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在肉搏战中惨败的老皮恹恹地翻了个身说:“渴!”媳妇对他刚才的表现很不满意,所以回话的时候态度不太友好:“想喝水自己倒去!隔了这么久还是这么不中用。”“空包弹啊,能支持到现在不错啦。”媳妇摸黑裹着床单出门去。老皮挣扎着从床头柜上拿了支烟叼起来,想点火,手却没劲,疲软得几乎连打火机都握不住,媳妇端着茶杯进门,正看到这一幕,不禁叹道:“哎,现在才真正的知道,真的是回家了,册那~爽~”
媳妇喂老皮喝水,老皮咕嘟嘟地把一整杯水都灌下肚,轻咳了一声,赖回到被子里去,想以装睡的姿态蒙混过关,媳妇哪里放得过他?直接将被子掀开,大马金刀地骑到了老皮身上,“老实交代,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有没有不乖?”老皮挣扎了几下没把媳妇掀下来,万般无奈只好以退为进:“我乖我乖,我比你在家的时候还乖。”话音未落,老皮趁敌人不备,成功地将作威作福的媳妇掀下身来紧紧抱住。
两人在黑暗中目光炯炯、蓄势待发,仔细倾听着对方的心跳,静静地等待着裁判打分。在等待过程中,两人变得睡意盎然,迷蒙之际,老皮听见媳妇问:“彦平啊,你还记得我的安全期是几号吗?”老皮算不过来,“嗯”了一身之后,翻了个身睡了,媳妇也开始周而复始地打呼磨牙砭矶嘴。
与此同时,在媳妇的身体之中,那名曾经率领过精子起义的皮三怯生生喊着:“有人吗?喂,有人么这儿?”四周一片寂静,皮三摸黑到处走动,想寻找那些失散的战友,半晌,他觉得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心中一阵欣喜:“可算有人了,赶紧报报数报报数,有三个没有?凑一桌麻将搓起来。”话音未落,一个硕大的怪物出现在皮三的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袭击了皮三,继而将其吞入腹中。从此,这名叫作皮三的精子也从这世界上消失了。
一年后,客厅,老皮被媳妇逮住试毛衣,捂得满头大汗,一脸的不情愿。“站好了,这是我作月子的时候给你织的,以后去哪儿都得穿着,听见没?”老皮苦笑着边整理高领子边点头,电话响了,义奇在电话那头喊起来:“都办妥了,就在于涛的火锅店,带着你媳妇来吧,赶紧的。”老皮挂了电话,带上老婆报着孩子兴冲冲出门去。
火锅店里高朋满座气氛温馨,于涛抱着孩子迎面走过来:“这真是缘分呐,咱们两家孩子同一天出生,满月酒不摆都不行啊。”老皮乐得眼睛都没了:“同喜同喜,回头再让王辛和义奇生俩,又能凑一桌。”媳妇把于涛的孩子抱过来,歪着头逗弄:“让阿姨抱抱,喏喏喏喏,喏喏喏喏……于涛,这孩子够水灵的呀,你瞧这大眼睛,啧啧,瞧这小翘鼻子,啧啧,瞧这小嘴。”媳妇说着说着有点含糊,抬眼朝自家的孩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人家的孩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姜义奇蹁着腿走过来,左右各看了一眼,贱笑着说:“这俩孩子长得忒像,跟一爸生的似的。”老皮有点急:“怎么说话呢?”义奇自知失言,蹁着腿走开了。老皮凑近了,左右各看一眼,没吭声。场面有点尴尬,场面人于涛朝里面喊了一嗓子,他媳妇美滋滋奔出来打招呼:“快来快来。”老皮被嫂夫人吓了一跳——于涛的媳妇竟然是石观音。
一年后,客厅,两个小孩在地板上胡乱地爬着,大人们在旁边饶有兴致地嘱咐:“抓呀……抓呀,别抓书别抓书,抓支票本儿啊,哎哟你个笨孩子……”老皮的孩子四处兜了一圈之后,从沙发底下掏了本落满灰尘的《切格瓦拉传》啃了起来,哈喇子淌了一书,把媳妇的脸都气绿了。于涛的孩子幽雅,踅摸了一个银质的十字架,自己套脖子上了。
后话:本文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我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我在钩钩网查这句话,出来四千九百多个结果,大部分都是凄惋酸楚的爱情小段儿,翻了几页之后,不得不带着泪花儿感佩这帮不肯主动示爱的人,不容易啊,受多大苦都自己扛着,流再多的泪都敢合着鼻涕一滴不落往自个儿肚里咽,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份精神头儿伟大之至,普天下的劳动人民可算找着最合适的接班人了。
以前看这句话的时候,我并不觉得牛逼,我认为,你丫既然自己不敢表白,那距离远点儿您就只能自己担待了,怪不得旁人,再哀怨再凄凉也都是您自找的。我跟钱小丽表达这个观点的时候,她批评了我,据其分析,这种观点表明我是个大男子主义者,是个不解风情的老冒儿,我当场承认,并且带着沾沾自喜的神情跟她讲,不解风情好啊,不会出去乱搞,这世道像我这么有安全感的男人上哪儿找啊?过了很久我才知道,我被那帮一分钟就能攒出一篇专栏文章的孙子们给骗了,其实这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安全感,这道理我明白得有点晚。
