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闲狼作家是美少女妖怪?!》作者:[日]杉井光【1-2卷完结】 > 闲狼作家是美少女妖怪1-2.txt

  第二话 黛亚里沙

作者:日-杉井光 当前章节:147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2

所谓的阴阳师,是对万物的根本原理,也就是对阴与阳有深入的了解,并且分析其趋势,有时还会加以扭曲的人,绝非用以形容表(阳)里(阴)差异很大的人。话虽如此——不过见了黛亚里沙后,人们却很容易产生这种误解。

这是因为实际见面交谈时,她总是给人一种温柔稳重的印象,和我从编辑部听来的可怕谣言相去甚远。像是每当她完成一本长篇时,责任编辑就会住院啦;因为怕她会爆走,所以要讨论剧情时一定得选在靖国神社境内啦;编辑部之所以会将新办公大楼迁到山手线的内侧,是因为害怕亚里沙施法作祟啦——我听过好几个像这样的传言。

听说这个人在旅行途中会露出本性。阳中之阴,也有人用这样的话来形容她。在灿烂地照耀大地的冲绳阳光下,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阴呢?时值出发前夕,我感到相当不安。

“小光,是海耶!看得到海耶!”

右边座位上的饭纲一边把脸颊贴在窗户上,一边啪啪啪地拍打着我的手。虽然国内线的狭小机舱里尽是嘈杂的引擎声,不过饭纲的音量还是大到令周围的其他乘客们皱起眉头回过头来。这样很丢脸,真希望她快点住嘴。

“好棒!真的好像玛瑙石哦!那个是珊瑚礁吧,珊瑚礁!”

这时,手背传来什么东西快速磨蹭的触感。我低头一看,只见饭纲用法术藏起来的尾巴因为过度兴奋而显露出来了。我慌慌张张地把活蹦乱跳的茶色毛块塞进座位的角落里,并且把帽子戴在饭纲头上——因为她连耳朵都露出来了。

“饭纲,你该不会是第一次看到海吧?”

左边的亚里沙把身子挺到我的面前这么问。无袖洋装真不愧是夏天的典型装扮啊。

“嗯!因为我是山里长大的小孩嘛。而且我从小学到高中部一直念没有游泳池的学校,所以我也没有游过泳。”

“这样你真的可以潜水吗?”我开口这么问。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小光?我们不就是靠写些自己没看过也没见过的东西来赚钱做生意的吗?不会有问题的啦。”

那应该跟潜水没关系吧!不过一瞬间就接受这种说法的我也有点问题。

“我最擅长在马子的肉体上跳水了。”

“没有人问你那种事情。”

艾姆的位子和亚里沙隔了一条走道。他穿着有点保守的黑白夏威夷衬衫,打扮得十分帅气。要是他能闭嘴就更帅气了。

“小光,你真的不潜水,也不去爬山吗?我们抵达之后,还是可以打电话增加人数哟。”

“嗯,是啊。虽然这样有点糟蹋难得的旅行,不过。”

我指着放在小型折叠桌上的笔电。从羽田机场出发后经过两个半小时的现在,一直开着的原稿只进展了几行而已。

因为我的万般疏忽,导致我的工作还没有做完。

“截稿日是下个礼拜吧?回到东京之后还有三天嘛。你就尽情地玩吧,小光。”

“你那是哪门子的算法啊?我可是连一半都还没写完哟。”

“哎呀,截稿日才是正要开始执笔的时候呀。”

亚里沙笑容满面地说出编辑们听了可能会昏过去的话。

“你知道芝诺的悖论{注18:Zeno′s Paradox,古希腊哲学家芝诺(Zeno of Elea)提出的一系列的哲学悖论,阐述运动的不可分性}吗?飞矢是静止的。就算过了截稿日,发售日的一个月前还有‘预防万一的截稿日’。三个礼拜前有‘真正的截稿日’。两个礼拜前是‘真实的截稿日’,十二天前是‘真理的截稿日’,接下来还有‘光速的截稿日’、‘涅磐的截稿日’、‘虚空的截稿日’——”

“亚里沙,请你别把你专用的异常进度套用在我身上……”

“就像飞行中的箭矢永远射不中目标一样,只要能够无限分割时间而做出新截稿日的话,截稿日也永远不会到来哟。每当原稿十万火急的时候,我总是一边这么想,一边练习我最喜欢的射箭呢。”

“别做那种事情了,快点写稿吧!”

