦。说到底,我为什么要偷。第一次的心情和动机到底是什么样的。那好像是中学三年级的事情了。
但是现在却实在回忆不起来。我甚至怀疑我是否真的度过过那样的时光。我是什么时候变成高中生的,是什么时候变成初中生的呢?
“久等了。”
北本端着猪扒饭和味增汤走了过来,十分麻利地摆在了桌子上。然后指着旁边的桶说:“一次性筷子在那里。”说着竹本就离开了。
“啊,等等。”
我一边掰着筷子一边叫住了竹本。她忘记给我腌萝卜了,她拿起了点单册,像是预测到了我要说的话一样。
“你要再加点什么吗?”
“不,只是想说等你工作结束之后也可以……”
“嗯?”
“我想坐坐看轻摩可以吗?”
“啊,乘当然是一个人骑的意思啦。”
“你没有驾照吧。”
“……是的。”
那你打算怎么骑?她的表情这么问道。被北本这么一看,我越发觉得对方成熟,而自己就像是小孩子一样。我低着头摸着脸。
食堂的午休时间,北本让我乘了轻摩。我本来以为她不会同意的,结果她竟然答应了,真的像是在做梦一样。因为太顺利了,所以根本没有实感。
有驾照的北本来驾驶,我坐在行李架上。我接住了北本丢过来的头盔,被风铃目送出了店外。厨房里的大婶没有说什么,也许觉得自己的女儿和我没什么吧。
今天她也将车停在了路边,如果食堂的停车场里没有车的话停在那里也可以。日晒让车失去了它原有的颜色。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北本跨上了座位,调整着安全帽绳子的长度。然后我差点说了那家书店的名字,但想到和北本去不太好。也有万一的情况。
在同年纪女孩子的面前一个小偷被告发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我知道了。那就适当地兜一圈吧。”
她的指示和她说的话都很快。我慌忙戴起了头盔,拿开了行李架上固定外卖箱的道具,坐在了上面。第一次坐在轻摩的行李架上,很窄。
“屁股有些痛苦啊。”
“这个,比自行车的架子要小很多啊。说到底轻摩是不允许两个人乘的。”
啊,原来是这样啊。不能两个人乘的啊,那这样好吗?
“啊,没事的。这附近的巡逻警都不太管。再说我家是送外卖的,如果吊销了牌照,就没人送了呢。”
北本的嘴角也有点上扬,然后她踢开了轻摩的撑脚架,车开始震动,然后向着前方驶了出去,我被这未知的加速弄得有些惊讶。
就想是乘着很爽快的自行车一样,但却没有车轮滚动的感觉,小小的车轮不是划过地面的,而是直接削过了地面。总有一种乘着轿车的感觉,但因为浑身都吹得到风,所以有种奇妙的恐怖之感,奇妙的开放感,这让我有些坐不住。为了不掉下来,我紧紧抓住了行李架。就像是外卖一样,将身体固定在上面。
北本驾驶着轻摩穿过了超市面前的大道,看见了除了卖眼镜还卖望远镜的眼镜店,就在超市旁边。
“小的时候好像一直去呢。”
被妈妈牵着手。那个时候去买东西一直觉得很无聊,但为了让妈妈给买一包零食还是会忍耐着的。那个时候都和妈妈在交流些什么呢。记忆里的母亲和现在不同,满面微笑,那么我肯定也在笑。
经过了超市前面,又向右转了。进了一个古老的住宅区。然后将车开进了一个小小的公园,在那里我看到了个意外的身影。“啊。”是我弟弟。
他在公园的一角和女孩子说这话。看他表情是分严肃,不像是在公园里玩。难道是约会?小学四年级就有女朋友了啊。没想到啊,不过这样一来我对母亲的担心也表示赞同。但还是因为嫉妒吧。
我在房间里玩黑白棋的时间,弟弟都和女朋友在互相说着喜欢喜欢最喜欢了吗?我的人生已经被弟弟超越了多少了,我想也不敢去想。
啊啊,对啊,说起喜欢,我还有一件在意的事。
“我说啊。”
“什么?”
“你问了那个静哥哥什么问题啊。”
北本稍稍回了头,斜眼看着我的表情。那绝对不是友善的眼神。
“你听见了?偷听可不是好事啊。”
“啊,糟了。露馅了。”
用那么大的声音在说话,坐在附近的座位上,只要不是塞着耳朵,就肯定会听到,这是不可抗力的啊,我可以大言不惭地这么说。
“当心我去学校里散播传言,说竹仲就喜欢偷听。”
“抱歉。那么问题的内容呢?”
“那么在意吗?”
“在意的。”
“……‘喜欢’是什么。”
十分直接的问题。如果要问别人这种事,那实在是令人羞愧到极点了。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问题的。就算要回答也只会说“答案就在你的心里”。这是普通高中生的极限了。
“……北本你啊。”
“什么?你问题好多啊,乘上轻摩就没有什么感想吗?”
