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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宁财神 当前章节:153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2

我忘了说,那姑娘是个老师,以帮学生补习英语为生。我认为,这首歌会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工作是多么愚蠢,会让她开始重新思考工作的价值和意义。电话里我把歌放给她听,委婉地表达了我的意思,结果可想而知。

大晚上我一个人对着嘟嘟叫的听筒发呆。这歌怎么了?难道说句真话也不行么?尖锐而锋利的话语,是MC hotdog无与伦比的武器。诸位心里清楚,作为一名歌手,同时也是公众人物,能做到实话实说是多么的不易。

嗯,同样是hip hop,就让我们拿大陆的某位说唱歌手跟他比一比。

“……谁的脸红了,他的脸红了,你的脸红了,我们的脸红了,到底为谁,那心跳也在加速到底为谁,难道你还不明白,都是因为你来了……”这就是那人的歌词。我真希望诸位能亲耳听一下这首歌,听完之后把音乐一关,你也会唱: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夸一夸这天津美食狗不理包子。唱完后还可以给自己取一艺名,叫MC冯巩。

不是说写点压韵的词,再配上电子节奏就能叫Hip Hop了。说个稍微技术点的词,四四三,六三三,光有这些节奏是不够的,没有被精心破掉的音,没有真正想表达的话题,那么所谓的说唱歌曲,听上去只会像一首串了味儿的绕口令。

接着又听了几首国内正火的说唱歌曲,心中实在愤懑难平,突然想起电影《鬼子来了》中的一幕——疯七爷躺在炕上,两只手比划着说:我一手一个掐巴死俩,刨坑埋了!

「黑暗中的舞者」

啊哈,你被骗了,这回我想说的并不是比约克。她那部惨绝人寰的电影让我好几天没吃下饭去,这倒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我认为比约克在那部电影中的歌舞都是欺世盗名。哼,即使是演一个瞎子,唱歌也不能老是跑调儿吧?跑得都找不着北啦。咖啡桌对面竟然还有人说能被那些音乐深深打动,她说:好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被它打动了。

这种睁着眼睛说出来的瞎话真让我气愤,愿她被那杯double Espresso活活苦死。

我要说的黑暗中的舞者另有其人,此人大名paul van dyk,我们且叫他煲饭袋,煲氏来自德国,声名显赫,乃是当今世界电子乐坛的trance之王。煲饭袋以trance成名,一场live做下来,Progressive Trance,Hard House,Techno,Techno Trance轮番轰炸,现场的气氛尽在掌握。他以灵活多样的配歌与超凡脱俗的技巧,成为柏林各大CLUB争相邀请的DJ,这些年来四处巡回,甚至在伦敦也有固定的驻场节目,乐评人把这个叫作德意志对英国的第三次侵略。

上面的话都是我后来从网上查到的,电子舞曲里我其实除了Garage House和hip hop,其它基本不听——早过了赶时髦的年纪了。今天之所以提起煲饭袋,跟另一个她有关。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大晚上不睡觉,整夜整夜从网上下载MP3,然后自己戴着耳机听得高兴。让我听,我也没什么兴趣,耐着性子随便听了一耳朵,这都什么呀?Rough Trade早八百辈子玩剩下的东西。她不高兴了,板起脸闭着眼睛自己听,在昏黄的台灯下戴着耳机边听边扭,神色自得。我见她自得其乐,也跟着高兴,只是不想跟着听。后来……咳!

上周的某个深夜,整理硬盘,在mp3的目录下又见煲饭袋,顿时想起她那张自得其乐的脸,于是拿起耳机,开到最大音量,在昏黄的台灯下感受当时她的心情。一小时后,我想给她打电话:这个煲饭袋跟Rough Trade真是不一样,比丫牛多了,比Timo Mass和Sasha加起来还牛。第一次知道,合成器和人声之间能够有如此美妙的沟通,第一次知道,旋律和节奏是可以分层的,闭上眼睛之后,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美丽的音符排着队,不断跳跃着,在那通往天堂的台阶。

在这里我想引用煲饭袋的一句话:我感到很荣幸,当我在演奏我的新单曲时,第一排的人全都哭了——音乐是可以影响人们的情感的。

于是得跟第一段提到的她说声抱歉:我……大概是错了。

「色弱眼中的蒙得里安」

三月七号,跟久别重逢的小朋友在网上遭遇,欣喜若狂。想知道她那边的情况,跑到钩狗网查资料,赫然发现那个著名的标志被分割成很多个色彩缤纷的小方块,心中顿时吃了一惊,莫非是……

果然是蒙得里安的生日,亏这帮做技术的人这么细心,兴许他们认祖归宗,下意识觉得蒙得里安跟他们一样,是把理性力量发挥到极致的人吧。既然说到这儿了,不妨再堆一些资料上来:蒙得里安(1872-1944)荷兰画家。他的作品表现了对画面空间进行控制、和平共处、抽象安排的天赋。1908年,蒙得里安意识到要在现代艺术中寻求革新,并在以后几年里,以平面手法画了一些教堂和草堆等作品,构图严谨、选色随意……

