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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话 鸿池仁.2

作者:日-杉井光 当前章节:146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2

“……头、头子是个女的?”饭纲自言自语地说。

“我可以给她来个不是朋友的抱抱吗?”阿仁也自言自语地说。

“啊,不对不对。这个人叫做香美。她是头子的秘书。”

搞什么嘛。我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毕竟这个人再怎么看都不像是统帅池袋怪人们的大妖怪呀。

“那头子人在哪里啊?刚才不是说他在书斋吗?”

饭纲毫不客气地四处乱碰摆饰。

“头子现在就在这里哟。”

香美笑着伸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胸口?

在点缀着缎带的短衫胸口上,正好是乳沟的部分不自然地凸了起来,还微微地跳动着。我和阿仁都不假思索地靠近办公桌,并且注视起香美的胸口。

不久,某个白色的东西从短衫的领口战战兢兢地窜出来。

那东西拥有长着爪子的小手,以及圆滚滚的耳朵。那双滴溜溜的红眼对上了我的视线。

“……雪貂?”

*(插图093)

它的毛色是纯白的,再怎么看都是一只雪貂。不知道是不是对这么多人聚在书斋里感到害怕,白色的头马上又缩回香美的胸部里。仔细一想,那只雪貂还真是潜藏在非常不得了的地方啊。

现在隔着衣服还是看得到雪貂正不停颤抖着。

“对不起,他从上个礼拜开始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了。”

香美以温柔的动作从短衫上抚摸着雪貂的躯体。

“怎么了吗?该不会是截稿日快到了吧。”尸鬼说。

“不是的。因为事隔八年的新作品首周销量就快出来了,所以他很害怕。”

“真是的,头子怎么这么可爱!没问题啦,一定会大卖的。”

尸鬼把手探进香美的胸部里,尽情地逗弄着雪貂。喂,这幅有点危险的光景是怎么一回事啊?

“明明是只雪貂,居然也可以当小说家……”

饭纲铁青着一张脸呻吟着说。这么说起来,这家伙自己被当成黄鼠狼的时候,也曾经生气地大吼“黄鼠狼怎么可能会写小说啊!”。

这时,一道白色的影子突然咻地飞出香美的胸口,降落在地板上。头子是只外型偏小的雪貂,头到尾巴的长度只有五十公分左右。不知道是不是罹患白化症的关系,他的全身都是纯白色的,只有眼睛像红宝石一样红。头子在地上弓起背,并且对饭纲投以威吓的视线。

“干吗?想干架吗?你这只雪貂!”

饭纲摆出像狼一样四脚抵地的姿势,并且和头子紧贴着鼻尖互瞪,还“呼——呼——”地发出凶暴的呼吸声。

“喂喂,你快住手。”尸鬼揪住饭纲的颈背,把她提了起来。

“笨蛋,放手啦!我又不是猫!”

“头子也请住手。”

香美抱起雪貂细长的身体。头子沿着香美的手回到了桌子上。他伸了个懒腰后,便在电脑的键盘前坐下。

“话说回来,想在池袋住下来的是那边那位小姐吗?”

阿仁带着闪闪发光的笑脸对香美点了点头。

“虽然这家伙是个男的就是了。”尸鬼说。

“哎呀!真的很对不起。”

“我可以行道上的见面礼吗?”

我连忙阻止阿仁。

头子将鼻子凑近阿仁的手背。当我正想着他是不是在闻味道时,他突然冲上阿仁的手臂,跨坐在阿仁的肩头上。然后头子用那身漂亮的毛皮磨蹭着阿仁的耳朵跟脖子,同时鼻子还发出了嘶嘶的吸气声。

“头子真是可爱啊。我好想住在这个家里哦。”

“不行。”与那和蔼的笑容相反,香美断然地这么说。“因为这里是我跟头子两人爱的小窝。”

呜哇。这真是太危险了。就各种方面来说。

头子从阿仁的肩膀上纵身一跃,紧紧地抓住了香美的胸部,然后又回到了桌子上。像这种频繁接触胸部的行动到底有什么意义呢?不就是单纯的性骚扰而已吗?我一边想着这种事情,一边看着雪貂用小巧的前脚敲打键盘。

荧幕上开启的文字编辑器里列出了几行文字。头子悠然地回过头来。

‘要本大爷允许你住在本大爷的城市池袋也行,不过有一个条件。你去做变性手术,然后当本大爷的女人。’

“你在想什么啊!”我不假思索地对雪貂怒吼。

“是男的也没关系吧!小仁长得那么可爱!”尸鬼用力地拍打着头目。

‘本大爷出道得早,跟不上最近业界的这种风潮。’

“这跟业界一点关系也没有!尸鬼也不要说些奇怪的话来混淆视听啦!”

