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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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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震在中科院激起测震潮(2)

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研究所的人毕竟是科学家,虽当时头上都压着顶“臭老九”的帽子,但个个“未敢忘忧国”,都感到地震这头等大事和自己的研究领域可以“对接”,都想利用自己专业知识在中国地震预报科学上取得新突破。研究所的不少人开始跃跃欲试:说穿了,地震不就是地壳上的几大板块挤来挤去,摩擦碰撞引起的吗?挤来挤去就发生移动,摩擦碰撞就会起电发光,这些物理参数的变化,我们不是也可以测量吗?于是乎,我所在的物理所和科学院的其他所都纷纷成立了地震的科研小组,有些还得到了政府及院里的支持。一场几乎是全民性的地震研究热潮轰然兴起。研究磁学的转去测地磁场的变化,研究声学的想方设法测地声。测量电阻是大家都会的,许多人便在地面埋两根电线,天天测量地电阻。高能所能测量放射性,就到一些井中测量氡含量的变化。最简单、人人都能做到的就是测量水井中水位的变化,哪天上升了,哪天下降了,有没有突然的变化。动物所的人则日夜密切观察动物的反常。最有意思的是学光学的人,怎么测“地光”呢?听说唐山地震时,有火球乱窜,也有异常的“地光”,而地震过后这些都消失了。于是,研究光学的人便分成了几组,一组用光干涉的办法测量岩石的移动,这还是蛮科学精密的,关键是选好参照物和真正与大地接在一起的岩石;另一组,有位能人则想到了看天空中的“云”。他说:“云是大地的镜子,大地的变化会在云中反映出来。”一时间,仰望蓝天,观测“地震云”,抓拍“地震云”成了时髦的事。说起来蛮有道理,可究竟什么样的云是“地震云”?哪块云彩对应着哪处呢?最关键的什么时候震呢?这些都让人不可思议。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当内行的人们还在怀疑的时候,媒体却报道说不只中国有人研究地震云,日本也有专家在研究,并且出了书,于是中日双方还展开了交流。为了让大家信服,还说某年某月某日,通过地震云的观测,他们成功地预报了“巴西”的一次地震——同志们那可是地球另一半的地震呀!专家无能就搞群众运动。在研究所云集的中国科学院里,地震研究被其实仍然是外行的所谓科学家们如火如荼地开展着,一些其他工作暂时停止了。

唐山地震其实给“文化大革命”进行了十年的中国一次巨大的震动,震波涉及科学研究、经济建设、政治思想,实际上也深入到每个关心中国前途的人的内心。那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也让人们产生了太多的联想。周恩来、毛泽东的去世为中国的政治留下巨大的真空,中国向何处去,我们该怎么走,成为当时人们思考的中心问题,也为后来的改革开放,经济的迅速发展,以及各种功法,所谓的大师的出现开辟了空间。

我们在所里搭造的地震棚中度过了炎热的夏季和并不凉爽的秋天。随着冬天的到来,天气变冷,人们的热情也不那么沸腾了。许多非专业的地震研究小组停止了他们的研究,人们逐渐搬回到原来的楼中。再往后,说唐山没有死那么多的人,唐山又站起来了。也就没有人再提“地震云”了。再往后,热闹一阵的特异功能研究也自消自灭了。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强大武器,经历了唐山大地震之后的那场全民测震潮,我对此更有深切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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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在地震余波中(1)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凸凹对唐山大地震那段历史,整个村子虽然没有遭受任何灾难,但村里的人们却有着深刻的记忆——就是因为那座防震棚。防震棚里虽空无一人,却建得异常牢固,且设施齐全。

唐山大地震那年,我14岁,已是初中二年级的学生。

我的家乡是京西百花山下的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四周均是巍峨的青山,俯瞰之下,村子小得像一粒豆荚。25户人家——25颗豆子,紧凑地排列在这粒豆荚之中,享受着一种封闭下的安静。

1976年7月28日那天夜里,窗台上的油灯凭空就跌在地上,碎了。全家人被破碎的声音惊醒了,在黑暗中,母亲说:“该死的老鼠。”

我们也附和着说:“该死的老鼠。”

都以为是老鼠偷吃灯油时弄出的闪失,感叹了几声之后,就又睡熟了。

几天之后,从山外传来一个骇人的信息,说一个叫唐山的地方地震了,山崩地裂,死了很多人。

问怎么个多法,传信的人说:“海了去了,用卡车拉尸体,一车接一车的。”

这个说法把人镇住了,好半天,人们都不说话。我的眼前,出现了卡车拉尸体的幻景,一辆接一辆的,那些尸体都大大地睁着眼,吓得我手心里的汗直往地上淌。

母亲似有所悟,说:“怪不得咱家的灯台早不打晚不打就那天打了,原来是地震震的。”

接下来,学校就放假了,是无限期地放假。校长说,到底啥时候开学,他也是不知道的。

虽然不能正常上学了,但孩子们却一点也不感到遗憾,相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愉快——那所中学在村外的垭口,有近十里的路程,每天都要起早贪黑地走路,脚心被路上的石子硌得生疼,已经有些腻烦了。