“小光是不是总是在做相同的吐槽啊?”饭纲这么嘀咕着。那是因为你们都不工作啊。结果亚里沙终究也和池袋的妖怪作家们同为一丘之貉,对于原稿的态度真是有够散漫的。

“我跟辛吉司不同,如果对象是马子的话,我每次都会做出不同的吐槽哟。”{注19:吐槽的日文つっこみ也有刺入、深入的意思}

虽然我反射性地试图开口回嘴,不过还是奋力地克制住了。我之所以会觉得好像听到什么黄色笑话,大概是因为我的心灵受到污染的缘故吧。一定是这样没错。拜托你们让我静一静吧。我想写稿啊。旅行是四天三夜。如果我的工作早点完成的话,说不定后半段的时间就能尽情地玩了。

……虽然我十分清楚那种可能性等于零就是了。

我们的目的地西表岛,就位于冲绳本岛西南方四百公里远的八重山列岛之中。由于天然的热带林几乎覆盖了所有面积,平地只有沿着海岸线一带而已,因此岛上并没有机场。从那霸机场飞到石垣岛后,接下来的路程就得靠渡轮移动。

当我们抵达西表岛的玄关口——大原港时,饭纲的表情已经跟死人没什么两样了。

“好热……头好晕呜呜呜呜呜……”

因为看到大海而兴奋过度的饭纲,在渡轮航行途中一直跑出甲板四处乱晃。结果惨遭酷暑与晕船的双重打击。

从大原港的码头来到陆地上时,可以在铺着轮胎的缓坡上看到港口的站务设施。那是一栋有着平坦的三角屋顶,纯白色的墙壁因久经日晒而泛黄的建筑物。宽广的停车场周围长着茂密的深绿色桫椤,高度跟成人差不多。海风甜得腻人,浓烈的阳光紧紧地笼罩着我们,港口背后隆起的山林在蒸腾的热气中摇曳着。

这里是西表岛,十月的下午三点。

令人不敢相信在短短几个小时前,自己还置身在杂司谷那栋破烂公寓的昏暗一室中。

由于时值淡季,所以下了船的观光客似乎就只有我们而已。自称旅行达人的艾姆只带了一个小小的手提包。最后是一边咖啦咖啦地拖着两只大行李箱,一边经过栈桥走向这边的亚里沙,透着一丝黄绿的白色裙子在海风中微微摆荡着。

“亚里沙,为什么你的行李那么多啊?”

“因为我是阴阳师,所以必须先做好各种准备嘛。毕竟这里是琉球,也就是所谓的异界之地哟。”

“哦。”她说的准备会是什么呢?我总觉得她的微笑有种不吉利的感觉。

“快点去住的地方啦。我快被烤熟了……”

饭纲一股脑地趴在自己的行李箱上,同时不住地呻吟着。

“男爵已经到了吗?”我再度用手机确认时间。

“他反而比较早到吧?毕竟前天就寄出去啦。”

男爵和我们乘坐不同班机来到当地——应该说是被运送过来。因为男爵必须把自己的床,也就是把棺材寄过来,所以他本人就干脆一起塞进棺材里当成货物空运过来。这样真的可以吗?多亏他能顺利地通过检查啊。

虽然有好几辆巴士从大原港发车,不过由于我们投宿的地方是出租别墅,所以一行人便坐着出租车前往那里。在冷气运转的车内,饭纲迅速地恢复精神。

“好棒啊!扶桑花真的开了耶!啊、小光,你看你看!那个看板!”

饭纲的手指前方是立在道路旁的巨大看板,上头的照片里有一只满身条纹的猫,还标着大大的‘小心山猫出没’。

“是雅玛皮卡列。”

饭纲用才刚学会的琉球腔大叫。当地人称为“雅玛玛雅”(山猫)或“雅玛皮卡列”(山里发光的东西)的谜样生物——就是特别天然纪念物西表山猫。

“看起来不怎么可爱呢……”

艾姆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道出这番极为正直的感想。我也有同感。

“为什么?明明就很可爱呀!艾姆,车子不要开太快,要是撞到雅玛皮卡列该怎么办!”饭纲从驾驶座后方敲打着艾姆的头。

“饭纲对西表山猫还真是温柔啊。”

坐在助手席上的亚里沙回过头来这么说。

刹那间,车内的气温稍微改变了。饭纲愣了一下,然后暧昧地点点头。

饭纲是狼的精灵,是日本狼群们渴望活下去的意志凝聚而成的少女结晶。她的眷属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现在的她还能继续存活下来,靠的是将人类的愿望强行汇集起来的力量。

对饭纲来说,濒临灭绝的西表山猫或许不是毫无关系的外人也说不定。

“要是在登山途中发现西表山猫的话,我一定要把它抓起来,然后紧紧地抱着它磨蹭一番!”

“结果你只是想抱西表山猫而已吗?那么自己一个人感慨起来的我不就跟笨蛋一样吗?”话说回来,特别天然纪念物可不能乱抓啊。

“小光,你在生什么气啊?”

