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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宁财神 当前章节:150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2

出去?不出去?出去?出去!可可站起身来看他,男人的身影已消失在人海里。怎么办?只能继续哭泣。女人茫然地看着刚才他所在的方向,一连串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泪水终于流干,女人起身离去,带着一皮箱的破旧哲学书。

可可想:好男人应该有好女人为伴,他一定能找到更好的,至于我……且随它去吧,幸福我反正也见过了,下半生有没有也无所谓,好在可以靠着回忆过活。

小公共开到了西直门,抛锚,司机把车停到路边修,卖票员为稳定乘客,从包里拿出盒带,拆封,放到录音机里放起来,刺耳的喇叭里传来歌声:总是相信有更好的,会在前方,就不顾一切的漂洋过海去,用尽一生寻找。倦了累了渴望拥抱,却找不到,才忽然想起,你还在我身后,静静等着我,给我依靠。你是我的幸福吗?为何幸福让人如此忧郁。爱情,渐渐模糊,你的付出,我总不够清楚。你是我的幸福吗?为何幸福让人变得忧郁。我爱你不再怀疑,只想对你说,我愿意。

所有的改变,只因为那一夜。one night in beijing?再也不要听!

九八年的时候,我攒过一个小段儿叫《缘分的天空》,结尾如下:

西湖的景致算不上美,因为相对其它湖泊来说,它是死水,看着那潭绿油油微微散发着怪味儿的水,我怎么也没法集中精神去联想西子姑娘的秀美,我茫然地坐在西湖边的长凳上吃臭豆腐干,看着人们从眼前穿梭而过,怎么也想不出来下一步该干什么。饿了,我跑到对面的一家小吃店去吃东西,店狭小拥挤,每个人神色匆匆,我买了笼小笼慢慢吃,看着电视里一部冗长的电视剧,笑骂:“那时候人还挺开放,皇帝老子也满大街跟人打架。”电视剧插播广告,第一个就是爱立信的:披着婚纱的张曼玉在教堂里准备说我愿意的时候,接到了骑着哈雷摩托车的王敏德的电话,张小姐全然不顾新郎哀怨的眼神,义无反顾冲将出去,被王敏德抱着在原地转了三个圈,这时候主题曲响起,一个香港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解释道:一切尽在掌握!

一切尽在掌握???拿起手机我也要试试,拨通了电话,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我说我找婷,他说你是谁,我说我是她同事,于是她来说话,我说我想你,她说我结婚了,我说我真的想你,她说我真的结婚了,我说我每天做梦都想你,她说我告诉过你要忘了我。沉默了一会儿,我说:“好吧,祝你新婚愉快。”她问:“你在哪儿?”,我说:“这不重要,你应该问我的心在哪儿!”她把电话挂了,我把桌上一碟醋碰洒了。服务员忙着过来帮我擦衣服,我告诉她:“别擦了,这点醋渍是我来杭州最后的一个回忆了。”

从包里拿出那个风筝来,我想试试杭州的风到底能不能托起它,站在断桥上把线慢慢放开,风筝摇摇晃晃往上升了三四十米,这时候小孩子围到我身边欢声笑语,一没留神,风弱了,线没收住,风筝一头扎到西湖里去了,管卫生的老头得意洋洋地冲过来说:“往湖里乱扔垃圾,罚款五十。”我把包给了他:“我没钱了,这是我全部的东西,你把机票留给我就行。”

回了北京,第一件事就是去问矿泉水借车,他有点不奈烦:“又什么事儿啊?柳了新蜜了?”我没怎么解释,拿着车钥匙就下楼了。他的车装了个顶棚,我觉得有点压抑,开到一个汽车修理部的时候我给了师傅两百块钱叫他把顶棚拆了。到了十渡的蹦极场,我没锁车,那天没什么游客,我一路小跑冲到前面,装绳子的师傅说:“我们这儿是五十米高的塔,等会儿你跳的时候别往下看”,我站在五十米的高处,深吸了口气,大喊了一声:“我要飞啦!”我跳了下去,那一刹那头上的血全部跑到脚根,一种极强的加速度和晕眩扑面而来,看着下面快速接近的水面,我把眼睛闭上了,绳子开始来回地弹着,心情随着绳子在空中高高低低地起伏着,在绳子静止前,最后问了一次我自己:“我爱她吗?”水面倒映着我的影子,我和绳子密不可分地组成了一个绝妙的惊叹号。

……

写下以上文字的时候,我还相信有“爱情”这一说。

只是,从北京到杭州实在太远,再怎么坚信,也没法坚持——街上流行一句话叫“有想法没办法”。转眼四年过去,我从北京回到上海,离杭州只有两小时的车程,再碰到可心儿的杭州姑娘时,却变成了“有办法没想法”。也不知道这四年来,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我打开电脑翻开日记,连带着把这些日子以来写的小说也都看了一遍,好像确实没发生过什么事啊,失恋过两次罢了,我怎么就……连“爱情”也不信了呢?

