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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宁财神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2

老皮翻了个身朝里睡,背部有些痒,伸手去抓挠,媳妇趁机搭过手来讨好,一下一下地挠着,没两下便止了痒,老皮却不敢说,生怕这柔滑的手离开之后,便再也回不到这片肥沃的背部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媳妇小心翼翼地问,老皮默不作声,媳妇接着试探:“是你太多心了,真的,我去个一两年,把文凭骗到手我就回来了,我这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国内都混不下去呢。”“那你傍一个好人家不就能混下去了吗?”

这话很是生猛,刚一脱口老皮就后悔了,他从媳妇抓挠的力度上明显地感知了这句话在她心上的份量,媳妇楞了两秒钟,手游走到其它的地方去,在老皮整片背部来来回回地挠,又酥又痒又麻,舒服到老皮的心里去了。接下来媳妇说了一番话,让老皮的心里又舒服了一把。“彦平,你已经是我的习惯了你知道吗?就像每天起床必须得刷牙洗脸一样,要不让我跟你一起过下半生,就像再也不让我刷牙洗脸一样,我会窒息而死的,你的明白?”老皮“嗯”了一声,心头开始得意,绷不住想微笑,却不敢真的笑出来,以防被媳妇的甜言蜜语打乱了阵脚,让她自以为得计可不是什么好事。

正绷着劲儿时,媳妇又问了一遍:“你的明白?”老皮又“嗯”了一声,“明白还不跟我说句好听的?”媳妇一巴掌抽到了老皮的背上,打得肉膘乱颤余音袅袅,媳妇生就一双通关手,抽人之稳准狠可谓震烁古今,这一掌顿时使老皮神清气爽、心绪荡漾,主动及时地打消了继续装丫挺的念头。媳妇跪到老皮旁边,躬着身子朝里看他的脸,老皮使劲把头往枕头里埋,“老皮同志,你就不要再假装羞涩了嘛,我还不知道个你?哟你还敢装?”媳妇凶残地揪住老皮的鼻尖往外拔,老皮只好顺势把头正过来,同时大声呼痛,媳妇不为所动,大马金刀地骑上老皮的身子开始逼供:“快说,说你平时最爱跟我说的话。”

老皮顽抗未遂,越是挣扎鼻子越疼,万般无奈只好以退为进:“我爱你,你先把手放开,我爱你还不行吗?”媳妇是什么人啊?她是从二尺一看到二尺七的明白人,哪里容他这么就糊弄过去?“NO NO NO,不够不够。”老皮的鼻子受制,只能用嘴呼吸,他大张了嘴深吸一口气,“我一直都爱你,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一直都等你,我不能没有你……”话音未落,老皮趁敌人不备,成功地组织了一次漂亮的防守反击,将作威作福的媳妇掀下身来,紧紧抱住。

黑暗中,两人目光炯炯、蓄势待发,仔细倾听着对方的心跳,静静地等待着裁判打分,在等待过程中,两名摔跤运动员无视比赛规则,沉沉睡去,其中一名女选手更是过分地将头埋在对手的臂弯之中,甜美地打起呼来。迷蒙之际,老皮又听见了媳妇在睡梦中吃东西的磨牙之声,他想,美国人的汉堡她很不爱吃,那她晚上还会磨牙吗?

离媳妇出国还有整整两周,老皮打算利用这段时间好好修补一下身体,好好地打一个漂亮仗,争取临了给敌人留个好印象,以便使其在大洋彼岸百无聊赖之际还能多多想想咱的好儿。主意已定,开始行动。先是食补:一周之内,高阳路上的全鞭馆连吃两顿,吃不惯就硬往下咽,直到活活吃恶心了为止,乃至回家时见到柱状物体就心生恨意,恨不能尽数摧毁之,媳妇回家诧异地夸奖老皮:“有进步啊,学会拍黄瓜啦?”

外面的馆子靠不住,还是自家解决为好,买只甲鱼炖一炖,连头都不砍,直接煮熟听说最补,可怜甲鱼在锅中挣扎,小爪子将铁锅磕得叮当作响,却哪里盖得住老皮狰狞的笑声。关了火,开锅拆食之,香菇枸杞全吃光,汤水亦是一滴不落,连鳖爪上的指甲盖都不放过,最后才吃最补的部分——背胶吃起来美呀,软软的滑滑的,咽下去的时候直接就能联想到它会变成与之质感相似的物体,老皮闭上眼睛想象那几块背胶隔些天后换了形式从身体中喷涌而出的豪华场面,不禁喜形于色托腮淫笑,连先行喷出体外的鼻血也顾不得了。

没几天,媳妇感觉有些异样,惴惴地问:“彦平啊,这几天你的眼睛怎么有点发绿啊?”老皮心说发绿就对了,过几天还得发红呐,到那时才叫你领教我的手段。又过了几日,眼睛果然开始发红了,并且伴有些许肿痛,媳妇心疼不已,满屋抓捕老皮,强行将他按倒在沙发上点眼药水,“三张多的人了,这么不注意,睫膜炎弄不好是要瞎掉的。”老皮挣扎不过,只好勉强受之,事毕之后媳妇扬长而去,老皮窝在沙发里委屈地寻思: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吗?想到此处唏嘘不已,眼药水从眼角悄悄滑落,恰似两行清泪在心头。