地震给了孩子们一个机会,可以理直气壮地睡大觉了。

但是,这只是一厢情愿,因为第二天村支书就在场院上召集全村人开会,传达上级的精神。他说,公社领导说,地震还没有震完,到底啥时候震完,领导们也不知道。为了保证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所有人都不能在屋里睡觉了,都要搬到开阔地带,啥是开阔地带?就是咱脚下这爿场院。

最初的日子,还没有搭防震棚,人们就在露天地里过夜。场院里有一堆堆上年的谷草,把谷草平铺了,人就睡上去。我从小就喜欢裸睡,身上要一丝不挂。这样和衣卧在场院上,身上像爬满了虱子,痒痒的,横竖是睡不着。我恼躁得不成,对父亲说:“我是不怕死的,我要睡到屋里去。”

“你敢!”父亲说:“你要是敢到屋里去睡,我就打断你的腿!”

他为啥这样说?因为他就是这个村的支部书记。

后来我发现,全村人几乎都跟我有同样的感觉,都不习惯这个睡法。一些老人竟不顾村干部的阻拦,死活是睡到屋里去了。他们说,都是快入土的人了,咋死都是死,横竖不受那个洋罪哩。

爷爷奶奶可不管父亲是不是村干部,也执拗地睡在屋里。这就更助长了老人们的脾气。

父亲急了,把两个老人从屋里扛了出来。

爷爷气得直骂娘,一声高过一声地,惹得周遭一片笑声。奶奶悄悄地拽他的衣角,“别再骂了,你就给咱留点面子吧。”

爷爷终于纳过闷来,摇摇头说道:“真是气糊涂了,原来骂了半天你。”

老人家从此蜷曲在地上一动不动。日到中杆了,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死去了。

父亲踅过来,轻轻地叫道:“爹,爹……”

横竖也叫不应之后,父亲就去搬动老人的身子。老人倏地就吼出一嗓子,“我还没死哪!”

这让我心中一震:平日里爷爷是很端庄的一个人,咋突然就变得无赖起来?

父亲的表率作用到底是起了作用,那些回到屋里去的老人们,均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场院上。所谓回,也是被他们的儿女们像我父亲那样,撵出来的。因为那时的年轻人都是很要求进步的,不是党员,就是团员,最不济也是村里的基干民兵;只要是组织上有要求,只要是领导上有垂范,他们是羞于落在别人后边的。

非常不情愿地睡在露天的干草上,由于没有睡意,就干脆陷入冥想。

起初总是想那一车一车的尸体,想那尸体里一定有身材袅袅,眉儿弯弯的漂亮女孩子。于是心头一皱,可惜哩!

为啥可惜?家乡这个小山村,只有薄地,只有粗粮,穷得许多汉子都说不上媳妇,如果能从唐山城拉一车活的回来,成家生子,岂不两全其美?

可是……

我开始感到,老天爷真是很厉害的一尊神,它作弄起人来,是很任性的。

到了后来,我像中了魔怔一样,总是想跟死亡有关的事——唐山那里的尸体毕竟缥缈,而身边的死人却真实得有名有姓。便开始按记忆的顺序,回忆自己所经历的死亡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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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在地震余波中(2)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第一个,就是曾祖母之死。

曾祖母是个高高瘦瘦的老太太,都87岁的高龄了,还能很利索地走路。她的两只脚,是标准的三寸金莲,但登在高低不平的石头台阶上,却准确而稳健。好像她的脚底上长着一双眼睛。看这个架势,她肯定能活过一百岁的。

但是,冬至那天,她突然对爷爷说:“你把我的装老衣裳搁在我身边吧,我该要上路了。”

所谓上路,是农村对死亡的一种说法。于是,爷爷大吃一惊:“你可别吓唬人,身板这么硬朗,哪会说走就走呢?”

曾祖母说:“我自己有感觉。我爹跟我说过,老而不死便为贼,我想,再不走,就要烦腻人了。”

爷爷不想忤逆老人的意志,便把装老的衣服给她搁在了身边。

那是一身崭新的青布衫裤和一双麻底子合脸的青布鞋。

第二天一早,爷爷是抱着一种好奇之心打开老人的屋门的。

只见老人靠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垛,抄着衣袖端坐在土炕之上,双眼轻合,面色安详,似在梦境之中。

爷爷叫了几声娘,见没有回应,便去摸她褪在衣袖中的手腕。

不仅没有脉搏,还冰凉得跟冰一样。

老人家真的上路了。

由于老人家走得如此从容和安详,以至于爷爷都感不到悲伤了,他把老太太的死讯很平静地通知了家族里的每一个成员。

我怀着对死人的畏惧,战战兢兢地尾随着母亲进了老太太的屋门。

但看到她那副安静的模样,我满怀的恐惧竟悄然消失了——原来死亡竟可以这么美丽!