‘毕竟新作品是校园战斗故事,本大爷也该顺应潮流,让女装美少年在作品里登场吗?’

“你不用这样反省自己啦!就算没有女装美少年登场,作品也会大卖的!没问题的!”

头子大概又对新作品的销路感到不安了吧,只见他逃进香美的短衫里,开始颤抖起来。光是好言安抚头子,让他从香美的短衫里出来,就花了大约十五分钟。等到头子冷静下来后,阿仁便对他与香美说明事情的原由。

‘玄武为什么想住在池袋呢?’

听完阿仁所说的话后,头子带着稍微恢复正经的眼神再度敲打键盘,让文句显示在液晶萤幂上。

“因为这里有好多我想当好朋友的人!我也想和头子当好朋友!”

‘那你就去做变丅’香美中途按下删除键,消除了头子打到一半的文句。“头子,请你稍微自重一点。”

一看到香美那张眼神完全没在笑的笑脸,头子立刻躲到电脑荧幕后面。只见那条藏不住的尾巴不停地颤抖着。

“……这种雪貂真的是掌管池袋的头目吗?”

饭纲抓着那条尾巴揪出头子。大吵大闹的雪貂,龇牙咧嘴的狼,两者又抵着彼此的鼻尖,耳朵上的毛发也倒竖起来。他们打从刚才开始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我才不承认呢!这种白得惹人厌的鼬鼠怎么可能是头子啊!”

“喂喂,小饭纲,不要吵架啦。”

一筹莫展的尸鬼只好拉着饭纲的手走出书斋。交谈声在门外持续了一阵子后,只有尸鬼一个人回到了房间里。她靠在门上叹了口气。

“因为小饭纲从以前就在池袋过着人类般的生活,所以她不清楚。其实男爵搬过来的时候,可是给头子添了不少麻烦呢。毕竟第一次有吸血鬼入住,动物系的低级灵全都凶暴化了呢。”

“头子那时快刀斩乱麻的活跃表现真是太棒了。”香美那张恍惚的脸染上了红晕。“狂犬和沟鼠被头子一只接着一只摔出去。”

雪貂吗?要怎么摔啊?不过一看到在键盘上神气地往后仰着身体的头子,我实在无法开口吐槽。对雪貂来说,那种姿势应该很吃力吧。

“不过我没有能够引发那种严重事故的力量哦。”

“那是因为鸿池还年轻。”

香美以一副稍微考量过措辞的表情说:

“你继承玄武之名不久吧?玄武对于土地的影响力和吸血鬼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那么我——”

“自从你来到东京后就一直下雨吧?”

我们所有人几乎同时倒抽了一口气。

阿仁应小翼之邀而瞬间移动过来是上礼拜左右的事情。的确,差不多从隔天开始就一直是阴雨连绵的日子。司掌水的神——玄武。

“玄武的力量会将土地转变成适合自己的型态。要是这种情况继续下去的话,池袋就会变成水乡泽国。所以你不能随随便便地搬过来。”

“呜、呜……”

阿仁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我也无法插嘴说些什么。

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得这么严重。

“那么我只能放弃了吗?”

“只要鸿池你自己变得适合池袋这片土地就行了。”

听了香美所说的话后,阿仁的脸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

“那、那该怎么做。”

这时,以飞快的速度敲打键盘的声音再度打断了阿仁的说话声。

是头子。那颗灰色小巧的头转了过来。液晶荧幕上显示着这样的文字。

‘本大爷要考验你。’

考验?

考验阿仁适不适合池袋吗?

‘期限是五天。在那之前,你必须把某样东西带来本大爷这里。

本大爷不会给你提示。不过相对地,就算你不是凭自己的力量找到的也没关系。你要求助于身边的谁也无所谓。

那是对谁而言都非常重要的东西,

但也是能毫不保留地轻易舍弃的东西,

同时也是能随时以原本的形式拿回来的东西。’

阿仁的视线一次又一次地陷入那篇文章里。感到不安的我一直注视着他的侧脸。

我完全搞不懂这篇文章的意义。这根本就不算提示。我斜眼瞄了一下尸鬼,她也只是死心似地摇着头。而香美也是什么话都没说。

过了不久,阿仁将右手伸向雪貂的鼻尖。

“那么我下礼拜会再过来的。带着那个东西。”