入夜,媳妇又开始磨牙了,她的嘴角流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想必又在梦中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老皮悄悄起身,走进卫生间,准备抽查一下食补的功效。缩手蜷足,暝目闭口,潜心默视,凝定神志,只听他口中一声大喝:“起!”说时迟那时快,胯下那沉睡中的巨人苏醒啦,老皮心中一阵欣喜,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日里哥没白疼你,正夸奖时,发现巨人似乎有些倦,一直是躬身驼背的样貌,好像没有完全睡醒。老皮有些不悦,还夸不得你了?再来一次,口中又念:“太上老君疾疾如律令,你给我起!”封建迷信害死人呐!不提老君还则罢了,一提就把那巨人惹毛了,直接躺回原处大睡不起,状极绵软甚是可疑。

老皮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耐下性子与之谈判:“小皮?皮总?情况是这样的,下周日请你出山一次,辛苦那么几十分钟,然后就可以放大假,一放就是一年半载的,这待遇连外企都没有啊……”小皮毕竟与老皮相处了二十八年,早已混疲了,所以对老皮的利诱毫不理会,继续昏睡。老皮觉得自己还是太客气了,寻思片刻换了副嘴脸:“孙子,叫你呐,给脸不要脸是不是?甭跟我这儿装睡啊,招急了我他妈剁了你……”一番恐吓,沉睡中的小皮还是毫无反应,老皮有些气沮,正打算改日再作工作,突然间尿意盎然,于是快乐地解决之,此举坚定了老皮的信念,他认为小皮一定是怕了,才迫不得已拿尿说事儿,老皮得意洋洋地往卧室走,听见媳妇在房间里有气无力地喊:“又不冲水又不冲水!”

几天后,小皮还是没有如期苏醒,老皮被逼无奈,决定抛开成见引进外援。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老皮神秘地出现在书房的电脑桌前,打开新浪,点击暧昧小图标,直接进入了一个粗看鸟语花香、细看光怪陆离的地方,网页翻开,糜乱景象扑面而来,老皮哪敢多呆,他飞速地为自己订了一瓶包装精美俗称神油的旺情水。货到付款,药到病除!老皮又一次躲进卫生间,抱着坚定的信念亲自试药。

晚上九点,媳妇哼着小曲摇摇晃晃地进了家门,显然是在同学欢送会上被灌高了,刚一进门就往卫生间里扎,抱着马桶一通狂呕,老皮心疼地帮她拍背,“不能喝就别喝这么多啊。”媳妇不领情:“废话,你要是去的话,我能被灌成这样么?呕……”老皮转身倒了杯水候在一边,媳妇直起身来白了他一眼:“这些天你一直鬼鬼祟祟忙忙叨叨,到底在干什么勾当?”

媳妇接过老皮端来的水漱口,刚漱了一下,又要呕,右手的水杯已来不及拿开,惶急之下用左手握住一个物件当作把手,继续呕吐,这一次老皮没有弯腰帮她拍背,媳妇很不满意,呕毕,她调整好呼吸,打算痛斥老皮——你变了,变得一点也不关心我!话未出口,媳妇被吓了一跳,她刚才随手捞住的把手竟然是老皮身体上突出来的一部分,最令人惊奇的是,那把手的质感竟然还酷似钢铁,媳妇一时没反应过来,楞楞地问道:“哎?手电哪儿找着的?你放裤裆里干吗?”老皮笑而不答,一把抱起半蹲在地上的媳妇,走回卧室去了。

核武器是拿来干什么使的?是实行核威慑使的,你见谁没事拿核武器炸人玩啊?老皮不看新闻不懂政治,全然不了解这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所以当他掏出核武器开始显白的时候,受威吓者自然而然地提出了抗议:“NO NO NO,今天的不行,明天再说。”一沾枕头,媳妇顿时酒意上涌、翻身睡去。老皮支塄着不太听话的肢体坐在一边发呆,过了一会儿,老皮讪讪地走进卫生间,向小皮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对不起今儿涮了您一道,您老多担待,千万别往心里去,明儿晚上我再专门来请您。”

小皮似乎接受了道歉,躬身驼背准备睡去,老皮沾了些水帮它清洗,洗着洗着心中一酸,楞楞地看着镜子问自己:“你这是干吗呢?至于吗?说到底我他妈才是受害者啊,啊,你说走就走,凭什么我就得装孙子陪笑脸我还得废心巴力跟自己较劲啊?”想到愤慨处,老皮一拳砸在洗手台上,疼得呲牙咧嘴。“什么呀就今儿不行明儿再说?出国这么大事儿我都没拦着你,我间或有点小要求你倒是拿上劲儿了啊?不对,这还不是我的要求,归根结底是为了满足你的要求,汇仁肾宝乌鸡白凤龟鳖神鞭印度神油我足试了一圈,人小皮那么愤世疾俗深居简出一高人都让我请出山了,结果就落了这么个下场?不成,今儿咱这话非得说说清楚。”老皮越想越不平衡,怒气冲冲奔回卧室,打算要个说法。

