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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叔洪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2

铁老头儿的二爷点烟不用洋火(那时候我们管火柴都叫洋火),而是用一种火镰。他老人家装火镰的也是单独的专门一个包,皮子做的,上面还订了一个字母口,精致的也要用讲究两个字来形容。只见他用手撕下一小捏火绒丝,抟了抟压在火石上,用火镰在火石上打两下,火石上便会喷出点点的火星来,引燃了火绒丝。我当时看着他手里冒烟的火绒丝真的很替他担心,生怕火绒丝烧着他的手指头,可他却还是不紧不慢的,我真是佩服他老人家抽烟的沉稳劲儿了。他两个手指头需捏着,转过来看看确实是着的,才把冒着烟的火绒丝放在烟锅里,嘴两边的腮往里一瘪,就听烟锅里发出咝咝的响声,随着这极富音乐的响声停止,他的嘴张开后便有一股烟从嘴里喷出,那烟是淡灰色的,出嘴的地方很急,可喷出的距离越远,烟的喷射力却越小,并且是散开的,变得慢悠悠的飘浮,那架势就像是抽烟前的准备工作一样不紧不慢的悠闲。这第一口烟雾还没在他眼前散尽,而第二口烟又已经吸进了他的嘴里,这一次他并没有急着把烟吐出来,而是吸进了他的肚中,并且是深深地吸入的,而后便闭上了嘴,脸上露出一种很满意的表情,我觉得他此刻的心里一定是很美的,要不然他不会半迷糊着眼,半露着笑。

铁老头儿的二爷抽了两口,便用他那粗粗的带着老茧的大拇指去按压烟袋锅中正烧着的烟火。我看得出他的动作虽然是慢慢的,但却是很有力的。我对他的这一举动感到很是奇怪,想起了人们常说的那句“人要实,火要虚”老古语,便不假思索地问铁老头儿的二爷为什么要把火压实了。二爷听后冲我淡淡的一笑,慢条斯理地说“压实了是为了让烟在烟袋锅里服实儿,这样烟就不会灭。”他老人家的话让我听着糊涂,但又不敢多问,可这个疑惑却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回荡着。

转眼间我长大后参加了农业生产劳动,在劳动休息的时候,会抽烟的人都要美美地抽上一袋。其中有一个抽烟斗的人在点着了烟后,抽了两口,也习惯的用左手的大拇指去压烟袋锅里正着着的火儿,并且口中念念有词地说“都说‘人要实,火要虚’可这抽烟的时候就是要火要实才能着下去,你要是不把着烟斗里的火压实就会灭。”我听后心里不由得为之一惊,他的一句话又勾起了我以前的不解之谜,看着他烟斗里不时地冒出的微弱火光,瞧着他嘴里断断续续的吐出的缕缕青烟,我若有所思。令我想起在家里做饭的时候我烧火,时不时地要用拨火棍在灶膛里翻动搅和一番,这样灶膛里的火才会烧的旺。由此我又想起在家里生炉子的时候,每到炉子不太旺的时候,爸爸或是妈妈都会让我们用火筷子去捅一下炉膛,捅后炉子便会比没捅的时候旺很多。为嘛会产生这样截然相反的结果呢,

在以前自己小,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只是按照父母的话去做,但今日我却明白了一个道理,灶膛里所需要的火是往上燃烧的,它主要用的是火的燃烧度,必须达到一定的温度才会达到应有的效果。而烟袋里的火正好相反,它的火是往下燃烧的,它所需要的只是燃烧,而且这种燃烧的程度越低越好,不需要明火,只要不灭就可以了,并不要求非要达到多少的温度,温度高了,燃烧加快了,而你却不能随着这种燃烧量的增加而加大你的吸食量,就会把应该抽到嘴里的烟白白的浪费掉,这时的你所需要的是把火弄到最低点,以防止浪费。

道理搞懂了,也使我因此弄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在不同的场合,因其目的不同,对相同的事物会采取不同的方法。不管是灶膛里燃烧的柴禾,还是炉子里燃烧的煤球,人们所需要的则是明火,在它们不旺的时候都要去捅一下或是搅一下,其目的是一样的,那就是给他们增大送氧量,起到助燃的作用,把他们燃烧的程度改变一下,需要它们燃烧得快,才会达到我们的需要。让已经形成阻碍空气流通的环境有所改变,让更多的空气流通畅快一些,这样便会起到助燃的作用。这就是我们家乡老人们所说的“火要虚”。然而这种情并不是所有的情况下都适应,比如这抽烟的时候,烟袋锅里的火则正好相反,它所需要的不是明火,而是暗火。“明火旺,暗火烟”,这个道理还是很好明白的。形成灶膛火不旺的原因是因为氧气输送不足,而形成烟袋锅里烟少的原则是氧气输送太多。而一个搅动和一个压抑则是解决这两种难题的最好办法,且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同样一件事,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用途上,所采取的方法应该是不同的,同样的处理方式对相同的事物但在不同的场合的处理方法所收到的效果就不能相同。世间的一切事物都有它的特性,千变万化都有其规律可寻,只要我们注意观察,掌握了其中的奥秘,对不同的事物采取相应的办法,便会收到理想的效果。人的大脑是用于思考的,这思考就是让我们找出问题的实质,并采取相应的解决方法,工作起来不仅省力,而且可收到奇效,反之便会受累不讨好,适得其反。

善于思考的人才会收获不断。

二零零九年十一月七日

炕头上放鞭炮

炕头上放鞭炮

卖东西的都是零售,可要跟现在的孩子们说放小炮也是零放的,他们可能就不理解了。原因是现在放小炮都是一挂一挂地放,这零放是怎么回事儿,就搞不明白了,因为他们没这么放过小炮。

