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六百六十日元的故事》作者:[日]入间人间【完结】 > 六百六十日元的故事.TXT

  第四章

作者:日-入间人间 当前章节:126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33

爱、祈祷

最近我发现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在过七十年,我们有很高的可能性已经死了。也就是说,对我来说,地球的寿命也只有七十年了。

如果我死了,对于我来说地球也就消失了。然后在寿终正寝之前,又会经历多少辛酸痛苦呢。在我死前的七十年里,周围又有多少人会相继而去昵。

和女朋友经常去的那个食堂里的大婶,不知道她还能工作多少年。三个月前去了一次的那家中华料理店的大叔,在我小时候和家人一起去的时候他才四十几岁,而今也已经六十多了,到了这个年纪很有可能突然死亡。我所生活的地球,或者说我的生活环境不断地老化,变得不安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崩溃了。

在这个住着感觉心情舒畅,从小就生活在这里的街道上,每一天向像崩溃逼近一步。除了我以外地寿命不断地终结、消逝。而且都是无法代替的东西。

接下来即将步入三十岁四十岁的我,越发感受到了世界的狭小,即便如此,只要我还有生命,那么就不能失去我自己的“地球”。

这件事让我无限寂寞。阳光从公寓的窗户照了进来,我像是一条虫一样,被酷暑折磨着还烦恼着这样的事。今天也热到一台电风扇不够用,自己就想中暑了一样,眼前一片漆黑。

“好想睡。”

我摇着头,对着电风扇,风吹着睫毛和鼻子。“嗯?”我用手指摸了下鼻子。啊,果然有鼻毛露出来了。风吹动的原来是这东西。我拔掉了它。

从右鼻孔镇南关钻出来享受着风吹的毛,被我连根拔了起来,因为太过粗壮,所以现在鼻子还隐隐作痛呢。

拔掉了右边的鼻毛,右眼流出了眼泪。

人体器官的联系肉眼是看不到的,但疼痛却让我有了实感。

人与人之间的东西,也许也能从这样细微的小事中体现出来吧。我一边用拔鼻毛的手指擦拭着泪水,一边看着因为热气而睡的很难受的女友。她用毛巾裹着身体,刘海被风扇吹动着。

中家奏。和我相遇的时候,她还是女高中生。那时我也还是高中生,“那个时候很年轻啊。”不对不对。不能沉浸在这种回忆之中。不过,怎么说呢。真是的。

昨天我和奏玩了一个晚上的将棋,而现在我看到了写着战果的纸。我输了好多。奏压倒性的胜利了,我也如同字面所说,被压倒了。奏玩将棋真的很厉害。应该说,我都不太清楚将棋的规则。我在不太了解的游戏中,玩得惨败。这种事在我的人生中常有发生,而我也默默地接受了。我看着奏。

她和高中时代没什么区别。还是那么稚嫩的脸庞。睡觉的时候因为嫌烦,所以她就把头发竖着扎了起来。她的睫毛很长给人印象深刻。本人也非常自满这点,所以出门的时候,化妆用时最长的就是睫毛。从旁边看起来,真不知道有什么变化。不过也许是因为我是个男人吧。

我靠近了长着球藻一样霉斑的窗户。太阳像是有八只电灯泡和融合在一起一样,穿透了云层照耀着大地,而云朵也像是恶作剧一样,很华丽地避开了太阳,不为地面创造丝毫阴影。

“不过,真不敢相信太阳在地球外面。”

地球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没有感觉。我是理科生,但是到现在还对这个星球的真面目摸不着头脑。

看了太阳数十秒,我实在受不了热量和刺眼的疼痛,我背过了身。眼前的景象好像都长出了球藻一样,我闭起了眼睛。都是球藻。连奏的脸也被球藻覆盖了,就像是视力检查的时候满是C一样。

在我的双眼恢复正常之前我想着眼前的奏的事。

说道刚刚想起的地球的问题,我希望奏不要比我先死。这份寂寞和奏在我心中的分量绝对不是虚假的。但是如果我先死的话,让奏一个人活着也很痛苦啊。就算我的地球终结了,但奏的地球还存在在宇宙之中。即使看不见摸不着,但还是存在着的。