头子举起纯白色的手,轻触阿仁的指尖。

当我们回到池袋车站的附近时,阿仁立刻提出想见男爵的要求。

“我想问那个人接受了什么样的试验。或许跟我的一样也说不定。”

“应该不会一样吧?要是这样就不算试验啦。”

尽管我也是这么想,不过或许可以从男爵身上问出什么值得参考的事情也说不定。于是我和阿仁便沿着雨中的太阳通走向男爵的公寓。饭纲则是从傍晚开始要在编辑部开会。临走之前,饭纲曾拜托尸鬼“只有小光跟仁两个人去,我会觉得很不安的,所以你也一起去吧!”,不过尸鬼还是一如往常地陷入赶稿地狱之中。再说,我实在不太懂只有两个人一起去是有什么好不安的。

一路上,我不时斜眼偷瞄少年那可爱得像是一场谎言的侧脸。他跟饭纲吵架了吗?

“除了有那么逗趣的雪貂之外,还得玩这种有趣的解谜游戏才能住下来,池袋还真是个好玩的地方啊!”

阿仁一边转着伞,一边灵巧地以小跳步穿梭在人群之中。由于那头白发与美貌出奇地显眼,所以错身而过的年轻男女们全都回过头来行注目礼,不过阿仁本人倒是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

“欸欸,这场雨真的是阿仁造成的吗?”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啊……

“小光,人只要感到悲伤就会流泪吧?不过要是自己想挤出眼泪时,却反而流不出来。这两者的道理应该是一样的吧。”

“原来如此。”阿仁以无比贴切的比喻说服了我。

“如果我的力量让池袋吓得哭出来的话,那么我希望能跟它和好。我越来越喜欢这个城市了。”

毕竟这里有小光在啊,阿仁笑着补充这句话。就算他是只很色的野兽,但只要带着这张笑脸轻声地说着这种话,女孩子们大概都会立刻被爱心符号之海击沉吧。

不过男爵宇野是吸血鬼,在以视线杀人这方面可说是专家中的专家。阿仁的微笑对他也起不了作用的。我们抵达公寓的玄关后,在自动上锁的门前按下男爵的房间号码,结果男爵透过对讲机说着这种话:

‘那就是鸿池仁吗?外表看起来就如同传说中一样危险啊。’

你的长相更危险吧。虽然我想这么回嘴,不过因为我们透过监视摄影机交谈,所以从这边看不到男爵的模样。阿仁竭尽全力地摆出最可爱的姿势,并且双手合十地向对讲机恳求:

“我想和男爵谈谈。我也可以让你吸一点血,所以可以和我见个面吗?”

喂,不要搬出这种交换条件。

‘基本上,吾辈是只吸美女的血啦。’

我感觉到男爵似乎正透过摄影机对阿仁投射足以将全身剁碎的锐利视线。不久,自动门打开了。

“男爵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在电梯里,阿仁一边抓着我的手,一边这么问。

“嗯——是个用‘吾辈’当做第一人称的人。”

“好像很有趣嘛!”

我只说这么一句话,阿仁就大致明白了,小说家之间的沟通还真是方便啊。

和我以前过来时相比,男爵的房间稍微经过了整理。堆在地板上的书、杂志,以及DVD几乎都收到了书架上。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萌菌{注37:もやしもん,作者石川雅之,内容描述能够以肉眼看见“菌”的少年泽木直保与青梅竹马结城萤进入农业大学后发生的一连串趣事}玩偶杂乱地散落在地上,完全没有能够立足的空间。一座鲜红色的棺材摆放在房间的正中央。房间的主人穿着黑色的斗篷坐在棺盖上,正翻阅着一本手表的型录。

“吾辈乃是宇野。从北方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你了。”

阿仁毫不畏怯地握住吸血鬼冰冷的手。

“话说回来,既然你叫做玄武,那么你的实体是乌龟啰?”

“……咦?嗯、嗯。”

据说司掌北方的玄武外型结合了乌龟与蛇的特征。不过若要说阿仁的实体就是那种异形,我倒是有点难以想像。

“所以鲜血的味道就像鳖跟眼镜蛇吗?吾辈最近改走健康路线,这样对身体好像不错呢。”

“你不是喜欢像深闺大小姐那种女孩吗?”

“那么杉井帮我去东急HANDS买那种类型的衣服回来。”

“那种衣服是在HANDS买的吗?你只要COSPLAY就满足了吗?”话说回来,你应该自己去买吧。

“我是第一次,会不会痛啊?”