我小时候放炮就是零放,而且小孩们都是一个一个的零放,没有一个是整挂整挂地放的,为什么——买不起,所以舍不得。当我们听到谁家放整挂的鞭时,孩子们都会不约而同地赶到,等待着鞭放过后去捡地上没有响的哑炮,有的有一段很短的芯子,还可以接着放,有的则没有芯子,我们将它掰开,而后用香火点着,会喷出火舌,很是好看,尤其是晚上,漂亮得有些耀眼,我们管这种叫“刺礼花”。

过年,是我儿时一年中最高兴的时节,因而也是最企盼的节日。过年的时候不仅能穿上平时穿不上的新衣服,吃上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大口大口的嚼着,可着肚子地解馋,父母还会破天荒地给你压岁钱,更主要的是我们在过年的时候有炮放,这放炮可是男孩子最感兴趣,也是最痛快的事儿了,如果有足够的炮放,一天不让吃饭也高兴。

过年说长了是以腊月初八为开始,但在我们的心目中真正进入年的时间是腊月二十三,因为这一天是“祭灶”,从这一天开始,我们便不再每天啃棒子饽饽就咸菜了,除了吃白面的馒头就是稻米的干饭,直到正月十六烤完“百病”为止,这么长的时间都可以吃上细粮,你说我们能不高兴吗。当然啦,吃什么主要是父母的事儿,我们操心没有用,妈妈给做什么吃什么。对于我们这些秃小子们来说,过年最关心的就是放小炮的事儿,一进腊月我们便会千方百计地想办法,为筹措买小炮的“资金”而绞尽脑汁。

当时的生活水平较低,家家户户日子过得都紧紧巴巴的,谁家都没有闲钱,父母绝对不会给你足够的钱让你买小炮放,家庭生活是第一位的,大人们放炮是为了烘托节日气氛,祈求来年五谷丰登,日子过得好些。而我们小孩子放小炮充气量也不过是玩儿。所以要想在过年的时候有小炮放,完全靠我们自己想办法。这“筹措资金”说简单并不难,但要说容易绝对不可能。因为你不能顾撸自己的脸面,得厚着脸皮干——拾破烂。这种活很多小孩都不干,像冯海之流的娇惯之躯,他的父母要是知道了他去拾破烂卖钱买小炮,非得跳河自杀不可。但我和鼻澄罐儿、铁老头儿就不管那一套啦,因为我们有办法不让爸妈知道。

这拾破烂也不是好干的活。虽说是过年前家家都要扫房,打扫卫生,干干净净的过年,但家家不是什么东西都舍得扔,把收拾房子弄出来的用不着的东西,那是捡了又捡,挑了又挑,最后剩了一星半点少得可怜的,实在没有任何用处了才舍得扔掉,我们往往出去转一天,捡到的破烂也不一定能卖个一毛八分的,如果一天能卖一毛两毛的,那真的是高兴得要跳起来了。

有一次我们三个人出去串了三个庄子,转悠了半天,拾到的破烂也没盖上筐底儿,别说一毛,能卖二分钱就不错了,三个人便有些愁眉不展,懒洋洋地往家走。在路过一庄子的积肥场时,正好有两辆马车在卸脏土(垃圾),我们三个人便大着胆子凑了过去,赶大车的并没有理我们,卸完脏土赶着车径直走了。我们环顾四周见没有人,便跑过去拾破烂。脏土里的破烂还真不少,比我们围着庄子转多多了。可是破烂越多我们心里越嘀咕,不时地抬头四处张望,生怕突然冒出一个人来把我们拾的破烂没收了,让我们来个“竹篮子打水——空欢喜。”因为这垃圾场里的破烂是有专门的人拾的,别说是我们小孩子,就是大人也凑不上前,不是被赶跑就是被骂走,要是不服气还有可能挨顿打。

不知是我们的运气好,还是这个积肥场根本就没专人管,反正是我们拾的差不多了也没见到有人来。我们三个人一商量,都觉得不要太贪,见好就收,以免的白忙乎,所以背起筐撒开腿飞快地离开了。说真的“贪财就有害”这句话我们还是懂得的。

我们三个人背着沉甸甸的筐,连跑带颠得离开了积肥场。跑了一段路见并没有人来追我们,心里松了一口气,便坐下来歇着。“我们直接到收破烂点去卖吧。”铁老头儿对我俩说。“就是,”鼻澄罐儿也随和着“要不然还得背回来,怪沉的。”我一想他们说得有道理,再说我们离着收破烂的点很近,便说“行,听你俩的”。这一次真的把我们高兴死了,我卖了六角八分,鼻澄罐儿卖了六角二分,就是铁老头儿卖得多,八角六分,因为他捡到一块大铜块,这可是破天荒的,我们捡了这么长的破烂也没捡到过铜,看起来铁老头儿运气还是不错的,光这块铜就卖了二角七分。