先不管这些事,还是赶紧把在手上飘的鼻毛给扔了吧。脑海中,对地球的绝望和对这个六榻榻米大小的困惑交织着,我下了楼。这么烦恼着真的好吗?这么一想就会越发的烦恼了。

过去别人经常说我很乐观。还有就是“看起来很无聊”“一直都很想睡的样子”。嗯,的确如此。

眼里已经没有球藻了。但到处都是绿色的影子。不过这是我所属的房间,摆放的东西都知道大致位置。因为这种事而自豪的我,已经不是乐观了,可以说简直就是天然啊。

当我将鼻毛扔进了垃圾箱,发现日历从海之日那天开始就没有再被更新过了。“哎呀哎呀”,我把不需要的日期全都撕了下来。八月二十日是今天的日期。虽然发出了很大的声响,但奏并没有要起来的样子。

我走去洗脸。洗漱台上的水流强有力地向下冲刷着,我洗去了只有右眼才有的泪花,回到了房间。奏还在睡觉。我启动了电脑。噔噔噔噔。我又瞥了一眼。奏还是不起来。

“……真无聊啊。”

就像是小学暑假的时候,我五点钟就爬起来了,但家里人都在睡觉,我只能静静地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一样。

她暂时还不会醒吧,我出去散个步吧。虽然肚子饿了,但是如果制作一人份的早饭的话,奏肯定会生气的。

“饭要一起吃啊,你的爱不够啊。”她一定会这样说着摇着我的肩吧。一起吃饭就是爱,这个时候我学会了这句至理名言。但这是真的吗?

我穿上了散乱在地上的凉鞋,走出了公寓。没有带钥匙和钱包。因为没有可以让我冲动购物的钱,而且家里还有奏在,

走到了走廊上,看到住在旁边的旁边的旁边的女性靠在大开的门边和里面的人说这话。她像往常一样背着吉他,一副休闲的打扮。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是音乐人还是单纯的家里蹲。我从她身后走了过去,下了楼梯。

八月已经过了一大半了,但夏天还持续着。现在的我已经是大人了,不再是要创造一个夏天的回忆的年龄了,还要考虑今后的事。

当下的问题就是要考虑如何度过剩下的夏天,钱包非常寂寞,收入来源也像海市蜃楼一般。我从太阳直射着的公寓前的空地走向大街。好了,接下来做什么呢,有没有选项呢?

我和奏都没有收入没有工作的。No money,no work。

说白了就是家里蹲。我们俩都已经二十三岁了。

“两个家里蹲。家里蹲乘二~家里蹲乘二。”

虽然现在不是即兴唱歌的时候,不过地球竟然可以这么炎热,让我有些受不了。

我们的钱不够了。

钱对于生活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对于幸福来说也是非常必要的。幸福的要素是可以吃好吃的,可以买想买的,每天工作很少的时间,有很多时间可以玩,这些事情都被存款所左右着。有钱=幸福,这在我们的生命之中基本上是成立的。虽然不是全部而是大部分。

例如想要吃猪排饭的时候,让奏去做,但却回答说:“没有油做不了。”这就是发生在上个月,在我看到聊天室里一个关于会不会做猪扒饭的话题之后的事。也就是说,只要有钱,只要有能叫两份猪扒饭的钱,我们就能一起去北本食堂吃猪扒饭,而不用浪费做猪扒饭的时间。剩下的时间可以一起翻着书看看料理的照片发表一下感想,然后就有了愉快的时光。这毫无疑问是非常幸运的。

那么如果有很多钱的话,即使奏不在了我也会过得很幸福吧。嗯?不对,我可不要那样。即便那是幸福的,但也很痛苦。而且幸福和金钱划等号,也许也只有年轻的时候吧。

人类不能用数学公式来形容,只能用语言来表达。常见的心灵。身体会随着时间而衰老,心灵也同样如此。对于衰老了的心灵,如果还想让等式成立的话,就一定要做一些变化,比如分发给儿孙零花钱,应该说都是为自己以外的人用的。到时候就会被别人所需要,无论是因为什么理由,别人会需要你。

