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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叔洪 当前章节:154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2

“荷花!”鼻澄罐儿的一声尖叫,把我和铁老头的儿的目光都引向了他手指的方向。我们三人都停止了打闹,瞪着小黑豆眼专注的看着荷花。“真美!”鼻澄灌儿不由得赞叹道。“想不到一向邋邋遢遢的鼻澄罐儿竟然还懂得美!”铁老头儿善意地开了一句玩笑。“放你个五脊子屁,”鼻澄罐儿不满的冲铁老头儿就开了战“美的东西谁儿不知道——你以为就你那浑身长着铁锈的身上是美的。”铁老头儿一听便来了精神,竖起手掌,用力一击,水花便像出膛的子弹,朝着鼻澄罐儿射去“我身上长锈也比你满嘴的鼻澄好。”鼻澄罐儿也不甘示弱,照样回击了他一击掌的水“我现在不流鼻澄了,可你身上的铁锈却是越来越多(铁老头儿在洗完澡之后不愿意擦身上的水锈,故而形成了一层水锈在身上,这也是他外号的由来之一。)”

就在他俩相互击水找乐儿的时候,我已经游到了长着荷花的地方,待我张眼观瞧,盛开的荷花何止一朵,心里一阵兴奋,便冲他俩喊到“快来看,这边有好多荷花呐!”他俩听我这么一喊,便也停止了嬉闹,噼哩扑噜的也朝这边游来。我游到一对粉红色的荷花跟前,看着那粉嘟嘟娇嫩的花朵,狂跳的心突然静止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萌发了一种对荷花敬重的感觉。

长满荷花的地方的水不是太深,我们站在那里才刚刚没过我们的腰。脚下的泥是软软的,踩在上面,就如同踩着一块软软的缎子布一样的松滑,爽利,让你感到浑身的惬意。荷花围着塘边儿环绕着,在其中有零零星星的蒲草和芦苇,虽然蒲草和芦苇显得很孤单,但却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但我知道,这长在荷花中的蒲草与芦苇是需要勇气的,它们很有可能就只能生长这么一年,因为明年很有可能就会被铺天盖地的荷花给吃掉——草与草之间也是这么残酷的,在比例悬殊的时候,少数的草也会被大多数的草灭掉,这就是为了占领地盘,争夺生存环境。

天空中颜色是蔚蓝的,时不时的有一朵白云飘过,而白云的形状各异,既像是在天空中翱翔的白鸽,又像是在茫茫草甸中觅草的绵样,倒映在水显得很灵透而秀美。这飘荡的白云,就好像是在河塘中绽放的白色的荷花,显得是那样的洁白,而又高雅。微风吹来,荷叶像是对为它们带来凉爽的空气感谢似的,频频的俯首鞠躬。荷叶划在我的脸上,就如同是婴儿的嫩手一样,轻轻的抚摸使你浑身有一种酥酥的,甜甜的感觉,让你觉得就好像是清晨刚刚醒来,大脑里是一片纯洁和坦荡。我随手掐下一个大大的,厚厚的碧绿的荷叶,扣在头上,就如同是带了一顶草帽一样,顿觉凉爽。铁老头儿和鼻澄罐儿也学着我一样的将荷叶顶在头上。我们慢慢的蹲下,让整个身体浸没在荷丛中,再加之荷叶的掩影,根本就不会有人会知道我们会将自己融化在荷花中。

我十分疼惜的将一朵粉红色的荷花摘下,双手捧着,凑到鼻前慢慢的嗅着,一股清香带着淡淡的甜意通过我的鼻腔一直浸入了我的腑脏,我竟至摒住了呼吸,身体开始变得发软,竟只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我醉了——虽然还不知道醉了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我猜我一定是醉了,是被荷花仙子灌醉了。

“别掐荷花!”铁老头儿突然对我大声地喊起来。我不知所措的看着铁老头儿,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大呼小叫的,我不就是采了一朵荷花嘛,又没遭到你,何必哪?“你们都把荷花掐没了,等过些日子,我们到那掰莲蓬吃去?”他的一句话,把刚伸出手去准备掐荷花的鼻澄罐儿也下了一跳,赶紧停住了手,“对呀,我们还得吃莲蓬啦!”

铁老头的一句话,使我想起去年秋天的时候我们三个人采莲蓬的情景来了。

那时候天气虽已开始见凉,但秋傻子还时不时地发一下淫威,让我们难受几天,因而洗澡还是我们驱赶热浪的唯一办法。记得当时我们马上就要开学了,这开学的前几天对于我们这些琉球蛋子们来说,这短短的几天是最宝贵的,我们对他们的珍稀不亚于过年的那几天。我们要充分利用这短暂的,宝贵的几天时间,尽情的玩耍,一旦开学,再想这么随心所欲的玩儿就很困难了。我们在东方坑里,一边洗澡,一边嬉戏。不知是铁老头儿还是鼻澄罐儿喊了一声“咱们掰莲蓬去!”我们三个不约而同的便朝着长满荷花的地方撒了欢儿地凫去。到了地方,便都钻进了荷花荡中。

我们三个相隔着有一定的距离,在荷花中间穿梭着,却很少见到有莲蓬。“今年这莲蓬怎么这么少?”鼻澄罐儿一边在荷荡中穿梭着一边埋怨着。“就是,”那边儿的铁老头儿也嘀咕起来了“去年挺多的,今年怎么变得这么少呐,都藏到哪去了?”我们三人一边胡思乱想地埋怨着,一边在荷荡中跋涉着。几乎找遍了整个的荷荡,每个人的手里也只不过三五个莲蓬而已。

