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竿而起的精子们吹响了革命的号角,与应声而来的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这场战役打得非常惨烈,只从体型上看,精子要大上许多倍,但从战斗力上看,精子就稍逊风骚。凶残的血小板和红白血球对这些形体怪异的外来生物实施了大规模围剿,精子们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仅在出口处就死了一百多万,死去的精子横七竖八地倒在了他们奋勇战斗过的地方,堆起了一层白沫。
第一拨战士光荣牺牲之后,皮三率众发起了第二次进攻,他果断地采用了我国著名军事家孙子所创的兵法,排出了威力惊人的一字长蛇阵,对血小板和红白血球采取逐一击破的方式,此种战法收到了奇效,精子们很快地占领了出口,并进一步把出口加大,由于老三届的战士们死死地撑住了海绵体,不让它有充血的机会,所以血液方面一时没有援兵,仅存的几千名血族战士被精子们打得节节败退溃不成军。皮三一声令下,精子们趁胜追击,全面地进入了广阔而深远的血管大地。
血管中的原住民——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血族官兵们,被士气高涨的精子们一路驱赶着,关入了体积有限的阴囊,血族战士平日里养尊处优,被关押收审之后直呼:“不许虐待俘虏!”发言者被那名烂嘴精子狠狠地扇了一耳光,顿时洗洗睡了。由于战俘过多,一部分体型较大的血族战俘被送往了骚臭难当的膀胱。
战斗继续着,精子们从动脉杀到了静脉,从静脉杀到了毛细血管,以无比高涨的斗志统一了大好河山,彻底占领了所有的血液循环系统,让无辜的老皮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个血管里流满了精液的人。此举有个坏处:日后若老皮有心搞些大动作,即便是搭上性命,旁人也只能在追悼会上尴尬而客观地称其为“热精青年”了,再往下念就更为不堪,“抛头颅、洒热……”正长歌当哭的主持人只能干咳一声,把那个“精”字唬弄过去,可再下来呢?“他的‘咳’……不能白流”、“他的‘咳’……总是热的”、“他的‘咳’……点燃了天边的朝霞”、“他的‘咳’……”实在是麻烦,往下跳一段接着念:“他直面惨淡的人生,他正视淋漓的……”连咳两声之后便嘎然而止——主持人哮喘发作,送救未及,又搭上一条性命。
大战之后,在一处肥大的淋巴节旁,精子们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会,席间,皮三举杯祝酒:“同学们,战友们,让我们为这来之不易的自由——干杯!”数百万精子同时干杯,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将昏睡中的老皮吵醒,老皮擤了一把鼻涕,拿起桌上的杯子喝水,水杯是空的,他起身走到卫生间,在杯中放满水,漱口。仰天长漱的时候,老皮感到尿意盎然,翻开马桶盖小便,将膀胱中关押的血族战士尽数排空,马桶之中顿时鲜红一片,老皮被吓了一跳,尿血?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严重贫血的老皮就感到了一阵天旋地转,差一点儿昏倒在卫生间里。
经过紧张而周密的思索,老皮意识到了在他沉睡时发生的事情,他摇摇晃晃地走回客厅,操起一把水果刀往手臂上割去,皮破了,从血管里流出来的果然是白色的精液,无数名刚刚获得革命成功的精子渗出了体外,其中就有前面发表过慷慨演说的自然性爱者皮大,命运与皮大开了个无情的玩笑——老皮即没打飞机也没让人给他吹喇叭,而是用另一种生命宪法上没有提到过的方式将皮大排出体外。所以,皮大没有权利、也没有依据来谴责老皮,只好仰天悲鸣:“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体外的空气非常稀薄,皮大掐着嗓子用力喊出了最后一个“喝”字之后便香消玉陨,永远地消失在这个毫无公理所言的世界上了。
一群即将牺牲的精子纷纷跟着喊起来,景象可怖,老皮受惊过度,“啊”的一声惨叫,真正地醒了过来,他从沙发上窜起来,打开大灯,凝神思索片刻,才确信刚才是南柯一梦。老皮苦笑着走到饮水器旁接了杯水喝着,心想:打飞机事关重大,下手时须得谨慎啊。
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之所以作了这个梦,与老皮体内充沛的精液不无关系,而这种梦作得多了,一定是会落下心理障碍的。看来必须得及早行事,才可以使自己不至于再做这种恶梦。老皮抖擞了精神,抬腿挺胸劈叉弯腰,作了一系列热身活动之后,准备跟体内的千万雄师彻底作一个了断。
老皮淫笑着按下遥控器,光沟子叶玉卿如期出现在画面之上,开始大呼小叫,老皮身上某个部分顿时直了,不是小皮,而是眼睛——画面上有三个硕大的马赛克,将所有少儿不益的部分通通遮住,老皮下意识站起身来,想换个角度看看有没有走光的地方,未遂,硕大的马赛克自始至终地保护着叶玉卿的重点部位,毫厘不差。