脚和腰都不昕使唤了,到了一个人无法走路的时候就会需要别人来支撑着,无论身体还是心灵。

我一个人走在大路上散步。带着一副和夏天不符的穷样。“啊啊,钱包空空的。”

光充斥着街道,物体的轮廓渐渐显得有些模糊。

现在,我走在没见任何人使用过的电话亭和网球场旁,听见了猫“喵”的发出了叫声。到了发情期了吧。我站住了脚,望了望四周,没有看见猫。我挺讨厌猫的。应该说我讨厌所有的动物。因为他们很快就会死去。我喜欢不会马上消失的东西。

结果,猫继续叫着,我也没有找到它。我放弃了,继续散着步。

我走上了桥,和对面走过来的老爷爷打了照面。因为散步的时候经常会碰到他,所以我们相视而笑。他今天也带着黄色的帽子,虽然衣服是灰色的很土气,但只有帽子显得是在不同的空间里的。但是,在这种太阳底下,我还真的很羡慕这种帽子呢。

每天这位老爷爷的散步方法都不一样,有时会拄着拐杖,有时会挥动着两只手臂,虽然只是站着说过几句话的相识,但他也算是我散步中的伙伴。所以请一定不要消失啊。

今天我们没有交谈,只是擦肩而过,爬坡越来越累,所以我艰难地踩着地面。一个人散步不会花钱,这点实在是太好了。曾经和奏一起走过这座桥,她拽着我直喊“咖啡店咖啡店”。偶尔和奏一起出去散步,就一定会被拉去咖啡店。我觉得不应该再让乱花钱的奏负责了。但是我经常被说太懒散了。

骑着自行车很艰辛的爬着坡的棒球部员赶超了我,骑到了桥顶上。九子收费桥的中央,我坐在了阴凉里。直射下来日光被遮挡住,我安顿了下来。

然后听着百元机历放着的背景音乐,思考着爱与祈祷。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如果不是一个人是考虑不了的。和别人,应该说和奏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会沉迷其中,经常会忘记去思考。好了,现在考虑什么呢。

通过散步火花自己的大脑,然后进行想象。

“唔……”

一百日元,也许是因为身后的百元机器,让我今天最先想到的不是爱和祈祷而是金钱。虽然这也是很重要的,我一个人点着头。被晒得黝黑黝黑的棒球部员从我面前经过,用很迅猛地速度下了坡,我一边看着他们一边喃喃道:“我们没有钱。”

没有钱的话,去工作就好了。大学毕业了的成年人都会这么想,那么我和奏是不是应该去工作呢。……嗯,那样也好啊。虽然不知道奏怎么想。但我还是能工作的。说到底根本就没有不工作的理由。

想着当年还在读大学,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毕业了,奏也和我一样,没有工作就这样毕业了,我们用读书时打工挣的钱一起生活了一年三个月。而结果就是,那些存款用完了。现在就是这个状况。如果没有职业限制的话,感觉还是能工作的。

“那就没必要烦恼了嘛。”

我真傻,这么想着,我抬头望着收费站的屋顶,开始思考别的值得思考的事情。不过桥上听不到蝉呜,简直就像是别的世界一样。

“啊啊,不好。”

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嘴是半张着的,所以赶紧用手托着下巴把嘴合了起来。奏经常提醒我这点。但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连我自己都没有自觉了。因为这个习惯的关系,经常被别人说“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所以就被认为什么也没有在想,不过我也没有必要去否定,就这样接受了别人的评价。

