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意图表露无遗。
「那男爵,」
尸鬼拿出手机同时说。
「要不要接一本书?九月出书的喔。」
我愣了一下,差点让肩膀上的男爵掉了下来。
「有一个共同创作的企划,要写一本短篇小说。作者的文笔不能太差。男爵是超级老手,书的插图已经决定好了,离截稿也还有一段时间。」
尸鬼把脸凑近我——肩膀上的男爵。
「如何?我想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喔?」
……这女人,一开始就打这种如意算盘吗……
「你算计吾辈……」
男爵的感想似乎跟我一样。各位回想一下,要男爵去贵金属店的人也是尸鬼。那是为了削减男爵手边的现金,让他无法付帐的圈套吧。
「唉呀呀!怎么这样说啊。我还特地帮你想了一个还债的方法说。」
让男爵怒气消退的是贵族的矜持?还是大败的冲击呢?这我并不清楚。尸鬼当场打电话给编辑部,把电话拿给男爵。她连碰头商量的时间都帮男爵安排好了,真是个了不起的幕後推手啊。
我们把疲惫不堪、双脚发软的男爵送回大厦後。
「那男爵,两个月後见吧。你努力在棺材里面写稿吧。」
写小说的工作一来,就表示男爵的充实生活告终。他必须回到棺材里开始地狱的写稿生活,不停苦恼呻吟。等他写完,大概对银饰品的热度也退烧了吧。毕竟他很容易厌倦嘛。
所有事情都到了定位。
在告别之际,踉舱走进玄关的男爵回头对我们说:
「……谢谢你们。」
他一脸憔悴,但还是对我们微笑。我们有些吃惊。
「吾辈险些沉沦在黑暗的冲动当中,是你们救了吾辈。吾辈决定写稿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这次麻烦你们照顾了。」
究竟是何时开始呢?我心想。何时开始打牌的变成了乎常的男爵,而不是黑宇野呢?
为了找回自己,他不停狂输。那是一种赎罪吗?
还是说,那才是贵族的矜持呢。
归途上,我抬头看著没有星辰的池袋夜空,同时小心翼翼地问尸鬼:
「……你一开始就这么计画的吗?」
不过,这位被大家当作垃圾筒的女人,却有些害臊地笑了。
「怎么可能。我只是想让他去买金币,然後再用麻将狠敲他一笔,让他没钱再去买饰品而已。其他全都是当场想到的。」
「真的假的?我绝对不要跟尸鬼为敌。要是惹你生气的话,搞不好流氓跟自卫队都会跑出来,太可怕了。」
听到饭纲这么说,尸鬼浮出恶意的笑容,抓住她的狼耳朵猛拉。
「痛、痛、痛、痛!对不起我错了!」
「你对我这个美丽、端庄又亲切的大姊姊,说了什么话啊。」
我跟饭纲的感想不谋而合,但这里就先不作声吧。
「不过,今天的小杉井有点帅喔。」
尸鬼一边说,突然缠住我的手臂。
「是、是吗?」
不过都是恰巧想到的而已。
「对啊。不愧是靠故弄玄虚来创作小说的男人,果然不一样。」
这是褒还是贬?
「带小饭纲来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她对我耳语,我不停挥手。
「不是,我不是为了饭纲。」
「你们干嘛,我怎么了?刚开始就在那边窃窃私语,手还勾来勾去的。小光是大笨蛋,肮
脏!」
「没事!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饭纲靠了过来,我把缠在手臂上的尸鬼分开,在无人的夜路上开始奔跑。
就这样,让池袋骚动一时的吸血鬼事件,算是落幕了。
*
男爵窝在棺材里的第二天。
尸鬼似乎渡过忙碌的巅峰期,朝气篷勃地出现在家庭餐厅里。这时,店内只有我一人。艾姆和亚里沙跑去找被男爵吸过血的编辑们,一个要输送精力给他们,一个要用圣水防止他们变成吸血鬼,真是忙碌啊。
「哟!找到小杉井了,刚好!」
「……怎么了吗?」什么刚好?
「嗯。GA文库的编辑又打电话来了。」
怎么了,又是麻烦事?