1940年,当蒙得里安从英国前往纽约时,才发现纽约真是一个五彩缤纷的所在。当时许多艺术家都非常景仰他的作品,但老画家却从未卖出过一张画作。四年后,老画家因病去世,留下最后未完成的遗作《Victory Boogie-Woogie》,等等。

以前一直以为,把蒙得里安的画拿到色彩构成课上当作业交掉,是一定会不及格的。

我是色弱,经常把深绿色看成红色,把紫色看成蓝色,非常淡的粉红色,在我眼中一片苍茫。看蒙得里安的画时,我很不舒服,明知道那是一幅充满和谐之美的画作,却总觉得眼前一片灰暗。欣赏不了,不如去看梵高。向日葵多好啊,金灿灿光鲜鲜,不但一心向着红太阳,到成熟的时候还能结瓜子呐。

可总是忘不了蒙得里安,走哪儿都有人提,毕加索已经让大家聊烂了,生疏点的名字听起来更稀奇。只好继续努力,非看出个所以然来不行。百般尝试,终于找到办法,用photoshop调色,加大对比度和亮度,再用level和curves胡搞一下,他的画马上就能呈现出另外一幅样貌,一幅专门给色弱观赏的画作。坐在屏幕前看了半天,不禁叹了一口气:他是怎么做到的呢?这么纯净的色相,这么庞杂的力量,通通要保持统一,除非他的大脑是一个机器,奔四估计都没戏——机器作出来的画怎么可能有感情?

下网前,我给那位远在天边的小朋友写了封信,告之今天是蒙得里安的生日,然后加了一段比较装丫挺的描述:他把所有的色彩收集起来,用几何线条重新组合,在他的笔下,一切都很鲜活,似乎世间万物皆可推倒重来纳故吐新。嗯,他是个乐观主义者。

可惜美国人不识货。

「要钱还是要命?」

几乎每个庸俗的电视剧里有会有这么一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这句话通常是愚鲁的主人公被逼急了才说,表示大义凛然破釜沉舟的决心,一般说了这句话之后,对方总是会楞那么一下,此时主人公便会趁机逃之夭夭,从来就没有人会因为这句话丢了性命,可见大家玩的都是虚招子。时间久了,观众学得倍儿聪明,这句话一出口,就会抢先帮着主人公回答:钱也要来是命也要。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问这么一句:要钱还是要命?不要急着回答,想清楚了再说。

我把事实情况摆在面前供你参考一下:本公司位列五百强之末尾,勉强算得上是财大气粗,经过层层考核审定,我们认为你非常适合我们的需要,打算明儿起就让你来上班,朝九晚五,年薪十万,加班工资另外算,有意见么?有意见你就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有意见呢?你有意见我们是肯定会好好考虑的,不可能你提出意见之后我们不闻不问,你要非说没有意见我今天还就不信了,现在我数三下,你必须得把话给我说说清楚,三、二……行了行了,我同意!明儿起就上班,风雨无阻不见不散,活着干死了算,我誓与贵公司同舟共济周旋到底,临终前只留三个lux的光和热给自己,谁都别拦着我为资本主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来来来,我这便签了卖身契。

这种大无畏的勇气,真是让我感佩不已。不容易啊,明知山有虎你都敢往虎山行,真应了老话:不怕土豆发嫩芽,就怕兜里没钱花。

年薪十万,一年就混成了十个万元户,如果你学会辟谷,每天不吃不喝,那么十年你就能混成一个百万富翁,活活穷了三代,到你这儿可算扬眉吐气了。我来帮你算笔帐,年薪十万,相当于每个月八千三,两千交给银行,按揭买房;三百留着抽烟,每天一包柔和七星;七百留着吃饭,顿顿有肉;一千留着喝酒,以每月泡吧五次、每次两百算;一千留着谈恋爱,送花看电影下馆子开房间若干次;一千留着买书和碟;一千留着作为不可预计费用;三百作为额外交通费,如此计算,你还能剩一千,正往兜儿里一揣打算明儿存银行之时,听见你妈唠叨:不是妈说你,你也工作了七八年了,什么时候往家里交过一分钱?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容易吗?你爸到现在还穿着十年前的破衣烂衫,连个新鸟笼都舍不得买啊……得,妈,这一千您拿着。于是,这个月你就一分钱都没剩下。

没关系,没钱怎么着?架不住咱们能花会挣,不就是加班么?每天加个几小时班,什么都有了。累点没关系,谁不是苦水里泡大的?想当年知青上山下乡的时候比这个苦多了,人家说什么了?没日没夜连着犁好几十亩地,创造的效益还不递你随便出的一份策划案呢。你劳心他们劳力,劳心者制人,劳力者制于人,作为新一代劳动人民,少干活多赚钱,知足吧你。想不出东西脑袋疼?没事儿,桌上那盒白兰氏鸡精就是专门为你留的;完不成任务老失眠?没事儿,今年过年没少收脑白金;体力脑力严重透支心脏早搏肝功能衰退?没事儿,公司白交了那么多医疗保险份子钱,就指望从你身上赚回来了;生命不息加班不止乃至为公捐躯英年早逝?没事儿,领导说了,追悼会的时候给你评一优秀员工,外带千万分之零点一的干股,要是你泉下有知就想办法借尸还魂显灵一次,到证券交易所弄个涨停板,让大家都发一次横财,回头给你烧个十几亿冥币随便花着,要是你能弄俩涨停板,再给你追加一三上三下的豪宅,外带一辆劳斯莱斯,里面还坐一朝你猛抛媚眼的妮可基德曼。