但我感觉自己不能不去思考爱和祈祷。所以经常会像这样散步到桥上,开始思考这些问题,这也许和我的双亲有关。

我的家庭氛围相当糟糕,双亲的关系非常不好,母亲在我中学的时候就因事故而去世,然后留下我和父亲一起生活。现在家里只有父亲一个人了。

我和父亲分开住并没有什么理由,还是说是因为失去了亲情吗?如果是别的理由的话,我应该能理解。和父亲吵架或者要结婚了添置新居,亦或者是憧憬着离开父母的生活。但我并没有这种理由。只是一直发着呆,不知不觉间就开始和奏生活在一起了。和奏一起生活也没有什么动机吧。只是我和父亲之间,我和奏之间有着爱。不这样做不行。我一直这么想着。

接下来我要为了奏而工作。确切的说,是为了我和奏的生活而工作。这是爱吗?想要生活在一起的心情的确可能是爱情,那么没有和我住在一起的父亲呢,我和他之间就没有爱情了吗?长大成人之前都是在家中生活的,而家人间的爱情的有无却也是相当有自主性的东西。

说到底,爱是自由的吗?我能够自由的去喜欢任何一个人吗?可以自由的去讨厌一个人吗?这样想的话,的确挺自由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对父亲不抱有爱情也不要紧吗?不,即使有爱情,也只是不在表面表现出来而已。这样的话,还有意义吗?那么反过来想,爱没有具体形式的话就不行了吗?在外面吃饭,然后请他吃猪扒饭,这就是具体表现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对奏就不存在爱情了。但这并不是每一天,而是偶尔。爱情可以这样偶尔来一下的吗?真的可以这样认为吗?

还是说爱情是要长期保持的,它是无法像测风速一样测出瞬间膨胀的数量的东西。

……我想着这样的事,脑中的智慧不断运作着。

“啪啪啪。”

我在收费站旁边的阴凉里躺倒了,背接触着大地,能感觉到轿车驶来的震动。轮胎旋转的声音和角度,也更有了临场感。我闭着眼静静地听着声音。这绝对是个对心脏很不好的午睡。

但是这种无法掌握的距离感,也就是说无法理解的东西才是爱啊。就像是柳树下的幽灵一样。如果知道了真实面目,那就没有意思了。纳斯湖畔的纳西小姐也是谎言,但孩提时代看到纳西小姐的特别篇放送的时候,却也激动不已。因为不知道真实面目.所以有爱。我会将这种东西继续流传给我的子孙的。好厉害啊。爱就是赌博啊。把时间作为赌注,我坚信能变成自己的所期望的形态,所以我消耗着人生。

没想到寻找德川的宝藏和爱情竟然有异曲同工之处,但是,我们出生的时候却并不知道这一点。像我一样。我比别人不懂得东西稍稍多一点。感觉,安心了一点。

而,最后。

我得出了结论,我被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所玩弄,但最后还是握着奏的手继续走下去。以后我还会为爱情的违和感所烦恼,然后担心着这个问题是否会被解决,为此运用着我平时不太用的大脑。

这是为了确认爱与祈祷。

我站了起来,拍了拍背后。好了,去哪里呢?直接回家也不错啊。

两个看起来差不多是高中生的男女骑着摩托车,互相骂着(?)“处女!”“处男!”就这样跑在了我的前面。最近的高中生还真是开放啊。两个人一起骑车真开心呢,羡慕嫉妒啊。说起来,去大学的时候还拿了驾照昵,不过现在也不过是当做身份证来使用。能被称的上是车的东西,我也只坐过电车而已。

我去哪里都是靠自己的双脚,走着、跑着、跳着。

不过我要去哪里,我都得先下坡。

“也罢,哪里都好啦。”

我比起一定要爬上去的人轻松多了。

散了一个多小时的步,我路过了自家的“各务原书店”,难得来一次就去露个脸吧。父亲五十多岁,因为只有我一个孩子,所以还没抱上孙子。我去玩的话,他也不会很激动吧。

说是家,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店里的收银台度过的。从我读书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呆在那里,从收银台旁边看过去,父亲的背后也有着一堆书。

“哦,还没倒闭啊。”