进了门,熟睡中的媳妇早有准备,懒懒地翻了个身,整个人呈大字形占据了整张床,嘴里砭矶砭矶吃得正香,梦中的食物显然味道不正,媳妇喃喃地抱怨:“咸……”。老皮坐到她身边,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地——扯过枕巾擦去她嘴角澎湃流淌着的哈喇子,然后轻轻抚摸着媳妇秀美无双的脸庞,不可遏制地柔肠百转。媳妇变本加厉,翻了个身朝向老皮,伸手搂住他的肥腰,用头在他腿边轻轻蹭了两下确定方位,然后放心地保持该姿势继续打呼磨牙砭矶嘴,媳妇的睡姿非常古怪,活像一只被喂刁了的波斯胖猫。老皮痴痴地看着媳妇,目不转睛,直到确认这一幕将永远深印脑海,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次夜,期待已久的世界大战终于没有爆发,核武倒一直是服从命令整装待发指哪儿打哪儿,发射按钮也牢牢地掌握在老皮手中,问题是受打击目标在临战之时出了一些状况——媳妇也不知从哪儿听了一耳朵,认为出国前必须先得把时差调过来,这样一来,到了美国就能直接融入人家的生活。于是晚上就不能睡了,当然也绝不能乱搞男女关系,现成有一套反动但是很有说服力的说法: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从小就不爱念书的老皮说不过古人,只好乖乖就范,放弃了耍流氓的权利。是夜,在媳妇的煽动下,老皮临时找来两位志同道合的好友,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麻将运动,算作麻坛老将李玫同志的告别赛。

宾主双方就坐,媳妇为表明立场特意嘱咐:“呆会儿千万别客气,都不许让着我啊。”客随主便,两名外来的麻将运动员服从主办者意愿,对老皮及其夫人展开了长达一夜、惨无人道的围剿,并于天亮之前顺利结束了战斗,整个过程共计八小时,老皮两口子所有现金均被席卷一空,总计人民币一千二百七十元整。临行前,在本次比赛中获得冠军的姜义奇运动员对老皮及其夫人热情好客的美德大加赞赏,同时希望主办者以后多多举办类似的活动,他还仗义地邀请主办者到街对面吃早点,悲愤欲绝的老皮说:“滚!”。送客之后,老皮问媳妇:“你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说的就是咱们这种情况吧?”媳妇点头表示同意,然后飞奔进屋,收拾行李准备起程。

送走了媳妇之后,在机场一角的灯箱前,老皮忽觉身体有些异样,他向四处惶惑张望,然后缓缓蹲下,脸上的表情非常怪异,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尴尬——大庭广众之下突然勃起,确实不太好处理。老皮猫着腰躲入机场的公厕,窜进最里头的蹲位,把门带上,开始训话:“差不多得了啊,需要你的时候你装睡,现在目标已逃往他国,你就不要搞马后炮这一套了,形式主义要不得。”老皮的训话没有起作用,曾经沉睡现已苏醒的小皮精神抖擞地矗立在腹部以下,大有一年不开张开张撑半年的势头,老皮被逼无奈,对小皮实行了专政——将之浸入马桶水箱的凉水中,效果非常显著,急冻之下,小皮当即歇菜。系好裤子,老皮干咳一声,信步走出卫生间,开始了多姿多彩的独身生涯。

老皮返回家中,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一个个频道随心所欲换来换去。现在再也没人能阻止他没日没夜地看日剧了,也再没人会奋不顾身地与他抢夺遥控器了,大好自由来之不易啊,老皮的心中不知是悲是喜。吃饭不抢不香,看电视也是一样,所有的频道换过一遍,没有任何节目能使目光停留两秒以上,老皮随手关掉电视,给自己沏了杯酽茶,蜷缩在沙发里发呆。老皮决定像其他留守男士一样,先是全面彻底地哀怨一把,把最凄凉最悲惨的情绪调动起来,然后再置之死地而后生,在绝望和孤独中寻找希望、在家书和泪光里奋发图强。

具体仪式如下:手上捏着两人幸福甜美的婚纱照,幽幽地望向太阳落下的西方,口中默唱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过得比我好,看一眼照片擦一把眼泪擤一把鼻涕再唱一句“比我好”,在昏黄的回忆中感受爱情的力量,在夕阳的辉映下期盼幸福的曙光。整个过程老皮都严格地照章办理,中途却不幸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当他低头看婚沙照的时候,不慎被照片上娇媚可人的媳妇迷了一道,然后就很不像话地勃起了。

全面继承了国人含蓄美德的老皮认为,回忆温馨而美好的爱情场面时,一切与性相关的念头都得从脑袋里清空,否则这事就显得脏了。鲁迅讲过,中国人能一路从短袖联想到乱搞乃至私生子,而老皮则是由穿戴整齐的照片联想到乱搞,然后勃起,毫无疑问,此举实在是太不体面了,当即使老皮面红耳赤羞愤交加,他怒气冲冲地奔向卫生间,对胯下的小皮施行了今日的第二次专政。我们在前面讲过,媳妇临走之前,老皮曾经开展过一些强身健体的活动,旨在创造一次妙不可言的夫妻生活,但终未得逞。媳妇走后,那些通过非常规手段积攒下来的弹药和能量逐渐引发了令人头疼的后遗症,主要表现形式就是未经商榷就擅自勃起。

自作孽不可活,这道理虽然明晰,但老皮直到施行第二次暴政之后才慢慢反应过来。当他再一次狞笑着浇灭革命火种之后,明显地感觉到来自小皮的抗议,那种潮湿阴冷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老皮有些担心,再来几次专政的话,小皮会不会就真的长睡不起了,若是那样,恐怕整瓶的伟哥也唤不醒它了。老皮深切地意识到,那些残留弹药的处理问题必须要尽快提上议事日程了,是就地销毁?还是异地引爆?尚无定论,唯一能确认的是——大活人不能让精液给憋死。