写《液态瞬间》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长大了;写《固态瞬间》的时候,发现自己突然老了;写《气态瞬间》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变年轻了;而当我编造出《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时,发现自己其实是老黄瓜刷绿漆,装嫩装出瘾啦。

年轻人做事情是不管不顾想到哪儿算哪儿的,而我就不行,概念先行的厉害,就连随随便便谈一次恋爱,都前思后想左顾右盼,总盘算着要从这里面落着什么好儿,结果可想而知——年轻貌美、冷若冰霜的杭州姑娘陈小果,根本不吃我那套。

那夜,给陈小果打电话,她对我态度极其冷漠,我说你对我太不好了,所以我不打算追你了,她说:喔。面无表情。

好!就这么收了吧,闭上眼睛想一想,初遇、思念、追求、写信、探望、争吵、合好、淡漠等等,凑起来差不多正好是两万字,就这么写了吧。心里盘算着:陈小果,这篇文章写完,我就不欠你什么了,你好好儿混着,别再想着找什么白马王子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男人没事就骑白马,一是骑师,二是公园里看马的,你给他五块钱,他就从白马上下来,高高兴兴牵着马让你骑两圈。

第一次见陈小果,是在复兴公园里的Park97,她与另外一个妞跳的高兴,眯着眼睛扭来扭去,Hard House曲风硬朗,不太适合跳骚舞,但陈小果硬能从反拍中抓到软拍,把自己扭成了一条泥鳅,让人怀疑她前世是否是瑛姑。我当时想,她若是瑛姑,我就要当老顽童,办了两回之后就远走高飞躲一辈子,到老了的时候,玩的没劲了,就让她回到身边,老两口兴致勃勃欢度晚年。陈小果在舞池里扭着,非常不引人注目,park97的姑娘们比较New school,都是闭着眼睛在原地扭,陈小果的舞姿看起来太热情、太奔放,使人怀疑她是刚出来混的——九九年的跳法,确实是稍微土了一点点。

我叫小赖看陈小果,小赖看了几眼之后,摇头说:介巴呃(这么土),没兴趣。我说我有兴趣啊,小赖说那就上呀,我说我不敢,小赖说不行,你必须得上,今天就要锻炼你,给我上!小赖推了我一把,我踉跄了两步,冲到陈小果面前跳了起来,陈小果对面的妞非常识相,自动往旁边闪了两步,我便与陈小果对跳起来。十分钟后,陈小果的几个凌厉的白眼把我打回到舞池旁边。

小赖问:哪能?我说我还是不敢,互相也不认识,我跟丫说什么啊?小赖抬起头想了一下,告诉我:就说,认识一下好吗?然后又把我推向了陈小果。我凑到陈小果的耳边说:认识一下好吗?陈小果说:好!我看了她一眼,又凑到她耳边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下面该跟你说什么了。陈小果说:喔。

然后又是一个白眼。

再次退回到小赖身边时,他已经开始与旁边的一位排骨叉互相投掷暧昧眼神,我跟他说了两句话,他也没什么心思听,我只好缩在一角独喝啤酒,此时音乐变成了Hip hop,陈小果似乎对低于一百拍的节奏不太感冒,便径直走到吧台旁擦汗,姿势非常美妙,看了一会儿,我实在是没忍住,又凑了过去。我说你平时上网吗?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说喔,我也上网。她点了点头,问服务生要饮料,金汤力在手,她一口气喝了小半杯,正准备往下咽时,我凑过去问:那你喜欢文学吗?

她被呛了一口,把头歪到一边咳嗽,我自说自话地把手放到她背上轻敲,边敲边问:你爱看谁的书啊?她轻轻挥舞胳膊,把我的手赶开,直起腰,皱着眉说:巴尔扎克。说到巴尔扎克,我也插不进嘴,谁知道老丫挺的写过什么啊?万一我说我也喜欢巴尔扎克,她一高兴开始跟我聊他,那我不就当场歇菜了吗?还是把话题引导一下,朝我们擅长的这一路来吧,我咬了咬牙问:你平时喜欢看网络文学吗?她的神情有点茫然:嗯?我说:就是在网络上发表的文学作品啊,喜欢看吗?

她问我:网络上的也叫文学吗?

这算是什么态度?我说:网络上的为什么就不是文学呢?你的所谓文学,定义是什么呢?同志们啊,在灯红酒绿杯觥交错的Park97,我硬拽住一位花季少女聊网络文学,这似乎有点不合适。陈小果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说咱们还是不聊文学了吧,你是干吗的?我说我是一作家,写小说的,还有电视剧。她说喔,那你叫什么呀?我庄严地说:李!寻!欢!