我们把钱揣在兜里,连蹦带跳高高兴兴地往回走。我在心里算计着,一毛六一挂小炮,可以买四挂小炮,看起来这个年可以痛痛快快地放炮了。

我们吃到了甜头,转天便又想去哪个积肥场碰碰运气。可我们老远的便看到有两个人在那拾破烂,本想回去,但我们架不住那么多破烂的诱惑,在我们的眼里,那不是破烂,而是一挂挂摆好的小炮,等着我们去拿,当然不会死心了。我们三人慢慢腾腾的朝积肥场走去。“小兔崽子,你们还真敢来。”一个正捯垃圾土的人冲我们说“夜隔那两车是不是你们拾的……”“不……”铁老头儿赶紧拦住想说话的鼻澄罐儿,他怕鼻澄罐儿把实话说出来“我们这是第一次到这来……”“那,你们怎么知道的?”另一个问道。“是……”铁老头儿眼珠子一转“是,刚才那个大爷,”他装得跟真的似的回身一指“他说这里有破烂,叫我们到这来捡。”“这老家伙,”那个正拾破烂的人说“不让他拾,就找几个小毛孩子来捣蛋……”“你们到别处拾去吧……”另一个说。他们是大人,我们是小孩,那敢跟他们来劲儿,扭身便走了。

到了腊月二十七八的时候,也就没什么破烂可拾了。我们三个人将破烂卖掉,拿着钱便奔商店而去。以前我们都买那种一角六分钱一挂的一百头的小红炮,由于这一年卖破烂的钱多,一块多钱,所以买了两挂大一些的二角五分钱一百头一挂的小炮。

回到家中,我便将小炮放在炕头的炕席底下炮(bao音)着,当时家家户户睡的都是土坯炕,做饭时烧的都是柴禾,炕是热的,把小炮放在炕头上炮着为的是去除潮气,炮干了放得响。

这天是腊月二十九,转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早晨吃过饭,我们三个人在大街上高高兴兴地玩,铁老头儿已经经不住过年放炮的诱惑,从口袋里掏出炮我们三个人放着。尽管炮数不多,但我们还是放得很尽兴,想象着再过一天就可以高高兴兴地放炮了,尤其是这一年我们买的小炮比以前都多,可以痛痛快快地放个够了。就在我们说笑打闹正热闹的时候,却听到“噼噼啪啪”有放鞭的声音,我们不约而同的寻声而望,却看不到有人放炮,心里不免有些纳闷儿。

“鼻澄罐儿、鼻澄罐儿……”正在我们东张西望的时候,鼻澄罐儿的妈妈却在着急地喊他,连音儿都变了,怪吓人的。鼻澄罐儿抬腿便朝家跑去,我和铁老头儿不知他们出了什么事儿,也紧随其后跑去。当我和铁老头儿进了鼻澄罐儿家院子的时候,却看到他们家的屋里烟气雾气一个劲儿地往外涌,他爸爸提着水桶在当院站着,怒气冲冲的冲着鼻澄罐儿闹着“小土蛋,你把小炮放在炕席底下也不言语一声,你进屋看看,差点把房子给烧了……”我们三个惊慌失措的进了屋,只见炕上地下,炕席被褥扔的到处都是,水汪汪的还在冒着烟雾。“亏得今天家里有人,要不然别说过年,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鼻澄罐儿的爸爸抬手就要打他,他妈妈赶紧拦着“大过年的,你就别打孩子了……”

鼻澄罐儿的弟弟有个习惯,有事儿没事儿的便在炕上跳来跳去的玩儿,就跟砸夯似的,时间一长便把坯给蹦裂了,由于是冬天不好拾掇,他爸爸便用一块木板给挡住了,等天热了再拾掇。不管不顾的鼻澄罐儿买回小炮来就放在炕席底下了,他弟弟一蹦就把小炮给蹦散了,可能是掉到缝里了,在烧火时引燃了……

我和铁老头儿帮着他们将屋里的东西抱到外面去晒,又帮着将屋里的水弄干,而后回家和妈妈一说,我们又把自己家的被给他们抱过一床。

大年三十了。鼻澄罐儿的小炮虽然没有了,可我和铁老头把小炮放在一起,三个人平分,而后你一个,我一个,“噼”一声,“啪”的一声地放着,这边一响,那边一炸,此起彼伏,这个年比往年感到过的都开心……

二零零九年一月二十日

口袋里面摔摔炮

口袋里面摔摔炮

春节马上来临了,到了晚上时不时地有鞭炮声传入耳中,勾起了一些童年的回忆。

儿时的鞭炮烟花不像现在这样品种纷繁,有很多烟花炮竹是过去不曾见过的。现在卖炮的摊上摆放着那么多五彩缤纷,花样繁多的品种,让你看了眼花缭乱,各个品种五花八门,无不诱惑着你的视觉,令你倍加欣赏,爱不释手,乃至到了令你在买什么品种上左右为难,久久地拿在手中难以挑选乃至拿不定主意,最后把你口袋里的钱掏得空空的,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买烟花炮竹的摊点。

现在烟花炮竹的品种多了,日子好了吗,过年的时候都想多放几挂炮,多点几个烟花,以示节日的庆贺与对来年的祝福。现在家家的钱包鼓了,出手大方了,所以大把的肯花银子,也在情理之中。想想我们小的时候,再好的鞭炮也只能站在炮摊前过过眼瘾,最后也只可怏怏地离去,在离开的时候,还要一步三回头,在心里默念着——等我长大了一定挣好多好多的钱,买我想放的所有的炮竹和烟花,过足了瘾。

然而,想只能是一种愿望,现在早已长大了,挣的钱的确不少,但是烟花炮竹的品种比我们工资增长的速度要快得多,所以还是不能买你想要放的所有的鞭炮和烟花。不过有一点是不可否认的,那就是当初我们还小的时候所放的烟花炮竹,有些品种现在没有了。像什么钻天猴,摔炮之类的在摊上见不到了,主要原因就是不安全,容易出问题,轻则伤害身体,重则甚至会危及到生命。我们小的时候,大都买那种一角六分钱一百头的红小炮,主要原因就是便宜,即便如此也不能达到我们的满足,经常是在放得正过瘾的时候,一摸口袋里面没了,那真叫一个“扫兴”了得。