好了好了,这种烂梗就不用提了。我让阿仁坐在巨大的布偶上,并且把男爵赶回棺材上,接着开始收拾散乱的杂志,整理出一个可以正常交谈的环境。

“是这样啊。目白的鼬鼠也说要考验你啊。”

听完阿仁所说的话后,男爵露骨地以乐在其中的语气这么说。

“目白的那只鼬鼠打从以前开始就最爱使这种坏心眼了。”

“他叫男爵拿什么过去呢?”阿仁跪坐着移向棺材。

“吾辈的情况并不是那样。他要吾辈在旅馆长期租下一间房间,然后那个叫香美的女人每天都会过来照顾吾辈。”

“……咦?”那算什么?根本就不是什么考验吧?

“你们也知道,香美是个娇滴滴的美女。那样的美人不分昼夜地待在吾辈住的套房里,而且还无微不至地照顾吾辈。如果是平时的吾辈,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将獠牙刺进她的脖子里,不过一想到这有可能是为了测试吾辈能否压抑吸血的冲动,并且专心地撰写原稿的考验,吾辈还是一边大口喝着番茄汁,一边忍耐下来了。”

的确,男爵的字典里似乎没有忍耐这两个字的样子。

“那结果怎么样了?”

“吾辈的焦虑感似乎化为灵气遍布了整个城市,导致动物系的低级灵全都暴动起来的样子。至于目白那只鼬鼠是如何应付那种情形的,吾辈并不清楚。吾辈虽然忍到了第七天,不过在脱稿的那一瞬间,黑暗的一面却挣脱了心的束缚,并且袭击了香美。而尸鬼与亚里沙刚好在千钧一发之际闯了进来,所以吾辈还来不及下手,事情就结束了。当天晚上,吾辈就被叫到目白去,然后得到了丰岛区的户口名簿。”

“咦、咦?那样就合格了吗?可是你不是出手了吗?”

“虽然吾辈没有问得很清楚,不过合格与否的标准大概是只要撑过一个礼拜就好了吧。”

“唔。这跟头子告诉我的考验完全不同……”

的确。男爵的情况似乎完全无法作为阿仁的参考。

“那么目白那只鼬鼠叫你做什么呢?”

阿仁对男爵说明考验的内容。那是对谁而言都非常重要的东西,但也是能毫不保留地轻易舍弃的东西,同时也是能随时以原本的形式拿回来的东西。

“嗯。很像目白那只鼬鼠想得出来的谜题。”

“男爵,你有没有什么线索啊?你和头子打交道的时间比我们久吧。”

“对吾辈而言,最重要的东西当然是血。这会不会就是正确解答呢?血对你们而言也很重要吧。”

“我们跟男爵你不同,我们可是还活得好好的呢。要是把血全部舍弃掉就死了啦。”

而且血也无法轻易地拿回来。

看来这趟造访似乎要以毫无收获告终了。当我们正准备离开男爵的房间时,阿仁突然回头问:

“为什么男爵不惜忍耐到那种地步,也想搬来池袋呢?”

那是个直逼核心的问题,大概也是最重要的理由。

男爵只用太阳眼镜底下的眼睛笑了笑,然后立刻回答:

“跟你一样啊。这里有很多有趣的玩伴。所以住在这个城市真是再方便不过了。”

“为什么你知道我的理由跟你一样呢?”

“吾辈一看到你的眼睛,马上就知道你是个怕寂寞的孩子啊。”

阿仁突然绽放出笑脸,然后冲向棺材。

“朋友抱抱。”

喂,我不是叫你不要随便看到谁都扑上去吗?

“那么吾辈就以朋友咬咬作为回礼。”

听到男爵说出这种话,我立刻扔下穿到一半的鞋子,并且冲过去把阿仁从男爵的怀里抢回来。

“你连朋友的血也要吸吗?”

“唔,这个嘛,只要对方是美女,吾辈都会赠与这个友情的证明。”

“那才不是友情呢,而且阿仁也不是女的。你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好做吧?”

在我拼了命地主张之下,心不甘情不愿(?)的男爵只和阿仁交换手机号码就忍下来了。真是的,这种无法克制自己的人为什么会通过头子的考验啊?真是不可思议。

我们跟艾姆约在和HMV{注38:正式名称为His Master′s Voice,是以英国为中心扩展到全世界的国际大型连锁唱片行}同大楼的撞球兼射飞镖游乐场碰面。在视线交会的那一瞬间,艾姆与阿仁不知道是感觉到了什么(大概是只有小白脸才认得出来的灵气吧),只见他们在撞球桌旁开始互相行起道上的见面礼。

“那就请您先开始吧。”

“不,应该从您先开始才对。”

“您的好意令在下不胜感激。不过还是请您先开始吧。”

话说回来,这种打招呼方式在情色作家们之间是很寻常的事情吗?