就从钱小丽的流氓兔子说起。其实我对钱小丽的第一印象并不太好,初见面还没怎么聊呢,她就从包里拿出一堆流氓兔子给我看,这是手机上的,这是挂在包包上的,这是眼睛盒上的,这是……介绍完之后便不管不顾地开始絮叨,一遍遍说着迷死它了迷死它了,生怕我瞧见她的灿烂笑容之后开始想入非非,先拿兔子当挡箭牌招架一阵再说。你说我犯得上跟一卡通兔子争风吃醋么?她不管,低着头一根根数兔子毛,几分钟之后数乱了,抬起头无助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再数。以前有姑娘告诉说,我是一个能给人压力的人,尤其是聊天的时候,会使对方非常紧张,她的这个毒咒又一次应验了,钱小丽被我咄咄逼人的说话方式逼得狂数兔毛,全然忘了她是来给我送礼物的。
我问钱小丽,老徐给我的礼物呢?她说别吵,我又数乱了。过了一会儿,她好像醒过神儿来,喔了一声,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礼盒交到我手里,我说谢谢,她说你谢老徐吧,我说那我也得谢谢你,这么大老远你坐着飞机来北京给我送东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她下意识接了一句,要真想谢就请我吃饭吧。我伸手进兜掏了一把,好像没多少钱,正迟疑,钱小丽又向我展示了一次灿烂笑容,没关系啦,我随便说说,不请也可以。不请哪儿成啊?咱们这就走,牛肋骨请不起,难道我连鸡脖子也请不起吗?
坐到金鼎旁边的小饭馆里,钱小丽下意识皱了皱眉,我知道她嫌脏,嫌脏也没办法,我兜里的钱只够请一顿鸡脖子的,等会儿我回家要是不打车,那么兴许还有钱请她吃一碗红烧羊杂。正想到这里,钱小丽怯生生地问,我们不在这里吃行不啦?我明知故问为什么,她不答话,直接拎着包出了大门。
金鼎轩灯光辉煌,帐台上磨刀霍霍向猪羊,我酒足饭饱一声大喝:小姐结帐。
钱小丽执意要掏饭钱。这怎么行?我有点急,我跟她说:你这不是瞧不起我吗?你难得来趟首都也不容易,快把钱收起来。我表情狰狞态度强硬,钱小丽有点犯怵,手里拿着钱也不知该不该往外送,我一连串说我来我来,伸手接过帐单仔细看了一眼,然后讪笑着跟钱小丽说,你既然这么要求进步,那这顿就你请吧。
东二环上车来车往广厦云集,一派好景致,我们磨磨蹭蹭走走停停。我跟她说,饭我今儿是请不起,等会儿我请你吃冰棍吧。她说好啊,我爱吃哈根达斯的,北京有么?我跟她说,北京早不流行哈根达斯了,有品位的人都吃可爱多。
你瞧,吃了可爱多果然就可爱多了,我从裤兜里掏出小半包餐巾纸示意她擦去嘴角的污渍,她拒绝了,从自己包里掏了纸巾出来,轻轻地抹,边抹边说,蛮好吃的嘛,就是巧克力味道重了点。我说你知足吧,买冰棍的大姐你刚瞧见了吧?卖了一辈子冰棍,人家自己都没舍得吃一根。钱小丽看了我一眼,然后出脚踢飞了地上的可乐罐,问我:你们都喜欢把无聊当有趣吗?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后来钱小丽为什么会声称喜欢我,如你所知,第一次见面我就全面展示了农民及铁公鸡的双重品性,成功地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即没品位又无趣的傻冒,当然我知道说这话有点无耻,很像是在把自己从傻冒的队伍中往外摘,但请允许我辩解一下,在没遇见钱小丽之前,我确实不是个傻冒。至少,我不会经常性的脑积水,每当闲下来大脑便是一片空白。
按照常理,第一次见面搞成这副模样,钱小丽对我产生好感的机率简直是微乎其微。可我这人向来命运多舛,所有不按常理出牌的事儿都能让我遇上,钱小丽赏赐给我的七分之二爱情就是这样。
钱小丽告诉我,她从来没看过我的文章,也不想看。我说那就别看,说实话挺臭的,容易影响我的光辉形象。她吃惊地问我,你觉得你在我心目中还有形象可言吗?我装委屈,怎么了我?不就蹭了你一顿饭吗?这都连着说了好几天了,还有完没完。你瞧我这两天不一直都在陪你到处逛么?导游费按一天两百算,你都欠我多少了?悟性极高的钱小丽学会了我的没皮没脸,她说那我还让你拉我的手了呢,要是按坐台费算,一台三小时,小费三百,你自己算算,你欠我多少啊?就这还没算出台费呐!我吃了一惊,跟她说:有点过了。她神情迷惘,你们不都是这么贫的吗?我说:过了。
说实话,写到这里的时候我有点写不下去了,钱小丽的音容笑貌被整理成文字之后,会让我觉得很疏远,好像那不是她,好像字里行间少了些什么,也许是笑声?也许是她不间断的轻咳?或者就是她那双笑成月牙儿的大眼睛。由于我粗陋不堪的表达能力,我想我无法拼出一个即可爱又迷人,有时成熟有时幼稚,就连生气时都会让你心动不已的钱小丽。我笔下的钱小丽,看起来更像一名智商不足七十的无知少女。钱小丽告诉我,她的智商一百四,我认为不止。
算起来,一共见了钱小丽七面,第一次金鼎轩,第二次保利饭店,第三次带她去了戒台寺,第四次带她又去了一次戒台寺,第五次送她去机场,第六次是淮海路上的星巴克,第七次还是淮海路上的星巴克,但她没见着我。
在保利饭店,她的套房里,水土不服的她不停地咳嗽,还禁止我靠近,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说我不调戏你啊。你别过来,咳!我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看她咳成一只大虾,却不能去帮她拍背。钱小丽有个理论,写文章的都是流氓,她认为我会趁其不备伸出魔爪,我告诉她,你全身都弯成这样了,我摸不着你的胸,要不你就坐地上,这样我也摸不着你的屁股。她想了想觉得有理,点了点头。我靠近,轻轻地拍她的背,问她是否要喝水,她重咳了一声,喘着气朝我翻白眼:你说呢?