我儿时的时候,有一个我们的同龄人很不受我们这些人的欢迎。他叫冯海,他的父亲在市里上班,每个月都领工资,而他们家又只有他这一个男孩,我们都叫他“独生子”,又是最小的一个。从“嘎啦”一生下来,就享受着我们同龄人所享受不到的优厚待遇,不论是在吃上,还是在穿上,到了上学的时候所用的文具上,都是我们所望尘莫及的,心中生发出无限的羡慕和嫉妒。在家里他备受宠爱,视为掌上明珠,以他为中心,家里所有的人都盛着他,处处宠着他,我们管他叫:卖不了的鸡子儿——剩蛋!他自己也盛着自己,所以优越感特足,看不起我们这些家里穷的孩子,有事儿没事儿就在我们面前充能耐梗,显摆,甚至是看不起人,所以我们都不愿意跟他玩儿,原因就是因为它太娇气,动不动就哭,有事没事就回家告诉他妈妈,把我们弄得都懒怠理他。

“你看你们,最好也就使用那三分钱一棵的土铅笔,”他用不屑的眼神看着我们“看看,我用的是嘛样儿的铅笔,”他从他那非常漂亮的铅笔盒里拿出铅笔,在我们面前来回的晃荡行着“这是我爸爸从市里买回来的带橡皮的铅笔,”他把铅笔伸到鼻澄罐儿的鼻子跟前“你闻闻,使劲儿闻,香不香——你们买得起吗?”不争气的鼻澄罐儿还就真的用鼻子使劲儿的嗅着“还真香……”

早就看着不愤气的铁老头儿上前一把打开冯海手中举着的铅笔“瞧他妈你那点儿德行……”上前把鼻澄罐儿挒到一边儿“那是香味儿吗,我怎么闻着跟进了茅房(厕所)一个味儿……”冯海一听不对劲儿,便说道“你的铅笔才真的是臭的呐……”

“少你妈理我……”铁老头儿指着冯海的鼻子说“再说可别怪我打你个土蛋……”冯海在家是个骄横跋扈的主儿,家里每个人都让着他,那绝对的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在村里大伙都知道他在家里盛,大人又是个护犊子,所以处处让着他,时间一长,他觉得自己很厉害,没人敢惹他,便也就处处欺负人。在以前他曾吃过铁老头儿的亏,回家把他妈妈叫来替他拔闯儿,可正好叫铁老头的爸爸给遇见了,好心好意地对冯海的妈妈说“小孩们打打闹闹的过去就完,大人别跟着参和……”冯海的妈妈一听铁老头儿的爸爸不但不管自己的孩子,反过来却说她的不是,便跟铁老头儿的爸爸闹起来了。铁老头儿的爸爸见这个娘们儿确实不是东西,便对铁老头儿说“小子,你惹的祸你就得搪,你要真的是带蛋的今天你就打她……”铁老头儿的心里早就憋着冯海他妈妈的火了,只因为他看到他爸爸所以才不敢造次,一听他爸爸这么一说,便毫不客气地上前。别看他人不大,可打架却有一套。他上前照着冯海妈妈的小肚子就是一脚。冯海的妈妈要命也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嘣豆子会敢对她动手,没有分毫提防的她被铁老头儿一脚踹了个屁股墩。她脸上不挂,便顺势在地上撒起了泼。铁老头儿他爸爸一看果真是一个坐地泡,便不再理她,拉着铁老头儿回家了。冯海的妈妈在地上哭闹了一会,见没有一个人理她,也觉得没味儿,便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你等着,我回家拿棍子去——我跟你没完……”从此后冯海便对铁老头儿怵了三分,可今天单单遇到了不惯着他的铁老头儿,所以也就不敢跟铁老头来劲儿。

在我们儿时有一种用泥做的炮,不用引芯点,只要用力往地上一摔就响,我们管它叫摔炮。这种摔炮比较贵,一分钱买两个,所以我们一般不买。冯海家里富裕,又盛,所以他爸爸每年都给他买摔炮。当然啦,冯海胆小,不敢放这种带芯子的小炮,怕抻趻着,也正因如此,每到过年的时候他爸爸便给他买这种省事的摔炮,反倒成了他吹牛的本钱了,必在我们这些岁数差不多的人面前显回眼儿。我和铁老头儿,鼻澄罐儿正在你一个,我一个的放小红炮,冯海却蔫不溜湫地在我们身后摔了一个率炮,“啪”的一声,把我们几个人吓了一跳,他却在那高兴的“哈哈”大笑“瞧我这个,又好放又响,比你们那个强上千倍。”你说这不是成心气人嘛。“那破玩艺儿有嘛摔头,抡的胳膊都疼。”鼻澄罐儿也没给冯海好气儿。“说嘛凉快话好听呢——你根本就没有——买得起吗,你们——不是扒你们。”冯海那嘴撇得快咧到腮帮子上去了。

“摔炮比的上放小炮过瘾吗?”铁老头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炮,将小炮的芯子朝手里的蒲棒棰上一点,然后用一个很漂亮的上抛动作,将手里的小炮扔向空中。小炮带着红红的弧线飞向高空,而后又慢慢的划着圆弧往下落,在离地不到一米的地方炸响,刺眼的鲜红的火光四处飞溅着“你的摔炮在半空中能响吗?”铁老头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炮“这个你敢放吗,”铁老头儿在冯海面前晃荡着“有能耐你也放一个我们看看。”

