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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醒民 当前章节:113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2

赫赫师尹,民具尔瞻。赫赫就是很显着的意思,就像南山上高山那个大石头,他看得又多又很明显,叫赫赫。拿这个比师尹,师就是太师,尹是那个太师姓尹,赫赫师尹是谁呢?是周朝的周幽王,所用的一位大臣,这个大臣他的地位,是在三公的这个地位。古时作天子,天子之下有三公,三位公卿的,这个地位很高,师尹他的地位,就是在三公,那样高的位置。民具尔瞻,一般人民,具是大家,都尔瞻,都是尔瞻,大家都来看你,这个师尹。这四句诗举出来以后,下面就说了。

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

有国家的人就是治国,有国家的人不可以不谨愼,辟呢?辟是偏僻,跟那个左边,加一个人字边一样,就是行为不正,所办的那个政治,都是不按照正常的规矩来办。古时候讲是不以礼,就现在来讲不依法,这个叫作辟。如果是办的事情,不合乎礼的话,也就是说现在不合乎法,则为天下僇矣。这个僇就通杀戮的戮,就是古时候办罪的人,把那个罪人判他的罪,就是诛戮。这个僇是左边人字边,那个戮把人字边去掉,在右边加一个戈字,干戈的戈字,是那个戮字。僇字就是判了很重的罪,这里意思,就把前面那个诗里面说,赫赫师尹,天下人都看着他。一举一动都是在,天下人的这个眼里,看得清清楚楚。因此有国家的人,治理国家的一个人,君主也好、大臣子也好要谨愼了。你不谨愼的时候,那行为所作的,所办的政治,都是不合法的、不合礼的。就为天下僇,不但是被某些人僇,就是被天下人,来诛戮你。这意思就是要谨愼,自己办这个政治,以及自己行为都要愼重,下面再举诗里面说。

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

这个【诗】是大雅,【诗经】大雅篇,大雅这里面有一篇诗叫文王,周文王那个文王。这一篇诗里面,有这几句话,殷之未丧师,周家以前就是殷朝,殷朝未丧师,丧就是丧失的丧,师,军队也是师,在这里讲,师当民众讲,殷家还没有,丧失民心的时候。克配上帝能够陪祭上帝,可见得那是有道的,有道之君。这个未丧师指的什么呢?殷纣王以前的,殷纣王的父亲,还算是有道之君,还是未丧师。一般民心还是归向殷家,所以殷家那些天子,所作的事情,都能符合天子之命,符合天命的。在祭祀的时候,祭天的时候,他可以配合上帝。配合上帝或者是,可以祭祀天帝。在这里讲他能够配合天命,来实施他的政治。

仪监于殷,峻命不易。仪监于殷这是讲后来,殷纣王失败了,殷纣王是不得民众的拥护,所以周武王把他伐纣,伐纣的时候,这个殷家天下,就没有了、亡了国了。因此在这里说仪监于殷,这个仪字当『宜兄宜弟,宜尔室家』那个宜字,当那个字讲。仪就是你应当,监于殷,监,你好好来看看殷家的,殷纣王的父亲以前,父亲以上的那些帝王,殷纣王本人,这两者对照,以前是那么贤的,是仁君。殷纣王是个暴君,暴君然后才能够,把天下亡了,亡了天下了。所以说要仪监于殷,应该看看殷家的这个历史,把殷家这个监字就当,那个镜子一样的,拿那个镜子来照一照,照照殷家,那些是贤能的,那些是暴虐的。

峻命不易,峻当大字讲,大命,就是天命。天命在这里讲不易,不易郑康成的注解,『不可以改易』,易当改字讲,天命不会改的。也有注解易当容易讲,天命得之不容易。这两种讲法都可以的,现在就是,照郑康成的解释。看看殷家的,怎么样的失了天下,那个天命不会改的,天命怎么不会改呢?谁合乎天命,他就能够继续保有天下,谁要违背天命,这个天下就不属于他。天命它不会改的,不会由你,这个暴虐之君,天命要改了,就随着暴虐之君,不会的。这是峻命不易,下面就解释了,为什么峻命不易呢?