我举起来的手不住地颤抖。我不管了啦。

如今在这个地球上,每天平均有一百种左右的生物灭绝。其中大多是动物保护团体的仁人志士们一点也不爱护,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就这样静静消失的微生物与昆虫。因为濒临绝种,所以非得保护不可,这是多么可笑的说法啊。因为长得可爱,所以想抱紧它磨蹭一番,这种感情反而要来得正常多了。

“我也会让小光抱抱的啦。”

饭纲这么说完之后,便用尾巴拍打着我的手背。

“咦?……呃,不、不用了啦。你在说什么啊?这样很丢脸吧。”

尾巴毛发的触感让我彻底慌了手脚,连忙远离饭纲的身边。

“为什么会丢脸?只不过是只山猫啊?”

“……山猫?啊、啊啊,嗯,你是说西表山猫?”

“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讲雅玛皮卡列吧!小光你总是在发呆!”

由于我犯了一个相当丢脸的误解,为了不让饭纲察觉出来,我刻意将目光转向车窗外的夏日风景。艾姆大概注意到我想歪了吧,只见他啪啪啪地敲打着方向盘,同时拼命地忍着笑。

车子一边左右蛇行,一边绕过转角处后,遮蔽视野的峭壁突然中断了。右手边的护栏外,一望无际的茂盛红树林绵延不绝地扩展绿意,在远处与蓝色的大海互相交融。在视野的最远端可以看到白色的沙滩。

“亚里沙,河,是河耶!我们要在这里泛舟吗?”

听到饭纲高兴地这么大声嚷嚷,我将视线转向左手边。当车子正准备过桥时,窗外看得见一条隐没在森林里的小河。

“泛舟得在腹地更大的河才行。”

“那种地方会有雅玛皮卡列吗?”

“嗯,说不定会有哦。小光眼睛那么尖,或许找得到哟。”

“现在又要加入眼尖这个设定吗?”

如果去得了的话,我是很想去啦。不过在飞机上的那段时间里,我的原稿也几乎没什么进展。结果我只得窝在下榻处继续工作。

“辛吉司不是要负责煮饭吗?一直在住的地方待命反而比较方便吧。”

“这倒也是……”“说得也是。”

在艾姆这番极为现实的意见跟前,亚里沙和饭纲都完全打消了想带我一起去玩的念头。无所谓啦,人家才不会觉得寂寞呢!

在扶桑花盛开的围篱包夹之下,车子开进白色的碎石子路后,眼前顿时出现一个巨大的水泥立方体。在一片灿烂得刺眼的景色之中,唯有那个地方显得黯淡无光。从上头设置着窗户、门,以及金属楼梯看来,那东西似乎是栋建筑物。

“与其说像民宿,倒不如说像公厕……真是一栋没情趣的建筑物。”

饭纲这么抱怨。用这种说法就真的变得一点情趣也没有了,真希望她别再说下去了。

“再说,怎么会建在这种内陆的地方呢?应该要建在海边啊!”

“哎呀,因为这是GA文库编辑部当成作家们的疗养设施而买下来的建筑物嘛。”

当车子停在广场上时,亚里沙一边打开助手席的车门,一边这么说。闷热的空气瞬间流进车里。

“既然是作家专用,也就代表使用者们几乎都是妖怪。进来这里的道路入口处设了结界哟,你们没有发现吗?”

我完全没有发现。所以才不能选在海边吗?总觉得有点遗憾呢。其他人都能去海边潜水,我却只能窝在这里。明明来到了冲绳,不过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搞不好我会落得连海边的沙子都没踩过半次就回家的下场。

“呜啊,好热。”

饭纲一边用帽子扇脸,一边走出车外后,便拖着行李箱走向民宿的入口。门前横躺着一个塑胶包装的大型箱状物。

“男爵,起来!你挡在入口很碍事啦。”

饭纲砰砰地揣飞那个塑胶包装的红色棺材。棺盖发出微弱的声音,同时震动了几下,但还是没有打开。

“啊——真是没办法。”

“等一下,饭纲!”