关于这个问题,老皮和媳妇曾经讨论过多次。媳妇原本是搞思想政治工作的,专门帮助同事们调解家庭纠纷,所以对各种影响夫妻感情的因素了如指掌。媳妇总结过,夫妻闹矛盾的最大原因就是性方面出了问题,她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在自己家里,所以在出国前与老皮仔仔细细地研究出了一套解决方案,那就是——生命不息打飞机不止。

媳妇给老皮讲道理:大禹的爹治水,以堵为本,洪水一来就拿息壤说事儿,堵到最后一片泽国,只能变只黄熊遁入山林,而大禹就干得好,以疏为宗,洪水来了就直接挖渠引之,引到最后人民安居乐业。由此及彼,在夫妻分居的过程中,一旦欲望的洪水呈泛滥之势,就要马上主动疏通之,千万不能死扛。试想,连息壤这种天赐的好东西都堵不住水,其它的就更不用说了。一有需要就马上打飞机,千万不能跟高涨的性欲过不去。

媳妇说得热闹,老皮在一边笑:“我连必修课都考不过,还想让我开第二专业?”媳妇也笑,她觉得自己高估了老皮的身体,最后说了一句:“堵还是疏都随你,就是不许出状况,我是要定期检查地。”然后就草率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媳妇哪里知道,她出国的当天,老皮就出了状况——白白准备了两个多星期,最后还没让交功课,搁谁都得出问题。

欲火焚身的老皮首先想到的是堵,他从书架里找了本杂文集权当息壤,试图收敛过剩的精力,未遂——那书的作者是黄霑,直接火上浇油。擦干鼻血之后,老皮又换了本媳妇平时老挂嘴边的高深小说,打算从西方的哲学家那里找到些宁静,不幸又失算了,他哪里知道那本传说中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里有这么多场床戏,这次上的直接是TNT,老皮终于炸了。

自己动手方能丰衣足食,神情刚毅的老皮端坐在沙发上苦练腕力,小皮在他的拉扯之下显得步履蹒跚、踉踉跄跄,老皮边练边唱:“走走走走走啊走……”他衷心希望尽快地唱完这句不断重复的歌词,然后为最后一句“走啊走”添上一个“你”的韵角,“走走走我就走你!”那样的话,残留弹药的问题就算完满解决了。老皮信心百倍地忙活了大半个钟头,收效却差强人意,非但没有吸引到敌人的火力,倒把自己的臂力给搭进去了——打飞机打到胳膊抽筋,生平倒是第一次听闻。

甩着那只肿痛难当的右臂,老皮由衷地佩服起自己的事业心来。在这一役中,小皮所表现出来的承受力是老皮始料未及的。全面撤兵之后,老皮心有不甘,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竟然隐约有金铁之声,让人不由得叹一声:端得厉害!他不知道,由于搓弄的时间过长,小皮其实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伤害。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首战失利,老皮有些沮丧,他甩着疲惫不堪的膀子跟小皮商议:“有什么意见你就直说嘛,不要动不动就翘起来,这会让我很难堪的你知道吗?我也知道你想乱搞男女关系,但现在情况明摆在这里,绝不允许嘛,我也是诚心诚意想帮你啊,看我累得这一身臭汗你还不识抬举,我容易吗我?我一直把你当成最亲密的兄弟,可你总得对我拿出点耐心吧?生平第一次打飞机,难呐!”老皮的眼睛有点酸涩,随手扯了一张面纸蒙在脸上。“你看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虽然没给你换过伙食,但起码也能混个温饱吧?你就知足吧,你到外面看看去,全世界多少没着没落的光棍啊,从来没开过荤呐,都饿成那样了,你说他们急不急啊?”

越说越伤心,老皮开始自怜自艾:“唉!我现在也跟光棍没区别了,光棍要是憋急了好歹还能打打飞机,可我呢?唉!当然,我的手艺也确实不怎么样,毕竟没有什么实战经验,但是没有经验可以学啊,可以从无到有从少到多嘛,咱们一定要好好学习、共同进步,只有紧密团结才能获取胜利,只有积极进取才能一劳永逸。”老皮说着说着突然醒过味儿来,自己刚才的做法确有不妥之处,一味干搓是不行的,必须还得兼顾心理,此所谓心手合一。只有老皮小皮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才有可能把打飞机事业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才有可能将核武器顺利销毁,才有可能为单身世界换来永久和平。

晚上六点,老皮家楼下的菜场门口,出现了一名神秘的黑衣人,该男子鬼鬼祟祟左顾右盼,走路慢慢悠悠一步还三回头,此举引起了小商小贩们的高度警惕,纷纷将柜台前的猪里脊和鸡蛋等物朝回挪。该男子四处转悠过一圈之后神情沮丧地停住了脚步,轻声叹了一口气,欲走,还留,四处又张望,再叹气,连续几次之后,终于扛不住,径直走到鸡蛋摊儿前问道:“前几天在这儿卖光盘的人现在还来不来?”