喝水的时候,我得意地跟她说:刚才我摸着你的手了。她“噗”的一声把口中的水喷成雾状,然后恶狠狠地盯着我说:不许告诉别人!
到这里我想跟老钱说声抱歉,答应你的事我没办到,我还是没忍住,背信弃义地用文字告诉了别人,谁让我是个无耻的写字人呢?
深夜,她疲倦地倒在床上,咳嗽声慢慢转轻,迷迷糊糊地睡去。我把她的手轻轻放回到被子里,坐在另外一张床上看着,觉得此人非常好看,情不自禁想伸出手去触摸其脸庞,手伸到一半就想起了她的凶残眼神,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只好干咳一声,把魔爪收了回来。亵玩不成,还是远观吧。嗯,真是好看,她睡着的时候眉毛会微微颤动,使整个眼部看起来非常生动,睫毛很长很黑,鼻子倒是不成,切下来当蒜头可以乱真,嘴嘛,反正也不让我亲,长得再好我也不稀得夸。正胡思乱想,她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阴恻恻地说话:你不是说好睡客厅么?
在她的指责声中,我知道了她另外一个品性,那就是不听解释。无论你说什么,她都是一挥手,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不听。几个回合下来,我有些不耐烦了,跟她说:我就是进来耍流氓的,怎么着吧?她被吓着了,她惊恐的神态也把我吓着了。接下来的半小时,我费尽口舌,试图以各种事实论据证明自己不但是正人君子,而且还好龙阳,对你们广大女同胞只有姐妹之谊绝无非份之想,半小时之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信了,然后问:那你为什么还要进卧室来呢?我当场大怒,我操我不是说了吗……她笑起来,歪着头看我:这么凶干吗啦?逗你玩儿的,你瞧你急的那样。我“喔”了一声,转身去客厅,她叫住我,喂,你那什么瞬间写的是真是假啊?
我说是假的,她不信。我说是真的,她说你有那么好吗?我说半真半假,她说喔那我知道了,好的都是编的坏的都是你。我问她,你平时就喜欢这么作天作地么?她摇头,又咳起来,上气不接下气。我小心翼翼地接近,见她不反对,大着胆子把手按在她脖子上,一会儿不咳了,我想把手抽开,她又拉了回来,非常客气地把我的手放在她脸颊上,转了个身准备睡。我半站在床边不知如何是好,抽开手不太好,不抽开的话我这站姿实在太累。正惶急时,她说:你还是挺好的,我说我也这么认为,然后果断地抽开手,踱到客厅睡了。
钱小丽后来问我,那夜为什么不朝她伸出魔爪,我说我不敢,她说我不都让你摸我脸了吗?我说那我还是不敢,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大概是我没有女人味吧?老喽!我说你满身女人味,她说我知道你嫌我臭了,我说……我说什么来着?我还是说一下为什么不对她出手吧。首先,我肯定不是一个正人君子,在钱小丽拉住我手的时候,我不禁柔肠百转,想对她干点不轨的勾当,这个念头不但当时有,过了这么久之后竟然还有。有时候想着想着后悔得直哭,但我知道,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得对她以礼相待。妈的废了这半天话,我估计我还是没说清楚,简而言之吧,钱小丽是个大活宝贝,丫天生就具有让人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气质。我那时想,除非哪天我把她弄进家门,否则坚决不动其一根毫毛,回头逼急了她不数兔子改数自己了,那谁受得了。
老钱啊,你知道吗?虽然你的头发有点开叉,但我认为它们还是长得很牛逼的,因为它们至今还会在深夜里缠绕在我心上,让我大脑缺血动弹不得。
天亮的时候,钱小丽问我:我的脸色是不是很难看?我说不是,你现在看上去倍儿漂亮,为了坚定她的信心,我还押着韵歌颂了她:钱小丽啊钱小丽,你比你自己还美丽。她转了转眼珠,对了,她总喜欢转眼珠,看上去很像小时候家里摆过的那种猫头鹰闹钟。她问:你骂我呢吧?我说,比你自己还美丽是说,你再怎么美,你都比你更美,这么延伸下去就无止境了。花言巧语,边儿呆着去。钱小丽背着她的流氓兔子双肩包准备出发,我看着她欢呼雀跃的背影楞了神,以前没注意,丫身材居然也不赖。
钱小丽啊,你说老徐让你带礼物给我,是不是打算把你发给我啊?钱小丽回答:呸呸呸,发什么发?你以为打八十分呐?出租车司机听她说话被逗得直乐,偷眼从反光镜里看她。我颇得意,继续撩拨之,你瞧我也不错,又会写字,又不太穷,人又老实,逼急了我也能制造点生活小情趣……别说了别说了,我不要听。她一急就拿这话来堵我,哪里堵得住,我语重心长地劝导之:你就不要逃避现实了嘛,是不是对我小有点动心啊?我早看出来了。钱小丽的超高智商突然发挥功效,她改变了策略,轻咳一声,也不说话,抬起头朝我微笑着眨眼睛,看得我有些紧张,吸了吸鼻子,扭头看窗外,你看,那就是山,你们上海很少见吧?