她说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我说这就对了,《迷失》看过么?那就是我写的!她摇了摇头,说我只看十八、十九世纪的法国文学作品,你呢?我说我也是,然后开始祈祷,千千万万别跟我聊文学啊。老天保佑,她没有继续谈论巴尔扎克,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中,我只跟她说了三四句话——你叫什么?你累吗?要喝什么?你的QQ号是多少?你先走啦?OK网上再聊。

如果不是后来在网上跟陈小果言谈甚欢,我想我不会继续追求她。一见钟情太不靠谱,见了面就互相爱上的事情,我反正不信。

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大部分都跟性欲有关,青年男女互相照了一面之后,心心相印,相约偷情,这样的故事比比皆是。个别人甚至钟情到变态,见到幼女便喜欢上,订下婚约,数年后前来提货,姑娘却已死掉,然后提货人搞得很悲怆的样子,也不知道此前的数年他老人家都在忙什么呢。

我对陈小果的第一印象就是没有印象,除了她跳舞的姿势之外,我几乎连她长什么样都忘了。在QQ上聊起来之后,我顺手问她要了几张照片,看了半天,非常怀疑那天搭讪的是否是她。

陈小果问:你在QQ上怎么叫这个名字?我说其实我不是李寻欢,只是他的一个崇拜者而已。她说:喔,那你也是宁财神的崇拜者吗?我说是的,她说:那你的品位可真够差的。

我说:彼此彼此。

有了Google帮忙,我与她畅快地聊起了十九世纪的法国文学,指哪儿打哪儿,互相狂报人名,一晚上下来,我统计了一下,两万字的聊天记录里,起码有三千字是人名。我认为,这种聊天非常有助于学习,那一夜之后,我对那个时期的法国文学有了深入了解,以后再有饭局,大家聊起来的时候,我一准儿能装专家了——你知道巴尔扎克每天喝多少杯咖啡吗?三十杯?多大的杯子?什么形状的?喝的什么咖啡,里面放不放糖和奶?咖啡馆叫什么?老板娘长什么样?除了喝咖啡之外他还喜欢吃什么小点心?那种小点心现在在哪儿还能吃得到?不知道了吧?我全门儿清。

当然,这时候你千万别问我巴尔扎克写过什么,我还没来得及查呢。

陈小果是我见过的最博学的姑娘,除了何盼盼之外。她看的书又多又偏,大部分很难查到,有些人名即使用Google,也只能查到两三个结果,不过这两三个结果对我来说已经够用了——游唤啊,我不太了解,小时候只看过他写的两首诗,好像是叫……然后就把查出来的诗句一行行往上贴,贴两行之后,还得稍微改一改,往句子里加两个错别字什么的,表示是打字打出来的。

这样一来,我看上去也很博学,而且诚实,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你看,乔治桑和博尔赫斯的作品,我只能报出三四个,其余的名单,就留给陈小果来报吧。我想象得出来,她在努力展示博学时,心中还是很有快感的。陈小果说:我看的书其实不多,也不成体系,纯属瞎看。我说:您要是瞎看,那我就是瞎子,看多少都是白看。她说:你也算看过书?

幸好有金庸,杨过断的左臂还有右臂?风清扬到底是不是左撇子?乔峰第一次出场喝了多少酒?东方不败和张三丰的武功谁高谁低?这些她哪里是我的对手。怎么可能是张三丰的武功高?赵敏带人来偷袭,随便一个小僧,一掌就把张三丰打得吐了血,人家东方不败多厉害,斗室之中,当世绝顶高手来袭,他一个打四个,还不落败,以这种攻击速度朝张三丰招呼一下,直接就在眉心多一小红点儿,硬梆梆摔地上起不来了。在这个领域里,狡猾的陈小果说不过我,于是试图扯开话题,想聊《太平广记》和《玄怪录》,正中下怀!不知道兄弟以前就是写鬼故事起家的吗?

聊到凌晨三点多,独自在家的陈小果被我吓得魂不附体,战战兢兢地问:那……红毛小鬼会不会从床底下钻上来?我说会,只要有黑影的地方,它们就会钻进去,甚至会钻到你的被窝里!

如果她有麦克风,我敢肯定,当时就能听到她的惨叫。过了半晌,陈小果说:我知道你是吓我的,我家有观音菩萨的像,很大的一个。我说:观音只管送子,不管抓鬼,你家最好有个钟馗。她说:谁说不管,观音连孙悟空都能抓,区区小鬼算什么。我说你说的很有道理,那就让观音帮你抓窗外那几个小红脑袋吧。又是半晌,陈小果有点急了,开始骂人,具体骂什么我就不说了。她骂了一大通之后,我说:想不让红毛小鬼钻你的被窝,只有一个办法。

陈小果机智地回答:你要钻到我被窝里保护我,对吧?老土!

说实话,我倒不太想钻她老人家的被窝,钻不进去是一个重要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陈小果这个人看起来非常冷漠,对她好与不好,她根本无所谓,不管是她所不喜欢的我,还是她声称比较喜欢的小赖,她都不太爱搭理,理由是:处女座的人都比较被动。我认为,在没有把她融化之前就贸然上前,一定会被她活活冻死。

回忆了一下,在QQ上,陈小果一共对我说过四句不太冰冷的话,如下:

2002-05-04 18:16:51 小果

路上小心点哦!