「他们想要九月再出一本书的样子。最近很多事情都耽搁到,似乎很赶的样子。」
「是喔。尸鬼还是决定要帮他们写吗?」
「不是啦。小杉井觉得怎么样?」
「……咦?」
「你房租不是迟交吗?每次看起来口袋都没几个钱,再多写一本如何?」
「不、不可能啦!我光手上的稿子就一个头两个大了。」
「先接下来再思考该怎么『乔』,总会有办法的吧?以我的经验来说啦。」
那是你吧!我写稿的速度很慢啊!
「杉井总是在缺钱,吃的东西又很穷酸,而且出人意料的有空,思考也很乐观——我已经这样跟GA的人说过了,你就考虑一下吧。」
「要我考虑一下?你这种说法不是等於帮我接下来了吗!」居然擅作主张!
「唉呀!小杉井也差不多该考虑未来的事情了吧,你现在的收入可结不了婚喔?想要娶温柔体贴、贤淑丰胸、食量惊人的美女姊姊可没办法喔?从伙食费方面来看。」
「你在说谁啊。」
尸鬼大笑,拍了我的肩膀,坐到桌子的对面。今天很稀奇,她对蝶妮子点的东西特别少(不过还是点了义大利面、披萨和烤鸡。)
「为了把血变成男爵的喜好,我有一阵子没吃肉了。现在突然暴饮暴食对身体不好。」
「真的辛苦你了……」
突然,一个问题在我脑中复苏。
「对了,尸鬼。」
「嗯?」
「为什么……这件事你不让亚里沙来解决呢?她手上有真正的圣水,对方是吸血鬼,让她处理比较正确吧。」如此一来,我们不就能省下一堆麻烦了吗。
「啊,你说那个啊。」
此时,尸鬼把手撑在沙发的椅背上,看著远方。眼神中有些寂寞,也有些随性。
「……我也是不死系的啊。」
尸鬼把摊开的手掌,举到自己的视线前。里头流的血液,不是真的血。
「所以我懂。驱魔师的法术是来自神的力量。那种法术会让不死系知道:『你在这个世界上是一种错误。』而且还是神说的,让人根本无法反驳。只有那个,只有那个我不希望……」
我不知该说什么。
因为那种痛苦,普通人类的我是无法理解的。
「那用在男爵身上,他也会很痛苦吧。那会教人痛不欲生,可是我们却死不了,这反而让人更难受。所以我不想要用那种方法。」
我只明白一件事情。
这个人是个出乎意料的大笨蛋。爱把工作都揽在身上,然後再用尽方法慢慢消化;但真正的她,其实做人太过周到,太爱替朋友操心,而且又很怕寂寞。
如果她不这样,其实可以活得更快乐吧。不对,她好像已经死了。
不过,也多亏她是一个这样的小说家,又待在池袋,所以我俩才会相遇。我也是个不输给她的笨蛋。所以真是可喜可贺。
(插图)
「好啦。今天还很长呢,来工作一下吧。」
尸鬼说完,从电脑袋拿出笔电,放在我的对面。
「小杉井也要在死之前,把该做的都做完喔!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私生活上。」
一个来自不死系的贴心忠告。
「我会努力加油的。」
GA文库的工作吗。要我同时间再写一本,这真的办得到吗?有点子好写吗?我一边思考,同时听著尸鬼的打字声,再看看眼前的稿子。一个难得放松的温和时间、咖啡的香味。
眼前的工作就尽力而为吧。剩下的以後再去想吧。
然而,属於两个人的寂静,被冲入店内的一阵杂沓脚步声给彻底打破。
「我也买了干两箱!」
饭纲满面春风,把一个品味低劣的小木箱砰一声放到桌上。她的毛尾巴比小判还要耀眼,在两脚间不停摇晃。
「我一直忘不了上次跟男爵玩的那个小判麻将!今天也来玩吧!也找小翼来!」
我和尸鬼隔著笔电萤幕交换视线,彼此都有些吃惊。
算了,有何不可呢?
现在能做的事情又不是只有写稿。
「……呜哇!小杉井的意志还真薄弱啊。」
「尸鬼你自己也关电脑了不是吗?」
「喂!小翼吗?对,我现在在家庭餐厅!我们去麻将馆吧!我啊,买了千两箱喔,千两箱!咦?我才不给你咧!不是啦,我是要拿来当祝仪用的——」
饭纲正用手机约小翼,我们推著她的背,结完帐後走出家庭餐厅。梅雨季中,一个晴朗舒适的六月天空。
今天也是个打麻将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