“你喜欢那个帅哥啊。还有我觉得很开心。”
“混蛋。”
北本面朝前方,打了我一下我的小腹。不是戳,而是整只拳头大了上来,轻摩开始走起了S型的轨道。胃非常不舒服,还好身体姿势马上恢复了过来。但胃却还是疼得要命。
“你傻啊。”
“有什么不好的啊,高中生。就算呼吸都是在谈恋爱也不要紧。”
我说出了不知道是哪来的话,当然,这不是我的真心话。顺便说一下,我并没有什么坦率地活下去的价值观。因为会和父母、市长、兄弟和各式各样的人建立关系,所以人生还是有点烦人的。
“你不也是高中生吗?”
“嗯……但是北本看起来不像高中生啊。”
明明没有红绿灯,北本还是停下了车。她皱着眉头看向了我,静静地发了火。
“难道是我的脸看起来太老了?”
“不,不是这种事。只是觉得你挺成熟的。而且还在工作。”
我说得飞快,最后变成了想要掩饰什么一样的语调,明明是实话,但说出来却如此不安。
“我没有在打工,只是在帮忙而已。”
她继续向着北方前行,北本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声音也变回了原样。
“其实我想做厨师。但是都没有时间练习。”
“嘿诶……”
“而且期末考试复习的时间都没有。拿了那种分数根本没办法啊,嗯嗯。”
“你说考试期间没有在帮忙?”
轻摩有些歪曲,从轨道上飘了出去,行驶着S型的路线。看来她是想报复我啊。我在脑海里整理着发生过的事,事实是不会变的。我紧紧抱住了北本纤瘦的腰,不断的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虽然我瞬间抱住了北本,也许是因为我的到道歉方式非常奇怪,北本笑了出来。我也笑了,但我注意到了更可怕的事情,就是我抱着北本的腰,非常用力的抱着,这让我有些晕眩,我不否定。
然后我道歉的意识被丢在了一边,还想着别的事情。
“你会做猪扒饭吗?”前段时间的这个问题其实并不是为我或者别人出的,而是为北本本人出的也说不定。
“那家店是我祖父开始经营的。送外卖的轻摩也是那个时候开始用起来的。”
北本一边停着轻摩一边望着河川另一边的土木。她脱下了头盔,露出了一头艳丽的长发,随着风摆动着,非常惹眼。
我坐在她旁边,一边用屁股感受着地面和草硬硬的触感,一边默默地听着她说话。河面上有几只鸭子,结队在游着泳。
“祖母死后,祖父就一直不出店门,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一天到晚低着头,也不出家门。所以妈妈要我去店里帮忙,一定要我把它继承下去呢。”
北本握住了头盔的绳子摇它,然后继续说着:
“北本,很喜欢祖父?”
我捡起脚边的小石头扔向了水面。没有声音没有波纹。我没有再丢小石头。
“嗯,不算吧。只是双亲工作的时候,他一直煮饭给我饭吃。”
“那么钟情于食堂的原因是什么?”
“有啊。”
北本伸直了弯曲着的脚。然后跪坐在了地上。她看着我,讲述着像是听了无数遍已经烂掉的笑话一样。
“小学写作文的时候,我写了要继承这个店铺。”
“只是这样?”
“嗯,还要其他的理由吗?”
她这样坚持着自己的意见,我就算想要反驳也反驳不出口了。这也是她令我着迷的原因吧。我都不敢直视北本了。
“然后,我想代替静哥哥成为大厨……但总是不行。”
“所以才在招新人吗?”
北本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指挠着膝盖,笑了出来。
“那张东西是过年的时候贴在那里的。我们店很少会有学生来打工,所以找不到好的人才啊。毕竟附近只有一所小学。”
“的确啊。”
很难想象放学后小学生会握着零花钱,跑到这个食堂来吃饭的样子。
“不过,我不急的。反正到了三年级的时候就不用去工作了。光这点就比其他同学要轻松多了。”
“大学呢?”
“不去。我太笨了,也不喜欢读书。”
会这么否定自己的家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是新鲜啊,还有就是一种莫名的感动。对于我这种随便决定要读大学的人,北本可以说是在别的世界的人。
“不过啊。”
她抱着伸长了的脚,然后看着桥上来往的车辆轻声说道:
“我竟然在和竹仲说这种事,真是不可思议啊。”
“……也是啊。我一个星期前都没有想到会和北本这样聊天呢。”
的确是不可思议,我没有直接问她“我怎么样”,而是以这种形式和她交流着。
“竟然和竹仲这种人在这里说这话,真是不可思议呢。”
“怎么变成了贬义的口吻啊。”
果然被讨厌了吗?我看着北本。而北本则看着河的另一头,然后掰着手指竖着。
“中学在一起就是三年,刚进高中一年多点的话。也就是说我们在离彼此很近的地方呆7四年,但我们却从来没有说过话。但就在这一个星期里,我们就开始交流了呢。这种事情,不觉得很厉害吗?”
她是在问谁呢?北本将这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挥进了河里。能捡起来的在这附近也只有我了。所以我回答也不会觉得奇怪吧。然后我开始动起了脑子,但已经太晚了。
北本再一次开口问道:
“这是一次就结束的事吗?和竹仲在这里说话,就到此为止了吗?然后就再也没有缘分了吗?我们还有可能在这里说着这些废话吗?”