2002-05-06 04:54:24 小果

早点休息!

2002-05-08 23:40:19 小果

早点睡觉,晚安!

2002-05-09 02:13:44 小果

快去睡觉,不然明天会变熊猫,到时候我会不喜欢的。

最后那一句,我回道:您什么时候喜欢过我了?她说:喔。

陈小果见信好,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了,感觉你还只是个长不

大的小孩子,硬要装出少年老成的样子来,却总也装不像。最终

的结果就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不会笑的人。一般像你这个年纪的

女孩,整天都还在嘻嘻哈哈地胡闹着、玩耍着,绝对没有什么人

会像你一样,二十岁刚出头,就梦想着直奔三十而去了。青春和

激情对每一个人来说,都很重要,千万不能浪费掉。你其实可以

学学我,这么老的一位帮菜了,还总是梦想着逮谁勾搭谁。我们

生逢太平盛世,上天让我们生在这个时代,就是让咱们谈恋爱来

的,不是让咱们大眼瞪小眼来的。你不理我,没有关系,我就当

是做好人好事,用自己的热情融化你,等化成水之后,我就一口

气喝了,省得你老是犹犹豫豫。经过我的观察,你已经开始喜欢

我了,不要总是扛着了!适当的时候,也要找一些知冷知热的话

来跟我说,这即是在培养你的美好品德,也是对我的鼓励。你要

当女强人我也不拦着你,但女强人也都需要爱情,不要把自己打

扮成烈女,这个词早就该被淘汰了。告诉你,你就不要再妄想负

隅顽抗了,交枪投降的时刻到啦。具体怎么投降,我们还可以慢

慢商议,你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写信告诉我说你特喜

欢我!然后我就回信告诉你:我也特喜欢你。

这封信的正确读法应该是:从第一个“陈”字开始往下竖读。陈小果给我的回信是:喔!

陈小果竟然说她喜欢小赖,这可真让我吃惊不已。她跟小赖一共只见过一面,就是在Park97,估计也没怎么看清楚,后来再接触,就都是在网上,他们俩一共聊了不到两千字,她就告诉我:我真喜欢小赖啊。

我把她的意思向小赖转达了一下,小赖得意地跟我说:我跟你讲过的喏,就是不能对女人太客气,要骂伊、对伊态度恶劣,伊拉就会得自动搭上来。这个说法小赖跟我说过多次,我均不置可否。这个观点有些道理,但我没法学。小赖身高一米八三,帅得一踏糊涂,上海话叫腔调好到爆脱,这样的一个人出现在公众场合,随便朝姑娘看两眼,搭上之后板着脸骂几句,那叫酷。可我呢?也这么跟着骂上几句?那就只能叫花痴、十三点了,姑娘们会躲得很远,朝我指手画脚,悄悄地说:看到伐?对面只戆大喏,叉不到小姑娘就开始骂人,老吓人呃!

那天看Discovery,科学家做实验,把雄狮的模型放到草原上,鬃毛长、毛色深的狮子模型坐着休息,鬃毛短、毛色浅的狮子摆好英姿飒爽的Pose作捕食状,母狮们纷纷朝着休息的公狮凑过去,又闻又舔又抛媚眼。此后的一小时之中,旁边那头敬业且富有责任心但是较丑的公狮,无人问津。

这个世界是留给漂亮男女的,他们做任何事都可以事半功倍。

不妨去问一下周围的人吧,听听他们的失恋故事,百分之八十的生命中最爱都是帅哥美女。似乎只有模样漂亮的人才能使大家爱得刻骨铭心,来自生理的欲望压倒一切。这个听上去非常荒谬的结论,是我在询问过大量当事人之后才发现的,铁板钉钉。这可真让人沮丧。仔细回想一下,我谈了这么多次恋爱,似乎没有哪一次是真正刻骨铭心的。

除了P和K,也许可以让我铭记一生,但那也只是因为亲情、习惯和一系列与爱情无关的理由。

好像真的没爱过。这里讲的爱,单指“就你了,没跑儿”这一说。

真是羡慕几十年前,被大时代绑定的夫妻,共同经历风雨,再苦再难也会在一起。苦难和波折,被他们成功地转换成在一起的压力,风雨越大,靠得越紧,数十载之后蓦然回首,老太太甜蜜地笑着,对镜头说:我去地里偷黄瓜给他吃,他省了半根给我,我带回去用盐腌一下,第二天再带给他吃。老头也跟着笑,看着老太太说:你这个盐放得太多了,吃的口渴,要喝水,想想井在五里外,怕你劳顿,便忍住,最后把嗓子烧出泡来……他们直到现在还自己腌黄瓜,老头啃着腌黄瓜研究断代史,一生著作无数。老太太从地质学者变成了家庭主妇,每日煮饭洗衣,倒也其乐无穷。

这种爱情,现在还有吗?