天命在那里看得出来,什么样才能够,合乎天命。就从民众身上看出来,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作国君的人,治国之道,你这个治国之道,能够得到,民众的拥护你。换句话说,你能得到民心,你就得了国,就得了天命。失众呢?失了民心,老百姓对于,你这个国君离心离德,你就是失了众了,失众,国家就失掉了、丧失掉了,这是解释峻命不易。是故君子先愼乎德,怎么是道得众,怎么是失众呢?治国的人有德才能得众,没有德的话就失了众。所以这里讲,君子先愼乎德,先要对于自己的道德,要谨愼,要好好的培养,要培养自己的道德,因为为什么呢?

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你治国,国在那里,治国一定有个,国家的领土,国家有很多的国民,才有你这个国君。没有国民,没有国家的领土,你在那里去作国君。作国君当然国家要作很多事情,须要财产,但是在这里讲,你作国君的时候,最重要的要修养自己的道德,修养道德就不能够注重财。所以这里讲,君子治国的人,先要考虑的,谨愼的,就在自己,这个道德方面,你有了德自然就有人民,有人自然就有这个国土,有了国土,有土地有人民,那当然就有很多财产,有财产此有用,财产作什么用,财产不是说,国家把这个财产,聚集很多,很多有什么用处,要好好的用,有财产要讲究用。按照这个次序来讲,先有德,然后才有人,有土,然后才有财。为什么要这个程序呢?再说,德者本也,国君以及帮助,国君治国的大臣,要知道德是根本,财是枝末。因为你有根本,有这个德,然后一步一步的,才有这个财。如果不讲根本,只讲财的话,那就问题很多了。

下面就分析了,德是本,财是末,外本内末,假使你国君,把这根本看外了,枝末注重,当作内在的,这就『本末倒置』了。外本,把根本这个德,疏忽掉了,疏远了。枝末这个财物要讲求,注重这个财,叫内末,内末就是心理,想的就是这个财。外本呢?心理没有想到这些根本,这样一来的话,既是心理所想都是财,这个道德的根本,他不在这上面想。那就怎么呢?争民施夺,心理想的既是财的话,那就跟民众,与民争利了。施夺,施夺就是既是与民争利的话,民众一看你这个国君,都是这样敛财,就看重财这上面,因此大家都夺了,你争我夺,大家所夺的都是财产。这个施夺就是由于你这国君,与民众争财产、争利益,就等于你教化,施就是施教,你教老百姓来,人人这样夺,互相争夺,老百姓互相争夺,是由于你,与民争利的话,由于你这样的话,等于你教老百姓,人人互相争夺。大家都不讲道德了,争夺财物,都注重这一方面了,那这国家还能存在吗?

后面就说了,是故财聚则民散,因此你当国君,治理国家的时候,你要知道,你把民间的财物,把它搜割过来,聚到你这个国君这里来。民众的民心就散了。反过来讲财散则民聚,你不必注重那个财物,你把这个财物,不要那么样注重,很多很多聚到,自己的国库里面来。也就是说,不要那么向民众『横征暴敛』,让这个财散在民间,这样使民众的心理,就团结起来。民心就是来拥护,你这个国君,所以财散则民聚。

还有再拿言语来讲,这是说比喻的话,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你治国的人言语很重要,一句话说错了『一言丧邦』,说话说得正当、说对了『一言兴邦』。假使说这个言悖而出,这个言语说得不合道理,亦悖而入你收回来的,也是不合道理的,那些言语。拿教育来讲,你不拿圣人的,圣贤所讲的这些道理,来教化民众的话。民众就不知道,什么是圣贤的言语,他就学坏了,你办政治的人,不讲圣贤的言语,专门教人家怎么样的讲『功利主义』,在选举的时候,怎么样把人家骂倒了,对方也怎么样来骂你。这是言语怎么出,然后又如何,人家回报过来,这就是因果。