一路上,每当我试图挑衅,钱小丽就用那招抵挡,最终我终于熬不住,苦着脸问你看什么呢?她笑着夸我,你还挺帅的嘛。
老实说,我这长相大家也都明细,网上到处有照片为证,不吓着谁已属不易,她这儿突然一夸,我真是心虚得紧,随即给自己找了个听上去颇为顺耳的理由——情人眼里出西施嘛,钱小丽一准儿是动心了。我恬不知耻地告诉她:我也觉得我挺帅的。她说你真淳朴,说什么都信。
嗯,钱小丽赐予我的七分之二爱情,其中之一已经讲完了,也许你会认为那是我自作多情,但请允许我猜测,太阳升起之前的三小时,当我的手还留在她脸颊上那一刻,她是动了心的。
而我呢?我什么时候对她动了心?我为什么会对她动心呢?
对了,我忘了说,那天是情人节。
抵达戒台寺之后我才发现,钱小丽是我见过的最迷信的人,我私底下认为她有变成一个神婆的潜质。她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诸多规矩,什么进殿的时候要先迈哪只脚啊,烧香的时候要先拜哪一方啊,磕头的时候要怎么着怎么着啊,听了半天我问她,这些规矩都是谁定的?她说你别管,照着遵守就是了。我说你知道当初佛教刚传到中国来的时候,和尚们连饭都吃不饱,难得碰上肯给顿饭吃的施主就已经高兴得跟到了西天一样,哪儿来这么多臭规矩。钱小丽这回是真有点急了,咬着牙朝我冷笑,然后径直走到戒坛前开始参拜。
半小时后,我说:钱小丽,我求求你了,不要再拜了好吗?这里一共有五百多位神仙,一个个拜过来,你得拜到什么时候去啊?着了魔的钱小丽磕头如捣蒜,全然不顾我的拦阻,那一脸由内而外的虔诚让我顿觉不跟着拜两下有些不合适,但五百多位神灵我实在拜不过来,最后熬不住我也只能踱出去找到财神殿拜了两拜,顺便从这间已被改造成小卖部的财神圣殿里买了两瓶冰红茶,边喝边等钱小丽出来。
钱小丽拜完出来已经是中午了,她似乎忘了刚才的不愉快,直接从我手上接过冰红茶,拧不动盖让我帮忙,我也没拧开,只好把手上喝过的半瓶给她,要不你先喝这个?钱小丽问:你觉得合适么?我楞了一下,我觉得挺合适的呀?钱小丽说:我觉得不合适。当时这句话让我有些尴尬,只好继续废劲巴力狂拧瓶盖,直到把虎口磨破为止。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把大拇指攥在手掌里。我知道,心地善良的钱小丽若见到旁人为她流血,一定会心痛,鼻血除外。
后来我们在机场吃面的时候,又买了两瓶冰红茶,又有一瓶拧不开。钱小丽先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递给我,我问:你觉得合适么?她楞了一下,我迅速接下茬,我觉得挺合适的。接过瓶子喝了一口之后,我说,咱们这就算打过奔儿了吧?出乎我的意料,钱小丽没有气急败坏地说你闭嘴,而是静静地看了我一眼,说:算吧?