“在下生于美浓国金津园{注39:美浓国为岐卓县南部的旧称,全津园定位于岐阜县岐阜市加纳水野叮附近的soap land街}。艾姆低着头这么说。“受过soap land的热水洗礼,姓M,名M,中间的名字也是M,乃通称M3的无名小辈。”

“在下生于札幌薄野,受过soap land的热水洗礼——”

你们两个人滚去soap land的等候室再做这种事情啦。调酒师跟其他客人们都在看这里了,很丢脸耶!

“我曾经去过札幌好几次,也跟很多马子玩过了,所以我和仁八成是‘弟婊兄’吧。请让我叫你一声大哥。”

“‘弟婊兄’是什么啊?”我从旁边开口这么问。是信仰月之女神的宗教吗?

“就是用我国术语讲的婊兄——”“哇啊啊啊啊啊!别再说下去了!GA文库可是少年取向的文库耶!”?{注40:日文的婊兄弟是穴兄弟(アナキョウダイ),而艾姆说成(イアナキョウ),音近月之女神黛安娜(ダイアナ)}

“虽然札幌的女孩子皮肤白皙又可爱,不过池袋的女孩子更可爱呢。我已经在这里认识了好多女孩子。其中还有几个让我在家里过夜哦。艾姆,下次要不要一起去联谊啊?”

“那么在这里我就是大哥吧。我居然是四性兽的大哥啊!真是惶恐之至。”

“艾姆,那里有两个看起来很闲的女孩子!”

“好,我们上吧!”

什么“我们上吧!”。当两位小白脸正准备走过去向标靶前的两位OL搭讪时,我连忙抓着两人的衣领,把他们给拖回来。

“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我们是为了向艾姆问关于头子的事情才过来的吧!”

虽然阿仁一瞬间露出了有点气馁的表情,不过马上又回复爽朗的笑脸。虽然不能因为他长得可爱就原谅他,不过在这张笑脸跟前,这种道理仿佛就要被吹到九霄云外去了。

“艾姆,你从以前就认识头子了吗?”

“毕竟我们隶属于同一个公司啊。”

头子、男爵、艾姆,以及尸鬼一干人等从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他们的作品主要是由有别于我和饭纲的另一个老字号公司出版的。特别是男爵,据说只有他能称呼头子为“目白的鼬鼠”而已。

反过来说,就算他们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但在能否住进池袋的审查方面,头子还是不会夹带丝毫私情的。

“我们还曾经以来签名会的马子数量多寡决一胜负呢。不过比赛一瞬间就玩完了,毕竟爱情喜剧的男性读者还是占压倒性的多数啊。”

“头子是要怎么出席签名会啊?”

那个人可是一只雪貂耶。

“那又没关系,就这样直接出席啊。他可是大受欢迎呢,大家都冲着他说‘好可爱好可爱’的。”

为什么?就算一只雪貂抱着签名笔署名,也没有任何人感到不可思议吗?这个业界到底是怎么搞的啊?话说回来,我们也不是来问这种事情的。

“关于那个谜题的解答,你有没有什么线索呢?”

“那是很重要的东西,也是能轻易地舍弃,又能轻易地恢复原状的东西吧?那一定是指马子啦。”

“就是那个!”

阿仁拍了一下膝盖。

“所以啦,仁。为了把最正点的OL交给头子,我们一起去搭讪吧。”

“嗯!走吧走吧!”

“给我等一下。”

我再度揪着两人的颈背,把他们给拖了回来。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并没有把女人看得那么重要哦!”

“如果要我来说的话,那种人才不算人类呢。”

“你也不是人类啊!你是淫梦魔吧!”

“说的也是。这个世界上不是蕾丝边的女孩子比较多嘛。”

不对,阿仁。拜托你别这样解读我所说的话。

“是这样吗?还很难说吧?没有实际跟马子确认过怎么会知道呢?我们得在床上仔细地询问马子的身体才行。”

“那么我们还是要去搭讪吗?我还想问问看其他不同类型的女孩子呢。”

我已经没有力气去阻止他们了。话说回来,我原本就没有那个义务要为了阿仁的搬家一事卖命到这种地步。在抓空的手前方,义结金兰的两头色情野兽猛然地突击了两位OL。

阿仁直到隔天早上才回来。在那之后,听说他跟艾姆两人(丢下我)和搭讪的女孩子们玩到首班电车发车为止。这真是太好了呢。而且在我家淋浴过后,他又换上了外出服。

“你不睡没关系吗?”

