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良取下嘴里街的旱烟袋,向地面上敲了一阵,敲出烟灰来,然后将烟袋依然插进裤腰带里,两手在桌上托了头,望着人沉默了许久,才道:"对了。倪奶奶!你劝我的话,劝的是很对的。从此以后,我要想开一些了。”
他说着这话时,声音非常之低;这表示他虽然是想开了,然而他还不能减除他胸中的懊丧;所以并不能振起他的精神。他说完了话,端起那杯热茶来,慢慢的喝着。洪氏道:"周老板!你一个男子汉,为什么这样想不开?白了几根头发,这也很不值什么,怎么你总是这样垂头丧气的!”
世良道:"瞎!我并不是想不开,我想这话传到了乡下去,那可是一桩笑话。我这人也未免大无用了,到城里来一年,急白了胡子和眉毛呢。”
他这样说着,洪氏也就无法再来宽解,二人坐在屋子里,彼此默然。忽然干爹干妈的声音,由外面直嚷进来,却是菊芬牵着计春的手,由外面跑了进来了。看到了这一对小孩,周世良和倪洪氏都莫明其妙的笑了起来,一切的魔障,都由这两个小天使打破了。在这些情形之下,世良怎能够就完全解放了心灵,废止夜作;计春知识是更加开展了,受恩深重,又怎样敢荒怠他的功课。他父子们创造出来的苦剧,也就是一幕一幕的向前序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