从戒台寺出来已经是黄昏了,我朝腰酸背痛的钱小丽伸手,说我给你捂捂手吧,她谢绝了我的帮助,不用,我把手插兜儿里也挺暖和的。我说你把手给我,回头过马路的时候安全,钱小丽说我从小过马路就知道左顾右盼只走横道线。我说你就让我拉一会儿,就一会儿,她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呢?女孩的手是瞎拉的吗?你是我什么人呐?我“喔”了声就不再起腻了,过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我说反正昨天晚上我也碰过你的手了,钱小丽又准备暴起伤人,我及时主动地打断了她的话头:我肯定不告诉别人。钱小丽乐了,我知道你没那胆儿。我趁其不备展开偷袭,一把抓住了她不留神放出来的手,紧握不放,我勇敢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没那胆儿呢?钱小丽“飕”的一下把手抽开,信不信我抽你?她的神情如此肃穆,我被吓了一跳,不知该如何作答。钱小丽握了一下拳,又展开,然后把手轻轻地放到我的手心里,她说:希望你没有手汗。
我这种人呢,在上海话里就叫老吃老做,也就是老流氓的意思,具体怎么个流氓法,你不妨找我以前的段子来研究一下。在这里我要说的是,我这位老吃老做这回碰到了一点小麻烦,当我握着钱小丽的手时,心跳加速,口干舌燥,如果不是夜幕降临,也许脸红都让人家看了去。可怜呐,一把年纪啦,握一下手就高兴得够呛,那要是干点别的,我还不乐疯了?以前写过小段叫《假装纯情》,现在发现,根本不用装,我长了一脑袋纯情,多得都快扑出来了,再有老流氓感慨青春不再时你让他来找我,我把多出来的纯情打折贱卖,起码能招待一个加强排。
钱小丽自信地说过,她想让谁快乐,谁就能快乐,我信。我问过她,我能使你快乐吗?她说跟你聊天挺累的,我只能苦笑。花言巧语我倒是擅长,只是不爱说。东拉西扯原本也是强项,只是觉得不聊点深的多没劲呐?于是我这个大傻冒就天天缠着她聊人生及理想,最后终于把她给恶心跑了。说句题外话,台湾有个叫刘墉的老东西,下回别让我见着你,见一次拍一次直到活活把你丫弄死为止。
许多天之后,钱小丽跟我说她好女不嫁二夫,我郁闷地坐着出租车回家,让司机兜了个大圈回到外滩,独自站在江边闻了一会儿黄浦江的腥味儿,给她发了条短消息:对不起,又给你添了一回堵。她没回消息,算是默认。深夜里,外滩风凉,我颤抖着又给她发了一个短消息,问道:你睡着了吗?她又没回。这下可把我惹急了,我愤愤不平地咒骂网上那帮可笑的星座专家,他们丫竟然说双鱼座跟巨蟹座的缘份值能达到百分百,这不是扯蛋吗?如果真如他们所说,钱小丽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为什么让我一个人在外滩站到凌晨三点钟,为什么在我第二天发高烧的时候连个电话都不打过来?想到这里我不禁要问:老钱,问候一个病人真有这么为难吗?
从戒台寺回来之后,我跟钱小丽之间的关系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我能感觉到,她撒泼耍混的次数明显减少,看我的目光也柔和了很多,这种变化让我即欣喜异常又惶恐难当。为什么欣喜我就不多说了,日本人老念叨,爱情这东西哟西哟西。下面我就单开一段,说说我的惶恐吧。
前文讲到过那个什么瞬间的段子,是对我过往失败爱情经历的一次再现。在那个段子中,我不无惋惜地追念逝去的爱情,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即温柔体贴又深情款款的好男人。钱小丽问我这段子是真是假的时候,我告诉她半真半假,其实不对,那段子基本没说过假话。我确实就是那么一个脆弱敏感而且极易受伤害的男人。经历过背叛之后,我变得不那么轻信,也学着怀疑起了爱情。我知道,天长地久山盟海誓的存在机率小得可怜,我奢望生命中能有平淡如水而又温婉清新的爱情,但我知道那几乎不可能。惨遭抛弃之后,许多人劝告我,缘份未到,我认为他们都是胡扯,两个人在一起,跟缘份有什么关系?如果努力,再多的苦都能熬下去。大桥下面,等待姑娘出现的尾生一声不吭被水淹死,人家说什么了?与缘份一样纯属胡扯的词语还有顺其自然,那都是他们想不出说辞之后违心地憋出来的废话,什么叫自然?怎么顺其才算自然?你只需要追问一下,他们就当场歇菜了。我抱着疯狂的念头怀疑一切,为了公平起见,我甚至怀疑自己,我是否还具有恋爱的能力。
如我所诉,钱小丽是一位古怪的女子,她古灵精怪聪慧异常,对人对事的判断准确而有逻辑,行事果断作风严谨,这样的一个女子对我来说,实在是可望不可及。歌里唱得好,相爱容易相处难。我一直都想象不出,跟她在一起度过漫长岁月将是何等样貌。直觉告诉我,她是不受控制的,也就是说,只要她老人家想,她就随时可以自己出去找乐了。这可不太好,我这么一个水做的倒霉孩子哪里还经得起这么折腾?不成,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别招惹她为好,可是……我好像挺喜欢她的,这便如何是好?来来去去反反复复,我把这些想法搀合了犹豫、思念、否定、激情以及理智等元素,熬成了一锅惶恐。
从戒台寺回来的第二天,我们又兴高采烈地出发了,目的地还是戒台寺——昨天她光顾着喝冰红茶,忘了拜财神。路上我跟她说,你迷信得有了诗意,老天再不眷顾实在说不过去。她说如果老天真对我好,就给我发一个好老公。我没过脑子直接接茬:老天不是已经把我发给你了吗?钱小丽板起脸甩着手说:吊主。看来她对我不那么满意,从戒台寺回保利的一路上,我们没再说一句话。