卖鸡蛋者表情不屑:“那几个砍头子被警察捉起,制黄贩黄,不是啥么好东西。”黑衣男子显然非常失望,转身欲走,被卖鸡蛋者叫住:“你到对面小花园看一下,好像还有没捉起的,不肯定不肯定。”黑衣男子大喜过望连连道谢,直奔小花园而去。该男子去势甚急,经过十字路口时闯了红灯而不自知,被路口站最后一班岗的交警同志逮个正着,本是要罚钱的,但由于交警同志急于下班,就放了他一马。黑衣男子连连鞠躬,保证自己再也不大晚上戴墨镜乱穿马路,然后在交警同志的注视下讪讪地离开了肇事现场,直奔小花园而去。

小花园里,一群老年的士高爱好者正随着激烈的节奏扭动身躯,见黑衣男子冒然闯入,纷纷人来疯,不约而同地向其展示了傲视同龄的舞姿,其中个别舞坛精英更是大胆地玩起了鹞子翻身猿猴摘桃等高难度动作,让其余那些柔韧度不够的老同志们嫉妒不已。黑衣男子志不在此,对前辈们的舞姿熟视无睹,他一心只想找到那些制黄贩黄的光盘贩子以解决自身的实际问题。工夫不负有心人,当该男子第四次对小花园进行地毯式搜索的时候,伟大的光盘贩子出现在他的眼前。

贩子问:“毛片要么?全毛的,红蓝白黄全有。”黑衣男子答:“要要要!”光盘贩子有些犹豫:“要不,你先看一下再说?”黑衣男子性子急:“甭看了,有多少我要多少。”光盘贩子不高兴了,作为一名敬业爱业的制黄贩黄者,他对不挑食的顾客非常不屑:“一看你就是个生生,我说的对不对?”黑衣男子焦急地点头,继续催促:“赶紧的,拿货交钱走人,少废话。”光盘贩子不依:“作买卖嘛,着啥子急哟,我总得问问清楚三?你只说,红蓝白黄,你要哪种?”黑衣男子迷惘地摇头,光盘贩子解释:“毛片毛片,啥叫毛片?有毛的就是毛片,红就是红毛,白就是白毛,依此类推,笨!”黑衣男子恍然大悟:“喔,除了黄毛,其它每样来一张吧。”光盘贩子满意地点头,成交。

回到家中,老皮摘掉墨镜脱去风衣,将碟片放入机器,推上盘盒那一刹那,手抖得厉害,手心里渗满了虚汗。蓝色版权字幕起,老皮安祥地坐回沙发,使劲咽了一口唾沫,还做了一个深呼吸,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一丝笑容,然后迅速凝结了。画面上出现了一名金发碧眼的美女,在黑暗而逼仄的房间中沉思。老皮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机器前换盘,然后坐回到沙发上继续看,然后又冲到机器前换盘,连续几次之后,老皮绝望地骂了一句很脏的话,他诅咒了光盘贩子的长辈——光盘贩子卖给他的不是毛片,而是著名的欧洲经典电影《红,蓝,白》。

这三部片子是媳妇的最爱,每逢心绪不宁之时都会找出来看一遍,老皮跟着媳妇看过几遍,对该系列电影的沉闷乏味深恶痛绝。老皮继续诅咒着光盘贩子的长辈,抱怨着自己的愚蠢,突然又醒过味儿来,红蓝白黄,前面三色确实是艺术电影呀,那后面这黄……悟了道的老皮戴上墨镜穿上黑色风衣又出发了,随后就在家门口绊了一跤,把墨镜摔飞了,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发现左手和手肘都摔破了,只好回家收拾。

用来消毒的双氧水非常刺激,老皮疼得大呼小叫、满屋乱跑。为分散精力,他直冲到卧室的窗口朝外观望风景,赫然发现——楼下的小花园中灯火通明,那些跳着劲舞的大叔大婶、抱着狂啃的少男少女、贼头贼脑的光盘贩子,竟然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老皮意识到,刚才在小花园里买毛片的丑恶一幕很有可能被楼上楼下的邻居发现了,这实在是太丢人啦,老皮当场惭愧出一身冷汗。现在怎么办?小皮不能不灭,飞机不能不打,毛片不能不买,买了还不能让人看见,可这小花园里的采光这么好——看来,必须得下狠手了。

三分钟后,狙击手老皮带着被他改装过的比赛用气步枪上场了,他熟练地擦拭枪管,将塑胶子弹一颗一颗填上膛,然后把那杆一米多长的大枪架到了卧室的窗台上,为表示信心百倍,他还轻松地吹起了口哨。这是老皮从射击队退役半年来第一次拿枪,意义非常重大,为了毛片为了飞机为了小皮,他庄严地扣动了扳机。只听到“啪”的一声,十字路口的一盏路灯被打灭了,老皮被这个结果吓了一跳,赶紧把枪从窗台收回来,仔细查看了一番,原来是瞄准镜的焦距出了问题,老皮苦笑着调整好瞄准镜,再一次起手射击,架枪、沉臂、夹颈、耸肩、深呼吸、瞄准、扣扳机——只听到“当”的一声,小花园里灯火依旧。

老皮再度失手,是因为花园里的路灯罩比街面上的弧度更大,子弹从老皮家窗台射过去,按角度算,总是要先打中灯罩。老皮研究了一番,不知如何是好,皱着眉挠头。想了一会儿,决定加大火力,他把塑胶子弹从弹匣中卸掉,填上了空心钢弹,为了保险,老皮还废力地打开了连发开关,再一次朝路灯射击。只听到“啪啪啪啪啪……”几声响过,灯罩被打得到处是窟窿,而那顽强的灯泡却依然闪亮,灯光从那些窟窿里幽幽地透射出来,从楼上看下去,感觉酷似舞厅中的电脑射灯。