这句话半是玩笑半是安心。嗯嗯,我看着书店淡柠檬色的外观。旁边有些昏暗的咖啡馆,还有连锁乌冬面店都健在。哪一个都是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建起来的,在那之前还一直是枯萎了的草地。

作为书店的儿子,店里的书都能随便看吗?我曾被同级生这么问过。但并非如此,被包装好了的漫画,是看不了的。结果这让小学的同学们非常失望。小说也是之后退回来的能看看,所以我并没有读了很多书的印象。喜欢看书的奏如果站在我的立场上的话,肯定会非常开心。奏喜欢的是宗田理和恩田陆之类的,是不是有共同点呢?名字中间都是个田字?不不,只是凑巧而已。

为了甩掉头发上的光芒,我甩了甩头走进了店里。父亲也许一瞬间会误以为是客人而露出了兴奋的表情。然后我想起了自己已经没有这个家的钥匙了。我已经不再是这个家的孩子了。

店里传出了声音。夏天的声音,古老空调运作的,有些夸张的声音。嘎嘎嘎嘎嘎地打着风,非常的吵闹。游好泳之后就吹着这个风的话,寒毛都会竖起来,非常的凉快。我喜欢这种一热一冷的温差,所以经常会在店门口进进出出,那个时候母亲总训斥我说浪费电。

我走进了店里,撇了一眼右手边的收银台,父亲一如既往地佝偻着背,戴着老花眼镜,一边看着书。店里放着一台小型的电视机,虽然他没有再看,但还是开着的。液晶屏中播放着非常无聊的赞美我们镇的节目。

我走了过去,他好像发现了我,拾起了脸。我望了一下他看的书的封面《黑白棋的获胜方法》。对于他来说还真是奇怪的书啊。

他和我四目相视,用手指推了推老花镜。

“哟。”

“噢,今天怎么了?”

“只是在散步,顺道过来看看。啊,我没带钱所以买不了书。”

“那就回去吧回去吧。”

父亲一脸心情很好的样子,挥着手让我离开。我一如既往地无视了他,把手放在了收银台上。

收银台上放着个商务用信封,上面写着“给书店”。

“这是什么,某个通知?”

然后看了看上面很孩子气的字。不过长大了之后写字也不一定会变好看。

“啊啊.别人给我的,里面放着钱。”

“嗯?”

父亲很不在意的说着里面的东西,这让我有些混乱。我打开了信封看着里面的东西。和父亲说的一样,里面放着钱。有一些零钱,剩下的都是大钞。比我的钱包要丰满的多。说不准比收银机里的钱还要多。

“哦哦,真是有好多钱啊。”

面对着福泽谕吉,我不禁开始用了敬语。全部数了一遍发现有六万七千二百日元。这数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我怎么想也没有想出来。父亲眯着眼很高兴的看着我手中的信封。

“这是谁放在这里的?”

“不知道,等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在那了。”

专心看书的父亲这么说道,看来他并不觉得这样来路不明的钱有什么可疑的。我也遗传了这种性格吗?我大脑中的某处这么想到。

信封里除了钱,还有一份折得很小的信。我打开一看……是手写的,非常难看的字。应该是男人写的吧。这个。

“对不起,我把钱还回来了?你还有钱借给别人?”

“没有没有。都没有客人啊。”

父亲这么否定着,但睑上却带着笑容。这个被别人说是个老好人的书店的大叔,脸上现在长满了老年斑,都已经快变成爷爷了。看到父亲变老了的样子,心中隐隐作痛。

“那个给你。”

“诶?但是,那不是给我的啊。”

“所以是我给你的啊。这不是很正常吗?”

的确,我能够接受,但是如果算是零花钱的话有点多吧。我中学的时候一个月才一千五百日元的零花钱……“一二三四。”大约有四年的量啊?