亚里沙的阻止来得太迟了。在饭纲拆掉塑胶包装,并且稍微抬起棺盖的那一瞬间,棺材的缝隙间突然冒出漆黑色的瘴气——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吾辈复活啦!这里就是充实生活的南国啊!……嗯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结果掀开棺材盖站起来的男爵正面照到南国的太阳后,便瞬间化为尘埃。

“哎呀,男爵真是有精神啊!”饭纲嘎吱嘎吱地搔着耳后,并且这么说。

“这叫哪门子的有精神!他才刚被消灭啊!”我慌慌张张地冲向棺材。

因此,我们抵达下榻处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用扫帚与畚箕扫起男爵的灰,再由亚里沙与饭纲分别滴上一滴血。

*(插图044)

被饭纲评为公厕的建筑物内装倒是出乎意料地像样。这栋两层楼建筑内部有很大的挑高空间,上头有两间寝室。两间寝室里分别有三张床与两张床,总计五个床位。

“看来不用特别烦恼该如何分配房间了。那么我和饭纲就用一个房间吧。”

“是啊。那我也睡这边,男爵和辛吉司就睡前面的房间吧。”

我和饭纲从正面和背面同时赏了艾姆一拳。

“吾辈要休息一下……”

才刚从灰烬复活的男爵用那双还站不太稳的脚迅速地钻进被窝里。

我走下一楼确认设备。厨房里有两座火力强大的瓦斯炉,用来煮菜应该不成问题。

“喂喂,亚里沙。浴池,没有浴池!只有淋浴间而已耶!”

四处开门查看的饭纲大声怒吼。

“这附近好像有温泉的样子。是天然岩池的秘密温泉哟。”

“温泉?”

饭纲甩着尾巴,并且带着闪闪发亮的眼神回到厨房。

“露天浴池?太棒了!走吧走吧,我们快点去洗吧!”

“当然,我也要去。应该是男女混浴吧?”

“艾姆你去给我去做沙浴吧!”

“反正今天也没有任何安排,就来洗去一身的尘埃吧。”

明明现在才傍晚,亚里沙和饭纲却已经去洗澡了。二楼传来男爵的鼾声。

“那我也去钓鱼好了。”

“你该不会想去偷窥吧?”

“喂喂,辛吉司,你的品味是停留在几年前的爱情喜剧里啊?那种幼稚的情景根本不可能发生啦,又不是在写小说。”不好意思!我的确是在写小说!

艾姆扛着钓竿出门了,被留下来的我决定先完成晚餐的事前准备。我洗好五人份的米,并且设定好电锅的煮饭时间,接着把昆布丢进装满水的锅子里,然后把小鱼干的头和腹部分开。

既然都已经做好准备了,那么我也差不多该面对现实了。我从包包里拿出笔电。在打开档案之前,我一直缺乏干劲。没想到自己来到冲绳居然还得工作。

就是这样。既然这次是和亚里沙一起过夜,那么会不会发生金发美女穿着泳装这样那样的场面呢?还是金发美女在温泉里这样那样的场面呢?抱持着这种期待的各位读者们,请节哀顺变。因为发生的是一点也不香艳刺激的另一起事件。

因为原稿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于是不耐烦的我便带着笔电走出门外。民宿坐落在一个布满白砂的小广场上,背后是深邃的森林。相对于玄关口的地方摆着两张附带遮阳伞的白色桌子,森林外围是垂落着气根的茂盛榕树,无数分歧的粗壮树枝挡住了阳光,让这里稍微凉爽了一些。

我掸落桌上的砂子后,便打开笔电。虽然换了个环境,不过我还是无法集中精神,因为我的汗水正源源不绝地渗出来。

西表岛属于八重山列岛之一,位于不折不扣的热带地区,所以有时会下起骤雨。才刚看到天空稍微转阴,紧接着在下一个瞬间,豆大的雨滴便不分青红皂白地落在森林、砂子、屋顶,以及遮阳伞上,还打起了雷。

当我为了避免雨水打湿笔电而将它紧紧地抱在怀里时,天空立刻重新放晴,眨眼间晒干了大地。最后只有草丛散发出浓郁又清冽的热气。

第一次看见那个女孩,就是在这种刚下过雨的午后。

因为完全丧失了敲打键盘的干劲,于是我便用行动电话的相机拍起水水嫩嫩的扶桑花围栏与对侧的森林。这是为了搜集更新部落格用的题材。当我正打算拍下榕树的时候,那个娇小的人影突然闯进了液晶画面里。我不假思索地按下快门后,便放下拿着手机的手,再度确认那个难以置信的东西。一个小女孩正坐在榕树弯曲的树干上,同时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少女有一头茶红色的乱发,滴溜溜的两只大眼睛,打着赤脚,身穿样式类似和服,还附带一条毛皮围巾的衣服,气质跟小翼有点像。

她是妖怪,我直觉地这么想。这不可能是普通的女孩子。毕竟亚里沙说过这里设下了结界,而且周遭也没有其他民家。这里该不会原本是她的地盘吧?如果是这样就糟了。虽然看着那群作家时总会不自觉地忘记,不过妖怪这种东西原本就很保守。一旦自己的栖息之处遭人破坏,妖怪势必会大发雷霆。

*(插图046)

该怎么办呢?总之,我得先让她知道自己没有敌意才行。

“……你、你好。”

不知道日语说不说得通。虽然感到不安,不过我还是继续思考着该如何接着说下去。

“从今天开始,我要在这里住上一阵子。我只是来这里旅行的,那个。”

当我的腰因为紧张而僵硬起来时,女孩突然失去了踪影。在下一个瞬间,笔电像是试图咬住我的左手一般突然啪答一声地合起来。

原来是那个女孩跳到桌子上了。她弓起背部,撑起双手,一口气将脸凑过来,让我吓得连人带椅子整个往后仰倒。女孩的鼻尖几乎快碰到我的衣领了。

……她在闻味道吗?