对不起,我好像有点危言耸听了。在我国加班致死的事情并不多见,腰间盘突出倒时有发生,其它没什么,就是疼点儿。对于要钱还是要命的问题,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答案,去年八月,我选择了后者,到现在也没怎么后悔过,我由衷地认为:柔和七星和中南海一个味儿,好像后者抽起来还醇点儿。

唉,我这辈子注定是住不上豪宅开不了名车了,这倒是无所谓,最让我揪心的是妮可基德曼,我得跟她说声抱歉,咱们五十年之后见。

「足球。上海。英雄」

实不相瞒,以前我基本上不看足球。生平去球场看过两场比赛,感觉都不太好。第一场是跟北京的朋友打赌,说申花灭国安跟玩儿一样,为了赢得舒心一些,我亲临现场指导工作,等到了一个一比九的结果,输光了当月所有的零花钱。第二场是去年邢博士和白眉来上海,吵着嚷着要看球,我们便又亲临现场指导了一次工作,结果中国队点球输给了好几年不踢球的朝鲜队,大家当场意兴斓珊,最后连晚饭也没吃舒坦。

从球场出来,白眉感到非常奇怪,这么热的天看球,不脱光膀子也就算了,都说上海人文明嘛,可是为什么输了球之后,连倒彩都没有人喝呢?这跟西安的风气相差实在太大,两位北方爷们儿显然都不太适应。我说,今天的气氛已经算不错了,你没见还有人往头上扎红头巾的吗?在上海看球,甭指望疯到哪里去,喊两嗓子、吹几声哨,差不多得了。白眉说下次非要带我去西安看球,感受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足球。

一听这话我就有点急,西安有什么呀?不就是热闹点儿么?一群糙老爷们儿又敲锣又打鼓的,至于么?你瞧你们国力队那成绩,我都不好意思说。白眉也急了,我们国力怎么了?这么点成本这么好成绩,这要是换你们上海……不要跟我谈成本,这是足球比赛,赢球就行,上海那么多大牌球星,都是我们自己培养出来的,你们西安有么?好不容易得两分,还都是外国兄弟进的球,臊不臊得慌啊?说到这儿情势急转直下,有点要动手的意思了,博士赶紧跳出来打圆场,你们那俩队都不成,还是我们河北一山队有出息。我和白眉同时说,乙级队,不带玩儿的。

再后来就是十强赛,在博士家边喝酒边看球,跟着狂喊、跺脚、拍桌子。每逢进球,我都会故意问一句:刚进球这范志毅是哪儿的?是你们西安的吧?哟,又进啦?祁宏这小伙儿不错,长得倍儿实诚,一看就是你们石家庄的。赢球之后,博士和白眉心情舒畅、大人大量,对我的挑衅不以为意,只会赞许地看着我说——“贱!”有时候是“滚!”一轮十强赛下来,“贱”“滚”这两个字轮流出现,组成了一个现成的赞词,在上海话里,“贱滚”指非常厉害的意思。

既然他们都转了性,由衷地夸奖我们上海足球,那我也就坦然受之吧。以前一直都不喜欢足球,却在看球时突然迸发了莫名其妙的城市自豪感,这结果是我始料未及的。白眉告诉我说,上海人的技术一直是最细腻的,就是少了气势,所以成绩一直不是最出色的。我觉得不然,上海不过是个千把万人的城市,随便选出几个队员来踢球,就已经有这种成绩了,那要是能像其它省一样,从周边城市选拔队员,还不定踢成什么样呢,弄好了上海兴许都能出一古立特,你看谢晖那发型,眼瞧着就奔那一路去了。

不妨想像一下,教练周末开车去嘉定郊游,见路边小孩儿踢得不错,乖!跟叔叔回去踢足球吧,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郝海东!下周末再去趟青浦,又捡了一孙继海回来。再过个一年半载的,别说是俩甲级队,十个甲级队也捡回来了。哎你别骂人啊,我随便想想也不行吗?

回头看看,这么多年来,上海足球真是没怎么坍过台,去年下半年虽然成绩不怎么样,那也跟十强赛有分不开的关系嘛。如果按照白眉的说法,上海队再多些气势出来,我想今年一定能取得更好的成绩。嗯,最好每个队员都能像他们的前辈球员那样,撞车之后不由分说就敢把对方臭捶一顿,如果把那种大无畏的英雄气势端到球场上,那可真是势不可挡了。

为了即将来临的胜利,为了我们上海的足球英雄,请允许我先喊一嗓子:“上海必胜!”喊完之后再嗲嗲地加一个“耶!”。

「跟摇滚说白白」

跟摇滚说白白,这句话大家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经常在报纸上见到乐评人们痛心疾首地反思、呐喊,总结说摇滚的力量没了、摇滚的色彩苍白了云云,每每都是一副紧锁愁眉、欲语还休的样貌,字字血行行泪,整篇文章看下来,真让人不知所措,知道的还能了解那是在说摇滚乐危了,不知道的真以为要出什么大乱子了,让人感觉以色列的紧张形式很可能跟这事有点什么关系。摇滚都不让唱了,那还了得?打丫挺的。