“我这是摔炮,”冯海还真不敢接铁老头儿手里的小炮,而是掏出摔炮,学着铁老头儿的样子,将手里的摔炮扔到空中,“看,这个比小炮有意思多了。”摔炮落在地上也是一声炸响,尽管没有半空中炸响的光芒,但冯海还是以挑斗的口气说“就你那破小炮不点能响玛?”鼻澄罐儿刚想开口,铁老头儿用手挒了他一下,“别理他,走,咱们到那边放去。”边跑边说“咱给他来个‘烧菜不搁盐——淡着他!”我和鼻澄罐儿紧随着铁老头儿跑了。

本想在人们面前充充能耐,露把脸的冯海见没人再理他,也就张逗不起来了。可他并不死心,便追着我们在后面赶。铁老头儿一看冯海追上来了,便对我和鼻澄罐儿说“你俩跑快点。”我和鼻澄罐儿不知道铁老头儿想干什么,但我知道铁老头儿肯定要捉摸冯海,要不然铁老头儿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冯海。我和鼻澄罐儿加快了脚步,可铁老头儿却放慢了速度。就在冯海快要追上铁老头儿的时候,在他后面紧紧追赶的冯海不知怎的一个马趴便摔在了地上,紧随着冯海摔在地上的“砰”声还没消失,便听到“啪、叭、咚……”的连续响声,等我和鼻澄罐儿回过头来看的时候,就见冯海的身上在冒着青烟,嘴里一个劲的“哎呀……”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我和鼻澄罐儿回身来到冯海的身边,就见他手捂着肚子,半弯着腰,嘴里一个劲儿的直哼哼“哎呀……”当我朝冯海手捂的地方看的时候,却见他那自以为能把我们比下去的,引以为荣的新衣服上出现了一个还在冒着烟的大洞,刚才那满脸的得意劲儿,此时真的不知跑到那个爪哇国拜年去了。

“你没事儿捂着肚子瞎哼哼干吗?”铁老头儿用劲儿绷着脸以免笑出来。“疼——”冯海咧着嘴哭丧着脸说。我真的看到冯海的眼里再含着眼泪。铁老头儿上前掰开他的手“哎呀,你的新衣服炸了一个大窟窿……”冯海一听赶紧低下头看“倒霉呀——我回家我爸爸还不打死我……”“你爸爸不是从来不打你吗?”铁老头儿故意惊讶地问。“别的事不打,这新衣服破了,还——这可是十来块钱……”“瞧你那德性,”铁老头儿满脸的瞧不起“还没挨打了,倒先哭上了——窝囊管儿……”铁老头儿凑到冯海的面前“谁不知道你是有名的盛宝儿,”他拍了拍冯海的肩膀,“放心吧,哥们我敢保证,你回家绝对不会挨打!”铁老头儿说着便冲我和鼻澄罐儿一挑眼“放炮去了!”而后撒开腿便跑了。我和鼻澄罐儿紧随其后,把冯海一个人晾在了那里。“你知道冯海是怎么摔得那个大马趴吗?”铁老头儿停下来嘴里喘着大气问我。“摔个跟头活该。”我看着铁老头儿那神秘样儿,就知道这其中一定有鬼,但我并不急着问。铁老头儿贴在我的耳边悄悄地说“我往前跑的时候,看到几块小砖头,我就这么用脚尖往后一拨,”他用脚在地上比划着脚“那小砖头块就飞回去了,冯海踩到了,脚下一滑……”铁老头儿说着弯下腰笑着。

我一听也跟着大笑起来。鼻澄罐儿跑到跟前不知我们在笑什么,便问到“嘛事儿这么高兴,说出来让我也笑笑。”“就是……”“就是看见冯海的新衣裳炸了个大洞……”“哈哈……”鼻澄罐儿也弯下腰来笑个不停。“别告诉他,”铁老头儿又凑到我耳边对我说“他的嘴不严……”

这都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现在想起来也挺开心的。尽管铁老头儿的招有点损,但我认为对于这种人就该这么好好的治治他——可惜的是到现在冯海也不知道他那年究竟是怎么摔倒的——心术不正的人往往会吃大亏!

有一点现在想起来倒是值得庆幸的,那就是这种摔炮早就消声灭迹了,要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个孩子的衣服被烧破,甚至于会出现更大的危险。会不会有其他的孩子因为不慎被炸破了肚皮——不可而知!

二零零九年一月二十一日

麻雀的天殇

麻雀的天殇

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的时候,鸟类是很多的,尤其是麻雀,那真是扑天盖的得多。在我们家乡管麻雀叫家雀儿,因为它属于留鸟,不会飞到南方去,一年四季总是围着那一带转,更加之在它们孵化小家雀儿的时候,是在房檐下的窟窿里或屋顶上的瓦底下,就像是家里的一员一样,和你朝夕相处,给人一种亲近的感觉,故而得了这么一个十分受宠的美名,其实它还有一个不太雅的外号“家贼”可能是因为它们常偷吃粮食的原因得名的吧。

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我们又很小,所以也不知道什么叫保护动物,但对一些鸟还是很爱护的,比如燕子和喜鹊等,就得到了人们的格外保护。这爱护鸟类对于我们小孩来说,其爱护的方式有时是残忍的,我们会把他们逮回家中,放在笼子里养着。说是养,其实就是玩儿,根本就不懂的养鸟的知识,不知道该怎样养鸟,其结果基本上都是把鸟养死为终。对于鸟的这种下场,我们是重不疼惜和惋惜的,对自己的做法也不会感到愧疚,因为鸟到处都是,这个死了再逮一只来就得了,反正到处都是,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谁也不会当回事。现在想起来才会觉得当时的想法很幼稚,而且是残忍的。