钱小丽也不知道使的是什么洗发水,她的头发有一股异香,不凑近闻不到,凑近之后,那种香味让人心旷神怡。钱小丽歪着脑袋梳头,皱着眉抱怨,又开叉了,哎你说我的头发是不是特别不好啊?我说挺好的。我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跟她说我最爱帮人梳头,她说别了,何苦把自己塑造成贾宝玉?我说我还能帮人锤背,如果小费给得多我还愿意锤腿,她说别了,装得再贤惠也一样没戏。我说要不咱们先试着交往一下?她说别了,老徐派我来只让送东西没让我当卧底。我就没法再说什么了,其实,还有一句没甩干净,那天我应该很明确地告诉她,我喜欢你。
老钱,我是真的喜欢你。
意志坚定的钱小丽拒绝了我的种种提议之后,转身默默地收拾行李。我在一边沮丧得不能自已,想搭把手都不知从哪儿帮起。
在机场吃面时,钱小丽觉得我喝过她喝过的冰红茶之后就算两人打过奔儿了。我要说的是,那只代表我亲过你。我暗自盘算,如果钱小丽那张好看的嘴愿意在我面部任何一个位置停留超过一秒钟,我就敢在那个位置纹一个刺青,如果不幸她吻了我的额头,那我就会请出我那位擅长书法的朋友俞白眉,让他在那里纹上:钱小丽到此一游。
可是她没有。
钱小丽进入安检口之后,竟然没有回头,她大步流星地冲了进去,那种感觉有两个字可以形容:逃离。
她留在北京的最后印象,就是背包后面晃来晃去的流氓兔子,白色的塑料玩具,晃得我眼花缭乱悲从心头起。
她走后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就跟钱小丽说我喜欢你,她会不会下定决心弃明投暗咬咬牙跟了我,没有答案。那些日子手头正好有个单本剧的剧本要写,我便把情绪带了进去,试图在写剧本的时候思考出一些东西来。是这么个故事,老皮爱上阿玉,非要缠着她给她讲一个叫小王子的故事,阿玉不待见老皮,百般推脱,为了躲她,还逃回了云南老家,老皮追了过去,却不知佳人家在何方,最后只好孤零零在长途汽车站念完了一厚本小王子,当然阿玉最后还是屈尊见了他一面,然后这集就完了。当然这只是电视剧,如果是生活,那么阿玉是肯定不会出来见他的。把剧本拿给投资商看过之后,他们倒没有太大意见,只说能不能换本书,小王子显得不那么严肃。我说换成什么?投资商客气地跟我商量:换成神雕侠侣你觉得怎么样?我说没问题,换吧。换了之后,结局只能是老皮一口气念完了神雕侠侣第一册,然后饿死在长途汽车站。
这个倒霉的剧本折腾了我十多天,完成之后,心力交瘁,不但没有思考出什么东西,反倒把我对钱小丽的思念给升华了,呆坐在床上想了半天,我决定回上海找她去。到上海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老徐打电话,必须得先搞清楚,钱小丽目前是不是孤家寡人,我可不想当一个第三者,老徐给我的答案让我非常满意。
淮海路上的星巴克,钱小丽似笑非笑地问我,这次真不走啦?我态度坚定,嗯,我打算一直在上海混了,剧本嘛,在哪儿不是写啊?她“喔”了一声,低头喝咖啡。我说钱小丽我觉得你这人不错其实我也不错要不你考虑考虑跟我在一起吧?钱小丽说不。我毫不气馁,贱笑着侧头看她,再……考虑考虑?她说不。我说你这就不对了嘛,你看我都从北京大老远赶回来了你说什么也得给个机会吧?钱小丽咳嗽了一声,我问她你咳嗽还没好?她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说老徐没跟我说啊?她说刚找的,说完又咳。这回我有点急了,你看,这个,唉,你怎么也?钱小丽深吸了一口气,拿出薄荷糖来吃,递给我,我没要,她把糖盒放回到包里,边咳边说:我给过你机会,可是你没珍惜,听我把话说完,我想你也知道,女人都是需要关怀的,回上海之后我咳得更厉害,夜里经常咳得没法睡觉,那时候你在哪里?我孤零零一个人在医院打吊瓶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不妨告诉你,咳得最厉害的时候,心里真的很想你。
话音未落,我的心被重锤一击,疼过之后暗骂自己一百多遍大傻逼。事儿事儿的写剧本不跟她联系,打个电话难道会要了我的命?
其实不光是剧本的问题,回到上海之前,我对于能否跟钱小丽幸福地混在一起没有任何信心。现在有么?我也不知道。
众目睽睽之下,钱小丽又咳成了一个虾米,我终于忍不住了,苦着脸说我喜欢你,真的,大孙子蒙你。她说我早就知道,但你这话说的有点晚。不晚不晚,现在还来得及,请再给个机会让我继续为领导效力。晚了晚了,你知道好女人一旦爱上就死心踏地。不晚不晚,借出去的爱可以要回来弄不好还能收点利息。晚了晚了,现在的他虽然小有点坏但能让我快乐得不能自已。不晚不晚,我也能给你快乐只要我努力。晚了晚了,你这人还算有点安全感但最大问题就是缺乏勇气,跟你在一起我觉得非常没劲不瞒你说还有点腻。不晚不晚,我……我只想跟你混在一起,她说:别再说了,没戏。
钱小丽跟我说好女不嫁二夫的时候,眼睛又笑成了月牙。我说我的心已经被冻僵了,她说:什么?我说没什么,结帐。
写到这里,我打算美化一下自己,我就是那种像自来水的男人,不太卫生,但勉强算得上纯净,如果给我加温加料,我认为我能顺利地变成茶、咖啡或者其它什么东西,习惯之后能喝得特别过瘾,但我惟独变不成酒精,那种危险失控的感觉让我避之不及。后来老徐跟我说,聪明而且勇敢的女人就爱喝酒,据说能满足征服欲。你倒是说说看,一个智商一百四的人,不让她的生活充满挑战,那岂不是了无生趣?