我要说的是,摇滚乐要实在指望不上也就别太劳神了,叔叔阿姨们吼了这么多年都怪辛苦的,唱累啦,您也该歇歇啦,为音乐奋斗这十好几年,嗓子都喊劈好几百个了,这笔血泪帐人民都帮你们记着呐。接下来您老几十位就好好歇着,让跟得上时代的孩子们耍耍吧。被压制了这么久,Hip Hop终于该抬起头啦,不容易啊。

历经各朝各代的风云变幻,2pac和Biggy同时撒手人寰,Dr.dre老骥伏枥倒地不起,H.O.T尚未解散就被骂成傻波依,哈狗帮还没来得及中疫苗就已然没戏,放眼四顾,家门口只剩上海MC唐的一杆大旗迎风飘扬,旗帜下鲜花朵朵迎春开,孩子们满面春风唱起来。

上海的地下hip hop正要浮出水面,海上那些非法捕捞试图混水摸鱼的大船小船们,请自觉靠边儿站。

MC唐在某次访谈中放话:hiphop不单单是音乐,而是一种包罗万象的文化,各种自由而活泼的元素组成了整个的文化概念。没有华丽的修饰,并非高雅音乐,只是很平实很贴近生活的情感表达方式。比较于其它音乐,更易于表达想法及对事物的看法。更易于让人理解和认同。

理解万岁,在这个快餐时代,有什么比理解更重要?谁会有闲心听你没完没了地唠叨那些地下室里熬出来的苦水?玩吉它飙速度,你同时弹断一百根弦也跟我没关系,我们要的只是happy.忘了是谁说的:摇滚的源动力是愤怒和反抗,而Hip Hop的源动力就是自由——无拘无束的音乐形式,包罗万象的话题,使这种音乐具有无与伦比的活力。

听过MC唐为他的徒弟安乐小一制作的一首歌,叫smile on ya face,无论是歌词还是编曲,全部让人耳目一新,说唱功夫更不用提,最让人高兴的是:与民同乐,出唱片之前就敢放到网上提供下载,随便你怎么听,这份儿闲心正彰显了Hip Hop那自由的真谛。

城市的气质决定了音乐的气质,说句大话:摇滚时代,中心在北京;HipHop时代,上海一只鼎。

「谁比谁难受」

去年八月的某夜,家里的饭桌上堆满了大鱼大肉,我给我爸夹了一筷子菜,跟他商量,呃……我打算辞职!我爸说喔,辞就辞吧,干得这么累,又没什么意思,早该辞了。我心中一阵欣喜,接着跟我爸说,我还没找到新工作呢。喔,那就先在家呆着吧。在我爸的大力支持下,我在家一呆就呆到了现在,每天蹭吃蹭喝,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彻底过上了小资产阶级的腐朽生活。

在这大半年之中,我基本上什么正事儿都没干,除了写点小说和剧本之外,我所有的时间用于从事看书、看碟、上网聊天、喝咖啡、打游戏及一切对社会没有任何积极贡献的活动,外加发呆。周而复始的一个场景:看着斜下的夕阳,口中感叹,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深夜,不时对着屏幕发楞,聊天聊累了就抬头看那窗外的点点星光,总觉得自己届时将晚景凄凉。你知道吗,我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沐浴到正午的阳光了,脸色如我当初所愿,变得一片苍白,若五官长得再稍微争气一点,我就可以直接去当小白脸为生了。衷心希望下个月不要长出尖尖的犬齿来,我怕到时候被联防当成吸血鬼给逮喽。这才几个月啊,我就成一废人儿啦,下楼买几瓶啤酒就累得呼哧带喘,真不敢想象一年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唉,做soho做到这般田地,怎一个惨字了得。

处处是围城,在公司上班时,总想着美丽的假期,想着睡觉睡到自然醒。现在在家呆着,以上愿望全部实现之后,就想着能做点有意思的工作,能跟志同道合的同事们就某话题畅谈一番,干革命干得热火朝天,那该是多么美的境界啊。

soho,念起来就是守候。我在家守候了这大半年,除了那么点稿费之外,什么都没守来,一没留神倒把女朋友给守丢了,搞得我一肚子怨气没处发泄,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大声咆哮:守候一族,你们倒底在搞些什么名堂?每天在家混吃等死、卖文为生,除了弄出些即没意思又没意义的小豆腐干文章之外,你们还会干点别的吗?除了浪费时间消磨青春之外,你们还有点伟大志向吗?