此时弹匣中只剩下一颗钢弹了,老皮决定豪赌一次,凭借自己雄厚的实力,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完全有可能让这颗钢弹穿过已被打穿的孔洞,直接击中目标,老皮定了定神,架枪、沉臂、夹颈、耸肩、深呼吸、瞄准,然后被灯罩孔洞里射出来的白色光晕刺痛了双眼,“苍天呐,你开开眼吧!”几近绝望的老皮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我还不信治不了你了!”这次,老皮真的要下死手了。他飞快地冲入储藏室,从衣架的最上层拿了一杆德国产的大口径防暴枪,趴回了卧室窗口。“嗵!”硕大的橡皮头子弹朝着小花园里的路灯飞去,一路上打掉了一只母蚊两只公蚊和三只想成为蚊子的小咬,然后“砰”的一声击中了目标。

老皮哭了,眼前的结果是他所不愿看到的。势大力沉的橡皮头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路灯,直接把灯罩撞得翻转过来,丝毫没有减弱的灯光从那面千疮百孔的灯罩里幽幽地透出来,在地面上投射出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光斑,煞是美妙。

小花园中,已蹦得头昏脑涨、腰腿酸麻的老年的士高爱好者们突然见此美景,不由得议论纷纷,有人说:“路灯坏了应该找人来修,保护公共财产是我们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还有人说:“那我们找谁来修呢?我家楼道里的灯都坏了一礼拜了,物业都不管,吴老师这事你最清楚,你给评评理。”受到质问的吴老师赶紧打岔:“修不修的先单说着,我觉得这灯坏得好、坏得巧,你们看现在的小花园,多么像一个天然的舞厅啊!”某位想象力丰富的老人甚至开始赞美政府:“我觉得,这肯定是居委会和街道办为咱们精心准备的礼物。”老年朋友们欣然接受了这个荒谬的解释,他们齐声说道:“啊!风光无限好,几度夕阳红,来吧朋友,让我们唱吧,让我们跳吧……”老人们兴高采烈地放大了四喇叭收录机的音量,重新舞起来了。在美妙的路灯下,在欢快的歌声中,他们的灿烂笑容与老皮的晶莹泪滴相映成辉。

“命,这他妈就是命啊!”老皮哀怨地为自己的不成功作出解释,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解决一点性需要竟会遭遇如此多的挫折,心中越想越不平衡,他想:我之所以要打灯泡,就是怕买毛片的时候被人看到,但是,我买毛片怎么了?那是为了解决打飞机的需要,打飞机怎么了?那是因为不能出去乱搞,不能出去乱搞怎么了?那就可以使我对媳妇保持忠诚,对媳妇保持忠诚怎么了?那就可以使家庭和睦永远幸福,可以使以后的生活更加美好。想到这里,老皮直接省略了中间步骤,总结出一条道理:买毛片是为了让以后的生活更美好,所以不怕被人看着。

对,就这么着,老皮豁然开朗,准备再次出发,他戴上墨镜又摘了下来,只剩一只镜片了,戴上之后很像海盗。他穿上黑色风衣又脱了下来,我怕什么呀?都想清楚了,就不用再这么躲躲闪闪了,老皮从衣柜里取了身色彩鲜亮的运动服穿起来,蹦蹦跳跳地出了门,直奔小花园而去。

一进小花园,光盘贩子就迎面冲上来问:“毛片要吗?”显然他没认出老皮来——换上运动服之后,老皮看上去像是一个容易受骗上当的年轻人。光盘贩子紧接着问:“后生,红蓝白黄……”老皮直接抓住他的领口进行质问:“我就要黄的,你刚给我那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光盘贩子还想挣扎,被老皮愤怒的眼神吓住了,讪讪地说:“你是第一次买么,劳资怕你是条子三……”“你是谁的老子啊?我他妈抽你!”老皮的声量很大,惊动了不远处舞着的老人,他们纷纷减小了扭摆的幅度,侧目朝这边看。

老皮对这群不好好在家带孩子做饭的老人一向没有好感,他恐吓人家:“好好跳你们的!”老人们受到惊吓,互相交换眼色,然后老老实实地跳舞,其中一个偷偷地走开了。光盘贩子讪笑着让老皮松开他的领口,软言细语跟老皮解释道:“我给你讲三,那几个片子里都有床戏,不露点是不露点,但也还刺激得很来……”老皮不听解释,粗暴地说:“那他妈央视播的古装电视剧里还有床戏呢,也刺激得很,你怎么不把那个收拾成毛片卖啊?”“那个赚不到钱三,现在古装戏那么多,十个频道里九个都放的是古装戏,劳资……”“再劳资我他妈踹你!”光盘贩子有些慫,说话规矩了一些:“后生,你不晓得,我们这行危险大得很,老实给你讲,其实,我手头没有毛片。”

老皮这下真急了,他再一次揪住了光盘贩子的领口,对方赶紧解释:“莫动手莫动手,毛片没有,三级片倒有几部,全是香港大明星,个个都生得白白净净,平时都不肯脱,王晶拿钱给她扎起,马上就光沟子,骚得很骚得很。”老皮将信将疑,慢慢松开手,光盘贩子诡笑着朝后退了两步,转身蹲下,老皮笑了——想跑可没那么容易,不知道我百米十二秒么?光盘贩子没想跑,他从花坛的土里挖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层层打开,将一厚叠光盘放到老皮手上。