老皮想,画面不行了,听听声音总行吧?快进,看到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开始调情时,按下了播放按钮,镜头上,男人问:“里依家做紧地妈野啊?”女人答:“喔啊,点港呢?喔都晤清脞喔害做地妈野”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老皮一句都没听明白,气冲冲上前换了张片子,字幕起,古装大片,王晶监制,有戏有戏。有了前车之鉴,老皮决心拿出点耐心来,他打算先让自己入境,让心情跟着情节走一走,这样的话,在发生床戏的时候才有可能更来劲,老皮从卧室里拿了个软垫子靠着,把这部片子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
在本片中,反一号舒琪试图对女主角李丽珍耍流氓,不料被李将计就计、大胆机智地使用玉女心经采光了元气,在本片的结尾处,妖怪舒琪衣冠不整地惨死在一个特制的吧凳上,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本片大力弘扬了正义终究会战胜邪恶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令观众欣慰的是,本片在播放过程中没有出现任何马赛克,取而代之的是切镜头——衣服刚脱过肩就切,镜头一跳又穿好了,办正事的过程全部变成了暗场,这些被无端切掉的镜头充分体现了盗版光盘商对祖国下一代认真负责的精神。笔者注意到,在观赏本片的过程中,老皮的坐姿始终不变,面部表情专著而痴迷,显然是被影片的精彩之处深深打动了,而另一位观众小皮就比较辛苦,时起时落时高时低,在来来回回总共做了五十几次伏地挺身之后,终于累得倒地不起。
窗外,月色皎洁,栀子花香淡淡地飘过来,隐约能听到时断时续的虫鸣,微风轻拂,将楼下邻居的对话声清晰地送了上来,邻居的话听起来颇有韵律,每句均是五到七个字,韵角压得十分整齐,仔细听应该是“碧”这个发音,恍惚间好似唐人对诗,意趣无穷。老皮是个粗人,不懂得欣赏,打飞机再次未果的他皱眉叹气,在阳台上抽着烟走来走去。
两支烟下去了,楼下还在对诗,老皮终于按捺不住,朝楼下喊:“天天吵、天天吵,吵来吵去就是你操她妈逼,她操你妈逼,还有完没完啊?她妈是你丈母娘,你妈是她婆婆,真想操就直接跟那两位老人家说去。”楼下邻居顿时炸了,夫妻俩不约而同地冲上阳台,朝楼上看了一眼之后,开始问候老皮的母亲。
一连串的污言秽语骂将过来,老皮当场招架不住、落荒而逃,他回到客厅,把阳台门紧紧关上,楼下那富有韵律的粗俗叫骂声还是从门缝里渗了进来,老皮死死地捂住耳朵,谩骂声依旧势不可挡地穿过手掌直冲耳膜,不断摧残着老皮那还算坚韧的神经。这一刻,老皮想媳妇已经快想疯了,牙尖嘴利的媳妇是楼下这对冤家的唯一克星,现在媳妇不在,老皮顿时变得势单力薄任人欺凌,只剩下逃走这一条路了。悄悄地换上衣服之后,老皮披星带月、风尘仆仆地逃出家门,赶往下一个出事现场。
这是一个光线不足但是气氛很热烈的地方,场子里整夜整夜地循环播放着同一首儿歌,大家随着那首歌谣翩翩起舞,兴奋起来还会跟着一起唱:“摇啊摇啊摇,摇到外婆桥一起摇……”众人的舞姿非常可爱,扭腰摆臀的同时,还使劲摇头,老皮刚一进场的时候颇不习惯,看着空中那些缓缓下落的雪片,还以为圣诞派对提前了,后来才知道是大家摇下来的头皮屑。
为了防止头皮屑掉入饮料中,此地的老板为顾客们准备了密封的杯子,每个杯子上面都有一根吸管,大家滋溜滋溜地吸喇扎啤,每吸一下,吸管口就会冒出许多泡沫来,白白流失了小半扎酒。老皮经过仔细的观察,得出结论:此地老板经营有方,让大家摇头才能使头皮屑满天飘,才能使大家愿意用吸管喝啤酒,才能使啤酒顺利地变成泡沫流失掉,才能使酒的销量平白增加一倍,实在是高啊,老皮正点头赞许之时,旁边传来了一个媚入骨髓的声音:“嗨,帅哥,请我喝杯酒好吗?”
老皮定睛一看,吃了一惊,第一个反应就是起身让座:“大妈,您坐!”要酒喝的女人看来不太习惯老皮的客套方式,“呸!”了一声之后,扭着臀摇着头走了。老皮坐回到原处,问服务员要了一扎啤酒,小心翼翼地吸着喝,正仔细品位酒中对水的比例时,旁边传来了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嗨,帅哥,请我喝杯酒好吗?”老皮定睛一看,开心地笑了,他吸了口扎啤,躬下身子问话:“小朋友,今年几岁啦?你爸爸妈妈呢?”要酒喝的女孩看来也不太习惯老皮的问话方式,“操!”了一声之后,扭着臀摇着头走了。
老皮直起身子四处张望,突然眼前一亮,一名长发飘扬的美丽女子正微笑着朝他缓步走来,老皮有点紧张,朝左后方和右后方各看了一眼,才确认该女子确实是冲着他来的。老皮努力挤出笑容来,还俏皮地朝那女子眨左边的眼睛,由于面部肌肉动作过大,连带着把左边的牙龈也露了出来。那女子转眼已在身前,还是那一句:“嗨,帅哥,请我喝杯酒好吗?”