再讲货悖,货物,也就是财,财货悖而入者,上面是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说比喻的话。你这国君说,不合道理的话,民众也学着,也拿不合道理的话,来对付你这国君。用在这个财货,上面也是如此,不合理的,向民众把民间财产,搜割到你这个国家的,国库里面来,叫货悖而入。亦悖而出,将来也不合理的,出去了,怎么样不合理的出去,或者自己没有,节制的浪费掉了,或者是你这个,政权很快,就被人家推翻掉了。你聚集起来这么多的货,自己享受不到,就像殷纣王那样,到后来享不到,享受不了。我们读历史也知道,这个时候是在周家,在春秋时代,春秋后来到战国,结束战国的是,秦朝的秦始皇。秦始皇就是,把天下的民财,都搜集起来了,造了阿房宫,他享受不了,没有怎么享受,后来被楚霸王,一火就把它烧掉了,这就是亦悖而出。你治国的人,你要懂得这些道理,不要把财货,看得那么重要。

下面再说,康诰曰:惟命不于常。康诰是【尚书】,这是【书经】里面,有一篇叫康诰,这里面有一句话,惟命不于常,惟命就是你要想到,想到这个天命,不于常,天命不是永久的在某一家。比如说,夏商周三代,天命始终在夏朝吗?不是,到了夏桀王的时候,就亡国了。夏桀王为什么亡国呢?天命不在他那里,天命又到殷朝,到成汤王那里。成汤王也不是,成汤王到后来,这个殷纣王,天命一看殷纣王不对了,不合乎天命,那么又不在,殷纣王那里,又到周家,所以说惟命不于常。为什么不于常呢?天命就看你这个治国的人,有道没有道,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你治国之道,怎么是善呢?合乎天命你就是善,你就得了天命,不善就是不合乎天命,就是失了,失了天命,天命不在你这边。这是康诰里的一句话。

再举出,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国语】里面一篇楚语,记载楚国的历史,叫【楚书】,楚国无以为宝,当初楚国的国王,叫楚昭王,派一个臣子到晋国,楚是南方到晋国,晋国现在的山西。到了晋国,晋国国君要招待他,晋国的大臣叫赵简子,陪在国君身边,一方面把晋国好的玉,在那里敲着玉,另外就问楚国来的人,他说你们楚国贵国,有一种好的宝玉,这个宝玉,这个名称叫作珩,叫作白珩,白就黑白的白,珩就是玉字边,玉字边一个行为的行字。你楚国有一个,很好的宝,叫作白珩,现在怎么样还好吗?楚国这位大使,这个使者就告诉他,我们楚国不拿那个当作宝,我们楚国是以善,只有拿这个善为宝,得的善人教民,教老百姓大家都成为好人、善人,以善为宝。这是楚书上记载这样,引证过来就是,前面的意思,治国要先愼乎德。

再就说,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舅犯是晋文公的舅舅,是晋文公的舅父,晋文公他的父亲,就是晋献公,晋献公那个时候,废除了太子,弄得国家很乱。晋文公是晋献公的公子,叫重耳,流亡到国外去了,后来晋献公死,晋献公刚死的时候,重耳在国外,那时候秦穆公,秦穆公就派人跟重耳讲,他说你的父亲,现在死了以后,你赶快回去,你赶快回去接替,父亲国君的位置。要知道重耳他有好几个兄弟,这个时候,舅犯,就是重耳的舅父,就对秦穆公派的人说:亡人流亡的人,重耳无以为宝,指的意思说,流亡的人,没有意思回去,来继承国君的位置。仁亲以为宝仁是爱民,亲是思念自己的父母,这叫亲,以这个为宝。这是舅犯代替重耳,告诉秦穆公的使者。这也就证明,那个时候秦穆公,劝重耳回去,重耳的舅父很有学问,他拿这个话来告诉,秦穆公的使者。

再下面举出例子,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后面这一段,都是秦誓里的话,秦誓是什么呢?也是【书经】里面,【书经】里面秦誓这一篇,为什么叫秦誓呢?也是讲秦穆公,秦穆公当初,要讨伐郑国,郑国当时跟晋国是联盟的,结了盟的,秦穆公开始要伐郑国的时候,有臣子告诉他,你不可以去伐,也有人赞成,后来秦穆公就带着,军队去伐郑国。一伐郑国的话,郑国跟晋国是联盟的,这个时候晋国,晋襄公带着军队,跟郑国合起来,就跟秦穆公作战,这一仗打出来,秦穆公吃了一次大败,打了一次败仗,丧失很多,后来回到秦国,他就对他的军队来发誓言,叫秦誓,发秦誓最主要的是责备自己。所以下面这一段,很长的一段,我们先休息几分钟,再把这一段我们再研究。