听着壮烈,其实也就是这么一说,再让我朝九晚五费心巴力地做网站,忙起来天天还得加几小时班,我看我还是算了。

前天我跑到原来的公司去扫描照片,见大家神情肃穆正襟危坐,打扮得个顶个跟白领似的,心中不禁艳羡,回家后赶紧换了身行头,西装领带方头皮鞋,半秃的头上还喷了小半瓶发胶,对着镜子搔首弄姿照了半天,叹了句:要是能当一个不用上班的白领该有多好啊!光拿工资不干活,我肯定干。

「人民币的侧面」

你知道新的一块钱人民币侧面是什么图案吗?去年十月的某一天,白眉问了我和邢博士这个问题,我们俩都没回答上来。后来仔细看,那上面是英文的RMB字样,还有几个小飞碟,不知道是说什么意思的。白眉问完这问题之后,矫情地说:你们有多久没仔细观察过身边的事物了?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观察它干吗呀?脑子一共就这么点容量,记正事儿都不够使呢。后来这话没敢说出口,因为我说不过白眉。

后来回上海,经常一个人坐在家里发呆,拿着一块钱转,正面就去吃肯德基,反面就吃葱油面。有一回手劲儿使得巧了,一块钱稳稳地站在桌面上,被从窗外透入的一缕阳光笼罩住,RMB的字样格外刺眼,于是又想起白眉的说法。四处无人,允许我放出矫情劲儿来,我拿过钢币仔细端详,不但端详,我还思考呢,嗯,确实是很久没有仔细观察过身边的事物了。

我不知道小区的外墙是什么颜色,导致朋友找我家时我无法描述;我不知道我常去的CD店叫什么名字,导致这家店后来搬迁时我连找都没处找去;我不知道我的电脑机箱从上次修过之后就再也没合过盖,导致前几天落了灰之后硬盘停转,差点弄丢了新写的小段儿;我不知道常抽的中南海烟盒上醒目地写着吸烟有害健康,导致我现在经常咳嗽不已;我不知道其实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里就有一大叠她的照片,导致我一月份为了找她的照片还专门请人搓了一大顿饭;我不知道其实出门一拐弯就是出租车总公司,以前上班的时候还经常为叫不到出租头疼不已,导致后来每天要忍痛早起半小时;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内衣裤放在哪里,因为我每次醒来时它们都会神奇地出现在我的床头,万一我妈出差,我很有可能一个月也换不上新的内衣裤;够了!

越说越觉得自己活得像个行尸走肉,对身边的事物熟视无睹,也许真的不是件好事。阿城写过一个故事,某人每天出门就四处张望,看天看鸟看树看任何他认为有趣的东西,原因是此人以前曾被关进去过,在里面一呆,才发现早些年眼中的世界完全是一片模糊。不光他,我相信大多数人都是如此。

不信么?那你告诉我,五毛钱钢币的侧面是什么图案?回答不出?你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喔,那就允许我再多说两句吧。

我不知道以前身边的那个人喜欢吃什么,虽然我老见她自己买零食;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虽然衣柜里她的衣服来来去去就那么几种颜色;我不知道她喜欢听谁的歌,虽然她每次只买一张CD,一听就能听好几个礼拜;我甚至不知道她开怀大笑的样子,因为我似乎从来没见过;突然发现,我不知道她的一切,导致……

「心动不如行动」

心动不如行动,这句话已经被大减价大甩卖给污染得差不多了。我今天想说的其实是关于求爱的问题,一但心动,怎么行动,这门学问让我们来好好探讨一下。

这样,如果身边有不错的妞儿,体健貌端性格可人,经长期观察似乎未发现有狐臭、灰指甲、头皮屑、香港脚等疑难杂症,且经周围人指证,此女不止一次朝你放电,并于深夜独喝闷酒号称为减轻对你的思念云云。这种情况下,你打算怎么办?以前情况不太喜人,自己给自己打气:有姑娘要上,没有姑娘,拿根儿肋骨做个姑娘也要上,现在更是别扛着啦。我的想法是: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泡个妞。拿下就是一辈子的幸福,拿不下的话……跟丫死磕。

花是肯定要送的,送什么花是学问,玫瑰就算了,俗且不说,好点的玫瑰一朵起码得三块钱,只送一朵不合适,可是送一束就贵得闹心,康乃馨是送给妈的,马蹄莲是探病人的,菊花?还是晒干了自己留着泡茶比较好。

不如送百合吧?纯洁娇美的小花朵,明摆着就是歌颂对方纯洁无暇呢,万一蒙对了的话,烛光大排挡有着落了,蒙错的了话……这个险冒不得,咱还是送点其它花吧,送点有新意的,到街面上买各式各样的彩色花纸,咱用细钢丝儿自己扎一大束,这多见功夫啊,啧啧,心细如发的新好男人上哪儿找去?亲爱的,你问我爱你有多深,这束纸花就代表了我的心——你为什么不直接扎一花圈送给我呢?滚!

花看来是不能送了,送巧克力吧。情人节过了,等下一次又得大半年,平时没事儿送人巧克力总不太好吧?往姑娘办公室门口一站,笑眯眯把巧克力递人手里,顺便吃豆腐,摸人家两下后脑勺儿,口中念叨哟西哟西、索碟斯内,这不整个一鬼子拿糖骗取情报嘛?姑娘们现在一个个都身经百战的,对敌智慧比小兵张嘎差不到哪儿去,这一招想必是没戏。

不如直接鼓起勇气开口求爱?问题是,跟她说什么呀?我爱你?万一对方不接茬我再跟一句:美丽的祖国。对方赶紧深情款款回一句:我也爱你,紧接着还是一句美丽的祖国。露骨点算啦,直接跟她说:我需要你!对方若一楞,咱再紧接着说点歌里抄来的情话,诸如:需要你来喂我的狗啊,需要你帮我洗衣服啊,需要你怎么着怎么着的。但万一对方直接就把咱给撅了怎么办?她说:不方便!