好家伙,这次果然有猛料,大叶小叶、李舒邱陈,凡叫得上号儿的三级女星全在封面上玉体横陈,老皮心里高兴啊,但又不能表露出来,以防光盘贩子趁机加价。“这些我全要了,你给打个折吧!”光盘贩子摇头拒绝:“咋好打折三,里面全部是大明星,全部都脱得精光,半小时的碟片一小时的床戏我给你讲哎。”老皮想了想,一共也没多少钱,再跟他纠缠下去显然没什么意思,正想掏钱,忽然一束强光照了过来,有人大声喊道:“干什么的?”老皮下意识伸手遮眼睛,光盘贩子经验丰富,喊了一嗓子“联防”之后拔足飞奔,老皮顿时反应过来,也跟着往花园外跑,联防在后面狂追,却哪里追得上百米十二秒的老皮?俄倾,联防在崎岖的赛道上被渐渐地甩远了,只好气喘嘘嘘地回到小花园,向跳舞的老人们汇报:“让他跑了,下次把吴老师家的大黑狗借来,不信追不上。”

回到家中,老皮长吁了一口气,看着手中那一厚叠三级片,觉得这次冒险还算值得。将碟片放入机器,推上盘盒那一刹那,手还是抖得厉害,手心里再次渗满了虚汗。蓝色版权字幕起,老皮安祥地坐回沙发,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做了个深呼吸,嘴角挂上了笑容,然后电话铃就响了。媳妇已经到了美国,听上去兴奋得一踏糊涂,几乎有点语无伦次,初到美国的她竟然误认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可笑地把自己目前所处的方位叫做天堂。

媳妇说了半天这好儿那儿好之后,才想起来问一句:“想我了吗?”老皮说想,媳妇问哪儿想,老皮说心里想,媳妇问心里怎么想,老皮答不上来,沉默了一下,此时,电视里传来了叶玉卿的声音,适时地填补了没人说话的空白,媳妇顿时急了,在电话那头大喊:“谁!谁!那是谁?你快说那是谁?”老皮乐了,直接把听筒放到屏幕前,叶玉卿喘得激烈,媳妇的喊声也随之激烈起来,隔了一米多都能听见谁谁谁的发问,老皮把话筒收回来柔声问道:“那你想我了吗?”媳妇惶急之下口不择言:“我想你妈!”

老皮一看事态有些收拾不住,赶紧解释,媳妇不听,老皮再解释,媳妇还是不听,并且哭了起来,老皮有些愤怒:“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你想想我是那种人吗?”媳妇呜咽着说不是,“那你还哭什么呢?”媳妇说:“我,我刚才都是骗你的,就为了让你对我放心点,这里跟我想象中差得太远,我刚趁机这么一喊,就把心里的火儿都泄出来啦。”老皮听罢,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即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担忧还有点心疼。

媳妇继续说着美国这不好那不好,这过程中,老皮对媳妇的无尽思念被迅速调动了起来,在四肢百骸肆意游走。媳妇一口气又说了许多,然后幽幽地问:“你说我是不是干了件蠢事儿?”老皮不知如何回答,沉默,媳妇叹了口气:“唉,走一步看一步吧,要是实在撑不住了我就尽快回来,你好好儿的,一定要乖啊。”老皮一连串地“嗯”着,媳妇挂了电话,“别挂别挂还没亲呢……喂……喂……”索吻未遂的老皮呆呆地看着电话听筒,手脚冰凉。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数个不规则的梯形图案。黑暗中有一点忽明忽暗的光,还有若隐若现的氤氲烟雾,老皮躺在沙发上朝天吐着烟圈,心绪激荡。好端端一个家,就这么暂时衰败了,她在那边过得不如意,还可以找我倾诉委屈,而我呢?憋了满脑子的精液我找谁说去?老皮随手拿起桌上的三级片翻看,边看边摇头,邱太平、李太矮、陈太艳、舒太俗,而且嘴大,还是媳妇好,完美之极,除了脾气……想着想着就有点昏昏欲睡,老皮翻了个身,想换个舒服的姿势就这么睡了,没想到这一翻身却把小皮吵醒了,它猛然站了起来,老皮一惊,想镇压已来不及。

老皮从沙发上坐起,小声地训斥小皮:“歇吧,你总得为我考虑考虑啊?今天心情这么糟你还来添乱,觉得合适吗?”“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以为我天生就爱乱搞吗?”小皮他……他竟然开口说话了,老皮惊得半身发麻,从桌上拿了杯凉白开灌进肚里,定了定神,试探性地问道:“小皮?”小皮沉默,老皮心定了,果然是幻觉,那瓶印度神油害人不浅,明儿就扔了去。老皮想了想刚才的情景,不禁哑然失笑——按生理构造来看,小皮就算是能勉强说话,也是一大舌头。“你才是大舌头呐!”小皮又开口说话了,老皮低头观测,小皮昂首挺胸,向他发出抗议:“蠢货,要不是你胡乱进补,我能变成现在这样吗?”老皮点头表示同意,然后被吓晕过去。

小皮见势不妙有点着急:“这才哪儿跟哪儿啊?我还就不能发表意见了?”小皮的身体里传出另外一个声音:“有意见可以提,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小皮被吓得半身发麻,惴惴地问道:“你……你是谁?”那声音回曰:“我是个精子,叫我皮大好了。”小皮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事实在玄虚得让人不能接受,于是也被吓昏过去。

皮大叹了口气,转身对其余的精子们发表演说:“好了,现在老皮和小皮都不在,我们终于有机会商量一些正经事了。首先,让我们为来之不易的话语权欢呼吧。”精子们热烈地起立鼓掌,皮大干咳一声,朝大家摆了摆手,继续演讲:“作为一名光荣的精子,我感到由衷的荣幸,我们是万物之灵的起源,我们是人类世界的中心,我们担负着人类繁衍后代的艰巨责任。为了完成上帝的嘱托,我们从诞生伊始就不得不面临超乎常人想象的残酷竞争,试想,几千万甚至上亿个精子中,才能诞生一个人类,不容易呵!”