各位儒学同修,我们继续研读大学,上一次讲到楚书里面,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现在接着下面说秦誓,秦誓就是秦穆公,打了败仗以后,对着他自己的军队,来发出誓辞。主要的他要责备自己,他说若有一个臣,这个个字,在书经里面当介字,耿介的介,这里个就是当数目字,一个两个的那个个字。假若要有这么一个臣,这一个臣子,断断兮无他技,断断很诚恳,没有别的特殊的技能。但是他的心休休焉,休休是很善的,待人都是一种善意,他心理很休休,其如有容焉,这个人就像,很有宽容的,有宽宏大量的,像这样的心理。像这样的人,秦穆公说:我就应该任用他,这种人好处在那里呢?心理休休焉是善心,其如有容焉,他能够待人都很宽容。

因此人之有技,若己有之,别人有学问,有办事的能力,这叫技能。别人有技能,若己有之,就如同他自己具有的,这个很难得。一般人都是看人家,有什么特殊的才能,他就有妒忌心,他这种人没有妒忌心,看见别人有技的话,好像就如同自己有之,如同自己有之,就能够任用别人。

人之彦圣,其心好之,彦郑康成的注解,叫作美士,很美的这个读书人。圣是有道德的人,在书经里面的注解,圣就是通明,通就是一切通达了,明是明白这叫圣。在这里讲就是,有才能有道德的人,人之彦圣,看别人有才能有道德,其心好之。这一个臣,这个臣子他心理,对于人的彦圣他就好,对他喜好。

好之什么呢?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好之比如说,某个人他才能也高,道德也好,口里夸奖他、赞美他,所以其心好之,不啻不只,不啻是不只,不仅仅从口里赞美他,而心理所好的,还超过他口头上赞美。那就是说他对于,这个彦圣,对于有才能,有道德的人,口里赞美的,还只是心理,所好的一部分,心理真正好这个人,好得更深刻。寔能容之,寔能容之是说,就指的那一个臣,像这样的一个臣,他能够这样赞美人家,心理实实在在的,来喜好他,这就能够容,他有容人的雅量。能够容人的话,他就能够任用贤能的人,所以寔能容之,他旣是对于彦圣的人,有好而且赞美,当然就任用这个人。自古以来当国君的人,或是国君朝廷的大臣,能够用贤能的人那就好,所以古人讲,『得人者昌,失人者亡』。能够得到,贤能的人来办事,你这国家就昌盛起来。得不到贤能的人,叫失了人了,那国家不会长久,所以寔能容之。

用这样的人,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用这种宽宏大量,人家有才能,他不但不嫉妒他,而且就把他用过来,就像自己有这种能力是一样的。这样的话以能保我子孙黎民,这是秦穆公讲的。要有这样的臣子,他能够爱惜人才,能够用这个人才,有这样的臣子,他能够保我的子孙,我的子子孙孙一直,这个国,我这个秦国不会亡的。不但保我子孙,而且我这个国内的,一般民众,黎民,一般民众也能得到保护。尚亦有利哉,尚当庶几,庶几差不多,也有利。不但是有利于,我的子孙,就是对我全国的,老百姓也有利。这是秦穆公讲,若有这样的一个臣子,他能够这样爱惜人才,任用人才,他就能够保我的子孙,以及黎民,大家都有利。

反过来讲,人之有技,媢嫉以恶之。看见他人有好的技能,媢当妒忌讲,他妒忌,媢嫉就是妒忌人家。以恶之看见人比他好,人的才能比他好的话,他就妒忌人家,来憎恶人家。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看见别人彦圣,圣是他的品德,彦是他的学问能力,都好的话。他怎么呢?而违之俾不通,处处把这个彦圣的人违背,这是指的在朝廷里面,朝廷里彦圣的人,是一个贤能的人。而违之,这是小人,朝廷里也有小人,这个小人,对于贤能的人,处处违背他。贤人要作什么事情,小人他就处处想办法,让这个贤人事情作不通,办不成功。寔不能容,假如这一个臣子,是这样的一个小人的话,他不能够容纳任何人,这样的一个人,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跟上面相反的,不能够保护我的子孙,全国民众也得不到,他的保护。亦曰殆哉,这是很危险,如果我用的臣子,是这样的一个人,那就危险了。

