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芬站在一边，看了母亲和鲁进说话，似乎懂，又似乎不懂。这时鲁进说到她会跳江，就扯着洪氏的衣服问道："妈！他说那个会跳江？”
洪氏道；。说人家的，不相干。鲁二爷！你由我们那边走吧，我来关上这里的店门。”
她并不理会菊芬的问话，已经把店门关起来。鲁进穿过这个院子，由后门走出来。洪氏送到后门口，叫起来道："二爷我还要和你说一句话。”
鲁进走得很远了，听她如此说只好走了回来。洪氏低声道："你放心得了，我决不会胡说的。你说的不错，我也应当替她打算呀。”
鲁进淡淡的一笑道："你也想明白了。”
他也只说这一句话就走了。自鲁进这样一来，平白地添了洪氏的心事。那菊芬年纪虽小，人却是很聪明，看到母亲眉头紧皱，和鲁进说话，又是那样隐隐约约的，心里却很是纳闷。难道母亲不愿意有一家邻居搬来不成？这可不知道她的心意何在了。到了次日，周家父子已经来打扫房子，随后陆陆续续也就搬来一些东西；也不过六七天的工夫，他们就搬进来了。不过世良是个乡下人，见人就不大会说话；加上倪家母女两个，又和乡下王大妈家情形差不多；自己想着，不要惹些什么是非，因此他搬进店来以后，除了到院子里来晾晒衣眼以外，却不出那院子门。有一个晴天，洪氏兄计春端了一大盆水，放在院子门口，那盆里满满的浸了许多布片，大一块，小一块，计春蹲在地上，只管低头去洗，洪氏见地上的阳光，快移到他脚边，他满头是汗，兀自洗着不停，便走到盆边问道；"小兄弟！这是什么布，你这样赶着洗？”
计春听了问话，立刻就起来答道："这大的筛豆浆用的，小的是包三干用的。”
洪氏道："你家不是还有几天开张吗？你赶着洗作什么？”
计春道："伯母！你有所不知，我爹是个勤快人，无论什么事，他都要自己赶了做。这几天，他忙着开店，外面买东西，家里修灶安磨于，太累了，睡着了，半夜里在床上哼气。我想和他做些事，他不要我做，而且我也要温温一些功课，预备考学堂。他昨天就浸了一盆布在这里，没有功夫洗，今天出门去，看到天上好太阳，他又说：误了这个晴天，可惜得很。我怕他会赶回来洗，所以趁他没有回家，先洗起来。这都是新布，没有什么难洗，擦去了浆水就行了。”
他说着，又蹲下身子，伸着两手到水里去只管搓洗起来。洪氏听说，将计春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道："你这点年纪，倒知道心疼你父亲受累，怪不得你父亲卖苦力帮你念书了。洗衣服这不是男孩子的事，你也洗不好，我叫我们小丫头来帮着你洗吧！菊芬！这里来。”
她如此一叫的时候，菊芬跑得摔摆着两条辫子，跑到盆边来。洪氏指着盆道："你看这个哥哥多懂事呵！他怕他爹受累了，趁着他爹不在家，给他洗衣服呢。你能够吗？帮着人家洗洗罢。”
菊芬将手掌心轻轻的拍着嘴，有些羞答答的样子；洪氏两手按了她的肩膀，让她向下一蹲，笑骂道："你这孩子做事，真不如人，越比越下去了。”
菊芬蹲着在盆边，随手一掏，掏了一幅布角在手，她用力一扯，恰好是由计春手上扯了过来。计春不曾留意，身子向前一栽，两手倒按在盆底上。菊芬看到，自然是噗嗤一声笑了。计春臊了一张通红的脸，找了一块小些的豆干布，只管带着水哗嘟哗卿搓着。洪氏笑道："你这孩子又顽皮，人家是乡下来的老实孩子，你可不许再欺侮他。你要欺侮他，我就会打你的。”
菊芬笑道："我那里欺侮了他，是他自己栽倒的。那个孩子！你说是不是广计春红了脸道："不要紧，不要紧。”
洪氏点点头道："这孩子实在好，实在好！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儿子就好了。”
她一选连声的叫了几句好，却不料隔壁早已回来未曾出面的周世良听到了。到了这时，他忍不住走出来说上两句，于是一幕错综交互的戏剧，就在这里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