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不能这样哦。”
北本说着很成熟的话，反驳着我的意见。就是这样，她说着，转过了身，走进了旁边的店里。其实距离很近，但我却没有追上去，而是默默地看着北本的背影。
“再见啦，竹仲。在学校……也不太可能见面吧。”
“嗯，啊……再见。”
没有说拜拜，而是说再见，北本察觉了这一点，微微地笑着走进了店里。现在还没有到营业时间，所以店里还是幽暗的一片，北本消失在店里。
接下来她要开始工作了。而我接下来就是吃饭，睡觉，玩乐。这是什么差距啊。
我的手臂上还残存着北本的温度，趁现在赶紧离开这里。
“北本北本北本。”
就像是咒语一样，我默念了三遍，然后擤了擤鼻子，抬起了头，可恶，就是这种地方很处男啊。还被处女当成了傻子。
接下来，我去的地方并不是自己家，而是书店。各务原书店。现在没有不设防盗措施的店。我一个多礼拜没有来这里了。
感觉不来这里不行啊。
我望着厚重的外墙，然后走进了自动门里。一进去就担心自己会被认出是小偷，但另一方面因为至今为止都没有被戳穿，所以我非常开心。这也很符合我对过去将来的思考。
空调的排风口迎接着我，在昏暗的店里，只有一个几乎一动不动的大叔。
大叔拾起了头，微微地笑着。嘴边长了皱纹，牙齿也因为烟草的缘故变了色，眼睛有些干涸。但是从笑容中可以看出，他很开心。而且还是对着我？
“欢迎，你好久没来了呢。”
“啊，是……”
我因为他记得我的长相的事而感到惧怕。都不敢拾起头了。
“你是学生，现在应该在考试吧？”
“是的，那个。”
我有些难以启齿，大叔环顾了一下店里，然后半开玩笑的说道：
“像你这样的常客如果不来的话，我的店真的就要倒闭了。”
“……啊，晤。”
心脏隐隐作痛，我感觉自己快要倒下来了。脚支撑不住身体，我就这样冲出了还没有关上的自动门，跑向了外面。
我都没有勇气去确认大叔是多么得吃惊。
肩部传来了疼痛感和炎热的感觉，我拖着腿不断的跑着，因为内平衡问题，我很快就摔倒了。我听见对面走过来的孩子们嘲笑我的声音。应该不是幻听。
我僵直的坐在地上，像是要被天空中掉下来的东西压坏了一样。
那个大叔，实在太过好心了。
很成熟的北本和我的差距。
我到底在做什么。我连个正经的高中生都算不上。
水泥地上的热量将我熏到，我咳嗽着。一次又一次的咳嗽着，但堵在心中的东西就是没有办法咳出来。
我起不了身，只能不断的呻吟着。如果这种事情被北本看见的话，我肯定会哭出来的。幸好，北本没有出现。
惨不忍睹的我，没有尽头的，一秒一秒，不断迎接着未来。
……过了十几分钟，不，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只是十几秒钟。即便如此，今天的事情就像是刻在了我的心里一样，永远不会忘记。
冲动总算褪去了，心中黑暗的水面上残留着余波。水面上的波纹是我的焦躁感，但着别人却不会懂。
应该做的事只有一个，就是静静地，出生然后消失。
“啊，啊，啊，啊，啊，啊——”
我大声地喊了出来，就好像声音不是自己的一样，手脚像被线拉了起来一样，我拘束地站了起来。
刘海遮着眼睛有些刺痛，我用手拨开了他们，看着前方的道路。
我怒视着前方，手上的脉搏速度飞快，我呼吸着。像是在街上游泳一样，挥动着手腕，一步一步，向前走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学习着车站前的披头士姐姐，大大地张开了嘴。
人改变的契机并不是多么伟大的事。
并不是什么伟大的意志和尊严。
只是不得已，才这么做的，只要顺从就可以了。
“朋友啊。”
我找到了暑假要做的事了。
那天晚上我用了手机里尘封已久的计算功能。
那堆堆满了尘埃的书被我全部重新放置了一遍。然后我不经意地就选了驾照考试用书放在了最上面。
我用手拍了拍书上的灰尘，然后打电话给了朋友。
手里满是尘埃的味道。
“……啊，喂喂？明天我们做点符合处男做的事，出门去吧。”
第一学期结业式的那天，我拒绝了朋友的邀请，来到了北本食堂。
明明是同一个学校同样的线路，但我进去的时候北本已经穿着围裙开始工作了。看到我的进入，北本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欢迎光临。你还真早啊。”