老皮清楚地意识到,如果请她喝了这杯酒,那就很有可能酿成一夜情的惨剧,而对媳妇无比忠诚无比热爱的老皮绝不允许自己干出如此肮脏的勾当,绝不!……慢着慢着,皮彦平先生,请你诚实一点好吗?不要以为在全知视角之下你就可以随意撒谎,也不要以为没有给“绝不”这两个字加上双引号,就可以代表你真正的心理活动了。据我所知,你从家中匆匆赶往夜总会,并不完全是因为楼下邻居的叫骂,如果真是受不了那些污言秽语的话,你完全可以像平常一样戴上耳机听听音乐看看电视嘛,为什么非要躲到这种风月场所来呢?很显然,你就是想来找一夜情的,这从你见到那个漂亮妞时的表现就能看出来,那一脸贱笑,还有那裸露出来的粉色牙床,真让我恶心。
被当场揭穿丑恶面目,老皮只好乖乖地打消美化自己的念头,回到了正常的叙述状态:老皮清楚地意识到,如果请她喝了这杯酒,那就很有可能酿成一夜情的惨剧,但如果不请她喝这杯酒——小皮怒吼着:“不请我就跟你急!”正左右为难之际,那女子大方地拿起老皮的杯子吸喇起来,吸完之后她还眯起左眼笑着舔嘴唇,这个突如其来的粗俗动作让老皮非常鄙夷……慢着慢着,皮先生,如果真是喝高了,我也许可以原谅你小小地撒一次谎,可现在你才喝了不到一扎啤酒,就想这么变着法连着串地撒谎吗?像你这样三番五次地撒谎,会败坏全知视角的信誉,会影响到我描述的客观性,你也知道,当一名主角的机会很难争取,所以请你自重!
再一次被揭穿了真面目,老皮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转回了正常的叙述状态:正左右为难之时,那女子大方地拿起老皮的杯子吸喇起来,吸完之后她还眯起左眼笑着舔嘴唇,这个突然其来的粗俗动作把刚刚开始性幻想的老皮吓了一大跳,像她这么随随便便找一杯酒就开吸,不得上爱滋病都算对不起她自己,性命攸关,此女绝不能碰,但是,现成的便宜总不能不占,老皮打定主意,采取了以攻为守的态度:“谁让你喝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这一喝我还怎么喝啊?你赔我酒我跟你说……”那女子当即楞住,手足僵硬不知所措,三秒钟后,那女子打算开溜,被老皮一把拽住:“哎你赔我酒,听见了没?”女人甩,老皮拽,两人开始僵持。
人们摇得更热烈了,随着越发激烈的音乐,他们从外婆桥摇到了北新桥,左拐至东直门桥,单行线不让前行他们又绕到了三元桥,前方修路他们只好全体摇往航天桥,最后在坏了桥前停住了脚步。只听平地一声大喊:“坏了,瞧!”大家应声看去,几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老皮在人群中听到了一个惊恐万状的声音:“查摇头丸的!”公安干警停掉音乐打开大灯,朝人群中喊:“都不许乱动,原地蹲好!”
公安干警对今天的检查结果很不满意,小声嘀咕:“怎么回事?一个吃药的都没有,都是干摇,他们也不嫌累得慌?”旁边的同事解释道:“药贵着呢,你瞧这一个个衣衫褴褛面如土色的,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骇着摇?”几位干警皱着眉准备离去,大灯被关上了,墙壁上有几盏射灯幽幽地亮着红光。危机已过,老皮突然想起了酒的问题,这么着就想颠菜?没那么容易!他再次拽住了正打算偷偷溜走的蹭酒女子。忽然,一名公安干警朝老皮所在的方位凌空一指,口中大喊:“看呐!”
这一声吼吓得老皮半身发麻,几位干警飞快地朝老皮奔过来,老皮眼前一黑脚一软,被刚好赶到的两名公安干警牢牢架住,往旁边一推。说时迟那时快,转眼之间几名干警已把老皮身边的女子团团包围,只见那名白蹭了老皮半扎啤酒的女子紧闭双眼,情不自禁地轻轻摇头,两只手也开始微微颤抖,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头也越摇越快,公安干警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轻轻地点了点头,收网的时候到啦!刚掏出手铐,却发现该女子的嘴角流出了白沫,白沫随即增多,从嘴角流到下巴,再顺着脖颈流入了黑色低胸装,有人反应过来,轻轻说了声:“羊癫疯!”话音未落,该女子已栽倒在地抽搐不已,随即被几名敬业的服务员抬出舞厅抛尸旷野。
公安干警离开之后,音乐又起,大家继续随着节奏摇头晃脑哼唱歌谣,这回跨度颇大,直接上了档次,从航天桥摇奔外白渡桥再奔南京长江大桥随后抵达了著名的彩虹桥,摇到此处众人感到脚下一飘,兴奋得加倍猛摇。由于地理没学好,老皮跟不上大家的节奏,只好意兴斓珊地打了辆夏利直奔健翔桥,老老实实回屋睡觉。
老皮躺在被窝里看天花板上的星星,那些在黑夜中幽幽地散发着荧光的纸星星是他和媳妇一起粘上去的,媳妇在的时候,两人总是会无聊地数那上面的星星,数了两年多也没数清楚,最后没办法,只好给每颗星星取一个响亮的名字,从张学友到谢霆锋,从王菲到那英,他们还把最亮的星星定名为邢育森,用来纪念已势如死灰的网络文学。老皮伸着手指眯着眼睛一个一个地数明星,数到俞白眉的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当夜无梦。