“嗯,没问题的。睡觉实在是太浪费了。我想趁着还能待在池袋的这段时间里认识各式各样的人,然后找出线索。既然是池袋必须的东西,那么最好还是问池袋的人嘛。”

“原来你这么认真地思考头子的谜题啊……”

我还以为你只是疯狂地参加联谊而已。

“你看你看。这个是女孩子们写给我的答案。”

阿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纸,然后骄傲地摊开它。最上面有一行横写的文字‘对谁而言都非常重要的东西/能毫不保留地轻易舍弃的东西/能随时以原本的形式拿回来的东西’,下方则是有各种女生的笔迹写下的一长串答案。

男朋友。工作。自尊心。公寓。履历表。每个答案都足以令人点头称是,不过更惊人的是这些答案的数量。这应该有五十人份左右吧?

“这些答案是你一个一个去问来的吗?”

“嗯。我可是好好地拥抱过每个人,在每个人的脸颊上亲亲,还一起上旅馆呢。”

真是个勤奋的家伙。年轻真好啊。不对!

“不过这些都不是正确解答。”阿仁把折好的纸塞回口袋里。“无形的东西是不能交给头子的。”

如果是履历表就能交出去了,不过那应该不可能是正确解答吧。看到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的阿仁一脸烦恼的样子,我也不禁兴起了还是得帮助他的想法。

当我正打算和阿仁一起出门时,隔壁房间的门倏地打开,冒出一对看似不高兴地歪向一边的褐色三角耳,然后一对三白眼也跟着出现了。是饭纲。呜哇,她在生气吗?为什么?

“你又要跟仁一起出门了吗?”

“嗯、嗯……毕竟阿仁对池袋不是很熟嘛。”

饭纲带着一脸生气的表情瞪了我一眼后,便缩回房间里,然后又戴着帽子走出房间。

“我也要去!只有你们两个人去太危险了!”

“没什么好危险的吧。饭纲你那个时候不在,所以不知情。其实头子只是出了一道谜题而已,并没有逼我们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啦。”

“我不是那个意思!”

“饭纲会担心吗?没问题的啦,我对小光只会做到拥抱而已啦。”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

“你要是那么担心的话,一起过来住就好了嘛。要不要跟我三个人一起住啊?”

“别说傻话了!”饭纲抖动的耳朵震落了帽子。然后她就这样抓起帽子用力地丢向阿仁。“我不管了啦!快滚吧你们!”

饭纲钻进房间里后,便使劲地甩上了门。

“……哎呀。她生气了。好可爱哟。”

“阿仁,你跟饭纲吵架了吗?你们的感情一直都很差呢。”

听到我这么一问,阿仁瞪大眼睛注视着我。然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全都是小光的错。”

为什么是我啊?

“好了好了,我们走吧。之后我会再跟饭纲好好地谈一谈的。”

为了购买头子的著作,我们首先来到了淳久堂书店{注41:以神户、大阪、东京等大都市圈为中心扩展开来的连锁书店}。既然是出题者写的东西,那么书里或许会有什么提示也说不定。抱着这种想法的我与阿仁来到卖场后,却在书架前说不出话来了。那是因为全系列作总计大约有三十本左右。

“居然有这么多……”

由于头子的新系列作只出了一本而已,因此我们意思意思地买下了那一本。虽然我们在星巴克一次又一次地阅读那本书,不过答案直接写在书里的好事当然是不可能发生的。

接着我们来到了图书馆。在阿仁跟学生们搭讪的这段时间内(虽然本人声称这也是调查的一环就是了),我调阅了谜语的书,以及伟人的名言集。我原本以为这些书里说不定能找到谜题的原型,然而结果却还是毫无收获。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天。就算是我,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陪着阿仁。除了带阿仁到他不熟的地方去以外,我都在家里写稿。

“完全搞不懂……”傍晚,阿仁步履蹒跚地回来了。“我连区公所都去过了。柜台的姐姐很可爱哟。我还要到了手机号码呢。”你到底是去干吗的?

“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该怎么办呢……”

阿仁拖着慢吞吞的脚步走进我的房间。对了,头子说的回答期限就是明天了。

“你不要每次都跑回小光的房间啦!”

在最里面的房间大口吞着晚饭的饭纲一边喷出饭粒,一边龇牙咧嘴地怒吼。

“这里又不是给你住的旅馆!而且你根本就没付房租嘛!”