读李碧华的《烟花三月》,她问:午夜三时十六分乍醒,你最思念的人是谁?你相信世上有一个人,无论如何天涯海角,注定会遇上?很累很累,要听过谁的声音才肯入睡?你有为一个不值得的人长夜不眠吗?你试过某一天转身,才发觉睡在身边的人、或爱情,不知消失到何方再也找不到吗?

无数个问句,我一个一个仔仔细细地答了下来。惊觉,爱的能力消失了!

想爱谁,却不知道该去爱谁。不想爱谁,却不知道所爱是谁?爱是谁是谁是谁!

此时的“爱”,与佛教的“空”成了一个意思。这说明我得道了吗?还是说明我一不留神已然歇菜?

我给陈小果写过一封信:我坐在电脑前想你,想你在屏幕那端傻笑的样子。我躺在木床上想你,想你在五百里外轻柔的呼吸。我飞奔到梦境里想你,想你在奇诡的浩瀚山川自由飞翔,秀发飞扬。我的眼睛想你,想你那明亮眼眸中世界的倒影。我的鼻子想你……我在七月流火的日子想你,想你来为我冰镇一切。我在八月桂花香时想你,想你在清香的空气里且歌且舞,把身体旋转成一朵夏荷。我在九月葵花黄时想你,身穿那明黄色的坠地长裙,如同将我燃烧殆尽的灿烂火焰……我在人群里想你,想让每一个人都变成你。我在工作时想你,想让屏幕上每一个字都变成你……我在生气的时候想你,怒火会在一秒钟内浇熄。我在开心的时候想你,快乐会被延伸亿万倍。我在发呆的时候想你,时间将被挽留在原地。脑海里每时每刻,每时每刻都充满了你。我在寂寞时想你,心中却感觉更加孤寂。我想你。

在我写下如上废话之后,我被自己肉麻的言辞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来——我绝不可能这么想着谁,把爱情上升到宗教的当量级,那是傻子和诗人才能干出来的蠢事,我绝不能那样。

可是,如果不把爱情变成宗教,那么所谓的爱情还存在吗?喝了一瓶红酒之后,我坐在沙发上胡思乱想,满脑子都是她。

思念着她的时候,自己知道——装的,我其实没别的东西好想了。

听着她的声音柔肠百转、心里麻酥酥的时候,自己知道——累的,心脏早搏,咖啡喝得太多……

深夜里一个字一个字敲情书的时候,自己知道——假的,这些信里,没有一个字,没有一个字代表我的真正想法。

无数次试图骗自己入境,试图使自己相信,我这老帮菜能在步入中年之前最后谈一场差不多的恋爱,我失算了。

前年,我曾经试图用《艳俗时光》这个名字写一个中篇,但是写了一万多字之后,不得不放弃。在那篇文章中,我回忆了九六年至九七年的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回忆到一半,我发现,这件事其实根本没有任何讲述的意义,因为那只是一个少年人在成长之前必须要经历的小小阵痛,绝对算不上艳俗,充其量可以被形容成庸俗,或者庸常。

现在,我认为我也许能够开始写这篇文章了,目前的生活状态基本切合了这两个字,我是说,从去年冬天一直到现在,我终于如愿以偿地过上了梦想中的艳俗生活。不缺时间,不缺性,也不太缺钱,似乎一切都完美无缺,于是能腾出空来,为自己挖掘一些精神上的空虚,并且进一步享受那种空虚。有些人把这个叫作颓废,我不太赞同。我觉得,用绝望来形容它,似乎更加合适。

之后,似乎就只有爱情才能拯救我。

当我拼着老命抓住水面上漂浮的稻草时,发现这根稻草根本就是打印机打出来的,让水一泡就糊成一片。于是我的下场就很难看,就像打印机广告里,被图片上的猫吓到的那只小耗子,战战兢兢地躲在洞里不敢出门,直到把自己饿死为止。

其实,根本就没有爱情。  六

数小时前,我坐在Park97面无表情、若有所思,看着时髦姑娘们拼尽全力扭来扭去,呆坐在舞厅一角,脑海里一片空白。我不知道她们到底想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被音乐给震傻了。心里充满了倾诉的欲望。想大声喊叫,喊到嗓子哑掉,喊到整个人虚脱掉,最后却没有喊出来,因为我不知道我要喊什么。没劲?无聊?我操?似乎都不行,心里知道,要喊的并不是这些已经被用烂掉的小短句,奢侈的空虚,应该有更加牛逼的外衣。

算命的说了,说我今年命犯桃花,我觉得他说的对,从年初到现在,遭遇了一打,得手的加没得手的,勉强可以有一个加强排。这并不是件好事,当面前的姑娘站成一排,会晃得你眼花缭乱,不知所措,心里感觉自己怪不错的,其实一个也不属于你,随便陪着聊会天儿、打发打发时间罢了,与爱情无关。