我们没了以往的精神,一个个蔫头耷脑的坐在岸边,一边掰着莲蓬,将一个个饱满但却鲜嫩的莲子抛入嘴中,一股清香浸入心脾。莲子虽香,但却失去了往年吃莲子时的那种兴趣。人一旦对这种东西失去了兴趣,吃到嘴里的味道也就觉得如同嚼蜡,不会得到享受。

“回家!”兴趣索然的我们只可无精打采的往家走。虽然手里还攥着莲蓬,但感觉就如同抓着几根柴火棍一样,有也可,无也无不可的。“都怨你俩!”铁老头儿突然冒出一句不满的话来。“怨我……”我和鼻澄罐儿不约而同地对铁老头儿瞪起了眼珠子“我们遭你惹你啦,上来就怨我们,你凭嘛?”“不愿你们愿谁?”铁老头儿同样也瞪着眼珠子冲着我俩大声地喊着“要不是你俩非得掐花,现在能没有莲蓬吗?”“扯淡……”鼻澄罐儿一听便不服气地对铁老头儿说道“我们采荷花与采不到莲蓬有嘛相干?”“废话,”铁老头儿推了鼻澄罐儿一把“没有荷花哪来的莲蓬!”“胡搅,”鼻澄罐儿不服气地说“荷花与莲蓬……”鼻澄罐儿说到这里,突然明白过来啦“对……可……”“得啦,”我一看确实是我和鼻澄罐儿当时做得不对,赶紧打着圆场“反正现在说什么都晚三村啦,等到过年儿咱不掐花了还不行吗!”

想到此我那抓着莲花的手赶紧松下了,采了莲花只是一时的欣赏,用不了段长时间莲花便会枯萎,对我们而言,这莲花拿在手里其实还真没有多大的用处,不过是随便玩玩而已,而那莲蓬对我们的诱惑可比这莲花大得多,因为莲子是可以吃的,是可以解馋的。现如今随手一揪,一朵莲花就下来了,而那莲蓬也就随之消失了,到时候可就没有莲子可吃了。

那时候小,想的就是简单。现在想起来这件事儿,感触还是很大,想得自然要复杂得多,采了莲花不仅仅是没有莲子可吃,更重要的是没有莲花的开放会失去了一片美的存在,便失去了人们欣赏的机会,也就得不到精神上的享受。有时候我就在想:放弃和得到是相辅相成的,事情就是这样,有时候你要想得到一种东西,就必须先放弃一种东西。而当你该放弃一种东西而不选择放弃的时候,你所失去的东西会比你得到的更多……

二零零八年八月五日

熏 蚊 子

熏 蚊 子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熏蚊子是一项很有趣的事,我们这些顽皮的小子们常常乐此不疲。在村里大街(念gai音)上的路灯底下,在围着一群或是打扑克,或是下象棋,亦或是聊天的人群中间,点燃一把熏蚊子的草,冒着缕缕的清烟,我们这些顽皮的孩子们,穿梭于大人们中间,相互嬉戏着,打逗着,那是一种多么详和谐调的场景。时至今日,自己虽然已经是撂下五十奔六十的人了,但一想起来便会勾起无尽的回忆和思念,心中还存有一丝淡淡的兴奋,那种欢乐的场景历历在目,使你无法忘怀,有时还会产生一种再熏一把蚊子,重新享受一下儿时乐趣的想法。

那时候人们对付蚊子不像现在这样,到商场或是超市里,看着眼花缭乱的各种魅人的品种,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选哪种,因为你不知道哪一种的产品更好些,只能跟着广告走,你认为只要广告播得凶,在你的思想当中留下的印象就会特别深,所以你选择它的机率也就大。像我们儿时到哪里去买什么灭害灵或是抢手之类的驱蚊灭虫的东西,根本连听说都没听说过,就连敌敌畏也是后来才有的。

我们小的时候熏蚊子靠的是草本植物,现在想想还是那时熏蚊子的东西好,因为那是纯天然纯绿色的产品。当时用于熏蚊子的主要有两种植物。一种是艾蒿,我们叫臭蒿子,因为它有一种刺鼻的为。还有一种便是蒲草的种子,我们管这种蒲草的种子叫蒲棒槌。是一种生长在水里的一年生草本植物,很高,足有丈余高,宽而长的叶子,绿油油的,厚厚实实的一面平一面鼓起,很有韧劲儿。在它长到一定高度的时候,便会在芯中窜出一个长长的细细的绿油油很结实的箭来,在顶部便会长出一截类似棒槌的蕊来。这种蕊是可以吃的,我们小的时候便经常跑到坑边,下到水里去掰这种蕊吃。掰下来后或用手掳下来吃,或直接用嘴叼住下划着吃。吃到嘴里很干粉儿,有一股淡淡的甜味,既解馋也可充饥,我们把它当作零食对待,很受我们这些毛头秃小子们欢迎,每到时节,必要约上几个小伙伴去掰这种蒲草的蕊吃。

在蒲草的蕊下面还会长出一个比蕊大的东西来,但这种东西就不能吃了,是用来结籽传后代的。每当到了深秋它成熟后,经过冬天干燥空气就被风干了,风干的蒲棒槌会自动地爆开,它里面的籽絮就和蒲公英类似,随风飘舞,由于它的籽絮比蒲公英不知要多多少倍,所以是漫天飞舞,就如同下大雪一样纷纷扬扬,扑天盖地。如果不是白颜色的,绝对可以说是遮天蔽日。但是蒲草不是以籽絮繁殖为主,主要是根生。它的生命力极强,根生的速度极快,一个夏天它可以生出好几十代来。如果在一个近千平方米的坑里,有适应它生长的条件,不下两年它便会让它的后代们占领整个的坑塘,等这种蒲草长满了整个坑塘的时候,便把参杂在其中的其它植物统统地吃掉(其实是欺死),一枝独秀的占领整个坑塘,决不拱手相让。