“太多了啊。你还是对钱执著点比较好啊。”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家店就开不下去了。”

我想要把信封还给他,但被父亲制止了。伸出来制止我的手,颜色比原来还要深。父亲就收回了里面的信。

“我只要这个就行了。”

这么说着,父亲打从心底里露出了喜悦的笑容,有多少年没有看到这样的笑容了。这样的表情,让我安心了不少,除了家人之外,父亲还会因为别人而幸福。看来不是孤身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地球上。

“什么嘛,你知道是谁给你的啊。”

“不不,不知道。”

他愉快地撒着弥天大谎。钱=幸福之间还有着某个人,而他让父亲得到了满足。到了父亲这个年龄,这样就能感到满足,虽说听起来很寂寞,但幸福却着实存在着。而现在我则要努力将幸福延续下去,但我能做的只有祈祷。但是祈祷也会成为日后某事的动机。

父亲两只手高高地举起来了一下。然后又推了下眼镜,透过镜片,我看到了父亲的眼睛变大了。

“就当是奖金吧,狠狠地用吧,狠狠地。”

“狠狠地啊。”

和奏去痛快地玩。去北本食堂不再吃四百八十日元的油豆腐乌冬面了,而是改吃六百六十日元的猪扒饭。狠狠地。有一种想撒花的感觉呢。

我一边想着怎么用钱,一边摇晃着脑袋,这时候看到了收银台里面放着的味增汤的碗和放腌物的小碟,旁边的绿茶还飘着热气。

“中午吃的外卖?”

父亲点了点头,一边拿出了空碗。

“点了三份猪扒饭。一份今天的,一份晚上的,一份明天早上的。”

“吃点蔬菜啊。”

“最近我蔬菜过敏。”

你啊,五年前也说自己蔬菜过敏啊。我撑着额头叹气道。

“家务一直让鄙人做。所以就算会洗衣服会打扫,但做饭完全不行啊。”

也许是回想起了母亲的事,父亲寂寞的低着头苦笑着。母亲去世之后,家务活都是我和父亲两个人在做。但是厨房除了冰箱空了的时候,父亲基本都不会去动。虽然他没有明说,但他也许是想保留下母亲生活在这个家里的痕迹吧。我感受到了这种氛围,所以我最先学会的就是煮饭。

“……那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轻轻地挥了挥手,然后望着信封上的字。说不定是送外卖的人放在这里的吧,我这么想着,但没有说出口。因为这种事说出来也毫无意义,无论对我还是对我父亲。

“你要回去了吗?”

“嗯,我就来看看你。”

被家人说“你要回去了吗?”这样的问题,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对于我幸福的童年来说,现在真的有些寂寞呢。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家里有个会做猪扒饭的女朋友等着我。”

父亲看了看刚才还在看的书,眼神缓和了些。好像是在回忆什么一样,露出了笑容,就像是享受着阳光的狗一样,用温和的声音说:

“如果能一直呆在身边的话就好了。”

“不过前提是公寓里有油,在没有钱的时候。”

“……油,要不要带点去?”

“不,不用了。”

这点就足够了,我举起了信封。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书店。

外面风很大,这在盛夏实属少见。旁边吹来的热风在耳边响着。咖啡店外装饰着的花在风中摇曳,天空中的云飘的很快。

大卡车从眼前驶过,废气的味道留在了路上。那种味道洋溢在空气之中,让我的皮肤感到了热量。肌肤上的一层冷气消散了,我再次被夏日应有的气温所包围着。啥,我叹气道。

热了起来,又变凉快了,再变热。就在这样不停地切换之中,我喜欢上了温度差。所以差点想再回店里一次,不过还是狠了狠心继续走了下去。

因为已经不是孩子了,所以没人再会训斥我,我只能自己控制自己。

我正走回公寓,看到了带着黄色帽子的小学生在路上走着。河的另一端游来了一群放养的幼鱼。小学生们一起走向了超市的方向。手上拿着蓝色的包包。北本食堂的旁边就是小学,应该是去学校里的游泳池吧。真好啊。

我和奏都是那里的毕业生,能不能让我们也混进去呢。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老师还有没有认识的在那里教书呢。什么时候真想回去看看我在那里遗留下来的地球的残骸呢。