今年很特殊,我又开始大规模的写情书了。每天一封,写字板写完之后,配上图片,排版,打印,裁切,然后寄给陈小果。写情书所用到的材料五花八门,刻满字的陶板,纯棉的T恤、电烙铁烫出来的木板,布纹纸,透明胶片……等等。我很负责任地说,每一封情书在形式上都非常完美,可以直接拿到中小广告公司当教材,教教他们怎么做一份合格的proposal。而这只是形式,我再次很负责任地说,每一封情书的内容都是我所能写出来的最高水平。

我跟小赖说过,不要拦着我,让我在步入中年之前,最后燃烧一把吧,他说不行,你会把自己烧死的。我说死就死吧,没有爱情,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壮怀激烈的话,把我自己感动得柔肠百转,一时间以为自己已经是情圣了。

后来事实证明,小赖说的没错,我确实把自己给烧死了,一颗心被活活烧焦,青烟直冒,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为了怕耽误情书送达的时间,我曾经在凌晨五点坐上火车跑到杭州,赶到陈小果家楼下,在附近的超级市场里买一个冰激淋,连着信一起放到她家门口,然后坐早上九点半的火车回上海。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多起,每一次都使我非常高兴,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大年纪,还能搞得这么浪漫,真是太像一个骚客了。

后来我发现这其实并不是浪漫,浪漫的准确定义是,心心相印的双方,其中一方被另外一方突如其来的示爱举动搞得很是惊喜。而我这个并非如此,我的精美情书送达目的地之后,对方似乎从来没有被感动过一次,甚至,连反感也没有。

等来的所有反应,就是那一句淡淡的“喔”,随后,彻夜无言。

2000.5.12 沪:晴 杭:多云

凌晨三点,从Park97走出来,心情一踏糊涂,沮丧、绝望,几欲崩溃。跟莫小贝说:我真的是老了。

以为能最后燃烧一次,把所有的激情都放到你身上,在步入中年之前,好好的恋爱一场,这一生,也许就这样了。

火点了起来,如愿地看着心在激烈跳动着,燃烧着,然后眼睁睁看着它独自焦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昨天你说我的说话方式有问题,确实如此,常年的写作生活,基本上已经把我和这个社会隔离,我的趣味点、兴奋点,已经和常人大不一样。古板而无趣的老男人,真是扫兴。

……

以为你读了许多书,可以和我在这方面沟通得很好,可是我想错了,大错特错。我和你几乎无法沟通,多少次绞尽脑汁没话找话,多少次鼓足勇气提出问题,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得到过一次热烈一些的回应,是我错了。代沟的深度,几乎可以和马里亚那海沟媲美。

……

我爱的是你吗?到现在我也没搞清楚,也许只是我自己虚构出来的幻影。我爱你什么呢?到现在我也没搞清楚,也许只是从你的谈话中想象出来的一些驳杂背景,都是我自己编造出来的借口。我也许该放弃,可是每一次下定决心,又舍不得,犹疑不定,实在是难为情。曾经引以为豪的自信心,早已不见踪影,剩下的只是一颗迷惘而无助的心。

开始之前,告诉过自己,这次不管是否有结果,都一定要进行到底。豪言壮语,看起来颇有威力,其实自己清楚的,这是一场永远都不会有结果的恋情。其实连恋情也算不上,只是一场单相思罢了。想着念着的,只是万里云端那一个朦胧的身影。

……

不知道这些信最后是否会寄给你,就算是寄了,也没有任何意义。陌生人的真心话,徒增烦恼,不如不听。翻开聊天纪录,努力搜寻,得出结论,你对我的好感度为零。不愿承认,却也只能相信这个既定事实——所谓的爱情,其实从未降临。

……

在每一段音乐里想你,在每一个角落里想你,在每一种情绪里想你,不能再想了啊,再这样下去,就只能被烧成灰烬。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不知道醒来时,还会不会主动找你说话;不知道心情稍微好一些时,还会不会编造出些理由欺骗自己,让这场永无尽头的追逐游戏进行下去;不知道痛到不知痛时,还会不会埋怨自己,丝毫没有退出的勇气。

陈小果需不需要爱情,我不知道,反正她不需要我的爱情。我以为,我绞尽脑汁拼尽全力给予她的东西,甚至还比不上小赖的一个电话。她在QQ里告诉我,跟小赖聊天非常开心。我问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小赖,她说:喔。我说你这就算是承认了?她停顿了半分钟,说:我是你的女朋友,怎么能去喜欢他?