坐在出租车里,我的心情跌落谷底,时不时扭头看一眼钱小丽,她的表情冷若冰霜,每隔三秒种就皱一下眉,整个眼部又变得生动起来,让我回想起……算了,回想个屁,再不出手更待何时,我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紧握,她没有抽开,她的手乖巧地呆在我的掌心,绵软的,无力的,让我明细,真的无法跟她在一起。我慢慢地松开了手,扭头看着高架桥沿途风景,霓虹闪烁,我心孤寂。
快到她家的时候,她突然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我的掌心有汗,恍惚间觉得她在我的手汗里混合了什么东西。
下车后,她没有回头,像在首都机场一样,她大步流星地冲进小弄堂里。这次才是真的逃离。从那一刻起,钱小丽与我永远失之交臂。
从她家离开,我让司机兜了个大圈回到外滩,独自站在江边闻了一会儿黄浦江的腥味儿,给她发了条短消息:对不起,又给你添了一回堵。她没回消息,算是默认。深夜里,外滩风凉,我颤抖着又给她发了一个短消息,问道:你睡着了吗?她又没回。这时我感觉被她攥过的手开始隐隐作痛,在戒台寺拧红茶盖子时磨坏的虎口火辣辣地痛,她的手汗很不客气地渗入我的血液里。
那一刻才明白,这就是钱小丽赏赐给我的另外七分之一爱情。
《东邪西毒》里讲,有一坛醉生梦死酒,谁喝谁倒霉,酒醒之后就忘了一切。东邪喝了那坛酒之后终于给自己找到一个始乱终弃的理由,如果放到现在,他只能把自己伪装成早老性痴呆症了,否则一定逃不过慕容家那个精神病的追杀,听说精神病人只屠杀非我族类。电影里没说过那酒的配方,就让我来告诉你吧:三罐百威加两包KING,一口喝干之后就真能忘了一切,不管你有什么悲愁烦闷,都会在那一瞬间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强烈的充实感,虽然第二天醒来时会萎靡不振,但曾有过的美好感觉会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醉生梦死。
这酒可太管用了,喝高之后,忘掉钱小丽简直是易如反掌。接下来的日子里,钱小丽的音容笑貌被我成功地忘得一干二净。某夜飞高,老徐发来短消息问候,提及钱小丽,我看着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那是谁来,眯着醉眼抬头问苍天:钱小丽到底是干吗地?
曲终人散,一名飞得半高的女孩瘫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巨大的流氓兔喃喃自语,我问她干吗呢?那女孩“喔”了一声傻笑起来,她说我数兔毛呢?好不好玩?我说,就你丫这长相也配数兔毛吗?
又过了些日子,在淮海路上闲逛,途径星巴克,想进去坐坐,又觉得有些无聊,光天化日大老爷们儿独泡咖啡馆,动机忒可疑。朝里张望了一眼,正准备离去,耳边传来熟悉的咳嗽声,再仔细看一眼,果然是钱小丽。橱窗反光,她对面的男人面目不清,她的表情倒是看得清晰,那一脸毫不遮掩的甜蜜。
此时我离她只有三步距离,听着她的咳嗽声,很想很想轻拍她的背脊,可我的手啊,却无法穿过那扇透明的玻璃。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而是彼此相爱,却不能够在一起。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彼此相爱却不能够在一起,而是明知道抵挡不住这股气息,却又装作毫不在意。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明知道抵挡不住这股气息,却又装作毫不在意,而是以冷漠的心祝福你。
以上诗句来自印度的老吃老做泰戈尔,谨献给月牙眼睛蒜头鼻的钱小丽。
淮海路上的星巴克,钱小丽跟财神说好女不嫁二夫的时候,眼睛又笑成了月牙。财神说我的心已经被冻僵了,她说:什么?财神说没什么,结帐。财神推门出去,钱小丽小声说其实我也喜欢你,已经出了门的财神又回到店里,问:什么?钱小丽说:没什么。
北京乎
丰台依旧是那片荒芜风景
火车如蛇一般急急穿行
透过车窗看那逝去的光阴
我睁大眼睛
不能自主的被这无形力量牵引
碧瓦红墙在绿色波涛中看似透明
候车的旅人有一丝惆怅神情
匆匆数年后重回北京
放眼四顾
这古老的城池历久弥新。
别来无恙我的北京
请暂时停止车流的轰鸣
仔细聆听来自我心的声音
我的北京
是初春的花团锦簇,和风细雨
还有那回旋在天际的鸽哨声音
我的北京
是那盛夏的悦耳蝉鸣
一朵婷婷出水的荷花
戒台寺的和尚念着听不懂的佛经
我的北京
是那金黄树叶落满地的银杏
深秋日坛旁的那条幽径
有我逐渐淡忘的爱情
池水中嫩绿的浮萍