我之所以会不惜文字的来讲述这种蒲草,就是因为它是熏蚊子的主要品种。

熏蚊子的艾蒿实际上是一种药材。它的分布极广,在我的童年时期,遍地都是,河滩上或是沟塘边随手可薅到。这种草本植物有一股很刺鼻的味道,茎和叶子的背面都带有白色的淡淡的绒毛,叶大而厚实,被风一吹摇摇晃晃,就像是婴儿在向你摆手,显得很悠扬。在端午节的时候,大人们将这种艾草从根部割断,拿回家中,插在门的两侧,以起到驱虫的作用。在这个时节,人们一般要用镰刀割回很多的艾草,在自己的院中晾晒,晒倒了水分后,就着蔫劲儿,便把它拧成绳,或是编成辫子状,吊在雨淋不到的地方被风阴干,尔后便储存起来,以作备用。

当夏季来临,蚊子开始“滚蛋”(蚊子最多的季节,天刚黑的时候成群结队到处张牙舞爪的叮人,人们管这个蚊子的密度叫“滚蛋”)的时候,便将这种艾草绳或是艾草辫点燃,灭掉明火,让它慢慢的暗燃,冒出缕缕的青烟。在这种艾草被燃烧后冒出的淡淡的烟里,带着一种特有的味道,这种味道对蚊子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如果它较长时间生活在这种由艾草散发的烟味的环境中,便会因中毒而死亡。我想蚊子也是有分辨能力的,要不然为什么它一嗅到这种味道便会飞得远远的躲避,而不是自找灭亡的在艾草的烟雾中滞留呢?

这种艾草熏蚊子的效果很好,但因艾草不太耐燃烧,时间不长便会将一颗艾草绳烧尽,所以在一般情况下,人们只在傍晚蚊子刚下来,即蚊子“滚蛋”的时候,点上一根艾草绳,等“滚蛋”似的蚊子群们飞走后,便不会再点燃第二棵艾草绳。这时候该怎么办,就要看蒲草的籽棒,即蒲棒槌的威力了。

蒲棒槌的大小就像是中颗的双汇火腿差不多。在蒲棒槌将近成熟的时候,便用镰刀将其割下。这种活儿大人一般不会干,只有我们这些半大小子们乐此不疲,因为大人们觉得我们是在胡闹。我们将割下来的蒲棒槌拿回家中,随便扔一个不碍事的地方,任其自然风干,不管是干还是烂掉,一般不会有人理它。等到蚊子多的时节,我们这些到处疯的小家伙们,因为怕给蚊子咬,所以便拿一个蒲棒槌,点燃后持在手中,随身携带,让蒲棒槌飘散的淡淡青烟驱赶蚊子。用这种铺棒槌熏蚊子便是我们这帮半大小子异想天开的闹着玩儿时发明的。

蒲棒槌虽不被大人们看好,但它熏蚊子的效果和它可以适应的范围,远比艾草绳的优势大得多。你可以持在手中,跟随你到你所能去到得任何一个地方,而当你坐下来的时候,可以把它插在上风头,让微微的夜风将淡淡的烟气吹到你的身上,驱逐向你进攻的蚊子,保护你不被叮咬,不像艾草绳那样臃臃肿肿的不好携带,尤其是蒲草点燃后会随时落下火星,容易引起火灾,而蒲棒槌则不同,你不使劲儿敲打它绝对不会掉下火星,很安全。关键是这种蒲棒槌多得很,你只要来到长有蒲草的坑塘边,伸手可得。

夏季的农村,人们轻易不会去串门的,即便有事儿非去不可,也大都不进屋,在院子里呆着。在当时的农村,没有什么业余生活,别说是电视,就连半导体都没有,人们为了打发时间,消磨暑气的办法就是围坐在院子里聊着天。这些人大都是上了年纪的和妇女们,待到暑气稍有消退,她们便会回到屋里休息。而更多的中青年的男人们和小孩们,便都聚集在大街上,以打“百份儿”居多,有四个人的打法,也有六个人的打法。但不管是四个还是六个人,都是两军对垒,有攻有守,以得分数多少决定攻守地位,成败就是以分数定输赢,从而增加了乐趣。我们这些小孩子们,围在这些大人们的周围,在一旁观看。每到此时,我们手里举着蒲棒槌,为他们驱赶蚊虫。大人们由于有我们手拿着蒲棒槌,便不再忍受蚊子的叮咬,便会专心致志的下棋或是打扑克。蒲棒槌上冒出的青烟淡淡的,并不会直线上升,而是斜向四周蔓延,逐步地扩大它的范围,飘得越远烟雾就越淡。在这种蒲棒槌中散发的烟中,隐含着一种淡淡的香味,是驱逐蚊子的有力武器,所以蚊子一旦闻到便会远远的避开,不敢靠近,因而人们也就不会遭到蚊子的叮咬。我们的付出并不会白费,大人们会时不时地表扬我们一句半句的,而更多的是送给我们一个鼓励的眼神。我们受到的虽然是不值得一提的表扬,但我们便会脸上露出笑容,更加卖劲儿地给他们驱赶身边的蚊子。有时举蒲棒槌的手累了,便会找来两块砖头,在上风的地方将蒲棒槌夹在两块砖头中间。

此时我们这些顽皮的下家伙们是最老实的时候,不再打斗,没有了顽皮,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在大人的身后,或站或蹲,伸长脖子,瞪圆眼睛,聚精会神地观看他们打扑克或是下棋,并从中学习下棋和打扑克的知识,在增长阅历的同时,分享大人们的乐趣。那种认真劲儿,比在课堂上听老师讲课还专注。