这一段是秦穆公,对他打败仗回来,跟他的军队,跟他的国家的人,讲这一段话,讲这一段话,用意是在那里呢?用意是只怪他自己,没有用一个好的臣子,所以打了败仗,不怪别人、只怪自己,所以秦穆公还算是一个好的君主,旣然怪自己,没有用好人,那好了,从他这一番话里面讲,那就以后就注意了,不要用小人,用的都是君子,用贤能的人,那这就有办法了。这一段话,也是说你「治国」,当国君的人,用的什么呢?用臣子用宽宏大量,能够容纳他人,自己要讲究「道德」修养,这是一段。

下面就发挥,这个议论了,唯仁人唯有有仁德的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接着前面,秦誓里面讲的,秦穆公讲要用,贤能的臣子。所以后面就讲,只有仁人,仁人是什么呢?大公无私,一切讲公。为公的时候放流之,放流之,比如说前面讲的,媢嫉以恶之,人之有技,媢嫉以恶之,像这样的小人,谁来把这个小人,把他流放出去,放流把他赶出去。只有仁人,有仁德的国君,他才把这种人,把他放逐出去。放到那里迸诸四夷,迸就是把他斥退了,把他赶到那里,赶到四夷,四夷就是中国以外的,不懂中国文化的那些外族,把他们放到那里去不与同中国,不让他在有受过圣贤,教化的这个中国,不让他在这里住。此谓唯仁这就是说,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爱人恶人,都是为了大公。爱人是前面,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自己心能好之。这就是好,真能好的话,这是一个仁者。恶的人呢?看见那些小人,那就恶他,这个爱人恶人,不是为自己的,一个私心,在那里起作用,而是大公,为着这个国家,为了全国人,他才把这个小人,把他放逐出去。

再进一步说,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如果说是「治国」的话,「治国」的话,当然是要用人,用什么呢?用的是贤人。用贤人的话,就这个作大臣子来讲,古时候在朝廷的大臣子,他有一分责任,看见贤能的人就要举出来,举出来举给「国君」,能够任用这个贤人。如果见贤人而不能举,就算举,而不能先,这个先字,清儒,清朝俞樾,就是俞曲园,他认为这个字,应该当近字讲,远近的近字讲,但是不必改,先就是先,先什么呢?你就是举这个贤人,而不先是什么呢?就是不愿意,把所举这个贤人,放在自己的前面,就是不愿意超过自己,也就是说不愿意,把这个贤人,举出来超越了,自己的位置,叫作不能先。命也,命当慢字讲,这个是傲慢,总觉得人家比不上他。

见不善而不能退,看见不善的人,而不能够把他,贬退下去。就是退呢?而不能远,不能退得很远,这就是过,过失。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人所恶的,他来好,人所好的呢?他是憎恶,跟一般人相反。比如说,这个人他是个好人,他人都爱好他,都是尊重他。他这个小人不是如此,反而憎恶他,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相反的,一般人对于,那个人很尊敬,他却是憎恶他,这叫拂人之性。拂人就是违背人家的,一般的人情,一般的理性。理性对于一个人,善人,贤能的人,当然要尊重他,尊敬他、用他。对这个小人是恶人的话,当然要憎恶他,不能够用他,他这样的话,拂人之性,跟一般人相反,这样的话,菑必逮夫身,菑就是灾难,你这样的处处,拂人之性,与一般人的理性,相违背的话,好了,你这样的治理国家,这样的用人,那个灾难就来了,逮夫身,马上就来了。

以上举的那些,有的是【诗经】,有的是【书经】,这一段是讲道理,前面这几段都是照应,前面讲的「絜矩之道」,你絜矩之道能够为民父母,办政治、治国就是爱民如子,你能够爱民如子,民众就拿你,当父母看待。说到这里整个前面的那一大段,都是讲你的「治国」,必须要讲究絜矩之道,必须讲恕道,恕道就是说,你自己受不了的事情,你不能加给别人,你不能够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跟前面所讲,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必须如此,你才是恕道,你才能够把国家治好。