虽然这里也不是你的房间,不过我已经懒得对你这么吐槽了。阿仁困扰似地笑了笑,然后说“既然饭纲在生气,那我就先出去好了”,接着便退到走廊上,一溜烟地消失了。

“啊,等、等一下。至少吃个饭嘛。”

“我会连仁的份一起吃掉的啦。”

“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像是在欺负阿仁的事情啊?”我回过头去,不假思索地厉声大吼。

“我才没有欺负他呢。”

“阿仁是哪里碍着饭纲吗?让他住一段时间又不会死。”

“呜、啊呜,可、可是。”

饭纲把两个叠在一起的空碗紧紧地抱在胸前,就这样面红耳赤地结巴了起来。那垂下来的耳朵左右转动,尾巴啪答啪答地拍打着榻榻米。喂,这是怎么搞的?她怎么一副看起来快要哭的样子啊?

“仁才来没多久,小光就跟他变得那么要好。你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什、什么都没有啦!真的没什么事情啦!”

饭纲转头面向窗户。她的尾巴像鞭子似地不时甩向榻榻米,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声音了。我丢下饭纲,自个儿出去追阿仁。

才刚走下楼梯,我就发现阿仁偷偷摸摸地躲在旁边的围墙后方。

“……饭纲生气了吗?”

“嗯。不晓得那家伙是怎么了。我也搞不太懂。”

“那是因为小光都不理她啊。”

那是什么意思?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当我正想进一步追问下去时,阿仁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了。两三下结束通话后,阿仁说:

“艾姆说要介绍超正的美女阴阳师给我认识耶!”

“哦哦,是亚里沙啊。原来她的原稿完成了啊。”

先问过那个人或许会比较好吧。她似乎也很熟知这方面的事情。

“既然对方是阴阳师的话,那么她能不能想办法处理我被池袋讨厌的情况呢?毕竟就算没有头子的考验,我也希望自己变得能够在这里住下来。我这种想法会太过分吗?”

阿仁转头面向窗外,凝视着被不停落下的雨滴敲响的屋顶。这么说起来,玄武应该是安倍晴明使役的十二天将之一吧。那不就是阴阳师的手下吗?如果是亚里沙的话,大概会有什么办法吧。

会合的地点是惯例的家庭餐厅。尽管今天是个阴雨绵绵的平常日子,而且现在的时间还是上午,不过店里却满是看似学生的客人。

“你们的位子就固定在那个桌位了。要是你们像之前一样随便用两三个桌位的话,我可是会跑出来揍人的。”

蝶妮子来到我们面前,并且伸手指向店里。先到的亚里沙与艾姆发现我们后,便朝这里挥了挥手。当我正准备迈开步伐时,阿仁拉住了我的袖子。

“小光小光,我可以给这个人来个不是朋友的抱抱吗?”

为了制止阿仁,我用力地踩住他的脚。你想对蝶妮子做什么啊?

“生意还蛮兴隆的嘛。这真是太好了。”我一边环视店内,一边打圆场。

“要是你们所有人能够从这家店里消失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蝶妮子瞪了我一眼。

我拖着双手不安分地想扑上去抱抱的阿仁,往禁烟区的深处走去。亚里沙与艾姆似乎正在工作的样子,当我们靠近时,他们已经迅速地收拾好桌上的笔电与校正稿。不过阿仁却没有想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意思,有好一阵子,他都一直凝视着亚里沙那被洋装包住的胸口。

“我可以给这个人来个不是朋友的抱抱,顺便再把脸埋进胸口里吗?”

“别问我。话说回来,我们是来谈正经事的吧,你快点坐下啦。”

“我好想被亚里沙使役啊。”

“哎呀哎呀。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被誉为关东圈最强的美丽阴阳师立刻这么回答{注42:关东圈一般多指关东一都六县(东京都、神奈川县、埼玉县、千叶县、茨城县、群马县、枥木县)以及周边的新泻县、长野县、山梨县、静冈县等四县},并且放下茶杯。

“十二天将被安倍晴明使役这种说法,原本就是小说或漫画里的设定。所谓的十二天将是天文学上的分类,也就是说,那不是我的力量足以应付的东西。”

阿仁垂头丧气地重新在沙发上坐好。

“那么我跟亚里沙不能当好朋友啰?”

“听别人说话啊。她又没这么说。”我忍不住从旁边吐槽。

“如果是当朋友的话,我当然欢迎。”

两人马上用手机的红外线通讯功能交换基本资料。现代的高科技阴阳师就是这样与超自然的存在缔结友好关系的。要是安倍晴明知道的话,他会说些什么呢?