那个女孩用鼻子在我的脸颊旁嗅了一阵子后,才总算离开了我的脸。我既无法大叫,也无法逃跑,只能默默地数着从T恤底下的背部滴落的汗珠。

如果她是妖怪的话——而且是厌恶外人的类型的话,那么我现在的情况可说是相当危险。

“……鱼。”

那个女孩突然开口说。

“咦?”

“有一股没闻过的鱼味。”

有好一会儿,我都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义。女孩子在笔电上缩成一团,并且再度将鼻子凑近我的手。这么说起来,我刚才是不是碰过小鱼干啊?

“汝是内地人吗?”

内地人……我记得这个说法的意思是“本土的人”,也就是来自外县市的人。怎么办?我该老实说吗?我暧昧地点了点头。要是她知道我不是冲绳人后,突然对我施以严酷的私刑的话,那该怎么办才好啊?

“汝认得咱吗?”

咦?

她是问我认识她……吗?

啊啊,不,这家伙可是妖怪啊。我几乎已经确定这点了。她大概是因为第一次有人类目击自己的身影而吓了一跳吧。

“呃、这个。”

我一边想着该如何回答她,一边把被她踩住的手从笔电之间抽出来。

乍看之下,她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除了外表看起来是个娇小可爱的女孩之外,她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出手攻击我。不过一旦用错了应对方式,会演变成什么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我、我认识很多妖怪。我想大概是因为已经习惯的关系,所以我才看得见你吧。嗯。没事的。我不是来这里做坏事的。”

我吐出这段有点可疑的解释。女孩怀疑似地眯起眼睛。

“那、那个……从以前到现在,岛上的人都没有看过你吗?”

女孩并没有回答,反而咻地跳到我的膝盖上。我紧张得喘不过气,全身也僵硬不已。女孩又把鼻子凑近我的胸口、肩膀,以及手臂一带,继续闻了起来。我完全没有余力去在意哪里痒或是觉得难为情。因为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好怀念的味道。”

那是什么意思?

莫非我的身上散发出妖怪独特的气味?的确,我的朋友里几乎没有人类。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女孩的红发突然翘了起来。

“小光——你在哪里啊?快点煮晚餐啦!”

厨房那边传来饭纲的声音。她们似乎已经洗完温泉回来了。被打开的厨房后门里稍微露出茶色的三角耳与栗子色的毛发。我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子。

“哎呀。什么嘛,你真的在工作啊?为什么要跑来这种热得要死的地方啊?”

“呃、啊,不、那个。”

当我低头望向桌子时,差点放声怪叫。

因为那个女孩子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那个是Kijimuna啦。”

我在晚餐的餐桌上道出这番奇妙的亲身体验后,饭纲便一脸兴奋地跳起来,并且这么说。

“这里不是有榕树吗?而且有一头红发,身材又娇小对吧?那一定是Kijimuna不会错啦。”

Kijimuna是冲绳广为流传的妖怪,好像是榕树的精灵吧。

“欸欸,亚里沙。我没记错的话,Kijimuna是不是座敷童的同类啊?”

“没错。就像小翼一样,据说和Kijimuna同住的家会兴盛起来,带着Kijimuna一起出海捕鱼必定能满载而归哟。”

“我去把Kijimuna抓起来!然后带去柏青哥店!”

饭纲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捕虫网后,便从厨房的后门冲出去了。真是没品的家伙,现在还在吃晚饭呢。

“虽然吾辈只在水木茂{注20:水木しげる,鬼太郎的作者}的漫画上看过而已,不过这个叫做Kijimuna的家伙好像只有这么一丁点大吧?”