“…………………………………………”
到底会怎么样呢,我们之间是否会有着这样的缘分,感觉我们四年前就认识了。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能这样交谈的朋友呢。
这就好像是我在漂流的时候,碰到了同样在漂流的北本。但总有一天我们会因为水流再次变成平行线,会变成再也不会见面的存在。抱着一期一会的精神,我应该守护着北本。
但是,我今天是按照自己的意识选择去了北本食堂的。虽然也有蘸酱面的原因,也有聊天室里那条猪扒饭的话题的原因。我忍耐着因为看了人家的胸的羞耻心而继续呆在店里。所以就算偶然的相遇后,我们的距离也不断地发生着改变,我相信我们的关系也会发生改变的。
我想变成这样,我向云的那边祈祷着。
“将来的事情没有人会知道。北本和我在这里这件事的本身的确非常不可思议。”
我无法将我祈祷的事情直接说出口。所以我只能绕着远路,但却还是不自主的要传达给对方这种心情,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而一喜一忧。但正因为有这样的事,才是高中生的乐趣啊。
北本说:“诶,怎么了?”然后盯着我看。像是要看穿什么一样的眼神。我刚刚的发言有什么问题吗?我回想着,后悔着,陷入了自我厌恶之中。
应该还有别的说法,怎么回事啊,我一直在反省过去的缺点。
“呼……”
她故弄玄虚地长叹一口气。
“怎么了?”
看到我像被牵制住了一样,北本微笑了起来,像一只在笑的猫,就是这样美丽的面容,娇柔却有时候也少带些嘲讽。
她站了起来,对着河开了口:
“竹仲。”
“所以说,什么事啊。”
“你是处男吧。”
这次没有东西让我喷出来。取而代之的是汗毛耸立。我皱着眉头握着拳,有些颤抖的看着北本。北本为嬉笑着,她因为自己说中了而露出了胜利且骄傲的笑容。
“为、为什么突然说这种事情,根据呢。”
“态度。举止还可以,让人很易懂。”
北本越发地骄傲了起来,用食指指着我。这算是什么情况,被同年级的女孩子看穿是个处男,我应该有什么养的反应呢。
总不见得大声喊,请收下吧。这样会被搞的。
“那你,啊……你是处女吗!”
现在的我只有反问这个问题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很炙热,而且如果对方要告我性骚扰怎么办。
“哼。”
让人意外地态度,她高高的挺起鼻子,眼神是那么的澄澈。这让人不禁觉得很火大。
“喂,处女。”
“哼哼哼哼。”
“啊啊,那你就是鸡略。”
“哼哼哼哼哼。”
北本一边哼着歌一边跨上了轻摩的坐垫,启动了车。
“什么嘛,你要回去啦?”
我站了起来,北本又只回过了头,然后摆出了大魔法师的姿势,不过没有看到她生气的样子。
“鸡好可怕啊。”
“烦死了,是处女啦。”
她说出了一点都不像处女(不像吗)的台词,然后都没有戴上头盔就发动了轻摩。
“喂,等等啊处女!你忘记了一个处男啊。”
我,忘记,坐上行李架上了!你,打算,要去哪里啊!
“呜啊,猪扒饭都快吐出来了。”
“你只要不再那么叫,我就让你乘了啊。”
骗人。我在大街上喊了十多次处女都被你无视了。而且我怎么可能赶得上轻摩,一个人叫着的我才丢脸呢,我简直就像是白痴一样。
我一边撑着腰走着,北本放满了速度在我旁边。
“北本接下来要工作?”
“都说了没有钱拿所以只是帮忙。不过,嗯,虽然很烦人。”
“虽然你嘴上这么说,但是厨房里有那个帅哥在,你这个处女肯定很喜欢呆在那里工作的吧。”
“处男是不是就打算回去看看黄色小说然后吃饭了?记得要洗手啊。”
我们互相确认了接下来的预定。
到了店门前,我说了这样的话。这是我最近经常在思考的烦恼。也问过班主任,但是仍未得到解决的疑问。
“我有时候在想。”
“什么事?处男特有的黄段子?”
我无视了处女讽刺的发言。
“我一直是高中生吗?”
北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果然像班主任一样,理解不了我的问题啊。
“你是说你毕业不了?”
“不,不是这样的……总觉得地球本身就在那里……然后,我最初也是抱着读高中的使命出现的,只是被分配在了这里。”
北本的表情没有变,还是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我双手张开,画了个大大的圆,然后应该怎么说呢?
“原来的事,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我现在好好的活着,但却对过去的事情充满了不安。所以也许也没有将来吧。”
前半是不安,后半是期待。如果有将来,那我就会变成老爷爷。然后,死去。冷静地思考一下,这比什么都可怕。
“不是这样的啦。”
就像是头上掉了个蝉一样。北本踹了下地,就像是振子一样,然后跳到了我的身旁。
“我们总有一天会变成自己的爸爸妈妈一样的存在。”
就像是纠结于苹果为什么是红色的为什么是甜的这个问题之中的孩子一样,我的意识终于不再摇摆。
“不过,第一章第二章可能进展很快,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第三章有可能是两回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