你看过倩女幽魂吗?宁采臣要投宿,燕赤侠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方便。那口气斩钉截铁,根本不容你再有分说,听完这话赶紧乖乖走人,否则不客气。虽说老宁最后还是没被赶跑,可后来是见了鬼的,还差点让小倩给弄死,咱肯定没那么好运气。

唉!还是不要冒险,趁早回家洗洗睡了吧。以后再听到诸如心动不如行动之邪说,直接掏钱买半斤烂苹果熟香蕉回家,咱也算行动过了。

「甭跟我来这虚的」

前些天看新闻,把我高兴够呛。说是澳大利亚的科学家们正在研究一门新技术,超级虚拟性爱,那是种类似于电子游戏的东西,戴上立体眼镜,穿上特制的衣服,就能使你获得逼真的性体验。如果可以,我愿意亲自出马,到澳大利亚为他们试验新科技,科学史上是否记我一笔我根本不在乎,我只希望能赶紧跟那些电脑算出来的漂亮姑娘一亲芳泽。

您想,不用花钱请吃饭、看电影、送花,上来就直接进入正题,对方还净是比妮可基德曼还飒的尖儿蜜,搁谁谁不干啊?这东西要是能上市,我摔锅砸碗儿也得置办一套。按我估计,到时候肯定是这个弄法:先买一套设备回去,然后姑娘是按照游戏软件卖的,不同类型的姑娘价钱也不一样,做爱是所有姑娘的共性,反正来来去去就是那几招,不会另外加钱,到时候比的肯定是其它性能。能陪着下棋打牌搓搓麻将的,算她五十块钱;能陪着聊聊人生理想,开解一下苦闷的,算她一百块钱;能帮着出出主意,当一个小秘书的,算她一百五;能指点江山帮你指引人生道路的,起码得两百;能陪着聊聊文史哲的,估计怎么着也得二百五了吧?这里说的不是价钱,而是句骂人的话——姑娘都到手了,你还没事儿跟她聊文史哲干吗?装这深沉劲儿,纯属吃饱了撑的。

对于我这种可怜的单身男子来说,随便花上一笔钱就能买个虚拟女朋友回家,真是个莫大的福音。从此就不需要再看姑娘的脸色行事,不用再废心巴力地编织各种约会的借口,不用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砸到咖啡馆里,自己在家冲杯速溶咖啡也挺好。写东西写累了,泡上一碗方便面,再穿上特制衣服,边吃边跟姑娘聊聊天,说什么人家都不带起急的。当然,你要是喜欢脾气大的姑娘,软件里也都能设置,一句话没说顺溜儿就敢随手抽你一大嘴巴,倒满足了那帮“野蛮女友”的忠实影迷。

同理,姑娘们也不用每天盼着F4,到时候只要在键盘上随手一按,从f1一直到f12,帅小伙儿一秒钟之内就出现在你眼前,想干吗都成,就是不能陪逛街。不过这也没准儿,说不定软件里还能帮你设置出世界各大城市的闹市和街道来,抓着虚拟男朋友逛虚拟的曼哈顿挑虚拟的名贵花衣裳,就像是一场清晰的美梦。不知道使用者从梦中醒来时,心里会不会感到沮丧。如果沮丧的话,就不妨再回到梦中去,反正不断会有新的软件推出,从虚拟城市到虚拟地球,这世界上一切事物都将在电脑中逐一实现。

届时你只需要往床上一躺,身上插一根葡萄糖管子维持生命,剩下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尽情享乐,在虚拟世界里尽情当你的国王公主,若有暴力倾向严重的,当一个新版007都没人管你。

长此以往,到处都是在家睡大觉的人,世界从此变得死气沉沉;然后就会有清醒的人举着小牌子抗议,说这种行为是在背叛上帝,但那时已经来不及,睡过去的人们哪里还会来搭理你,人家在虚拟世界里已经完成了全球的统一。转眼几年过去,此种情况愈演愈烈,不时有人由于营养失衡而死去,人类眼看就要灭绝,此时便有义士跳出来,决心改变这一切,他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黑色墨镜,走起路来像是慢镜头,必要时他还能躲掉子弹,搞得很像是科幻电影metrix,世人皆醉他独醒,拯救地球就全指望他了。此人出了家门,威风凛凛往大街上一站,大衣在猎猎风中肆意飘荡,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寻找大反派,与其展开大决战。好,说干就干,救世英雄在马路当间儿想了半天,好像这故事里没有反派,一切的事情都是人类自己折腾出来的,这便如何是好?

就这么沉默了半天,英雄一拍后脑勺儿,有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哭腔朝天空吼了一嗓子:甭跟我来这虚的!