“虽然我只在猪股睦美{注21:いのまたむつみ,知名插画家,动画制作人。担任NAMCO传奇系列(Tales Of series)的人物设定}的插画上看过而已,可是真的长得很可爱哦。”

明明你们自己就是妖怪,对于妖怪的知识居然只有这点程度啊。

“虽然外表看起来像个十岁左右的可爱女孩,不过言行举止很奇怪,除了会闻味道之外,还会突然出现消失。听起来的确不像是普通人类的样子。”

说到知识,首屈一指的就是亚里沙。沐浴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秀丽的阴阳师抱着胳膊凝视着半空中。

“就连我也没有亲眼看过Kijimuna。据说外形非常接近人类,所以就算看起来像个女孩子也不足为奇,不过那不可能会是Kijimuna。”

“为什么?”

“……不。我还是别说得太笃定的好。在这异乡之地,我那半吊子的知识似乎也派不上用场。如果那是什么危险的妖怪的话,事情就严重了。”

“吾辈和亚里沙没有道理会输给一两只冲绳妖怪的,狼应该能靠自己的力量战斗,而艾姆就算被干掉也能复活的样子。既然杉井没事的话,那么把那个Kijimuna放着不管应该也没关系吧。”

“就算辛吉司把她抱到膝盖上摸来摸去也没事吧?那应该就不要紧吧?”

“我才没有摸来摸去呢。拜托你不要随便捏造事实。”

“就算实际上真的做了什么下流事,辛吉司事后写稿的时候还是可以修正的啦。”喂!别说了。要是读者们信以为真怎么办?

“小光能和那个女孩正常交谈对吧?”

亚里沙带着一副异常认真的表情这么问。我有点畏缩地点点头。

“那就好。只有那样是不会有事的。”

那是一张可靠的笑脸。

“既然小光有阴阳师的才能,那我就把秘诀告诉你吧。不管是人类或妖怪都没关系。言语就是一切。‘只要好好谈过就会懂了’。”

总觉得那听起来不像阴阳师,而是别的职业的秘诀……

就在这个时候,厨房的后门打开了,饭纲一边拖着附有长握柄的网子,一边走进来。就算到了十月,冲绳的日照时间还是很长。虽然现在已经是傍晚六点了,外头的天空依然很明亮。

“我连榕树顶端都爬上去看过了,可是根本就没有Kijimuna嘛!小光你这个骗子。”

“她会不会是隐身了?”

“或许那是想逃避原稿的小光在脑海中制造出来的幻影也说不定。吾辈也经常啃自己的棺材呢。”请不要把我跟你相提并论。

“既然这样的话,我要设陷阱把那家伙抓起来。Kijimuna喜欢吃什么?”

“听说是鱼的眼珠。”

“那小光,煮个炖鱼头吧。我要放在榕树的陷阱上。”

“不要浪费食物。”

“我会把眼珠以外的部分吃掉的啦,快点快点。要放一堆姜哦!”

由于饭纲啪答啪答地甩着尾巴,加上手边又刚好有艾姆从岩滩钓回来的不知名大鱼,因此我只好无奈地回到厨房里。

结果饭纲把眼珠也吃掉了,吃饱后连Kijimuna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了。虽然我好不容易才让她习惯了以蔬菜为中心的饮食生活,不过现在看来,她的体重似乎会在旅行途中恢复原状的样子,真令人担心。

隔天吃完早餐后,其他四个人便立刻出门登山去了。当我一个人埋首于工作中时,那个女孩又来了。明明天气热得乱七八糟,我却还是在遮阳伞桌上打开笔电。如果要说我这么做的理由中没有参杂着想再见那女孩一面的期待,那绝对是骗人的。

“汝的名字是‘光’吗?”

当我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而从键盘前抬起头时,一头乱蓬蓬的红发与一双黑色的大眼睛正好在我的正前方。女孩蹲在桌子上,双手贴着我的笔电边缘。强烈的逆光让她的头发看起来像熊熊燃烧的烈火。

“嗯……嗯。”

我吞吞吐吐地回答。我知道“汝”就是“你”,“咱”就是“我”,但却有一件事情搞不懂。她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不,这么说起来,她昨天是不是有听到饭纲在叫我啊?

“跟咱同名。”

这么说完之后,女孩指着自己的脸,同时咧嘴一笑。

“咦?”

“岛上的人叫咱‘光’。”

岛上的居民帮她取了名字……也就是说,其他人并非完全看不见她的身影吗?她真的是Kijimuna吗?我忍不住一直盯着那件用毛皮和布料拼凑而成的和服。亚里沙说的没错,她看起来的确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阿……阿光你……”

我因为犹豫着该不该用这种称呼而结巴起来,然后又因为犹豫着该不该问她“你是Kijimuna吗?”而找不到接下来要说的话。阿光歪着头,并且出奇不意地伸手捏住我的嘴唇往两旁扯开,试图找出我接下来的问题。我惊慌失措地把椅子往后撞开,腰就这样悬在半空中。

“呃、那个,你一直住在这一带吗?”