每当一个蒲棒槌烧完后,我们便将另一个蒲棒槌燃着。可别小瞧了这点蒲棒槌,因为没有明火,点着了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你首先要将一个没有燃烧的蒲棒槌撕开一个小小的口子,对着正在燃烧的另一个蒲棒槌的暗火处,相互引燃。为了加快燃烧速度,我们会撮起嘴唇去吹。每当嘴里的气吹出去的时候,那燃烧的蒲棒槌上便会突然一亮,冒出暗淡的火光,火星被吹得到处飞舞,有时落在手臂上,便会被烫一下,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一样的疼一下。但我们并没有因此而停止下来,因为没点燃一个新的蒲棒槌的时候,你会有一种成就感,有一种取得了胜利后的喜悦,并且长时间的占据着自己的心头,美美的荡漾在你的心里,那种自我满足感只有经历过了才会感觉的到,真的是一种享受。而这种享受,是儿时的一种无尽的享受,很单纯,且纯洁无邪。

童年是美好的,童心是天真无邪的,而童趣是最值得回忆的,而这种回忆是无尽的。童年对于每一个人来讲,一生只有一次,虽然是一旦渡过便再也无法体验,但这美好的童年生活会令你一生回味无穷……

二零零八年七月四日

光屁股穿棉鞋

光屁股穿棉鞋

鞋的作用首先是为了防止在走路时脚受到伤害,然后是为了保暖防止脚被冻伤,美观好看则是鞋的最后一层含义,这是因为鞋的用途根据时代的发展,经济生活的提高而慢慢地演变而成的一种追求,或者说是身份的一种表现和代表。

在我小的时候,由于家境贫穷,生活条件较差,再加之我们这些调皮鬼的特点以淘气著称,打闹起来不管不顾由着性子来,胡打乱闹在一起撕狗皮(老人们对我们的美誉)是常有的事儿,在地上爬来滚去就犹如家常便饭一样,无论冬夏几乎天天都会发生。早晨起床时,衣服鞋子穿在身上是干干净净的,还没等到吃午饭的时候,衣服鞋子已经面目全非,看不出颜色,清一色的土黄。即使是父母打骂,反复的叮嘱也无济于事。也正因为如此,在气候允许的情况下,尽可能的让我们穿得少一点。这样不仅省去她们没完没了地给我们洗衣服的辛苦,还因少买布做衣服而或多或少的节省了家里的开支。对于父母的这种做法我们这些叫驴蛋子基本上都是皆大欢喜。

有一年的夏天,天气闷热得要命,就是我们这些不知冷热的秃驴们也觉得闷的难受。中午我们放学后把书包往家里一扔,拿了个饽饽边吃边往外跑,三个人约定要去河里洗澡。我和铁老头儿来到鼻澄灌儿家,鼻澄灌的妈妈利用空闲给他做了一双棉鞋,让他试试合不合脚。穿新鞋换新衣这在我们那个年代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有,那可是一种非常令人高兴的事儿。每个家庭的孩子都多,小孩儿长得又快,衣服鞋子等到穿不坏就小了,家里又没有那么多富裕的钱再买新的,所以穿小的衣服鞋子便给下面的弟弟妹妹们接着穿。最上面的大哥大姐每年都有新衣服新鞋子穿,而下面的只能穿他们替下来的旧衣服鞋子。哥哥姐姐的新衣服和新鞋子也不穿多长时间,只要一出正月,他们便会在父母的催逼下脱下来,洗净后留作我们这些小的们在下一年过年的时候再穿,所以这小一阀的永远别想穿上暂新的衣服,用那个年代流行的话说叫“拾破烂的命”。这好像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家家如此,人们也习惯了,乃至延续下来成了惯例,这小一拨的也就不挑剔了。个顶个的都明白不靠上,不靠下的主儿,在没成人(以身高为界线)这段时间里,是很难穿上一身新衣服和一双新鞋子的。

我们这些二八档子的,虽然羡慕大哥大姐每年都有新衣服穿,但在过年的时候能够穿上没有补丁的衣服也就知足了。每当我们嘴里嘟嘟着“怎么大哥大姐每年都有新衣穿,而我们偏要穿旧的”的时候,妈妈多半会悄悄的塞给我们两毛钱,让我们去买炮放。过年是什么,在我们眼里就是放炮,只要有炮放就是过了年了。因而这些牢骚也就在鞭炮的炸响中烟消云散了。

放炮是我们儿时一年中最大的的乐趣。别小看了妈妈偷偷塞给的两毛钱,那可是能买两挂100头的小炮(最便宜的一种)。我们会高兴得跳到天上去。把炮买回家后,我们会小心翼翼的将整挂的小炮拆开,装在口袋里,一个一个慢慢地放,一直放到晚上再打着灯笼去玩。在放小炮的时候,我们一大群岁数差不多的孩子们凑到一起,你放一个,然后他再放一个,连绵不断,那种乐趣真的是无穷的。不仅如此,我们还会对哑炮的罚他再放一个,以便减少他口袋里炮的数量,到最后看谁的口袋里还有炮,谁便是最牛的人。为了防止一次性把炮放完而被小同伴们看不起,一般我们不会把所有的跑都装在口袋里,而是装很小的一部分,一旦口袋里的跑快放完了,便会以“我家里还有”为由,跑回家去拿,这样便可以少放几个炮。这个点子还是铁老头儿想出来的,他便把这个主意告诉了我,我又告诉了鼻澄灌儿,这样,在一起放炮的小伙伴中最后口袋里还有炮的就是我们三个人。