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电话铃响过两声之后,陕西省著名麻将运动员姜义奇的声音从话筒中缥缈地传过来:“我就贼不死,天天睡天天睡,睡个锤子你睡,开门开门。”锁舌跳开的一刹那,义奇的大脚已踹了进来:“贼泥马地皮,桌子在哪里?”老皮回手一指,义奇便旋风似地冲进客厅,手扶麻将桌朝门口高声喊道:“于涛、王辛,老皮,互相认识一下。”老皮立即朝站在门口的两个陌生人微笑,伸手相握,将两名新朋友引入客厅。
“随便坐,都是自己人,冰箱里有吃的,随便拿,老皮的媳妇出国去了,到这就跟到自己家一样。”义奇热情地向新朋友介绍情况,老皮在一边点头附和:“坐,坐,拿,拿。”义奇不喜欢老皮插嘴,他严肃地指出:“老皮,虽然都是朋友,可以随便一点,但你觉得穿着三角裤出来见客合适么?”老皮点头哈腰地冲回卧室,换上衣服开始搓麻。
“老皮我跟你讲,媳妇走了是好事情,正好可以……碰,美得很美得很,正好可以换换口味搞搞花样。”义奇热情地给老皮支招,老皮牌型不佳,苦着脸看牌不说话,王辛打出一张二筒:“胸罩!”被于涛接住,此时听到有人轻轻敲门,众人静了下来,义奇小声问:“居委会?”老皮摇头:“不是,打牌。”义奇接着劝导老皮:“不要老想着猫在家里,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老皮接了句:“外面的世界还很无奈呢。”
于涛打出一个北风:“屁股!”此时又听到有人轻轻敲门,义奇有点慌,伸长脖子朝外张望,老皮对义奇的鼠胆很不屑:“我是户主,要抓赌也是先抓我,打牌。”义奇打出一张三条:“内裤!”敲门声又起,义奇顿时反应过来,弯腰朝桌子底下看了一眼,抬头痛斥老皮:“贼,原来是你。”被人发现真相,老皮臊红了脸不说话,义奇摇头笑骂:“媳妇才走几天啊?你就憋成这样,听两句胸罩裤衩你就翘得敲台子?”
老皮的脸色越发红润渐呈猪肝色,他绞尽脑汁试图想些申辩的话来说,脑海却是一片空白,只好恶狠狠地打出一张二条:“阴茎!”义奇装模作样竖起耳朵听,没人来敲门,义奇假装恍然大悟:“确实是么,听着茎哥哥你要是还能翘,那我们只能回家了,这几天痔疮犯着来,不能奉献。”老皮对义奇的冷嘲热讽忍无可忍,扔了张九条之后把牌一推:“说什么呐?不打了。”于涛也跟着把牌一推:“糊!”众人交钱。老皮点了支烟,坐到沙发上虎着脸看电视。
突然三缺一,局势紧张起来,两位新朋友神情尴尬面面相觑,义奇只好坐到沙发上去跟老皮套瓷:“打牌说疯话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嘛。”老皮勉强挤出笑容来:“对不住了,今天心情真是不好,咱们改天再玩吧。”义奇不依不饶:“改哪天啊,都忙着呐,好不容易请假的请假旷工的旷工,你不要煞风景嘛。”于涛是场面人,说话客气:“算了,咱先回,等老皮心情好点再给哥几个打电话。”王辛也跟着附和:“是啊,今天也都挺累的,改天休息好了再过来呗。”老皮见那两人客气,心下有些不安,正欲致两句空头歉,却被义奇堵了回去:“累个锤子,我连加了两礼拜班,每天只睡叁小时,我还没说累呢,于涛,你的火锅店有你妹子照顾着,又不用给老婆交功课,你累?”
听到敏感字眼,老皮偷偷朝于涛瞟了一眼,于涛脸上挂不住,起身去冰箱里拿饮料,义奇接着训斥:“还有王辛,你每星期去一次公司,交了程序就拿钱,又没有女朋友帮着花,你累?”王辛辩解:“公司是去得少,可我程序写得多啊,你瞧我这一脑袋头皮屑,不都是写程序累出来的?”义奇冷笑:“写个锤子,我还不知道个你?这头皮屑都是家门口发廊洗来的。”老皮“嗯?”了一声,义奇解释:“人家洗头是用洗发水,他洗头是送洗发水,每次进了门就开炮,开完炮就开路,这么洗要没有头屑就怪了。”
王辛感到很委屈,嘴里直嘟囔:“打炮是打炮,头也没少洗嘛。”义奇幽默得很:“是啊,洗小头也算洗头了。”王辛终于急了:“哎你怎么说话呐?”于涛赶紧过来打圆场:“我操都是爷们儿,洗个头打个炮能怎么着啊?没事叫这劲干吗?听我的,都别递杠了,聚到一块儿都不容易。要不这么着吧,我一哥们儿开新店,迟早得去捧场,我刚才也赢了钱,哥几个要是不嫌弃,我今天就借花献佛,请大家一场。” 这间新店位置稍有些偏,但内部装修非常讲究,两百多平米的大厅收拾得富丽堂皇,让每一位顾客情不自禁地萌生了挨宰的欲望。矮胖老板热情地向于涛打招呼,还很给面子地与他带来的几位朋友一一握手,并命令漂亮的领班向他们分发名片及贵宾卡。随后,在领班小姐的带领下,几位没见过世面的麻友贼眉鼠眼、兴高采烈地走入里间。