我说你什么时候成我女朋友了?她说:喔。再追问下去,她已经下线了。

小赖有一天问我,册那,伊对侬这么不好,要不要白相伊,白相好就扔掉,让伊哭死掉算了。我说随便你,我只是找她来当一个目标,练练手艺,得到她,我也不会太开心,失去她,我想我也不会有什么不满意。小赖说:好,那就不理她了。此后他便没再搭理过陈小果,由此而来的结果是,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陈小果也没怎么再搭理过我,哈哈。

让我们把场景折回到初次相见的那一夜,在Park97,舞姿奔放的陈小果其实是一眼看上了小赖,正好我这个倒霉孩子上前套瓷,于是便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后来,冷若冰霜的陈小果之所以很直爽地留了电话和QQ号码,也都是因为小赖。

此后与我在网上聊天,也都是因为他。

狡猾的陈小果一步一步搭起台阶,从我聊起,聊到我的朋友,耐着性子听我说完白眉、博士和小米,然后又问你在上海有没有什么朋友,我便说了齐格飞和李寻欢,不甘心的她又问:还有呢?于是就说到小赖,喏,就是那天跟我一起去Park97的家伙呀。她装傻,说没注意。我说他可厉害了,添油加醋把小赖夸了一遍之后,陈小果说:既然他这么厉害,就把他号码给我,让我去骂他一顿。

我把号码给了她之后,那一夜,她就再也没搭理过我。凌晨三点,陈小果告诉我,她喜欢小赖。

过了几天,小赖说:这么讨厌的女人,脑子一团浆糊,你去追她干吗啦?

再过了几天,我说:算了,就这么着吧。

又过了几天,我把重达两公斤的情书寄往杭州,并亲自用手写下了这十几年来第一封纸信,告诉陈小果:你是一场幻觉。

在这场看似温情脉脉的幻觉里,我深切地体会到:其实,根本没有爱情。

陈小果只主动给我写过一封信,在她突然失踪后的第八天,信里只有四个字:你在干吗?

我赶紧提起精神,絮絮叨叨回了一封长信,汇报了一下目前的工作与学习状况,当然也少不了一些肉麻的说辞,乱七八糟加起来有两千多字,发送过去,十分钟后,她回道:喔。

也不知道她是没话说,还是不想说,我们之间每一次交谈的最后一个字,都是“喔”。

小赖再一次向我发出请求:她肯定不喜欢你,让我来收拾她吧。我说不,还是让我自己来,撞到头破血流再说。

小赖说:你这个人有自虐倾向,明知道要受苦,还要往上冲,真是太变态了。我说我也这么认为,小赖气得不打招呼直接下网。

我其实并不这么认为。之所以一直都在努力,主要还是因为心存侥幸。我认为,陈小果肯定是喜欢过我的,否则她就不会主动给我写信。

功夫在画外,四个字之外不定有多少甜言蜜语呐。就这么一直自我安慰着、欺骗着,使我熬过了每一个寂寞难耐的夜晚。

后来我问过陈小果,你喜欢我吗?不出我所料,她说:喔。我急了就问你这“喔”到底是他妈什么意思?又不出我所料,她说:喔,就是喔。我说你要是喜欢我的话,就说喔,不喜欢我的话,就说不喜欢,这总行了吧?陈小果说:喔。

你瞧,她确实是喜欢我的吧。

这么绕来绕去,您光是看就已经很累了吧?告诉你吧,我早就累弹啦。冷漠的陈小果用她的不变应万变大法,把我活活地锻炼成了一个职业记者,以后再有新闻发布会,甭管采访谁,我都能在一秒钟之内想出一大堆无聊的问题来问,绝无冷场。

和陈小果手拉手走在杭州的大街上,听着她奶声奶气地说着话,还有时不时翻给我看的白眼,心里真是高兴,觉得自己演了一出活电影——《一树梨花压海棠》,那是个悲剧。而我和陈小果的故事不是悲剧,确切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剧,没有戏剧性的情节,没有耐人寻味的对白,它更像是一出无聊的粤语长片,中间最无聊的一段。这一类型的长片,结尾通常都是多情空余恨,而我和陈小果的结尾似乎是:无情也无恨。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互相叫了两声哈泥、甜心儿和宝贝之后,就什么都没了。

打完电话之后,我把硬盘上的情书整理了一下,全部删掉。最后给她写了封信,让她最好把情书也都烧了。陈小果迅速回信:喔!

我终于忍不住,又打了电话过去,说喔喔喔你丫就知道喔,你除了喔之外还会说别的吗?她说:不会。然后挂了电话,再打就是忙音,永远的忙音。

她会因为这个而生气,说明她确实是喜欢我的,你说呢?