鼻澄灌儿也处于中间位置。他没想到他妈妈会突然间破天荒地给他做一双新棉鞋,那高兴劲可就别提了。还没往脚上穿,那嘴角就已经乐到腮帮子上去了。等他两只脚上都穿上棉鞋后,脚下是软软乎乎的舒服,那神情真的是从脚到头简直都美透了。他不停地在地上蹦着,嘴里不住地大叫“真舒服……”回头对他妈妈说“妈妈,你以后每年都给我做一双新棉鞋。”还没等他妈妈回答,他便又急着问道“这得等什么时候天才会冷”。鼻澄灌儿真的是着急了,他穿着棉鞋在屋里蹦着,跳说,说着。突然他迈开大步便出了门。“脱下来吧,别臭美啦,等冬天再穿。”他妈妈的话他好像根本没听见,出了门口便跑出了院子。我和铁老头儿不知鼻澄灌儿想干什么,赶紧追了出去。就见鼻澄灌儿出了院门,不但没停下来,反而加快了脚步。我和铁老头儿都感到纳闷儿,跟着一起追出了院子,好看的究竟。

在我们村子中央的地方有一块很大空地,在土改以前这里是一家私人的打谷场。土改以后成立了互助组合作社,一直到人民公社。土地归集体所有,所以这个打谷场也就失去了它原先的作用,成了我们这些小孩子们嬉戏的好地方。鼻澄罐儿上身光着膀子,下身穿着一个小裤衩,而脚上却穿着一双棉鞋,人们都不免觉得好奇的看。天气闷热闷热的让人直流汗。鼻澄灌儿却好像根本不知道热似的,穿着一双棉鞋在空场子里不停的跑着。我和铁老头儿在后面追,一会儿功夫便是汗流浃背。鼻澄灌儿全然不顾他妈妈在那里的喊叫,仍然是脚下不停的跑着,大有意犹未尽的感觉,嘴里还不住地大叫“舒服死了,真暖和,这回我可嘛都不怕啦……”

鼻澄灌儿在前面玩命地跑,我和铁老头儿在后面追。我们三个人一前两后,乐此不疲的狂奔着。我们俩并不想真的追上他,因为我们觉得特别好玩儿,便想多围着空场跑上几圈,以便玩得更尽兴一些。尽管天气闷热但我们全然不顾,忘乎所以,兴趣盎然地狂奔着。什么天热天冷的,管他流汗不流汗,只要玩儿得高兴,对于其他的一切我们会全然不顾,任由着性子来。我们正跑的高兴,突然一阵风刮来,感到浑身凉快了许多,浑身更加舒服,心里越加高兴,跑得更欢了,对于天气为什么会突然变化,根本没心思理会,眼下哪有心思关心这些。紧随着的便是天一下子黑了下来,令我们感到很是奇怪,便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抬头瞪着眼吃惊地望着天空。正在我们感到纳闷儿的时候,一声惊雷骤响,大有震耳欲聋之势,紧接着就好像天不知被谁捅了个窟窿,有人往下泼水,我们被泼得浑身竟湿,密集的大水珠子打在地上直冒白烟儿。此时我们才意识到天上下雨了,而且是那种大暴雨。大人们都说六月的天象孩子脸一样说变就变,可这变化比孩子脸变得还快,让人猝不及防。雨打在我们的头上,身上,雨水顺着头直往下流,把刚才的暑气冲得无影无踪,浑身感到无比的惬意。三个人便在雨中大叫着,狂喊着,蹦跳着,玩耍着。

我们在雨中玩儿的正疯,鼻澄灌儿的妈妈却顶着大雨跑了过来,一把就把鼻澄灌儿挒倒,他妈妈在雨水中迅速地从鼻澄灌儿的脚上扒下棉鞋,嘴里大声地说着“回家后非叫你爸爸狠狠打你不可。”我们吃了一惊,不知道鼻澄灌儿的妈妈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儿。当我看到鼻澄灌儿妈妈手里拿着的新棉鞋已经变成泥鞋时,便明白了一切——那里还是什么新做的棉鞋,简直就是刚从泥窝子里抠出来的一样……

我看着鼻澄灌儿心里一个劲儿的嘀咕——这一顿打他是挨定了……

二零零八年八月十五日

踢 腚儿 胍 子

踢 腚儿 胍 子

在我儿时的时候,生活水平低,每个家庭的生活是很难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除了日常的生活必需品外,其他的可有可无的东西几乎没有闲钱买。有的人家就连日常生活中很多不经常用的都不买,在需要的时候借人家的用,用完了再还回去。比如这挑水的水桶,村里最少有一半人家里没有,在挑水需要水桶的时候,就去有水桶的邻居家去借。那时候的邻里关系都很好,人们的思想比较单纯,不会像现在的人们的思想这么复杂,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更不像现在这样有事没事的总觉得吃亏的是自己。就说这找街坊邻居借东西这件事儿,你去借东西别人绝对不会说你有钱省着不买借别人的占便宜,而是会说那不借给人家东西的人家“死性”,“死性”这话一旦传出去几乎全村的人都不愿意理他们家的人,让他们家在整个一个村里真正成为“孤家寡人”。对于这种人家,人们还会送给他们家一个很好听的词,叫“不求人”。别以为这句听着“文明”,其实这句话比“死性”还难听,因为你再去别人家借东西,或者是有求于谁的时候,人家便会问着你“你们家不是不求人吗”,你想想,在你去求人帮助的时候,人家用这句话回你,你心里会是啥滋味?所以这“不求人”仨字儿比“死性”俩字儿要伤人厉害得多。