就座之后,领班拿着菜单进来问,要零点还是套餐,老皮怕露怯,直接选套餐,领班又问,要湘菜川菜还是本帮菜,老皮问本帮菜是否正宗,领班腼腆地笑,老皮就聪明地点了川菜。不一会儿,身着大红旗袍的服务员小姐端了两杯水进来,一杯水里满是冰块,另一杯则是温开水,离开前,服务员还掏出了一叠纸巾放到茶几上,老皮道了声谢谢,然后端起杯子把两杯水喝得精光。刚放下杯子,一名穿着粉色运动服的漂亮女孩就走进来,看到桌上的水杯是空的,女孩有些诧异,把头探出去喊:“水没得来,再拿两杯进来。”老皮急忙说:“不用了不用了,直接上菜吧。”
女孩转过头,神情更是诧异:“没有水咋上菜三?”老皮一楞,看看空杯子,又看看那位女孩,那女孩好像反应过来:“我知道了,你等一下。”女孩飞快地冲出门去,老皮继续盯着空杯子发楞。不一会儿,女孩回来了,左手端一个冒着热气的鸳鸯小火锅,右手端一盒一加仑的冰激淋,老皮更是吃惊:“你这是干吗?”女孩乐了:“我一看就晓得你识货,这店子开张到现在,你是第一个要求做冰火九重天的。”
老皮懵懵懂懂:“冰火……九重天?”女孩得意地回话:“其他人不识货,两杯水就糊弄过去,三重天他们就受不了喽,你这个客人,一看就知道是老玩家。”老皮隐约感到不妥,惴惴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这个冰火九重天啊?”女孩爽气得很,直接从双肩背包中掏出一根胡罗卜,朝火锅的红油中涮了一下,又插到冰激淋之中,然后又放回火锅去,老皮当场吓得倒抽一口冷气,飞速转动眼珠思考对策。女孩对这位神情怪异的老玩家心存敬意:“大哥,等下做好冰火,我再给你耍一下毒龙钻,我这个龙是油水龙,不比她们的茶水龙,起码钻出五十分贝我给你讲哎。”女孩边说边把双肩背包放到沙发上,然后在三秒钟中之内把衣服脱得精光。
包房门“哐”的一声开了,老皮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眼之后,朝楼下的公共休息厅奔去,沿途撞翻了一位服务员手中的冷热水杯。在奔跑的过程中,老皮的浴衣带子松了,看上去肚量宏伟胸怀坦荡。正左顾右盼手足无措之时,老皮被迎面而来的于涛叫住:“哪儿去?”老皮没搭茬,兀自气喘嘘嘘神色惊恐地朝楼上观望,于涛接着夸赞:“你是这店的第一个九重天,五分钟就做完了,怎么长的这是?怪不得打牌的时候能敲门啊,太生猛太生猛了。”老皮满腹冤屈终于爆发:“什么呀这都是?上来就脱你知道么?这他妈还让不让人活了?”
于涛一楞,老皮接着诉苦:“按摩按摩,你好好儿按不就得了么,都是熟场,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捏捏肩拿拿背差不多得了,她倒好,那么大一锅红油嘿,咕嘟泡呢还,直接就想往我身上招呼,还有那一大罐子冰激淋……好么,我这一世清名,差点毁她手里。”于涛此时方知,眼前这位原来是颗素果。
于涛苦笑着说:“怨我,都怨我,我是真不知道,一直以为你跟义奇他们是一路呢,要不下回我改地方单独请你吧。”老皮惊魂未定:“别介,以后再有这种活动我还是不参加了。”于涛赶紧解释:“下回肯定不来荤的,你放心吧。”于涛邀请老皮到休息厅坐下,向他简明扼要地介绍了冰火要诀,听得老皮瞠目结舌直呼我操,老皮眯着眼联想受此酷刑的感觉,确信自己肯定过不了第一关就屈打成招了,在感佩嫖坛前辈们的专业精神之余,他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要老这么刺激着,正常功能是不是就得退化了?”于涛惨笑一声之后,神情变得非常悲凉。
老皮心知有异但不便细问,寒喧了两句便起身告辞。出门前,老皮恍惚听到楼上义奇发出的高声惨呼,很想助一臂之力使其逃出生天,无奈胆色有限,咬了咬牙还是没有出手,对不住,这次兄弟救不了你了,好自为之吧,老皮满脸愧疚转身颠菜。楼上包房之中,春色宜人、冰火纷飞,饱受折磨的姜义奇咬牙切齿地对紧着忙活的姑娘连说十六个“贼”之后伸直了双腿,从此便与一种唤作尖锐湿疣的病毒交上了朋友,这与本故事无关,就不多说了。
冰火风波吓坏了窝里横的小皮,让它整整两天没缓过劲儿来,老皮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小皮不闹,老皮就可以安安心心做一些自己的事情,比如上网。打开电脑,收到媳妇的信,内容与上次的电话差不多,从头到脚都在抱怨美国这不好那不好,看得老皮一阵心酸,也不知该回些什么话,若跟着说美国不好,显得咱们马后炮,若拧着劲儿非说美国好,那又显得咱们不关心民众疾苦。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只憋出了一百多字,简单汇报了一下这些天的工作和学习情况,大致如下:购买了几部具有珍藏价值的碟片,从中感受到了爱情的伟大力量;重新修整了小花园里的路灯,帮助小区的老年同志们改善了业余生活的质量;与姜义奇等同志开展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麻将活动,并赢得了一顿丰盛的晚宴,云云。