后面再讲,是故君子有大道,这讲结论了,治国有治国的大道,大道是什么呢?必忠信以得之,忠信,论语里面主忠信,无论是修道,无论是治国,这个大道就是要以忠信才能得。骄泰以失之,骄泰是骄傲,泰是自己讲究享受,又骄傲、自己又贪图享受,那好了你这国家失了国了,这国家不会长久。再讲到国家治国,当然要有财货,自古以来国家要讲究财政,这个财政,有财政的道理。生财有大道,生财有什么大道呢?生之者众,食之者寡,生产的要多,治国的话,你总得要国内,所有的民众,人人都有正当的职业,不要失业,生之者众,食之者寡,食之者寡并不是说消费的人少,不是如此。寡是对于消费的时候,不要浪费,不要讲究奢侈。

为之者疾,用之者舒。为之作一切生产事业,开发的事业,就是生财这一方面,作得很积极、很快。用之者舒,在使用、在享用的时候,舒是什么呢?缓缓的,不必要国家有多少财,有多少财货,我很快就把它用完了。不必,你总要储存一些,不但你国库要储存,你也要教化老百姓,都要有储蓄,教老百姓,都要有所储蓄,这叫作用之者舒,舒是当缓慢讲。则财恒足矣,这个财物永久,是不会缺乏的。这个治财之道,跟我们现在,我们现在,学的是什么呢?自己没有,那么多的收入,尽量的使用。使用不够的话,就是到银行借债,借债借得那么多,你怎么还人家呢?这不是办法,所以必须这样,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就恒足了。

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这讲你这个国君,是个仁君,你以财发身,怎么以财发身呢?不要把这个财物,都搜到国库里面来。财要散在民间,散在民间,发身是什么呢?就是你把财产,散在民间的话,人家就看你这个,国君是仁君,有道德。你这个国君之身,就是道德,一天一天就多了,就是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不是一个仁君的话,只知道把民间的财物聚敛聚敛起来,自己在享受。结果怎么样呢?你这个国君是一个贪污的,一个自己讲享受的,不顾民间的疾苦,你这个国君之身,没有道德,这就是以身发财。你这个道德之身,换来这个财物,叫以身发财。不讲道德只讲财产,这叫以身发财,这是不仁者。

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这是对国君讲,你作国君的人,上面有好仁的人,而在你下面的臣子,他就好义了,你好仁下面不好义的话,没有的。好义是什么呢?义就是该怎么办事,就怎么办事,一切都合乎,正义的程序,而不会乱的。

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你这个臣子,办一切事情,都合乎正义的程序,事情一定,能够办得成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这就拿这个,作比喻的话,你以财发身的话,把这个财产,财物散在民间,你这个国君本人,所得的就是那些道德修养。就如同你府库里面,有很多财物,这很多财物非其财,这些财物在你,府库里面,在你国库里面,你随时用,就随时可以拿出来用,它不是属于别人,而是属于你自己。拿这个比喻你国君,这个有道德的人,道德是在自己本身,不是外来的,随时都能用。随时都能用的话,就像那个,府库里面的财,随时可以拿出来用。你道德随时,在用道德的时候,前面讲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才有财物,照应前面。

孟献子曰,这是鲁国一个,很贤能的一个臣子,他说,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代冰之家,不畜牛羊。畜马乘,就是一个读书人,出来作官了,他可以养马乘,他出来作官不察于鸡豚,他家里不必养鸡、养猪,为什么呢?你自己作官,你有薪俸,你有马乘,你有一定的薪俸,你自己的生活,你家庭的生活,不必养鸡养鸭,察就是观察,你对于鸡鸭这些事业,你看都不要看。为什么呢?你不必跟民间争利,如果说你作了官了,你家里还养鸡养猪,那就是与民争利了。

再说伐冰之家,伐冰之家,是卿大夫之家,卿大夫家里,有丧事的时候,他有用冰,这个冰在,没有丧事之前,他放在冰库里面储藏,有了丧事的时候,就是从冰库里那个冰,把它伐出来,叫伐冰。这种伐冰之家,就是卿大夫之家,不畜牛羊,他家里不必养牛羊,养牛羊也是,跟民间争利。