曾使我们心心相映
我的北京
是寒冬里温暖的阳光
雪地里的孩子一脸兴奋神情
雪人的眼睛是两颗偷来的炭精
想喝一碗信远斋的酸梅汤
想去一回东单市场
吃不够的卤煮火烧和炸罐肠
老莫的面包红肠
馄饨候的美味大名远扬
午夜时分的东直门内
有我魂牵梦绕的三巴汤
对酒当歌的朋友天各一方
独饮扎啤也许会暗自神伤
还要去一次琉璃厂
梦想着能遭遇王世襄
唐三彩的釉光
景泰蓝的佛像
青铜剑的光芒
带我重返那古代战场
周末要去潘家园赶早场
唐宋元的宝贝随便摊在地上
秀水街的小摊旁
有物美价廉的花衣裳
安惠北里的广场上
美丽的风筝随风飘扬
我的心也随着风飘飘荡荡
飞向远方。
流金岁月被刻在梧桐树上
到此一游的潦草字样
怎能相忘,怎敢相忘俗世红尘皆是痛
往事都随风
刻骨铭心的思念转眼成空
北海的海誓和香山的山盟
昏黄的镜头只能留在记忆中
车如流水马如龙
花月正轻风
那一段恶臭难当的日子
我经常会身处一个奇怪的梦境;一个人从雪山之巅飞速下滑,太阳就挂在山顶,我离那个金灿灿的光球越来越远,周围的光线也越来越暗淡。滑着滑着,速度越来越快,整个人开始处于一种尴尬的失重状态,我隐隐觉得不妥,让自己强行停下来。四处打量,欣喜地发现,原来那些白色的雪都是亮晶晶的KING,有些没有被雪覆盖的绿色植物竟然都是熏制完毕的大麻,我连滚带爬地从滑雪板上跳下来,一个猛子扎到了KING堆里,张大鼻孔深呼吸,呼哧呼哧,感觉那些白色的晶体排着整齐的队伍、喊着震天的口号涌向我的大脑和心肺,我大声疾呼:同志们辛苦了,它们客气地回答:为high民服务……当它们彻底占领了我的大脑之后,我感觉有些脑缺氧,于是朝侧面翻滚了几下,躺到一棵茁壮成长的大麻树下,随手摘下两片青翠的叶子,用力搓成粉末,卷好,点燃,深呼吸,跟着叹一句:爽!又抽了几口,朝旁边弹烟灰,不小心把火星溅到了king山上,king转眼就被点燃了,山火熊熊,瞬间将我吞没,燥热难当的我感到非常委屈,朝着山顶的太阳大声问话:给点专业精神好不好?你这是什么king啊?怎么可能点得着?这句话老也没问出口,因为每当火烧着衣服时,我就已经被吓醒了。
从床上爬起来,点根烟抽起来,浑身都是冷汗,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这个梦倒底是说的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在玩火自焚吗?以后一定不能再去high了,这样可太不好了。下定决心之后,我洗脸刷牙,打算开始通宵写作,今夜誓要为人民创造出最可贵的精神食粮,最好能弄出一些精神红烧肉来。我振作精神,打开电脑,QQ发出了深情地呼唤:快来吧!我说好吧,然后飞快地整理行装,直奔伊甸园,开始了彻夜的长high.早上六点回家,洗漱,睡觉,继续作滑雪的恶梦……那,这就是我现阶段的生活,周而复始一成不变。
我已经记不太清楚,这样的生活到底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年?也许只有几天。我的记忆力已经是一踏糊涂,当他们告诉我,king会在大脑皮层上腐蚀出很多小洞的时候,我已经可以连打两大条面不改色心不跳了。刚开始的时候,只需打一小条已经可以让我high爆掉,现在情况有所变化,我成了新一代的KING王之王,也就是秦始皇,连续打半包才能有一点点感觉,非常浪费弹药。我经常在想,我的脑子有可能已经被腐蚀成一个苍穹,每个小洞都是一颗美丽的星星,在它们构成的宇宙里,你可以找齐十二星座,还有各种星云,那估计都是脑子里的淤血,如果再打下去的话,很有可能还能弄出一个大太阳来——不知道KING是否能在颅骨上弄出个洞洞来,如果那样可太好了,这就算开天眼了吧?我曾经在某夜证实过关于苍穹的说法,HIGH起来之后,整个大脑确实变成了苍穹,满天星斗,都是那些KING弄出来的小洞,它们恬静地闪烁着,发出微弱的光芒。连抽了几大口大麻之后,我竟然在宇宙的顶部看到了上帝,赶紧跟他套了几句瓷,他老人家见我心诚,当场开导了我,他说:好好high吧,你快乐所以我快乐。我当场受宠若惊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也没好意思跟他老人家客气,直接献了根大麻说要不您也来两口?上帝说我今儿就算了,给你们节省点弹药,明儿我还上班呢,你们自己玩吧。主啊,您老人家真为我们着想,回头等我自己种大麻,一定天天给您卷一根烧着,真的真的,千万别推辞,看不起我是不是?孙子,不抽是不是?嫌我种的大麻味儿不正是不是?我他妈抽你……跟上帝动了手之后,我当场感觉天旋地转,晕到在包房的沙发之上。醒来之后才知道,那位上帝原来是袁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