写完后检查,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封回信基本上是报喜不报忧,这就显得独自留守的老皮完全可以应付媳妇不在的日子,就显得他对现在的生活状况非常满意,就显得媳妇出国是件很愚蠢的事情。老皮清楚,这种沾沾自喜小富则安的不健康心态一定会遭到媳妇的攻击,思虑再三,老皮把回信重新修改了一遍,大致如下:由于没有你在身边,我上当受骗,购买了几部非常庸俗的碟片,光是内容差也就算了,它竟然还是枪碟;好心好意帮小区的老年同志修整小花园里的路灯,却遭到误解,被联防追打;屡遭姜义奇等人的骚扰,被迫与他们搓麻,结果被三卷一,输了很多钱,后来还被带到一个很肮脏的地方吃了顿难以下咽的晚餐,我的心情真是糟透了,真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云云。重读一遍,老皮满意地按下了发送键,然后直扑聊天室,虚度了整夜的光阴。
聊天室的题目叫“三十之后才明白”,老皮取名叫楚留香,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风流倜傥大袖飘飘的青年侠士。在他往大窗贴了许多段流行歌词之后,有一些性别不明的网友打开小窗与之展开了对话。他们一连串地向老皮提问:多大?哪儿的?帅么?有车么?功夫怎么样?老皮也一连串地向他们提问:男女?哪儿的?漂亮么?身材可好?连续对问了许多人之后,老皮在一名叫作石观音的美眉面前停下了脚步,他俩平心静气地聊起了双方都感兴趣的话题。
小石号称性格狂野貌美如花,老皮自栩饱经沧桑经验丰富;小石喜欢王菲陈染莫文蔚,老皮爱好窦唯崔健王小波;小石打小就天将降大任于她,由于早恋总挨家人无情暴打,老皮自幼便谈笑无鸿儒往来皆白丁,为了义气老让同学满地找牙;小石曾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最后以男友的冷漠眼神划上句点,老皮前半生只爱过一个女人并已娶之为妻,婚姻生活以媳妇出国暂时告一段落;小石在经过风吹霜打日晒雨淋之后,出落成一朵愤世疾俗的孽海花,老皮在历遍浮世凡尘风花雪月之后,堕落成一名碌碌无为的大事儿妈;小石认为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老皮觉得女人不能疼,越疼越来劲。
说到此处,话题直急转而下。小石喜欢SM并愿意担任奴隶,老皮很希望能手持鸡毛掸将她打;小石笑言你不懂规矩咱还是别玩啦,老皮答曰别的咱不会把人打疼总没问题吧。一场玩笑,说过就得,今夜有缘,咱们须得聊些真东西。
小石坦承自己已嫁作人妇,怎奈夫君不能人道,老皮欢呼雀跃自告奋勇,愿助小石一臂之力;小石婉拒老皮美意,欲说些疯话引开话题,老皮见色起心,屡屡请战热情洋溢。小石再爆猛料声称自己乃是石女一名,老皮自称新时代王进喜,天底下就没有俺钻不开的井;小石急了说我没跟你丫开玩笑,老皮横遭指责不再请缨。
小石梦想着老天开眼,让自己与夫君有一个孩子,老皮大胆提出假设,为什么不考虑试管婴儿?小石苦笑,没有精子哪来孩子?我那夫君早年乃嫖坛老将,那话儿虽是身经百战,却不幸在工作岗位上壮烈牺牲,若非如此,他怎会娶一名只能看不能动的石观音?
老皮沉默,与他们一比,自己在国内等上一两年实在算不上悲剧;小石说到伤心时,有些情难自禁,自称已泪洒键盘,老皮听到悲哀处,不禁感慨万分,劝她说千帆终会过尽。转眼已闻鸡鸣,道别的时刻终于来临,老皮对小石心存同情,下网前留了自己的手机,并告诉她,日后若是心中难过,不妨来健翔桥找我一叙。小石非常感激,但鉴于网上骗子太多,所以没敢给老皮留手机。
下了网,老皮仔细对比了他与石观音之间的差别,顿觉前些天自怜自艾的情绪来得实在是没道理,媳妇才走了没几天,自己便势如疯虎到处扑食,把原本健康清新的生活搞得一团糟,仔细回想起来,那些被小皮驱使着干出来的勾当着实令人汗颜。媳妇走后,老皮本以为这就算是惨绝人寰了,可跟石观音一比,自己受的这点小委屈实在是算不了什么。那边厢,一个石女,一个性无能,组成了一个从来没有性生活的家庭,在这种家庭里,没有需要还则罢了,可万一要是有需要呢?天呐,不敢想不敢想,这种情况实在是可怕之极。
老皮低下头看着熟睡中的小皮,知道它过不了几日就又会开始调皮,此时充斥心中的竟不再是烦闷而是由衷的高兴——当一名正常人,幸甚。想到这里,前些天的苦闷和压抑转眼间一扫而空,老皮觉得自己在国内等上一两年,终会守得云开见月明,这实在是件幸福得出了格的事情。想着想着,楼下的邻居又开始对诗了,老皮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听到夫妻俩互相问候对方大伯的时候,伸着懒腰进屋睡了。