也正是因为过日子紧,有些东西没钱买,尤其是那些零食之类的,比如瓜子和冰棍之类可吃可不吃的东西一般情况下是绝对不会买的,当然啦,年节或家里有事儿的情况下除外。但是在人们的口头语中便流传着一句自嘲的话,叫“踢腚儿胍子”,意思是说想买这种东西可又没有钱,或者是小孩子想买大人没钱给你买,便会说“叫人踢腚儿胍子去”意思就是叫卖东西的人踢腚儿胍子,买东西就不用花钱了。

这句话根本就是自嘲,哪里有那么好的事。对啦,这“踢腚儿胍子”还得给大家解释一下,要不然看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踢腚儿胍子”就是“用脚去踢屁股”。你想想,在五十年前,男主外女主内家庭理念很强的时候,家里买东西一般都是家庭妇女的事,而卖东西的基本上都是男的。男女之间界限分明,人们的思想非常保守,那叫男女授受不亲,哪有女的肯让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男的去踢自己屁股的道理,这不亚于*,比杀了她还要厉害。

我们当时都还很小,光听大人们这么说,可却重来没看到过这么做的。也正因如此,所以我便对这句话的真实程度产生了怀疑,既没看到过为了省钱宁可让人家踢的,更没看到过踢完了以后真的不要钱的。这小孩子干出令大人哭笑不得事儿很正常。

在这一年的夏天,天气好像特别的热,就跟天上下火一样让人们有些受不了,中午人们坐在树下的荫凉儿地儿里,玩命的呼打着手里的扇子,看着纹丝不动的树梢一个劲地摇头。我们这些孩子们对这些仍旧不管不顾的照样疯玩儿,而且对玩命煽扇子的人们感到纳闷儿,觉得用的劲儿越大不是越热嘛,还不如歇会儿凉快呐。

铁老头儿想买冰棍儿吃,找他二爷磨了半天总算得到了一毛钱。他二爷知道,我们三个人不管是谁买东西,总要一买三分的,要不然没法分,大人们不管谁家有点嘛好吃的必定是要分成三份的,缺一不可。铁老头儿拿着那一毛钱,高高兴兴地把我和鼻澄罐儿找到一起,然后来到大街上专门等着卖冰棍儿的来。我们三个人在大街的一个有阴凉的房檐下面,说说笑笑的等着。要说有些事就是让人想不通,就说这卖冰棍儿的吧,平时没钱买的时候,那卖冰棍儿的是一个接着一个,有时候还会两三个的一起来,这边一声那边一声没完没了地可着嗓子喊着,一个人喊得比一个人高,把嗓子都喊冒了烟了也没一个人来买。他们渴得实在受不了就喝带来的水,你说这卖冰棍儿的可真是够财迷的,箱子里那么多的冰棍儿又卖不出去,拿出来吃一棵不就得了吗,又不费劲儿,干嘛非得喝那凉白开,难道说白开水会比冰棍儿好吃。有时候带来的水不够喝的,还得找人家要,至于吗,吃根冰棍儿又解渴又解馋,还败火,非得喝那没滋没味的白开水,遇事一点脑子都不动,还算什么大人。

“冰棍儿败火……”就这从远远的传来的一声喊,虽然离着还有段路,早就坐不住的鼻澄罐儿的屁股底下就像是松开的弹簧一样,“蹭”的一下就跳了起来,急急忙忙的朝着喊声便奔了过去。我看了铁老头儿一眼,见他并没有动,我也就还那么坐着。没动是没动,可我心里却有点纳闷儿,刚才还急的跟猴蹦似的他,怎么这卖冰棍儿的来了反倒不急了,“真哏”!

卖冰棍儿的和他的喊声终于来到了我们呆着的大街上,直到来到我们跟前,铁老头儿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冲卖冰棍儿的问道“多钱一根儿?”“四分!”卖冰棍儿的答得很干脆。“人家都卖三分!”还没等铁老头儿发问,鼻澄罐儿先顶上去一句。“哪有三分的,”卖冰棍儿的看了看我们三个人“最便宜的也得一毛钱三根儿!”“来三根儿!”铁老头儿的口气和作派很像大人一样,那架势就好像是一个小财主似的。

卖冰棍的从箱子里拿了三棵冰棍儿,还没等卖冰棍儿地把冰棍儿递过来,鼻澄罐儿已经窜上前去,迫不及待地上前先拿了一棵,然后急不可耐的剥开裹冰棍儿的纸便吃了起来。铁老头儿接过另外两棵,递给我一棵,慢条斯理悠然自得地剥开纸,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卖冰棍儿的用疑惑的眼光看着我们仨人,等鼻澄罐儿快吃完的时候,也不见我们给钱。他有些沉不住气了,便催促着说道“给钱!”铁老头儿见要钱,便走到卖冰棍儿的跟前,然后扭过身来弯下腰,把屁股对着卖冰棍儿的。他的举动不仅把卖冰棍儿的人给搞糊涂了,把我和鼻澄罐儿也给弄懵了。“你、这是……”卖冰棍的不解地问道。“踢腚儿胍子!”铁老头儿弯着腰一本正经的说道。“踢、什么、这……”卖冰棍儿地嗑吧了半天也没说出幺二三来。

“买东西时没钱,不都叫人家踢腚儿胍子嘛!”铁老头儿还是那么一本正经地说。卖冰棍儿的一听铁老头儿的话,真是有点哭笑不得,冲着铁老头儿一个劲儿的苦笑,可我看那笑真的是比哭还难看。“你这……不、胡闹吗……”“老人们都这么说……”铁老头儿还是一本正经。“老、老人们……”“对啊!”铁老头儿扭过头来“不光老人们,连你们大人也这么说——我宁可叫你踢三下——今儿个我也认了—— 一棵一下,可不许多踢,踢多了还得给冰棍儿。”

