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已经在床上睡了,由被里伸出一个头来道:"妈!姊姊怕人家说她是小牛子的老婆。”
小菊子向床上啐了一口道:"该死的东西嚼舌根。”
小海道:"你为什么骂人?同学都说了,小牛子到我们家过门来了,叫我做小舅子。我为了你,得了这样一个诨号,气得要死,你还骂我吗?没羞!没羞!”
说着,将一个食指,连连在脸上爬了一阵。王大妈经这一对儿女一吵,心里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得笑骂道:"你们这鬼样大的东西,倒有这些心眼,小海!快不许说这话了,再说这话,我就要打死你。”
小海将头向被里一缩道:"她先骂人,倒怪我吗?”
王大妈听了这话,倒添上了一件心事,假使外面都这样子传说:周计春是我女婿,这倒让我不能不跟着向下做;可是女孩子还是让她大方些的好,就是将来不成功,也没有什么关系。因向小菊子道。”
为什么那样鬼头鬼脑的?你越是那样伸伸缩缩,人家越要疑心了。。小菊子听了母亲这话,依然还是不减她心中的疑惑,到底这姻事是说好了没有呢?难道我母亲还要瞒着我办这件事吗?不过母亲叫自己大方些,自己也就大方一些好;若是没有这件事,将来更害羞了。她如此转念想着,次日起来就把计春那件褂子,送到他屋子里去。计春正要出门呢,两人在房门口顶头遇见,小菊子一缩腿,偏到门的一边去,计春笑道:"喂!这两天你为什么不睬我?,,小菊子红了脸道:"我不怕人家笑吗?”
计春笑道:"人家笑什么?”
小菊子道:"是吧。你不要瞎说了!”
计春走上前一步,将小褂子在小菊子手上接过来,问道:"这是你跟我洗的吗?”
小菊子道:"以后你自己去拿衣服,不要我送给你了。”
一句话没有说完,小海在后面撞出来了。他记着昨夜的事,将一个食指,又在腮上爬着道:"不害羞!不害羞!老公老婆偷在夹道里说话。大老婆,小老公,打不赢;头来舂。”
他说了不算,还高声唱起来。小菊子急得跳脚,连连用手指着他骂道:"该死的!该死的!你叫你叫!”
说毕,她一溜烟的跑走了。口里喊道:"妈!你不打小海?他骂人。”
王大妈早已听到说的那番话,他并没有什么大罪,只得骂了声"这东西讨打"也就算了。从此以后,小菊子持着戒心在母亲小海当面,虽不怎样闪避计春,但是绝对的少说话。无人的时候遇着,也只说一两句话就跑开了。冬天日子短,一混就到了年边。一天下着大雪,小海推着肚子痛不肯上学,计春是照常的去了。世良在店里做活,觉得今日是特别的冷,恐怕儿子不曾加衣服,在店里告了半天假,带了半斤肉,十块酱豆子,就回家来看儿子。到了王大妈家,那雪下的是正涌,放下伞掸了掸身上的雪花,走到他们厨房里,只见小菊子一人在那里烧火,灶上饭锅盖缝里,王呼呼的向外冒着气。她哟了一声,站将起来道:"周家伯伯来了。”
说着,她低了头。周世良倒有些莫明其妙,为什么她说着话,倒有些难为情起来呢?便道:"你妈不在家吗?”
小菊子道:"大雪的天没事,和小海推磨去了。”
世良道:"小海他没有上学吗?计春呢?”
小菊子低了头答道:"他一个人上学去了。”
世良道:"大概快散学了,我去接他罢。”
小菊子有一句话要说出来,想了许久,才向他道:"周家伯伯!你等一会子,我还有话说呢。”
说毕她就走了。过了一会,她抱着一件棉袍子来放在小椅子上,她也没有再说别的什么,依然坐到灶门口去烧火。世良将棉袍子掀开来看了一看,原来是计春的。心里这就有些明自,这是和计春拿出来的,于是就夹在胁下,撑了伞,向计春的学校里来。到了学校门口,手上撑着伞,犹豫了一会子,心想还是进去不进去呢?啊!若是进去的话,人家一定说我作老子的,太姑息儿子了。这样走进去,不免会扰乱人家的书场。大概儿子快出来了,就在门口站着等他罢。于是靠了墙角一个避风雪的所在,静静的站着。果然不多大一会,学生一窝蜂似的出来了。世良撑了伞在许多人面前挡着,正想问学生们,周计春在那里?计春却抢着上前来,叫道:"爹爹!你怎么回来了?这样大的雪,我正惦记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