写到这里,我不得不暂停一下,这是因为老皮又一次通过全知视角可耻地欺骗了读者。其实本该在老皮心中充满幸福处停住,但情绪强烈失去控制,我只好随他扯圆了这个谎。现在趁他睡去,我们有必要再次把事情拿出来掰掰清楚。话说从头,媳妇出国后,老皮就一直处在性压抑的状态中,我们看到,为了满足高涨的性欲,他不但试图手淫,还甘愿为此冒险去买毛片,后来手淫没有成功,他就去夜总会打算搞一夜情,又没有成功,然后他就变本加厉地跟随他的几个朋友去了按摩中心,如果不是被按摩小姐的粗暴手段吓回来,我想他很有可能已经出轨了。
受到以上教训之后,性欲高涨的他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把魔爪伸向了互联网,不但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美眉彻夜长聊,还给对方留了手机号,看到这里我们不禁要问:皮彦平,你到底想干什么?老皮在上一段声称,由于今晚的聊天,前些天的苦闷和压抑一扫而空,这怎么可能?跟石观音的谈话能使他得到发泄吗?还是石观音身上有某种特质可以帮助他消解性欲呢?或者是石观音的悲惨遭遇使他暂时忘却了豺狼的本性?答案是:都不可能,所谓的一扫而空,只是他精心制造出来的假像,是他为了再一次美化自己所使用的劣质雪花膏。好,我的话说完了,作为读者,到底是相信我还是相信全知视角就随您的便吧。
微风徐来,鸟语花香,老皮端了把藤椅坐在阳台上喝着茶看夕阳,神态安详。最近,媳妇一直没打过电话来,写了信去她也不回,看来已经忙起来了,一想到媳妇手忙脚乱地帮人洗盘子,老皮的心就轻轻地抽一下,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媳妇是用来疼的,不是让人使唤的,老皮摇着头嘟囔。小皮这些天很乖,再也没有擅自勃起过,看来也已经顺利度过了危险期,不知不觉中,老皮的生活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楼下的邻居今天没有对诗,老人们也没有在小花园中翩翩起舞,小区里一片寂静,偶尔有两声鸟鸣,好一派美丽祥和的秋景。
老皮的眼皮追随着逐格西下的夕阳缓缓合上,沉沉地睡了过去,然后被突然响起的手机吵醒——天呐,石观音怎么来了,她在电话里说:我在十字路口,穿黑裙子,你出来吧。老皮一惊,冲到卧室里,站到床上朝外看,路口果然有一个穿黑裙子的女孩,正拿着电话四处张望,这可怎么办?见,还是不见,这是一个问题,见面的话,万一出了什么事……还是不见吧,可是,不见又有点不甘心,还是见?嗯,见吧,反正她说她是个石女,能出什么事呢?老皮肯定地点了点头,把头伸出窗口,朝石观音招手,示意她走过来。门开了,老皮朝石观音友好地微笑,随即把脸板了起来:“赔我酒!”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那位夜总会里蹭酒喝的姑娘,石观音强作镇定:“今天我就是来赔酒的。”然后朝老皮媚笑。
老皮很生气,他问:“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非说自己是石女?”石观音甜甜地笑着,媚眼如丝,还习惯性地舔着下嘴唇。老皮更生气了:“快穿起衣服来,在我家赤身裸体成何体统。”石观音拉过毛巾被盖在身上,热情地夸奖了老皮:“你刚才真棒!我还要。”老皮不好意思拒绝对方的要求,他再一次批挂上阵,与石观音胡搞到了一起,并迅速到达了本日第二次高潮,这一次,老皮真正地体会到了高潮叠起畅快淋漓的感觉,浪尖之上,无趣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老皮恨恨地说:“喂?”,来电者是媳妇,不知是何缘故,媳妇觉察到老皮的勾当,在电话对面大骂了起来,老皮被当场吓醒,从藤椅上“啊”的一声跳了起来,然后开始低头收拾内裤——由于在梦中与石观音乱搞,老皮遗精了。
此次遗精,把那名梦想看世界的皮二排了出来,命运也跟皮二开了个玩笑:老皮的确是采取了非正常性交,但并没有按照皮二的想象,把它射到鸟语花香的地方,皮二好不容易才走出那个潮湿温热的地方,却不幸来到了另一个潮湿阴暗,而且充满着恶臭的地方,按照老规矩,皮二也不禁仰天悲鸣:黑夜给了我黑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老皮忙着收拾内裤,并没有听到皮二的心声。那条内裤上流满了粘滑的精液,让老皮感到了深深的羞愧和欣慰,以后终于不用再为小皮奔波了,苍天有眼呐。由于积攒的时间很长,所以精液非常多,收拾起来颇为不易,一个没弄好就粘了一手,凑过来一闻腥气扑鼻令人作呕,正手忙脚乱时,手机又他妈响了,老皮烦得呲牙咧嘴,单手抄起来电话“喂”,手机中传来的声音让老皮大惊失色——天呐,石观音怎么又来了?不,丫怎么来了?老皮凝神定志,使劲咬下嘴唇,很痛,不是梦,这就是说,她真的来了!