“在汝来之前,咱就住在这里了。”

不,这个我知道啊。

“在岛上的人来这里之前,咱就住在这里了。”

我抱起胳膊沉吟着。虽然我不清楚西表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人类居住的,不过那应该也是相当久远以前的事情了吧?

是琉球王朝还存在的时候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阿光可真是出乎意料地长寿呢(虽然在妖怪里并不稀奇就是了)。

喂,这家伙该不会是故事的宝库吧?不为人知的琉球历史。移民们与疟疾抗争的见证人。被誉为东洋加拉巴哥{注22:Falapagos Islands,位于南美外海,被称为神秘之岛}的西表岛所保有的独立生态系。光是这些题材就能写成一本书了(虽然可能卖不出去就是了)。不过当我试着开口询问时,阿光却一脸无聊地回答:

“岛上一点意思都没有,所以咱不是很清楚。电视和网路反而有趣多了。”

我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电视?网路?”

听到我这么大声怪叫,阿光皱起眉头。

“小光明明是内地人,却连电视和网路都不知道吗?”

此时,我的脑海里响起了西表的神秘崩溃的声音。不,我当然知道啊。我可是再清楚也不过呢!

进一步追问之下,我才知道距离这里三十分钟的路程有个现代化的旅馆,放在旅馆大厅的电脑似乎任谁都能使用的样子。怪不得阿光在言语沟通上几乎没什么问题,而且就算看到我和笔电也不感到惊慌。

“网路可有趣啦。咱可以让闪亮亮的身体直接连上网路。咱在线上游戏里可是被誉为神速玩家哦。”

“你居然有在玩线上游戏啊……不对,那个,你说你可以直接连上网路?”

“咱表演给汝看。”

阿光用手指按住笔电的USB插槽。在那个瞬间,接触的部分蹦出火花。阿光的手臂变成透明状,接着化为几条光束,同时规律地跳动着。原来阿光的身体真的能直接连上回路呢。

液晶荧幕上开启了新视窗。那是踩地雷。阿光以惊人的速度找出地雷,过关时间正不断地被更新当中。

“如何!咱很厉害吧!”

总算将手指抽离笔电的阿光在桌上挺起胸膛。我哑口无言。直接连结电脑的妖怪。原来现代的日本里还潜藏着这么多非比寻常的存在啊。

“你平常都是这样使用旅馆的电脑吗?柜台的人不会说些什么吗?”

“和咱说话的人就只有小光而已。”

那么一般人果然还是看不见她吗?

“所以咱接下来不玩线上游戏了,咱要跟小光一起玩。小光不是也要在这里住下来吗?”

“那个,我只是来旅行的,马上就会回去——”

阿光的眼眶里泛出许多泪水,并且紧咬着颤抖的双唇。我连忙安抚她。

“我、我知道了。我们一起玩吧。”

工作呢?我意识中认真的部分这么吐槽。不过那个声音非常微弱。小说家是种每分每秒都会借故不写稿的生物。阿光倏地蹦出刺桐花般的笑脸。

“那就来玩掷骰子真心话{注23:サイコロト―ク,为富士电视台“ライオンのごきげんよう”节目中的一个单元}吧。”

“为什么要玩那个啊?”

“因为电视上看起来好像很有趣嘛。咱想说不定哪天会有像小光这样的人来,所以早就用榕树枝削好骰子了。”阿光得意洋洋地说。掷骰子真心话是一个电视节目的企划。玩法是先在骰子面写上‘○○的事’取代数目,然后按照掷出来的主题谈天。

“没有其他游戏可以玩吗?”

“汝是要叫咱自己一个人玩掷骰子真心话吗?”阿光的眼里又再度泛出泪光。

“不是啦,对不起。”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比自己一个人玩掷骰子真心话还要凄凉的事了。

“那汝来掷。”

“从我开始吗?”

“咱已经掷过好几万次,早就腻了。”结果你还不是自己一个人玩!

顺带一提,骰子面上的话题种类跟原创版的一样,就像以下这种感觉。

‘情史’、‘第一次的○○’、‘最悲惨的事情’、‘最丢脸的事情’……

为什么我非得和冲绳的妖怪聊自己的情史不可呢?

“……所以小光也没有写原稿,只是一味地跟她聊着自己的隐私吗?”

亚里沙不可置信地这么说。日晒让她白皙的肌肤微微泛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把头发绑在后面,让脖子露出来的缘故,她的娇艳程度比平常增加了两成。这天的晚餐是用辣椒调味的冲绳风什锦火锅。民宿的起居室里充满了蒸汽,从山里回来的四个人在吃饭前就已经满头大汗了。

“我们也不是一直在玩掷骰子真心话啦……不过对方也说了一些自己的事情。”

“那家伙是Kijimuna吗?”饭纲一边啃着猪脚,一边说。

“我不知道。可是人类好像看不到她的样子。虽然她平常似乎都在附近旅馆的大厅消磨时间,不过要是看到那种打扮的女孩子自己一个人闲晃的话,其他人应该会说些什么吧。”

这时,饭纲的耳朵微微地抖动了一下。

“——那、那家伙是女的?”