对其他的鸟是如此,对家雀儿来说,相比之下那可就有点惨了,甚至可以说是惨上加惨了,因为它曾被列为四害之一,这四害就是对人类生活有害的动物,家雀儿就在其中,你说它的命运能好得了吗,所以大家捕杀。当初对家雀儿的捕杀可谓是狠下功夫,因为它身上长着翅膀,可以到处随意的乱飞,并且不听人类的指挥,所以要消灭这种可以在空中随意的飞翔的东西就必须不惜代价。铲除家雀儿是大人们的事儿,我们这些小孩子们管不了那么多,我们只知道这家雀儿逮住后可以玩儿,对于一个不慎懂事的孩子来讲,玩儿是我们最高的境界和追求,只要玩儿的高兴这就足够啦。我们逮家雀儿一般采取掏窝的办法,把还没长大的小家雀儿从它的窝中掏出来,放在家里养,但这种不用花钱的办法因为经济,所以不太用心,成活的机率也就极低,好在这种家雀儿到处都是,这拨死了再去掏一窝来填补上就得了,而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下场。

大安子掏了一窝喜鹊,刚长毛的小喜鹊(因为喜鹊是受人们喜爱的鸟,所以他的这种做法遭到很多人不齿),看上去还是细细的一团黄绒绒黄毛,肉肉头头的,上面钉着一些黑点,是刚长出的毛椎椎。他给了铁老头儿的二爷一个。铁老头儿的二爷以前养过鸟,叫画眉,每天早晨还没下地干活的时候,提搂着笼子到野外去溜,可是压不上口,想了很多办法,怎么也出不来口,他二爷一气之下便给放了,笼子就那么空着。大安子送来了喜鹊,说实在的,他老人家养的是高级鸟,对这种喜鹊他不感兴趣所以就看不上眼,但又不好说不要,不管怎么说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再说这喜鹊也是吉利鸟,不要岂不是把吉祥推出了门,所以就放在那个养画眉的笼子里养着,但并不是精心地去侍弄,只想着等养大了会飞了便放了。铁老头儿到他二爷家去玩儿,看到了喜鹊觉得好玩儿,就找他二爷要,他二爷知道这么大的孩子是养不好的,用不了两天非给折腾死不可,便不给他。这铁老头儿很得二爷的宠爱,平日里他要东西没有不给的道理,平时有点什么好吃的也要给他留一份。铁老头儿见不给便磨,缠的他二爷没办法,便告诉他这喜鹊不好养,不给是怕祸祸死。铁老头儿满口的保证,并且和他二爷拉钩上吊的保证,只要你给,说什么都答应。他二爷没办法,只可答应。铁老头儿得到了喜鹊像是拾到了狗头金,把他高兴得手舞足蹈。

铁老头儿把鸟笼子提回家,爸爸不让他养,他便把他二爷搬出来挡枪,说是二爷给的,他爸爸便没了办法,并且告诉他喜鹊最爱吃毛毛虫。喜鹊是铁老头儿弄回他家,可这喂养的事儿却落在了我们三个人的头上,而且是我们所乐意的。这毛毛虫在当时并不是很多,不像现在这样,美国白蛾到处都是。毛毛虫虽然少了一些,但要是想逮并不是很难。这种幼虫在杨树上较多,有时候多的时候一大片,把半个树的叶子都啃得精光,但最后能够长成成虫的却不是很多,因为它们会招来很多的鸟。鸟也是很能耐的,一旦发现便一群群的飞来,唧唧喳喳的边叫边吃,就好像人们喝酒时说话一样,那叫高兴。鸟一高兴,毛毛虫一会儿就被吃得差不多了。我们逮毛毛虫也逮出了经验,只要一听那棵树上鸟声叫得厉害,十有*那棵树上的毛毛虫多,我们听到后便跑去逮。再有就是看树上有没有干叶子,不是干了的那种叶子,而是被毛毛虫吃掉后光剩了茎,死后的干叶子,我们逮到毛毛虫后便给铁老头儿喂喜鹊。

我们三个人逮毛毛虫只喂一个喜鹊,没事就逗喜鹊玩儿,你给一个毛毛虫,我喂两个,喜鹊的那个嗉子总是鼓鼓的,营养绝对的过剩,可是长得确实出奇的块,那身上的毛一天一个样,个头儿一圈圈的长,没有几天的工夫,黑黑的毛便把那黄绒绒的肉肉的身体给包围住了。再几天那翅膀上便开始长毛了。洋洋一个翩翩公子,已经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喜鹊了,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这天我们出去连玩儿带逮毛毛虫,来到了生产队的仓库,见到好多家雀儿飞来飞去的,有的家雀儿的嘴上还叼着小虫子,我们一看便来了兴趣。尤其是铁老头儿非要上房掏家雀儿不行。像这种勾当,铁老头儿玩儿的是最熟的也是最惯常的,不光铁老头儿,其他的小孩子们都愿意干,而且是绝对地乐此不疲。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是一有人提出,那绝对是拖不过去的。可是当我们看到那么高的房子时,心里又犯了嘀咕。没有梯子就上不了房,而上不了房你又怎么掏家雀儿。