卖冰棍儿得要命也不会想到眼前的这小子会来这一招,他可是真后悔,不该那么轻易地把冰棍儿拿给他。再看卖冰棍儿的脸,真有点青了。他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别说这句话本来就是一句笑话,就是真的也没有那个卖东西的愿意,照此下去,别说赚不到钱,不赔个精光就算不错啦。可他见铁老头儿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再看看另外两个人还真是有点无计可施的架势。他琢磨了半天说到“把你们家大人找来。”“别说找大人,你就是找老人也没用,这都是他们教给我们的。”铁老头儿还是一本正经。卖冰棍儿的无奈的看着我们仨人,一跺脚,咬咬牙说“算啦,我认倒霉,你们走吧。”铁老头儿听卖冰棍儿如此一说,站直了腰说“真的,那我们可就走啦!”卖冰棍儿的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铁老头儿扭头就走,我也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嘛药,只可跟在他后面离开。刚走了没几步,铁老头儿便返回身来,走到卖冰棍儿的跟前,把一毛钱递给他,然后哈哈大笑着跑了。

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们儿时的真实写照,顽皮中带着憨厚,调侃伴着诚实,所做的一切令你忍俊不止,不知道是该表扬或是批评你,即让你哭笑不得,而又令你欣喜万分。

二零一零年五月二十六日

炒 面 噎 人

炒 面 噎 人

端午节在不知不觉中便过去了,不仅没有了儿时过端午的高兴劲儿,反使心中却无名的泛出了一种失落感。要说也是,这端午节吃了几个粽子,晚上喝了一顿酒,酒兴虽浓,仍有一丝的遗憾在心头回荡,却原来端午一过就是六月六了。六月六是什么节,小孩子们是不关心的,所关心的除了玩儿就是吃了,六月六可是有炒面吃,此时的我心中怀念那种香喷喷,甜丝丝的炒面。

有一种花叫大麦熟,学名叫蜀葵,花神是李夫人。现在种的人少了,偶然看到仍然会倍感亲切的在心中默念——大麦熟。如果遇到不认识此花的孩子们问起,张口便告诉他“大麦熟”,全然不会说起它的学名,习惯使然。

题目是《炒面噎人》,开头说的是端午,怎么这会儿又突然地冒出个大麦熟的花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哪挨哪呀,驴唇不对马嘴的胡吹乱侃什么。并非如此,因为这些都是相互联系的:大麦熟的花开在大麦收割的时候,故而叫它“大麦熟”,而大麦收割就在端午节期间,过了端午就是六月六,要吃炒面,而这炒面的主要原料便是大麦,你说这其中谁跟谁的关系能撕搂得清吗!

在我们小的时候,天天盼着大麦熟花开,因为这花只要一开,马上就有炒面可吃了。说到炒面,可能现在的孩子们大都没吃过,现在的大麦太少了,这种粮食不好吃,比玉米面还难吃,而且产量也低,所以现在种的人就少了。大麦面不好吃,可大麦穗好吃,尤其是在机米的时候参一些大麦,叫做大麦仁子,那才叫好吃。用大麦粒做的炒面就更好吃了。

在麦收时的“三夏”季节里,大人们没黑带白地在地里忙,除了忙生产队里的活,还要在下了班儿以后忙自己家里的自留地里的活,一天到晚累得要死,所以这段时间没工夫管我们。由于学校里放了夏忙假,我们又小地里的活还干不了,这个季节里的孩子们是很快乐的,不仅可玩儿的方式很多,而且还会有好吃的时不时地出现,你说能不高兴吗。 麦子收完就要耕地,耕完地就要栽秧,一刻不能耽误。人人知道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的厉害。大人们干活累,体力消耗比平时大,就要补充营养,家里便会把平时舍不得吃的腌鸭蛋和腌鸡蛋从坛子里捞出来蒸着吃,在饭桌上的饭菜也比平时要好很多。我们这些孩子们虽然不能和大人们一同去地里干那体力活,但在吃上还是有份儿的,那种吃到好吃的东西的感觉溢于言表。不仅如此,在收割家里自留地大麦的时候,里面有没熟透的青麦穗,大人们便给我们派了活儿——我们便会把这些青麦穗拣出来,放在簸箕里集多了便倒在一块空地上,让那毒日头晒上一天半天的,等把青麦穗晒倒了,便放到锅里炒熟。

那泛着青的麦穗被热热的锅吵得泛着黄,锅里还时不时地发出“啪、啪”的炸响。我们则围在锅边,看着奶奶(妈妈没功夫炒,地理的活忙,也和男的们一起下地抢收抢种)挥舞着铁铲子炒麦穗。锅里那由青变黄的麦穗对我们的吸引力是相当大的,我们往往经不住那香喷喷的麦穗的诱惑,在肚里馋虫的驱使下,趁着奶奶不注意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上前伸手去抓锅里正炒的麦穗,抓到手后便快速离开,以免身上挨一铁铲。麦穗抓到手了,刚跑没几步手便会被烫得坚持不住,赶紧将麦穗倒在另一只手里,而另一只手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便又会被倒过来,如此往复的在两只手里倒着,嘴里还会使劲儿地冲着滚烫的麦穗吹气儿,以达到快速降温的目的。等到手里的麦穗不烫了,手里的麦穗也被折腾得没有几颗了。我们则把掉在地上的麦穗捡起来,放在手心里,两只手合掌使劲儿地揉搓。被炒过的麦穗已经没了水分,麻酥酥的在手心里来回的滚动,痒痒的很是舒服。而这种痒痒的感觉会把我们肚子里的馋虫勾得更加厉害。吹掉手中揉碎的麦糠,一粒粒青绿色的,鼓胀的麦粒便会在手心里乱蹦。此时你顾不得许多,张开嘴巴便将手里的麦粒倒进嘴里,还没等你嚼,便有一股清香钻进你的鼻腔,霎时浸入你的肺腑,肚中的馋虫得到了满足,变得更加活跃,使你浑身感到无比的舒畅。麦粒在口中稍含一会儿,便开始咀嚼,香喷喷的咽到肚中,那种感觉莫可名状,至今回想起来仍是意犹未尽。