「隔行如隔山」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都在关注着娱乐圈的动态,也就是花边新闻。每天一到六点半,一个个频道换过来,逢娱乐报道必看,看完了我还一字不落地向身边的人传播,久而久之,俞白眉送我外号曰“娱乐头条”。

通过对八卦新闻的刻苦学习,我发现了最近的一个动态:很多影视明星都搞起了创作,亲自写小说,亲自改剧本,亲自做导演,亲自做制片,有的甚至还亲自演戏呢。为鼓励创作、繁荣娱乐圈,媒体大大地夸奖了他们,说他们是才子才女算是轻的,个别同志还获得了“影视文坛三栖巨星”的光荣称号,可把我给羡慕死了。在家狂写了这么多年,也没谁说我是文坛小星星,人家随便一出手就奔着巨星去了,回头再创作一次,还不得变成小宇宙了?不行,哪儿能光让他们发光发亮啊,我也要变星星,哪怕是卫星我也凑合了,必须得跟他们好好取取经。

顺着媒体报道,我通过各种途径弄到了这帮巨星们的作品仔细学习了一下,咳……那什么,我看我还是甭当星星了,实在太丢人。这样的东西也敢往外发,我就真是弄不明白,您老几位好歹也算念过几年书,个别同志还当过大学老师呢,就不知道“羞”字怎么写吗?

您还是甭试图辩解了,艺术理论我反正也听不明白,创作动机我也不想了解,作为受众,我们关心的只是作品的质量。别拿隔行如隔山来圆话,现在才开始往回缩,早干吗去了?那,我现在就拎一个你们的国外同行说说事儿,也不拿太深的,显得咱们存心叫真儿,人堆儿里随便挑一个,就史泰龙吧,老演动作片、板着脸不爱说话、动不动就拿火箭炮招呼的那位。你瞧,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也搞过创作呢。想当年他在家随便写一剧本,让投资商看上了,非得自己演,投资商爱本子心切,只好答应,结果片子一出来就得了奥斯卡,那电影叫洛基。

别老以为就你聪明就你会创作,人家都不爱动脑子,史泰龙这样的,好莱坞一抓一把。去年他又闲着没事儿,在家编剧,随手一写就是一个大片,速度与激情,连着好几周票房冠军。都到这份儿上了,人家的媒体都还爱理不理的,也没见谁给他封一“影视文坛三栖巨星”,估计真要给封了,史泰龙能活活激动死,少不得要涕泪横流感谢组织感谢领导一番。

这样下去,媒体要老是这么一惊一咋的,我还真不知道以后是否要再相信这些封号了。好在还有个姜文,演而优则导,两边都没耽误,跨行如履平地,一出手就奔着大师去了,好歹算是破了零的纪录,然后就面临着后继无人的尴尬境地。

有一天,当你从报纸上看到我变成了像吴镇宇或者黄秋生那样的性格演员,千万不要奇怪,在给我鼓掌叫好的同时,一定要记得跟旁边的小弟弟小妹妹们说,那人以前是个写文章的,写出来的小说棒着呐。如果娱记们继续搞亩产两万斤的勾当,你就一定能等到这一天。

人鱼传说

我看过你哭,一滴明亮的泪涌上你蓝色的眼珠;那时我想,这岂不就是一朵紫罗兰上挂着的朝露。——拜伦

传说中的静安大毒枭马小贝静静地坐在我对面,看上去安详异常。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塑料盒递到她手上,她一下子高兴起来,手舞足蹈地接过去,颤抖着双手打开审视,半晌,抬起头看我,她脸上的神情非常复杂,混合着快乐和哀伤。我说好不容易才弄到的,你不想试试吗?她摇了摇头,说这里人多,不方便试。我说喔。过了一会儿,她问:他好吗?我说好,他过得比谁都滋润。马小贝说喔,然后低下头不再说话。我问她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交代我办的吗?她说没了,你好好儿的,多赚点钱,多给我买点好吃的。我咬着牙点头,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来。马小贝见我神情异样,心中大概有些不忍,嗫嚅着说:你别再等我了,我们不可能的。此话如同催泪弹一般,结结实实地击中了我的泪腺,让我第一次当众失态、泣不成声。

以前也曾经有过几次类似的情况,但由于我非常坚强,每一次都是在节骨眼上逃之夭夭,所以从来就没人见到过我的眼泪。而马小贝就不一样,她曾经是一个非常爱哭的女孩儿。在学校时,她老人家几乎是两天一小哭、三天一大哭,凡有任何不爽,立马祭出泪弹,此武器威力无比,挨招者无不当场叫苦不迭、徼械投降。

毕业后,诸同窗聚会时,大家常说:马小贝的眼泪最不值钱。她只要吸喇一下鼻子,迎风瞪眼五秒钟,第一滴泪水就会顺利地积攒在眼眶里,随后的五秒钟,那滴泪水就在原地高声呐喊,呼唤出更多的泪滴,于是我们就可以看到晶莹的泪光在马小贝的眼中开始闪烁,一般进行到这里,你最好就得投降了。比如:你好不容易借来的设计图鉴必须得毫不犹豫地交到她手上,或者是忍痛把靠窗台那张最舒服的床让给她,否则那闪烁的泪光就会迅速化成滔天洪水,从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喷涌出来,滑到脸颊上,聚成一条水线,然后再从她那光滑的腮帮之上滑落到地上,这时你就彻底完了,因为马小贝哭起来的时候,神情之委屈之无助简直是令人发指。她哭的时候动静不大,只是低声抽泣并不时地吸喇鼻子,有时候还装笑,周围的人一看到这种场景就会下意识地认为:一定是你大大地对不起她了。那时无论你说什么也没人会信,所有人都会对你群起而攻之,把你形容成一个不懂得怜香惜玉只知道欺负女孩的天生坏种。然后,真正的天生坏种马小贝就会站出来为你辩解:别难为他了,这事跟他没关系的,都是我不好。你倒是说说看,这话谁信呐?在众人的围攻之下,你可以真正地体会到,什么才叫作百口莫辩。