有个女孩子背着大大的蓝色登山包,还穿着夏天很少见的长袖长裤。因为衣服的关系,看起来更加的热了,所以她的表情要比别的去游泳的孩子严肃点。她没有带黄色的帽子,而是顶地球队的蓝色帽子。看来不是去游泳,而是去朋友家玩吧。或者说……是去合宿?我曾经看到过参加柔道练习的孩子在夏天穿成那样。

不管怎么说,希望他们暑假能过开心就好。暑假还有十天,被一堆作业逼疯了的悠闲的暑假……看起来还是很辛苦的,小学生。

我没有和小学生们相遇,而是继续走了下去。到了半路,我停住了脚步。我停下了不断挥动着的手臂,然后歪着头“奇怪?”将两只手的手指张开又闭了起来。

本来应该握着东西的手里,只有一层薄薄的汗水。

“不见了。”

信封不见了。我看了看两只手,上面只有自己的手相。然后摸了摸裤子口袋,怕自己下意思地塞了进去,但连根毛都没有。

本来握在受伤的东西,现在没有了,这个事实没有变。

“真头疼。”

里面放了将近七万日元。但根本不知道掉在了什么地方。所以只能一点点往回找了,但我看到的只有栅栏边丛生的杂草和丢弃了的罐子。我拣起了地上的罐子,丢进了旁边自动贩卖机边上的垃圾桶里。

“狠狠地消失了呢。”

就像是火花一样,充满了美丽,但瞬间即逝。我摇摇晃晃地在地面上寻找着,但没有我想要找的东西。风像是巨大的生物在呼吸一样吹了过来,吹走了我的注意力,吹走了我对信封的迷恋,吹走了很多很多。然后,衬衫的衣角飘动了起来,我感到胃有点抽搐。

“不过,算了吧。”

感到肚子饿了,我也就很快放弃了寻找。

虽然失去了钱绝对不是幸运的事,但也算不上是需要叹气的不幸。

只要我收下了,那就足够了。

对于我来说,对于父亲来说都是这样。连这点秉性都一样,不愧是父子啊。我们是有着同样的地球,并一同在里面生活的人。这,就是羁绊吧。然后我又挥起了手,这次我跑了起来。散步结束了,接下来是和什么东西进行竞争。

如果正常跑的话,凉拖就会卡在大脚趾和食指中间,很疼,所以跑起来还是很费功夫的。不过这样倒还是挺开心的。

我跑到了公寓前,扭了扭腰,确认了一下太阳的高度。

太阳还照耀着大地,一点都没有夕阳的感觉。

太阳下山还早着,开始做些什么事还是很足够的。

好的好的。

我跑上了楼梯,敲了敲公寓的门。她差不多该起来了吧。

“奏,开门。”

“来了来了。”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了奏的声音。接着是开锁的声音。真不小心啊,她应该确认一下外面的人是我啊,以后得让她注意一下。不过之前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啊。

奏打开了门,头发还很蓬松,眼睛也有些睁不开的样子,而且门是大开的。看到那张脸,我第一个想法就是:“要她有防范意识,是不可能的”。刚起床的奏不可能那么聪明。

所以我得加油啊。

“我回来了。今天感觉心情很好,所以我们出去吃吧。”

“诶,是吗?太好了。”

“顺便我决定家里蹲毕业了,至少做个自由职业者。”

“得救了?诶,是嘛。”

“果然我的梦想是和奏一起拯救地球啊。为了美好的未来。”

“是嘛。得救了,诶?”