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百乘之家有采地的,古时封建时候,国君封大夫,他有他一个封的地方,这叫『采地』,他有一个『采地』,就可以收田赋,可以维持他家里所需用的。这个百乘之家,他不畜聚敛之臣,他家里家臣,家臣不要养那些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假使说,他有这个聚敛之臣,只知道替他向民间,搜割财产的话。这种臣子不如有个盗臣,把他家里的,财产盗出去。这个盗臣还比那个聚敛之臣好,为什么呢?有聚敛之臣把他的,道德破坏掉了,变成一个只讲财富,不讲道德的这一个百乘之家,这种有采地的大夫,他用这样的臣子,不如用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这就是「治国」,不以利为利,要以义气,以义为利,不要重视那个财利,要重视正义,以义为利,这是治国最重要的,一个原则。

最后这一段,是讲结论了,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你作国家的一个长,国君,而务财用者,你要是只注重这个财物,讲究这样的用财,只注重财物的话。必自用小人始,你一个国君,只注重讲财物,那你一定是用小人,小人就是前面讲的话聚敛之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你这个治国的人,就是君主,你如果说是,注重讲究财富,你用这个是小人。用小人另外一方面,彼为善之,你虽然政治上面,有一些好的施政,想把国家治好,善之。可是呢?你虽然有这个意思,把国家治好,你想用善政,实行好的政策,但是,你另外一方面用小人来为国家办事情的话,那好了,你再多善的政策,小人给你一办,那就办坏了。你用小人,使他来为你,国家办事的话,那就菑害并至,害国害民的事情,通通都来了。这就是说你作国君,想把国家治好,你不能用好人,只用小人为你来聚敛财富,再好的政策,你没办法用得出去。结果怎么样呢?菑害并至接着就来了,这个灾害,那个灾害都来了。

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你到了这一个时候,用的是小人,这小人只知道替你,向民间搜割财富,别的,你想把这个政治办好,你行不通,弄得菑害并至。到你觉悟的时候,你要用善者,要用好人来治国的话,亦无如之何矣。就是有一个贤能的人,你再用贤能的人,来治国,你这个菑害并至的时候,那也没办法,没办法马上,就把它办好。

论语里面讲,『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这个国家,等到乱的时候,各种灾难都有的时候,你用这个善人来治国,很长久,百年,一百年才有见效,才可以有效果。可想而知,把国家造成灾难,是很容易的,不到几年,国家灾难就造成了。要把这国家从灾难之中拯救过来,特别是这个「道德」,一个国家从朝廷到民间,不讲道德,那这个国家名存实亡,名义虽然还有一个国家,实际上这个国家等于亡国。一个国家从朝廷到民间,没有道德不讲道德修养,天下大乱。等于一个人没有灵魂,没有灵魂的人,无所不为,什么坏事都可以,干得出来。所以这个时候,虽有善者,有才能的人出来,有品德的人出来,要想挽救,没办法,也不能马上,就把它挽救过来。

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这就是说「治国」不要讲利,以义为利,义是什么呢?义就是讲究正义,一切都是合乎道理的,一切都是合乎理性的。义是什么呢?义是该怎么作,就怎么作。大学讲到最后,治国、平天下,你想平天下,就是不要,讲究功利主义,就要讲究道德仁义,结论就在这里。可以知道,我们今日之下,大家看讲功利主义,一般人认为功利,有什么不好,我们把大学一开头,到这里想想,『功利』不但治国治不好,天下大乱,你想求得世界和平,功利主义绝不是,根本的办法,只讲功利主义,不讲道德仁义,全世界没有和平的时候。

再讲到个人修道,那更不可以这样,以利为利,应该以义为利,大学算是研究完了,在研究的时候,我们要根据经文,你自己在那里,一方面研究经文,一方面自己,在修行的时候,时时刻刻自己拿经文对照,我是不是照这样去作。今日之下我们虽然,没有参加政治,也没有作国君,但是我们作各行各业,用大学这个道理,我们都是等于作国君的一样,都能够以我们所学所行的来利益天下人,利益天下人,我们自己修道也就是,一天一天在进步。说到这里,祝愿我们所有,学大学的人,都能够成就圣贤,说到这里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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