“你才是呢。”
“都没有朋友约我一起回去啊。”
像是开玩笑一样，我们相视而笑，北本开始为我准备茶水，我坐在了左边的空位子上等着她。要点的东西早就决定好了。
“要点什么？”
“猪扒饭。”
北本放下了茶，点单非常的快，她也没有说什么别的话题。默默地吃着东西的公司职员。看着新闻等着上菜的工地的人。还有两个人翻着一本《Orange Page》杂志，指着这个说好吃指着那个说好吃的情侣。电视机里传出了嘈杂的声音，播放着连续剧。
蝉和附近放暑假的小学生都高兴地欢呼雀跃着。
真是不错的氛围啊，我真心这么想着。我心痒地等着猪扒饭。
右脚不断地摇晃着。
终于，北本端来一大盆猪扒饭。她把盘子放在了我面前。
“你喜欢猪扒饭吗？”
“我没有遇到过讨厌的人。”
“也是呢”北本笑着点了点头。“请慢用”说着就离开了。
但是我最终无视了北本的话。是因为太过紧张还的缘故吧，根本食不知味。因为刚煮出来非常烫，所以舌头有种被烧伤的感觉，但我还是不断地将饭送进嘴里。因此很快就吃完了，我将味增汤和茶一饮而尽。
拿着单子走到了收银台前，我竟然超过了其他客人，这让北本有些吃惊，然后特意跑到我桌前去看了看盘子，看到我一粒米都不剩吃得一千二净，她感到非常差异。就在她吃惊的同时，我吞下了腌萝卜。
“回家部的竹仲肚子那么饿吗？”
“嗯，有些事。”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就是日本人特有的暖昧吗？
然后我付了猪扒饭的钱，六百六十日元，然后开始和北本说话。这才是今天的重头。
“我想借用你的机器算一下账。”
我从包里掏出了便条，北本没有理解我拜托的事情。
“怎么回事？”
“那个，九百四十元。”
无视了北本的疑问，我直接爆出了便条上的数字。她有些难以接受的嘟起了嘴，但是手指还是敲击着键盘。然后继续输入这些三位数四位数的数字。
“……一千二百元，加上一百三十元，一共是？”
全部念完之后，北本给我看了合计的数字。
“共计，六万七千二百日元。锵锵锵锵……话说，这是什么啊？”
我将手中的便条揉成团，然后尽量在北本面前装帅，结果还是说快了。后来我又开始讨厌自己了。
“暑假我每天来这里工作，能拿多少钱？”
本来想要耍帅的，结果说出了口之后，没有一丝帅气的感觉。有的只是丢脸的心情，让自己的脸颊不断升温。即便如此我还是想看北本的反应。所以，我抬起了头。
我用眼角撇着北本，为了让自己的头朝向别的地方看，我的脖子都抽筋了。北本好像比看我快速吃完猪扒饭还要吃紧，然后突然开口了。
厨房里的大婶看着我们。
“我是看到招募广告才来的。”
“但是，轻摩的驾照。”
“我考好了。”
我从钱包里取了出来，这个星期天我拉了那位胸罩带狂热爱好者的朋友一起去了驾校，在拼命学习之后，其实就是临时抱佛脚了一个晚上，就轻松地拿到了驾照。
要步入大人的阶梯，其实意外的很简单啊。
“我来负责接客送外卖。你在这一个暑假里练习料理。真是完美的配置啊。”
YEAHYEAH！我竖起了大拇指。当然害羞的感觉也达到了指尖。北本快说些什么吧。我可不想一直摆着这个姿势啊。其实我自己可以放下来的。
我们俩就这样扭扭捏捏着，北本先开了口：
“唔……”
她撇开了视线。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啊，好难开口啊。”
那不就是不行嘛。连面试都没有就不被采用了吗，我非常的不安。
我一直盯着被扣的嘴，心脏像是被敲打着一样慌张。中考的时候，和父母一起去看结果的那天就是这样的心情吧。啊啊，找到了。我中学时候的记忆。永远都是高中生什么的就是幻想而已。我有过去，我不得不前进，因为我也有将来。
这样的实感让我做好了觉悟。我深呼吸7好几下，等着北本的发言。
终于，北本低着头，抬起眼望着我，说出了难以说出口的话。
内容是残酷而现实的故事。
“我担心竹仲穿着制服再披上围裙，没有人会喜欢看呢。”
说的太正确了。
好了，要说应征的结果。
最终，还是真正的老板，北本的妈妈首肯了。虽然这么说，一个礼拜前算是试用期，如果能做事的话，整个暑假期间就能被雇佣。
“太好了，吧。嗯。”
“不要烦恼了哦。”
北本和我一起走出了店里。感觉上个星期也像是这样被风铃送出门的。人生如果因为每一天的事情都会发生巨变的话，那就太累了。有时候不断重复也是一件好事，能让人安心。所以变化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