等我确定了奏的双眼变成了两个点,我就拉开了门,说:“走吧。”

好了,我要拯救你。

序章Ⅱ

在聊天室那个关于猪扒饭话题的下方出现新的话题时,已经是八月下旬,暑假还剩下10天的时候。“各务原雅明”在那天傍晚,和女朋友一起回到公寓之后,坐在了出门之前没有关掉的电脑前。连上网,一边无奈于屋子里的闷热,一边动起了鼠标。则她的女友看起来像是要去洗澡,把衣服随意脱在了走廊上,正在往浴桶里放水。“各务原雅明”憋了一眼,对其身体并没有表现出兴趣。“各务原雅明”搜索7一些当地的招聘信息,把一些电话号码记在了草稿纸上。

忽然,想起过了饭点吃的午餐,联想而来,“各务原雅明”打开了当地公社的主页,点了公告牌。“各务原雅明”对下面话题,“滴答答”地打出了下面一段话。

“我女朋友虽然会做,但是说是我没有工作所以不给我做。所以,我想好好找工作,到时候让作为我老婆的人给我做~”

下面回复的人是“河崎”。“河崎”打完工之后,在和家人一起吃晚饭之前一直都在自己屋子玩电脑打发时间。虽然在走廊上和弟弟擦肩而过时,感觉弟弟有点心神不宁,但是“河崎”除非必要,否则不会对家人多加干涉。虽然不止一次被母亲说,对弟弟不要太过多嘴,但这也只是为了保持家里人之间浅薄的关系而已。

“河崎”觉得就算是浅薄的关系,作为一家人在一起生活也算是圆满的了。

“河崎”玩了一会黑白棋之后,本来想关掉电脑。但是好像回想起了朋友正在练习的料理,于是又确认了一下当地聊天室。那里显示有了一个新的回复。

“嗯?”“河崎”无表情的看完了那个回帖的内容。而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混蛋!讨厌这种没有工作还津津乐道的谈自己和爱人的事情!”

“河崎”为了平息这份愤怒,“滴答答”地开始了回复。“前两天有个朋友炫耀自己的手艺,让我有些不爽。我想我可以做出样子也是好的。在想要不要去书店买个料理书回来呢。”

“加丘”注意到这个话题时,正好是电视上提示时间下午7点的时候。她习惯性的浏览着聊天室,其实主要是为了关注超市大甩卖的情况。所以把看到的回帖告诉他,也算是“加丘”家务中的一部分。

在那个聊天室里能让人炫耀招募的话题,其中有个关于经常在车站前唱歌的女生的话题,引起了很多人的讨论,但是这个话题好像没有被她注意到。

那天,也和平时一样,在看着在哪个哪个超市每周进行的冷冻食品的甩卖和积分十倍商品活动的信息。她的对象手放在桌子上托腮看电视。觉得说话的内容一半也已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不知道是不是困了,眨眼的时候,从闭眼到睁眼的速度很慢。“加丘”注意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才慢慢的开始了谈话。这时的“加丘”注意到了那个话题。最新回复有两个。虽然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但是开始打开看了一下。

全部看完之后,在第二个时,对没有工作的人的发表高兴地拍手叫道:“啊!同胞啊!同胞!”但是在看到第三个时,又拍桌忿然道:“混蛋!这是在炫耀女朋友的手艺么!”

被这声音突然弄醒的对象,“嗯?什么?”地环顾周围,但是“加丘”并没有在意。被想要对抗的想法充占了的“加丘”,盯着屏幕,双手在键盘上动了起来。

嗯…但是这算是炫耀吗?

“加丘”忽然冷静的思考了一会儿。

“哎呀,不管了……”

然后又哼起了3.3.7拍子的小调调,一边打字。

“唉,不行啊……再怎么努力,对我来说也太难了。但是我会吃猪排盖浇饭啊。不管是赚钱还是有人陪在身边都是非常重要的。”

最后,在出现第五个回复时是在同一天晚上九点以后的时候了。那个人叫“多米诺”,这个称谓好像换了人。不管是身高还是年龄,还是对着台式机电脑的态度,全部都是不同的人和物。“多米诺”回家之后,好像感觉到了家里的异常,被迫于阴森之气而在屋子里来回走。

当那惊慌消去之后,“多米诺”打开电源,连上网之后快速地在键盘上打起了字。“多米诺”可能是吓到了。在所属当地公社的各种各样话题中进行回复。

其内容,如下所述。

离猪排盖浇饭的话题有点远,是个不大稳妥的请求。

“女儿离家出走了。不论是谁,如果看到小学女生,请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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