这一次老皮学乖了,他左手夹着电话,右手托着枪,从气步枪的瞄准镜里观察站在十字路口的石观音,那是一名看上去很清秀的女孩,拿着电话来来回回朝四面看,老皮一边与之交谈,一边仔细观察对方,试图从动作举止上来判断石观音的为人。他让石观音原地转个圈,对,就这样,用手撩头发我看看,对,笑一个我看看,妩媚点儿,好,外面风大是吧?把裙子甩起来,对,甩起来……几轮之后,石观音终于急了:我本来就是想找你诉诉苦,不见拉倒,没空陪你这儿瞎玩。老皮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跟对方似乎还不太熟,刚才的梦跟楼下那女孩没有任何关系。
老皮连连陪不是,说马上下楼来接她,被石观音拒绝了,她的理由是:我不会跟一个变态一起吃晚饭的。石观音转身要走,老皮追悔莫及,正抓耳挠腮时,几位小痞适时出现了。十字路口,为首的小痞贱笑着与石观音套瓷:“你刚才撩头发掀裙子,发骚是啊?”石观音不乐意了,边儿呆着去,臭农民。小痞急了,上手推了石观音一把,被石观音劈头一耳光,两人当即扭打在一起。周围的小痞马上围成一圈,将两人围在中间。
老皮大急,朝门外跑,刚一开门就又关上了——刚把裤衩脱下来,下身还一丝不挂呢,老皮满屋乱转找裤子,沙发上搭着一条牛仔裤,赶紧穿起来,裤子很紧,边穿边在原地跳,不留神踩在地板上流淌的精液上,滑了一跤,摔得眼冒金星。裤子没得穿,老皮又冲到卧室,朝外探头看去,只这一会儿,小痞已将石观音按翻在地,老皮脑子“嗡”的一声,这群臭流氓,不能再对他们客气了。
沾满精液的手,颤抖着将塑胶子弹一颗一颗填上膛,老皮把枪架在了窗台上。这个过程中,昏昏沉沉丧失斗志的皮二随着大部队辗转南北,从老皮的手上流到了弹夹之中。弹夹中一共有七颗子弹,前六颗是塑胶弹,最后一颗是上次打灯泡剩下来的钢弹。老皮以最快的速度架枪、沉臂、夹颈、耸肩、深呼吸、瞄准、扣扳机——只听到“啊”的一声,一位朝石观音伸出魔爪的小痞痛苦地捂着肩膀蹲到地上喊:“女娃会点穴。”
其余几个小痞被吓了一跳,为首那名色胆包天的小痞说:“不要胡说,不想耍就回去。”说罢继续与躺在地上的石观音展开搏斗,老皮见那帮人毫无退场的意思,只好再次出手——只听到“啊”的一声,另一位小痞痛苦地捂着腰坐到地上喊:“女娃真的会点穴。”话音刚落,又听到“啊”了三声,其余几位小痞纷纷载倒在地。
为首的小痞已经色迷心窍,竟然不顾同党死活,只管解开裤子,向地上的女娃展示雄姿,他说:“他们不敢耍,我耍,今天我他妈……啊疼。”一枚呼啸而至的塑胶子弹让该小痞的繁殖工具感到了疼,被击中要害的小痞当场翻着白眼四脚朝天地倒在了地上。危机解除,石观音气喘嘘嘘地爬起来,恨恨地朝地上的小痞踹了几脚,又吐了一口吐沫。
弹夹里,已经奄奄一息的皮二挣扎着趴到了最后一颗钢弹之上,被钢弹上反射出来的影子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不禁热泪盈眶:感谢上苍,我是第一个看到自己样子的精子,死而无憾了。
十字路口,石观音踩着少了一只跟的高跟鞋,一瘸一拐准备离去,刚转过身,那名丧失了繁殖工具的小痞突然挣扎起身,朝她扑来:“断我的子孙根,我跟你拼了。”石观音躲闪未及,险些被扑倒在地,扭打过程中,小痞拼尽全力想给石观音来一个大背包,怎奈下体受损,气力不支,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老皮最后一次扣动了扳机,那颗闪亮的钢弹带着梦想看世界的皮二飞向了十字路口,一路上,风声过耳,景色怡人,周围的广厦行人街市汽车,无不使皮二激动异常,万能的主啊,这就是世界,这就是我存在过的地方,这就是我心中永远的天上人间。
那名被击中子孙根的小痞终于支持不住,被石观音活活地扭了个踉跄,然后被她忽然发出的一声凄凉惨叫吓得魂不附体,该小痞惊恐地看到,血从对面女孩的下腹部汩汩地冒了出来。楼上卧室,老皮被射击结果吓了一跳——最后一枪,他竟然失手了。
石观音中枪倒地,呻吟不已。在她的身体里,随着钢弹安全抵达目的地的皮二从飞行器上爬了下来,满怀好奇地东张西望,忽然,一个硕大的怪物出现在皮二的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袭击了皮二,继而将其吞入腹中。从此,这名叫作皮二的精子从这世界上消失了。
放下枪的时候,老皮的手心渗满了汗水,用来裹手的防滑布已经被浸透了,看着对面街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掐指数了数,刚才一共开了七枪,其中六枪正中目标,一枪有待争议。
从街面上传来的嚎叫一声惨过一声,老皮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他颤栗着走回客厅,心中不断盘算着应该把枪藏到哪里去,正心乱如麻时,门铃突然响起,响过三声之后,房门“砰”的一声开了,老皮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老皮喊了起来:“你怎么回来了?”媳妇把手中的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扔:“那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老皮还没回过神来,媳妇凶狠地问:“不欢迎我回来吗?”“欢,欢迎啊?”“那你为什么不穿裤子?”老皮低头一看,努力朝媳妇笑了一下,然后满脸羞涩地冲向卧室。
窗外,警笛呼啸,两辆警车已到达出事现场,石观音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捂着肚子尖着嗓子指着地上的小痞向警察报告情况,看来她的性命已无大碍,老皮长嘘了一口气,转身去五斗橱找裤子穿,却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媳妇吓了一跳,媳妇狞笑着朝老皮走了过来,她说:“不要找了,就算穿上也是要被脱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