如果你胆敢和无耻的莫小贝一样,骂我“十三点”,那就请现在就把书随手扔到一边吧,你这个白痴。

2000.5.8 沪:晴 杭:晴

陈小姐见信好:真是要命,没想到给你写第一封信时,我的心中竟然充满愤怒,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突如其来,搞得我自己也有点摸不到头脑。

从GuanDi回来,坐在出租车上愤慨异常——大老远赶过来瞻仰你那张好看的小脸蛋儿,没想到尚未瞄上几眼,你便自顾自与其他男同志聊了起来,神情之兴奋之愉悦,见所未见。由此产生的一系列挫折感与失败感,让我深感不安,这种感觉自有渊源,苏格拉底说……老丫挺也甭他妈胡说了,明告诉你吧,我这是在吃醋呐。

仔细算起来,我已经有很久没尝试过类似的感觉了,为了姑娘醋海翻波、横眉冷对乃至大打出手又或黯自伤神、讪讪回家,乃是少男少女的熟谙把戏,我早已被岁月磨练得看似波澜不惊,没想到今日一没留神就中了招。当时便觉心头一麻,随即变酸,并时有微痛,大把文艺腔全部从胸腔里泛上来,让人猝不及防。我要说的是,这种感觉实在太棒了,因为这说明,我还没把爱的能力弄丢,还能继续驰骋沙场,这就如同伏枥老骥忽闻喧哗,闸门一开便纵身跃出,哪管前方是不是深渊,心中不断念着的就是那句“跑起来再说”。现在换我念:爱起来再说。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让人心动不已的极品好妞,必须得把握好喽,电视剧说的好:人海茫茫里把你给捞出来,我容易么我?

……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回家后我大致估算了一下,与你展开拉锯战之后,免不得要吃些苦头,追求过程艰苦一些倒也罢了,单是这大规模的泡妞竞赛,我就有些含糊。此前一直没试过跟谁同抢一个妞,这回可好,刚一上赛场就是奥林匹克,刷拉拉八条赛道挤满了人,抽冷子看一眼,全是世界纪录保持者,想退场?八万名观众看着呐,想吃兴奋剂?谁掏钱啊?想趁人不备偷偷抢跑?还得问裁判答应不答应。寻思半晌,只能给自己找些后辙: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体育精神重在参与;慢慢走,欣赏啊;看你的周围,不全是穷山恶水;仔细回忆一下,这一生你都干了些什么——各色人等都在憧憬着过程的愉悦,我为什么不行呢?能在芸芸众生中认识你已经是很玄妙的事情,现在竟然还能跟你保持联系,这么好的事儿估计电影里才有。

……

其实我到现在还是没搞清楚,为什么会喜欢上你。色迷心窍肯定是一个重要原因,今儿晚上那个叫马克的小哥们儿给了你一个评价:hot girl,我跟着补了一句:so hot。但如果光是好看,也不太能说得过去,满大街漂亮姑娘多了去啦,也没见我们见一个爱一个。我认为,除了外貌的原因之外,算命者的蛊惑也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星座说啦,双鱼座和处女座绝配;生肖说啦,咱们的属像也很配;命理说啦,咱们相遇的那天宜泡妞;血型说啦,俩B型血交往起来顺着呐,把两个大写B字反一反放到一块儿,看起来就是一只蝴蝶,咱们就是梁祝再世;塔罗牌说啦……我现在觉得,这帮搞封建迷信的也不都反动,他们丫有时候还真是会说点人话,希望他们将功赎罪带罪立功,以后能一直帮咱们煽阴风点鬼火,直到你我二人胜利会师为止。

……

岁月流逝,皱纹迟早要爬到你的脸上,在你最老最丑的时候,希望我能牵着你的手看夕阳,彼此觉得,一切都没走样。

十一

我问过莫小贝,如果把这样一堆情书送给你,你会有什么感觉,她说:不要太戆!我肯定边看边笑,然后再拿给朋友看,看好之后全部扯光。侬讲侬十三伐?这个年代谁还在白相这种东西?男女之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努力是没有用的。

莫小贝说的有道理,有句老话可以与她的理论交相呼应:强扭的瓜不甜。

长势喜人的陈小果,牢牢地结在瓜秧上,我废心巴力狂扭了一下午,最后连刀都砍断好几把,那根藤蔓却没留下过任何痕迹。我累得坐倒在地呼哧带喘,空气里弥漫着她的清香,此时我惟一能做的事就是:回家洗洗睡吧。

第一次冲到杭州去,是因为陈小果胃病突然发作,去医院吊盐水。凌晨两点,在网上聊天,她突然说:不行了,胃很痛,我要去医院。电话打过去,她疼得上气不接下气,边吊盐水边跟我聊天。人在生病时,大概是会脆弱一些,那一夜,陈小果对我的态度异常之好。聊了一会儿,我说我来看你吧,她说好。收拾行装,披星戴月直奔杭州,几小时后见到她,脸色红润、活蹦乱跳,根本不像是刚病过一场,年轻真好。

一起吃东西,逛街,喝咖啡,一丝不苟地履行着正常的恋爱程序,最后还拉到了她的手,唉!毫无感觉。

回上海前,在门口告别,申请了分手拥抱,得到批准,把她抱在怀里的那一刹那……贼不死的,竟然还是没有感觉。

所有的甜言蜜语都是虚的,所有那些所谓止不住的思念都是假的,所有的兴奋与忧伤都是自己制造出来的。那他妈的,我还跟这儿瞎忙什么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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