我停下正准备伸向锅子里的手。哎呀?我没说过吗?

“我、我没听说这件事啊。”饭纲左右甩着尾巴,啪答啪答地敲打着地板。

对了,昨天我在讲话的时候,饭纲人几乎都在外头。她说要去抓Kijimuna还是什么的。

“我还有用手机拍下来的照片。”当我这么一说,艾姆立刻开口说要看。大家凑到我的手边盯着手机瞧。“哎呀,好可爱的女孩。”这么说完后,亚里沙露出了微笑。而饭纲则是仍旧绷着一张脸。

“饭纲你为什么生气啊?”

“你还敢问我为什么!”

满脸通红的饭纲就这样握着猪脚与筷子站起来,然后再也说不出话了。

“那是因为辛吉司是萝莉控啊。饭纲一定很担心吧。”

艾姆一边畅饮Orion啤酒{注24:オリオンビール,根据地设于冲绳县的啤酒制造商,市占率为日本国内第五},一边不怀好意地窃笑着。这混蛋又在鬼扯了。饭纲只是一直瞪着我,嘴里还“呜——呜——”地低吼着;然而不久之后,她便背对着我一屁股坐在坐垫上,接着默默地开始啃起猪脚。她尾巴上的毛仍然愤怒地倒竖起来。

“饭纲,蔬菜也要吃——”

“吵死了,你这个萝莉控不要跟我说话!”

“我才不是萝莉控呢!你从刚才开始是怎么搞的啊?”

“对啊对啊。对辛吉司来说,只要年纪够小,就算不是马子也没关系。这点只要看过他的作品就知道了。”

“你又在胡说八道了!”

“虽然吾辈未曾为了泡盛{补注:琉球群岛特产的一种烈性饮料}而感动,不过这个陈年老酒例外,和豆腐乳很搭呢。”

“男爵总是坚持加冰块直接喝呢。我听说用扁实柠檬{注25:琉球诸岛与台湾的原生种,台湾称为山桔仔,又叫台湾香柠}稀释的味道不错,而且柑橘类跟泡盛很搭呢。”

“你们两个不要开心地在那边开酒会,快帮我说说话啊。”

仔细一看,放在亚里沙与男爵席间的泡盛瓶子已经见底了。

“小俩口争风吃醋的吵架又不能当成下酒菜。”

男爵这么说完后,饭纲伸手用力地抓了他的膝盖一下。

“不说这个了,我想多听一些那个女孩的事情。”

即使已经带着几分醉意,亚里沙依然不改微笑的表情,并且这么说。我看到饭纲的耳朵又突然竖起来了。

“嗯、这个,她似乎从很久以前就住在西表岛上了。”

“移民迁入之前,也就是比江户时代更久以前啰。”亚里沙说。真的是这样吗?我实在是不这么认为。今天和小光聊了一整天下来,我觉得她的心智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孩子。

“该不会那个阿光无法分辨‘自己’和‘我们’吧?”

“……咦?”

“这是隔离地区的妖怪常见的现象。由于整个集团的同胞像是一个人一样共有意识,所以不会去区分祖先和自己的差别。那位阿光说的从很久以前就住在这里了,指的或许是她们一族也说不定。”

原来如此,这也不无可能。那么那家伙真的只是个小孩子吗?

“话说回来,她的眷属们都跑到哪里去了呢?”

“啊啊,这个嘛,我们没有掷出关于这种话题的那一面。”我说的是骰子。亚里沙笑了出来。

“你们真的规规矩矩地在玩掷骰子真心话啊……小光人也未免太温柔了。”

“小光你这个笨蛋。你就掷出骷髅的同点死一死算了。”

饭纲轻声地这么说。那是什么游戏吗?

“总之,我有点担心呢。毕竟也不清楚那位阿光的真实身份。”

“不是Munakiji吗?就算和那种妖怪和乐融融地玩在一起也没有害处吧。”你平常说的话就已经让人听不太懂了,可以拜托你别再把冲绳话倒过来说吗?

“Kijimuna的传说只流传在冲绳群岛而已。八重山列岛上并没有发现过。”

“咦……”

那也就是说。

“西表岛和石垣岛上本来应该是没有Kijimuna的,不过现在则是被当成对观光客宣传用的形象角色而流传到整个冲绳县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