我们三个人并不死心,围着仓库转。仓库有一个院子,大门是用木板做成的,由于年久失修,大门上掉下来一块木板儿,出现了一个窟窿,窟窿虽不算很大,大人是进不去的,可我们小孩要是挤一挤是可以钻进去的。铁老头儿长得比较瘦,虽有身体上的优势,但还是费了很大劲,挤得他呲牙咧嘴的,把身上都刮出一道红印,才钻进去了。我和鼻澄罐儿在外面看着他,他在里面乱转,东一眼西一眼的四处学摸。在墙上立着一棵大竹竿子,便过去想抱起来,可由于力气小抱不起来,却将大竹竿子给弄倒了。他便抱着一头朝大门口挒,来到大门口他把大竹竿子的一头从窟窿里掖出来,我和鼻澄罐儿在外面抻,他在里面推,没费多大劲儿大竹竿子便被弄了出来。铁老头儿用从那个窟窿里钻出来,后脊梁被刮得又红了一些,真是“锦上添花”般的“好看”。

我们三个人齐心合力把大竹竿子立在仓库外面的房檐上,铁老头儿也不客气,他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而后搓了搓,便往上爬。要说这事儿还非得他不可,我怕高,鼻澄罐儿苯,我俩是甘拜下风的,所以遇到这种登坡爬高的事儿从来不和他争。我俩在下面抱着大竹竿子,以防倒了,铁老头儿便往上爬。到了房檐处,他把两条腿死死地拧住,一手抱住大竹竿子,另一只手便揭瓦,可是却不得劲儿,他往上一蹿便上了房。把一个瓦口处有鸟把把的瓦解开,里面便是一窝刚孵出来的家雀儿。他从窝里把家雀儿掏出来,走到房檐边上往下就扔。我们在下面张着手接,我和鼻澄罐儿都没接着,掉在地上摔死了。我一看便叫鼻澄罐儿脱下裤衩,我们四只手将裤衩张开,铁老头儿往下扔的时候我们兜着裤衩接,这样很好,家雀儿便不会再被摔死了。我看着长得像小肉球似的小家雀儿,估计是刚爆蛋的,身上一根毛都没有,闭着眼,腿还一蹬一蹬的,很是好玩儿。

我们光顾着高兴了,却没注意有人来。保管员到仓库里来拿东西发现了我们,大喝一声,把我们吓了一大跳。我们一看有人来,吓得不顾一切的便跑。跑了几步才想起铁老头儿还在房上呐,赶紧停住了脚步。回头一看,就见保管员抬眼看着房上的铁老头儿,却并没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不知他想搞什么名堂。这时就见保管员来到大竹竿子跟前,把大竹竿子撂倒后便搬进了仓库的院里。这下我们三个人都傻了眼,眼巴巴地看着保管员,却不敢说话。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还想等保管员走了之后,再钻进去把大竹竿子弄出来,再让铁老头儿下来。我们盼着他拿了东西赶紧走,可保管员却没有走的意思,而是坐在墙根的阴凉处抽起了烟,你说急人不急人,把我们给气的,一个劲儿地在地上直转转磨磨,可又无计可施。

在仓库的墙边上有一推土,看样子可能是和泥泥仓库用的,刚拉来不久还有些发萱。铁老头儿看到后瞅了瞅那堆土便来了主意。只见他走到房檐近跟前,把两只胳膊伸平,把手张开,轻轻地往下便跳。坐在那里抽烟的保管员见铁老头儿的动作心里一惊,一下子站起来,张口刚要喊,铁老头儿已经跳下来了。铁老头儿的动作那叫轻盈,就跟降落伞一样,轻飘飘的就落在了那堆土上,一点事儿都没有。这事儿要搁在我身上非摔坏了不可。就在我替他担心的时候,铁老头儿已经从土堆上站了起来,冲我俩一摆手便跑开了。

我们回到家中,铁老头儿见掏来的家雀儿没地方放,便放在了他养喜鹊的笼子里。那喜鹊见到小家雀儿后,高兴得蹦了两蹦,冲着小家雀儿张看血红的大嘴,朝着小家雀儿就伸了过去。“别是喜鹊想把小家雀儿当毛毛虫吃了吧。”我这想法只在心里想,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喜鹊已经把小家雀儿叼到了嘴里,只见它稍一扬脖,小家雀儿便进了它的肚子——好一顿可口的美餐。

“这鸟怎么还吃鸟啊。”我们三个人瞪着六只圆呆呆的眼睛看着喜鹊,不知所措。再看喜鹊,把小家雀儿吃下去后,蹦了蹦,拍了拍还没完全长齐的翅膀,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那时候我们不懂得弱肉强食的道理,更不知道适者生存是怎么回事儿……

二零零九年七月二十八日

养狐为患

养狐为患

春天的气息已经很浓了,麦苗长得已经很高了,地里一片绿意,看在眼里心里很是痛快。我们早已脱下了厚厚的冬装,穿着单裤单褂儿,由于早晨八点多钟的天气还有点凉,我和铁老头儿、鼻澄罐儿闲着没事,三个人腻腻歪歪的坐在道边的房檐下晒太阳,无聊极啦。不知是鼻澄罐儿犯了神经,还是吃错了药,非要嚷嚷着去跑根儿根儿。根儿根儿是一种植物的根,我们农村都管它叫秧谷苗,它的植物名叫打碗花。这是一种根生植物,每年的春天发芽生长,到深秋的时候那叶子还是绿的。这种植物不能单独的直立生长,只能像山里的藤一样,依附在直立生长的植物或小树上往上爬,生命力极强,凡是被它缠上的没有比它长得高的,它绝对会长到这个植物或小树的最高端,并且把超出的部分在耷拉下来,然后自己在缠着自己的茎蔓重新往上长。