北本约我白天一起骑轻摩出去，我回答了两次OK。说实话，如果今天拒绝了的话，那就没有下次了。我脑袋热热的，想着这种悲观的事情。
“你明明说自己是处女还那么轻挑。”
“烦死了处男，不要得了便宜又卖乖。”
这样的称呼，一定要直到其中某人正式毕业的时候才会停止吧。
和上周的座位相反，我坐上了坐垫。北本给了我钥匙，我启动了引擎。我们遇到了回了一次家之后又骑车出来玩得一群孩子们。什么时候，我也能找到我小学时候的回忆就好了。在这样明媚阳光的照耀下，我觉得那一天也不远了。
坐在我身后的北本抱着我的身体。她细细的手控制着我们之间的距离。这当然啦。我们并不是特别亲密的处男处女．所以还不能那么没有戒备心。这也是少女的矜持。很有北本的风格。
我开动了车，这比自行车更有让我加速的冲动，全身的毛孔都因为风的关系张开了，瞬间的寒气和爽快感向我袭来。摆脱了这些之后，又很快地热了起来。
“你突然想要打工，到底是什么心情啊？”
我发现自己没有戴安全帽，而被本就像是面试官一样问着我工作的动机。我可是第一次在公路上驾驶啊，不要和我说话啊。
“没什么。暑假到了，没事做。”
“是为了我吗？”
五阶楼梯高度的转弯口，我从里面空旷的停车场绕了一圈，5笔直前进，回到了大路上。我明显地动摇了。
北本享受着我的反应，然后很慎重的再次问道：
“这种想法难道是我太自恋了？”
“……………………………………”
也有这原因吧。我不可能说这种话的。所以我没有点头。只能再像高中生一样耍耍小性子。但我的性格很容易被别人看透。这家伙原来是这样的人啊，之后还是当心为妙，之类的。
“很遗憾，是为了我自己。”
要说为了北本，其实也是为了我自己。
我挺起胸膛，紧紧握住方把手，手中紧张的都是汗。
“那刚刚的计算是什么呢？”
“嗯。一家熟悉的店家的赊账，差不多该还了。”
“赊账？能积累那么多还不找你要，真是好心到～定境界了啊。”
嗯，是啊。真是让我感动地行动起来了的好心的店家。
我笔直骑着，穿过了公园。没有看到弟弟和之前那个女孩子的身影。无人的公园在光芒的照耀下，像是光之庭院一样，地面和玩具都闪闪发着光，像是没有人能踏进来的神圣土地。
“不是为了北本才去打工的，是不是让你有些失望啊。”
“笨蛋。”
她又打了我一下。这次是左边。
“真是的，不要得寸进尺了。处男。”
“对不起呢，处女。”
虽然我们没有再继续说话，．但却暗暗地竞争着。我的腰部不断被北本的手做侵略。我也不断地挥着脚，像是没有感觉一样，结果最后演变为一方被踢的局面。
这样也不错啊，是感觉非常好的处男的悲哀。
然后我们就这样骑向了河边，穿过了收费桥。从顶上望着镇子的景色，我解决了一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
夏天开始了，高中生活也就只剩下一半了。时间是不会等人的。我也会一点点变成班主任那样的大叔。这个时间没有永远，我的意识不遵从任何人的意见，而自己改编着。人生迟来的瞬间，变成大人的时间，没有什么东西会守护着你会教你。时间永远是静静地流淌着。
就算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说话了，都被寂静和寂寞包围的话，几十年后我们还是会腐朽。总有一天会迎来终点。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要去改变一些。
我要将赊的账全部还清。
我要让北本能够一个人做出猪扒饭。
然后像呼吸一样的恋爱。
如果向着这样越来越好的方向前进的话，那么即使所有人都会变成老人，但也会对未来充满希望和展望。
这就是对于我几个月烦恼下来，让我停滞不前的疑问的回答。
总结一句话，就是还要再多加努力。
“啊啊，活着好困难啊。”
我这么轻声说道，背后的手臂将我抱得紧紧的。
“这可不一定哦。”
北本难得用这么轻浮的语气说话。我的表情开始缓和了，额头上的汗珠和手中的汗水，已经变得无所谓了。
“……也许吧。”
北本的胸部压在我的背上，这让我欢呼雀跃了起来。我肯定就是被这样乐观而没有根据的意见打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