大学四年,老流氓马小贝隐藏得很深,靠着这一招,她在整个设计系打遍天下无敌手。直到她大学毕业之后,那些曾经受到泪弹攻击的受害者们才恍然大悟,不约而同壮起鼠胆、齐心协力地喊出革命口号:四食堂的炸薄脆、七教室的情人会,九舍的四眼妹,马小贝的眼泪水,问你买帐没?当醒目的大字报贴到体操房南墙的时候,马小贝已经顺利撤退,义无反顾地南下深圳,当起了室内设计师。三年后,当名声显赫的马小贝回到上海时,我几乎已经认不出她了。经过三年的磨练,马小贝已经进化成一个衣着入时的成熟女子,开着自己的银灰色帕萨特,频频出现在各建筑工地以及高级酒会上。

此后,每当一阵香风飘过,男人们驻足侧目时,看到的不再是马小贝的假眼泪,而是她修炼成功的新式武器——那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实在是灿烂无比。跟她重逢,是因为二千年的设计年会,马小贝竟然受邀成为讲谈嘉宾,与我们大谈南中国设计潮流,那天我迟到,匆忙赶到时,只见马小贝在讲台上朝大家鞠躬、媚笑,台下是雷鸣般的掌声,搞得我非常自豪,不禁想告诉周围的诸位:甭鼓掌了,真正的大师在这儿呢,马小贝的毕业设计还是我帮她做的呐。随后是酒会,马小贝被众年轻设计师团团包围,我好不容易突破重围挤了进去,举着香槟酒杯朝马小贝高喊:我那本九七设计年鉴呐?快还给我。马小贝顿时失态,尖叫着朝我扑来,弯起左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狠掐我的脸,背后人多我一时无路可退,中了毒招,当场脸红成番茄。马小贝说:你瘦了!为了找回面子,我开始爆料,大声问她:你现在还爱哭么?她说:早不哭了,出了学校谁还搭理我啊?傻冒才吃我那一套呐。

显而易见,分开的三年里,马小贝一定吃了不少苦。读书时不学无术的她,竟然在这段日子里把自己锻炼成了一个真正的室内设计师,当她把这两年的作品展示给我看的时候,我吃了一大惊。真不敢相信,如此大气又充满变化的设计风格,竟然会出自女子之手。我说以前真是看走眼了,我以为你毕业之后最好的下场也就是凭着几分姿色傍一大款虚度此生了,没想到……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呐,回头我慢慢跟你说,走,到我家喝酒去。

我没想到的事情果然很多,马小贝的酒量竟然也涨了好几倍,两瓶红酒下肚,她除了脸红了一点、话密了一点,基本上还算正常,据说是苦练过的,代价是曾经喝到洗胃。我问她是否找了男朋友,她说有过一个,分开了,性格不合适。我说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吧,她说我看你就挺好。我说咱俩就别啦,互相知根知底的,明知是火坑就别硬往里跳啦。马小贝听罢,忽然站起身来,作宽衣解带状,解开衬衫的第一粒钮扣之后,她说:实在不行就一夜情吧。我楞住了,干咳了一声。她狞笑着朝我缓缓走过来,边走边说:今天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我脸色大变,正不知所措时,马小贝突然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说:竹竿,你一点都没变。我说喔。她说:现在我放心了,你还是个老实孩子,明儿我给你介绍一女朋友吧。我说不用了。她说必须得用,好心好意给你发蜜你还敢假扛?我说我觉得其实你就挺好,要不就你吧。她说:哟?还敢嘴硬呐?我说:我是说真的。这回轮到马小贝楞住了,两秒钟之后她说:好好叫好筏?这事体去谈出来做啥?话音儿里的江湖气暴露无遗。我只好说:吓死掉了伊讲,我也是随便讲讲的呀。

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敢打过马小贝的主意——我的段位太低,跟一个老江湖谈情说爱,我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而马小贝对我就友好得多,经常利用职务之便给我发蜜。各行各业的姑娘,只要是她见过,又认为不错的,甭管人家跟她熟不熟、有没有男朋友,她都死活得把姑娘约出来见面,我后来算了一下,前后竟然有十五个之多。当时的情形非常夸张,不管白天黑夜,马小贝总是能在我最忙碌的时候迎头扑上。经常是我干活干到一半,忽然接到马小贝的紧急电话,说你必须得马上来,出大事儿了,具体什么事儿甭问,来了就知道。匆匆赶到咖啡厅,对面坐着她和另外一个漂亮姑娘,空谈俩钟头,讪讪分手。过不了几天,马小贝的第二个电话又来了:你约她逛街了没有?没有?看电影呢?也没有?那你盘算什么呐?还不赶紧动手?快去!喔,对了,我忘了把她电话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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