“呜哈哈,仁手机里的男生号码只存了我、男爵,还有辛吉司而已哟。”

从旁边偷窥的艾姆擅自操作起阿仁的手机,并且笑着说。

“要是头子也告诉我他的手机号码就好了。”

“如果是香美的号码,那我倒是知道哦。”

“你说香美的号码啊,我上次回去之前就已经要到了。”

他是何时干出这种好事的?只要跟美女扯上关系,这家伙的手脚真的很快呢。

“你们偷偷做出这种事情的话,事后头子可是会气得像鳗鱼一样大吵大闹呢。毕竟他跟香美打得正火热啊。”亚里沙笑着说。

“亚里沙也跟头子认识很久了吧?”我试着这么问。

“是啊。在当上小说家之前就认识了。”

“所以不认识头子的就只有我跟饭纲吗……”

“毕竟小光跟饭纲才出道三年嘛。”

“我也是我也是!我跟小光一样!我们是同期!是好朋友!”

阿仁在沙发上跳来跳去。我倒是不认为我们称得上同期,毕竟我们得到的奖项不同啊。

“我出道当时可有名了,人家都说我一出道的气势就像耕耘了十年的作家呢。”

“你只有态度够嚣张吧!”

“不不不。池袋原本就是资深作家们聚集的场所啊。”

是这样吗?

“杂司谷的墓地里不是睡着许多前辈作家们的灵魂吗?像是小泉八云、夏目漱石、岛村抱月、泉镜花、永井荷风……”

“听你这么一说,那边是以作家的坟墓之多而闻名的吧。”

“自从妖怪作家们聚集到这里之后,那些前辈们就变得很容易显灵。一时之间,池袋整体的灵能量变得相当不稳定呢。而收拾这种局面的就是头子。虽然我也稍微帮了点忙就是了。”

“那、那么你应该很清楚头子这个人吧?你知道谜题的解答吗?”

阿仁把身体探向桌子上。

“你可以把谜题的内容再说一遍吗?”

那是对谁而言都非常重要的东西,但也是能毫不保留地轻易舍弃的东西,同时也是能随时以原本的形式拿回来的东西。阿仁复述了头子的问题。亚里沙把指背靠在嘴唇上,思考了好一会儿。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那个东西,仁就能适应池袋这个地方吧。总觉得寻找这件事情本身仿佛也带有意义的样子。”

我和阿仁面面相觑。虽然我们从未这么想过,不过她这么说也没错。这个谜题应该不会只是普通的猜谜游戏而已。

“这个问题太抽象了,我也摸不着头绪。”

亚里沙摇摇头。

“是吗……”

“马子不是正确解答吗?”

“女性才不是‘东西’呢。”

“只要到了床上,我跟马子两人都会变成野兽啊?{注43:东西的日文是もの,而野兽的日文是けだもの,所以这句话有女性变成野兽(けだもの)时也是一种东西(もの)的意思}。”“你少啰嗦!”

“小光解读‘东西’这个词汇的观点会不会太狭隘了呢?”

“等等,亚里沙,为什么连你也偏袒这种性骚扰淫梦魔啊?”

“毕竟你是小说家嘛,我觉得你对事物的解释再扩展一些会比较好哦。”

“毕竟小光跟我不同,你完全不懂女人心嘛。”

“为什么话题会扯到这个啊?”

“真的一点都不懂呢。”“一点都不懂呢。”你们干吗异口同声地这么说啊?

“刚才要出门的时候也是,小光又惹饭纲生气了。”

“那是在生阿仁的气吧。”

“不对,她在生小光的气啦。”

“为什么?你倒是把理由说来听听看啊。”

“虽然我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不过只要看饭纲的脸就知道了……能让饭纲那么生气的就只有小光而已啦。”

这根本就说不通嘛。当我正想把怒气跟乌龙茶一起灌进肚子里时,亚里沙带着依旧笑盈盈的表情开口说:

“饭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太高兴的呢?”

“咦?”

我握着表面凝结水滴的玻璃杯,就这样思索了起来。是最近这一个礼拜才开始的吧。是阿仁来了之后吗?不,正确地说——是跟小翼三个人一起去打柏青哥的那天开始的。当我从家庭餐厅回到家里时,饭纲就突然发火了。从那以来,她就特别针对阿仁跟我。

“阿仁,你去打柏青哥的时候对饭纲说了什么吗?”

“没有啊。不过在我不停连庄的那段期间里,隔壁的饭纲倒是狂输就是了。”

她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好几天吗?虽然赌输了是一定会生气的,不过那家伙大概只要一天就会把这种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那天……是十一月二十八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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