也不知道现在的食品添加剂中,是哪一种误放了能够杀死馋虫的成分,使现在的人们,无论大人还是孩子们的肚子里的馋虫含量大大地减少,无论多好的东西都吊不起胃口来。不像我们小的时候,同样是一种食品,比如玉米面,做成尜尜便胃口大开,狼吞虎咽的吃起来没饥没饱的。现在想想,那都是因为我们当初肚子里的馋虫太多的毛病,一看到吃的馋虫在肚子里便蠢蠢欲动,嘴里便流出口水来。再看看现在,谁的家里还在餐桌上摆大鱼大肉,不是像过去我们小的时候吃不起,而是不爱吃或不敢吃。由此我想起小的时候鼻澄罐儿说的一句话“要是天天都有肥肉吃该多好,那样多解馋!”可是他这句话被现在的小孩们听到后会觉得好笑,觉得没道理——吃肥肉,开什么傻冒玩笑,减肥还来不及了!

大麦收到家了,便急着摞麦穗,翻晒槌打,把麦粒晒干了装到麻袋里放在不住人的空房子里,算麦收的结束。也就到了吃炒面的时候了。六月初六这一天的早晨,妈妈会起得很早,在院中的风锅面前和烧火的姐姐相互配合,将大麦、蚕豆、红豆、豇豆、花生、黄豆、玉米等分别在大锅里炒熟,装在面袋子里。姐姐便会扛着朝大队的磨房走去。妈妈便会从箱子里拿出红糖倒在一个小盆里,放在柜子上便急急忙忙地去生产队上班儿了。

睡足觉的我起床后看到柜子上的红糖,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一把就要往嘴里掖。“少吃点,别齁着你的嗓子。”奶奶便迈着小脚过来拦阻。而我却管不得这些,边躲开奶奶的追赶,边赶紧将手里的红糖掖在嘴里。闭上嘴便贪婪地大嚼起来。不幸的是被奶奶言中,这糖一下子吃得太多,到了嘴里还真跟咸盐的味道差不多,齁得我直流眼泪,但我仍顾不上嗓子的难受,还是贪婪地往肚里咽,那种没出息的样子,连自己都觉得好笑。可是我却顾不上自己的丑态百出,赶紧来到水缸跟前,舀了瓢凉水便往嘴里倒。凉水倒在嘴里含着,闭上嘴咕噜咕噜几下,把嘴里的糖冲淡了才咽下去。毫不接受教训的我又奔放红糖的小盆而去,然而已经吃不到了,放红糖的小盆已经端在奶奶的手里。而我也只能是吧唧吧唧嘴,剩下的也只有尥着蹶子跑出去玩儿的份儿了。在外面和铁老头儿、鼻澄罐儿玩儿了一会儿,由于心里惦记着姐姐磨炒面回来好吃炒面,所以时不时地朝通往磨房的路看上一眼。其实不光我,他俩也是一样,心里只想着快些吃上炒面,无心恋玩儿。

尽管我们无心玩儿,但时间还是要耗的。功夫不负有心人,老远的就看见姐姐扛着面袋子朝家里走来,我便一跳老高地连跑带颠地迎着姐姐跑去,鼻澄罐儿和铁老头儿则跟在我后面。我们跟在姐姐的身后一同回家。一进家门,我便急不可耐的从碗架子里拿出小盆,而后便饥饥渴渴地把小盆伸到面袋子里,舀出大半盆炒面,又从奶奶端着的红糖盆儿里抓了一大把红糖,和炒面搅和在一起,这时的鼻澄罐儿会很及时地将凉水倒在盆里,我双手一起上,在面盆里乱抓着,把炒面和成半湿状,双手捧起,用力一攥,炒面变成了尜尜状,放到嘴里便是一大口。“开吃吧,还愣着干嘛——今个儿怎么长规矩啦。”奶奶微笑的看着他俩说。他俩便如同得到大赦一样,挥舞着双手开始朝面盆进攻。“慢点吃瘪噎着——又没人跟你们抢。”对奶奶的警告没人理会,一口吃到嘴里的炒面太多,一嚼便开始膨胀,嘴里竟然着不开,可又舍不得吐出来,只可用手捂着嘴地往下咽。偷眼看鼻澄罐儿和铁老头儿都是这个模样儿。三个人互看着,却不敢笑出声来,怕把嘴里的炒面喷出来,那种狼狈相也真够可爱的。

这样吃的结果是放慢了速度,等到姐姐已经吃下去两个炒面尜尜了,我这一个才吃完。本来是想吃得快一点,没想到贪多嚼不烂,反倒适得其反,不如当初咬一小口吃得快。可是儿时的我们并不明白这个道理,不懂得什么欲速则不达,任何事都由着性子来。

这件事儿过了很多年以后,才想起当初老人们对我们说的话是很有道理的,那都是他们的经验之谈。可那时还小,这些话不但听不进去反倒会嫌他们罗嗦,因而吃亏上当的事儿是经常遇到的,苦头也没少吃。现在明白了,即便是甜的东西吃多了也会适得其反,变益为害——什么事都要讲究个适度,过犹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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