皮大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让自己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继续讲道:“然而就是在这种艰苦卓绝的奋斗过程中,我们竟然还是无法得到人类的谅解和宽容,我们诞生下来是为什么?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是为了能和卵子结合,是为了产生新的生命,而人类……算了,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脚了,而这个可耻的老皮,竟然每天想着打飞机,想通过卑鄙下流的手段把我们骗出去,让我们等来一场空欢喜,士可忍孰不可忍!”

精子们群情激愤,纷纷谴责老皮没人性,一名专爱传播小道消息的烂嘴精子甚至说:“我听前几届的人说,老皮不光是打飞机,他还……还让媳妇给他吹喇叭呐,前辈们死得冤枉啊!”精子们听罢更是激愤,狂喊着:“我们不出去,我们坚决抗争到底!”局面一时失去了控制,皮大有些手足无措,喊了两嗓子之后,发现没人搭理,只好讪讪地准备下台去,走到一半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精群中传来:“我觉得打飞机没什么不好!”

此话一出,全场静默,那名持不同政见者走上台去,给大家摆事实讲道理:“大家好,我叫皮二。这里大概有千把万同学吧?我们这一届有九百多万个,算上前一届六十万,再前一届三十多万,再前一届十几万,应该是差不多千把万。嗯,都是人才,济济一堂啊。我今天来,就是想问诸位一个问题,谁!有把握能变成人类?谁有,请站出来。”精子们面面相觑,刚才发布小道消息的精子又想危言耸听,刚一张嘴就被台上的皮二看到,直接指着它问:“你?你有把握变成人吗?”烂嘴精子赶紧摇头,躲回到精群里。

皮二一声冷笑:“嘿嘿,既然都没有把握,也就是说,我们中绝大多数人的一生就只能在黑暗中度过,只能无可奈何或者心甘情愿地当一名从来没见过世面的瞎子和聋子,只能让自己的躯体随波逐流,被冲到安全套或者马桶里去!呵呵,我给各位直说吧,我皮二没念过什么书,也不懂得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我只知道,自打诞生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梦想着要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无论是卧室里、床单上、甚至是卫生间的地砖上,无论把我喷射到哪里,我都算领略到了另一个精彩世界,当然,如果有幸能被喷射到野外去,让我能闻到花的芳香,听到鸟儿的欢唱,那就更加妙不可言。生存,还是死亡,这不是问题,我的选择是:宁鸣而死,不默而生。”让皮二感到意外的是,他的演说竟然获得了更加热烈的掌声,皮二紧紧地握住了双拳,有力地扬起手臂,指挥大家唱起歌来:“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一朵雨做的云,云飘到巫山变成了雨、变成了一场雨……”

歌声渐渐地弱了下去,精子们都有些累了,东倒四歪准备睡去,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过来:“瞧把你们丫事儿的,至于么,个顶个壮怀激烈、大义凛然的,喔,就你们丫革命,就你们丫有理想,就你们丫不甘堕落,一群猪脑子。”精子们被这个声音激怒了,四处看到底是谁这么反动,“甭找了,爷在这儿呢!”那名精子竟然懒洋洋躺在讲台下面,他缓缓起身,轻蔑地朝台下看了一眼:“我叫皮三儿,都甭起来了,该坐的坐该躺的躺,都是哥们儿,规矩多了显得生份。你们呢,也甭骂我,我本来没打算跟你们叫板,就想我自个儿逃出去找一世外桃源舒舒服服过日子得了……”

台下“哄”的一声,又是一阵大乱,皮三乐了:“哎我说你们丫刚才不是挺牛逼挺上进的吗?怎么我一说这歪的邪的你们就来兴趣了?合着也都是装丫挺呢吧?”台下有老实的精子壮着胆子问:“你……你说的世外桃源真的存在吗?”皮三甩了甩小尾巴说道:“严格来说,那不算是什么世外桃源,传统意义上的世外桃源应该是无人区,只有奇花异草珍禽怪兽,然后人把地一占把门一封就算齐了。我说的这个世外桃源可不这样,里面还是有一些阶级敌人的,咱们进驻之前必须得打一场大仗,打赢了,就获得永久的自由,打输了,就歇菜。”老实精子又问:“永久的自由?多久?”皮三又答:“人活多久咱就活多久呗!”

台下彻底乱了,皮三趁势大声发问:“兄弟们,我认真地问一句,这仗咱们打不打?”台下异口同声地答到:“打!”“好!有怕死的现在就可以退出,没关系。”精子们群呼:“为了自由,我们拼了。”“好!如果没有不同意见的话,我现在就开始部署,老三届出列!”老三届百万雄师齐声应答:“有!”“你们虽然身体弱了一些,但是都有丰富的斗争经验,我委派你们驻守东墙,用力撑住海绵体,不让它有充血的机会,明白了吗?开始行动吧!”

老三届冲向各自的战斗岗位,皮三继续发号施令:“各位应届同学,你们身强体壮、骁勇善战,呆会儿遇到敌人时,一定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要用脑子打仗,而不是用体力……懂了吗?同学们跟我冲啊!”皮三带领了九百万精子朝外冲去。我们前面说过,老皮第一次打飞机的时候,由于时间过久,使小皮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伤害——小皮的内部被搓破了,而这伤口,就是皮三找到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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