这种植物的花开得也很小,都是一个形状,花色单一,又没有香味,即使你把鼻子凑到跟前,使劲儿地嗅,也只能闻到一丝淡之又淡的清香来,因为过去农村的野花很多,比它好看的比它香的有的是,不受人们青睐。在农村一般不会有人去理会它,论起它的用处来也只有两样,一种是养兔子的人偶尔的会割一些回家,喂兔子还不能光喂这一种,因为兔子如果吃得太多对肠胃不好,会拉稀,而兔子一旦拉稀不能及时发现并治疗便会死掉,所以它也只能和其他的草菜掺在一起给兔子吃,目的是给兔子拜拜火。另一种就是它的根可以吃,比较受我们小孩子的喜爱,尤其是在刚一开春的时候,大地回暖但还没有发芽的时候,从半潮湿的土里刨出来,用水洗净,那根真的是白白的,嫩嫩的,翠翠的,甜丝丝的,嚼在嘴里又嫩又脆又甜,一股淡淡的香味儿在口中回荡,久久地回味,嘴有余香,那种感觉比吃块糖还舒服,所以每年开春的时候,挖根儿根儿是必修课,吃到嘴里解馋的过瘾。

这刨根儿根儿一般都是在刚开春的时候,可鼻澄罐儿却在这个时候提出,我便不想去,可铁老头儿非拉着我去,原因是眼下没什么可玩儿的,与其在房檐底下这么无聊的歪歪着,还不如跟着鼻澄罐儿去刨根儿根儿,用他的话说,叫做“总比腻腻歪歪的强吧。”我就是这样极不情愿地跟着他俩去刨根儿根儿。

我们来到大河边向阳的河塄低下,便开始刨根儿根儿。这个季节很好刨,不用刻意地去找,用眼一扫便知道什么地方有什么地方有没有,因为根儿根儿都已经长出苗来了,大老远的就可以看见。根儿根儿长得很浅,一般都在离土皮儿二三寸,用锨稍一用点儿劲儿就可以刨出来,所以我们很容易的就将根儿根儿刨出来了。土不是很湿,用手一抖楞上面的土便掉了下来,再看根儿根儿已经有些发红,嘴急的鼻澄罐儿用手搓了一搓便往嘴里塞,刚嚼了没三下,便吐了出来,嚷嚷着苦。我以为是上面的土没洗净,因为春天的土被冻了一冬,里面的东西淋不走,不像夏天一样,雨水一冲什么味都没了,冬天的土没有水可淋,什么东西都含在里面,便会有一股淡淡的苦味,我便将刨出来的根儿根儿拿到河边去洗。洗净了一吃,还是嚼出一股苦味,所以三个人便将刨出来的根儿根儿扔在了一边,歪躺在河边玩儿。

由于无聊,便觉得很没意思。铁老头儿闲不住,便起来转悠。鼻澄罐儿是个跟在我俩身后形影不离的主儿,为俩管他叫“跟屁虫儿”。见铁老头儿转悠也就跟随其身后,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无奈之下也只可随他俩身后。在河塄边上有一对乱石头砖头,是社员们从地里捡出来倒在这里的,鼻澄罐儿的手欠,见那堆乱瓦块的下面有一把干柴禾,便用手薅了出来。没想到却是一个窟窿,这下便引起了我们三个的好奇心。反正闲着也没事儿,抄起铁锨便刨那个洞,想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洞,里面有没有东西,如果有事嘛玩儿意儿,岂不是搂草打兔子,来个歪打正着。洞并不是很深,刨了一尺多深的时候便转弯了,我们不管它,顺着洞走的方向一直刨下去。洞很长,曲里拐弯的,足足刨了有五六尺远,窟窿开始渐大,并且看到了里面有柴禾,用有一摸却很软和。我们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想把洞里面的柴禾给薅出来,可是窟窿的口小,草团儿大扽不出来,便又开始挖。洞口大了,里面好像有什么声音,越发引起了我们的好奇心,鼻澄罐儿和铁老头儿各挒着一边,两个人一齐用劲儿,便把柴禾给扽了出来。当把很软和的柴禾打开一看,里面却是几个“小狗”。“小狗”很小,好像还没睁开眼儿,毛茸茸的一团,柔柔的,特别可爱。鼻澄罐儿不管不顾的便将一个抱在了怀里。铁老头儿抱了俩,剩下一个让我抱着,并着急地说“咱们赶紧走,一会儿野狗来了非跟咱们玩儿命不可。”我一听头皮子有些发麻,因为我最怕狗,所以赶紧抱起来就跑。

我们三个人抱着“小狗”往村里跑,正遇到嘎尥子,他见我们怀里抱着小狗,便想要。铁老头儿不愿意给他,可他二皮二脸的死缠硬磨,非叫铁老头儿给他一条不可,不给他就拉着衣服不让铁老头儿走。铁老头儿本来就烦弃他,一会儿就得跟他急,说不定两个人又打起来了,我心里很高兴,因为我倒是盼着让铁老头儿在收拾他一顿,也好看看热闹。可让我感到奇怪的确是,铁老头儿不但没跟他急,反而真的就给了他一条“小狗”。

我把“狗”抱回家,我爸爸觉得“狗”身上有一股特别的味道,不像是狗的味儿,便问我是从哪弄来的,我没说实话,随口说是鼻澄罐儿的一个亲戚给的,我爸爸不让养,便抱出去扔到河边上。铁老头儿和鼻澄罐儿都把“小狗”抱回了家。铁老头儿的二爷到他们家去,看到了铁老头儿抱回家的“小狗”,觉得不像狗,便告诉铁老头儿爸爸把“小狗”扔了的好,尽管铁老头儿一百个不愿意,但也不敢和他爸爸对抗,所以铁老头儿家的“小狗”也给扔了。四条“小狗”就是剩下鼻澄罐儿和嘎尥子家两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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