在那一刻,我对老人家产生了肃然的感情,情不自禁地跪下身去,重重地给她磕了几个头。那一年我才五岁。

想到曾祖母之死,我好像对村里老人们的举动有了一些理解——之所以即便是余震不断,他们也要睡在自家的房屋里去,看来,到了他们的那个年纪,真的是不怕死了。

第二个,是堂大伯之死。

堂大伯小名叫柱儿,人长得且高且白,站在那里清清爽爽。俨然就是一棵拔地而起的立柱。所以,他如果不叫柱儿,恐怕没人可以叫柱儿了。

他是村里第一个到山外去当工人的人。是门头沟煤矿的一个小技术员。

他在那里娶了一房媳妇,就地安了家。所以,见到他的机会就很少——从我记事,到他去世,也就是三四次的样子。

第一次,是在年关,他回老家过年省亲。

大年三十的酒肉都预备妥帖了,他的父亲对他说:“咱爷俩窝在热炕上好好喝两盅吧。”

他却说:“你老先喝着,我出去散散心。”

他踅到村西的水井边,欠着屁股坐在井台上,从怀里摸出一管笛子,呜呜地吹了起来。

在寒冷的风中吹笛子,他显得很孤独。

我玩耍路过那里,看到了这个情景,感到他有一种怪异之美,更感到他虽然出生在这个小小的村落,却不属于这里。我那时才仅仅四岁,竟有了这样的想法。

第二次见到他,也是在年关,他带回来一房新妇。

新媳妇也是清爽而白,笑容嫣然,能把人的魂勾了去。

管这样的美人儿叫大妈,我叫不出口,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傻傻地笑。

看得出堂大伯是很开心的,因为他给了我们这些晚辈,很多的糖果,很多的炒花生。

奇怪地,村里很少有人去他那里讨喜酒喝,一提到他及他的新妇,许多人都摇头,甚至露出恨恨的样子。

过了六七年的样子,才见到他第三面。他和他的媳妇还是那么年轻,身后却拖着一群儿女——四个女儿,一个儿子,个个都像花儿一样精美。

他的生活如此之美丽,迥异于山里的世界,让我生出纳罕,虽觉得他不可亲近,但是我却很思念他——每到年关,如果见不到他的身影,我会下意识地说道:“堂大伯咋不回家过年呢?”

见到他的最后一面,竟是他的遗容。

那天,也就是唐山大地震的前一年,一辆卡车沿着崎岖而窄的山路摇晃到村前,车上躺着一副黑漆棺材。棺材里躺着的竟是堂大伯。

人们拥上去的时候,堂大妈率着她那一群如花的儿女,齐刷刷地给村里人跪下了。

祖坟坐落在山顶的一爿平地上,要想把堂大伯安置在祖坟里,需要村人帮助。我父亲等一干青壮年互相过了过眼神,毫不犹豫地就把堂大伯的棺材掮在了肩上。他们嘟囔着:“人都没了,还计较个啥?”从他们的表情和话语里,我感到山里人尊重死者。

堂大伯的父亲挤进人群,“先莫抬他,让我最后再看他一眼。”

打开那厚厚的棺材盖,我们看到了最后的堂大伯。堂大伯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但他的肚子却膨大的像一口锅,为了把他弄得安妥些,身子的左右、头上脚下都塞着一床床的棉被——因为他温暖到了极点,所以他的面容无一丝凄苦,妩媚得像正做着一个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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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在地震余波中(3)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堂大伯是因为肝病导致腹水而去的。应该说,最后的日子,他是很痛苦的;居然没有看到痛苦的影子,要知道,他死的时候还不到40岁啊!于是,村里人都有一种莫名的感动,发出一片真诚的欷。

堂大伯的父亲,整了整儿子的衣领,平静地挥了挥手,“送他走吧。”

灵柩移动起来了,堂大伯的那群如花美眷开始放声号哭。但是整个过程,堂大伯的父亲却始终平静如初。儿子虽然枯瘦地走了,但他身后的人儿却个个鲜亮、腴润——他走得好不亏心哩。

老人嘟囔道:“他日子过得太好了,要啥有啥,自然就短寿哩,老天爷长着眼哪。”

面对亲人的死亡,老人竟如此想得开,我的心受到一次强烈的触动。什么叫“老天长眼”?依老人家的逻辑,就是:因为死亡,给人间带来公平。

第三个,就是邻居天林之死。

天林跟我是同族同姓,因为旁系得远了,亲情的浓度就淡了。所以,虽然按辈分他还是我的一个长辈,但我们这一辈人还是管他叫天林。

天林有兄弟四个,他排老二。

他成家之后,父母只分给他一口铁锅和几只碗。虽然已是冬季了,父母连过冬的口粮都舍不得分给他一把。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没有娶父母指定的那个女子,而是娶了他喜爱的家庭成分是地主的一个女孩。那时,还有唯成分论的味道,成分不好的人家在村里受歧视,没有地位,就连工分都是给最低的一档。

父母嫌他不争气,给扫地出门了。

只有自己借钱盖房子,只有向村部借粮度冬日。

由于家庭基础不好,媳妇的工分又低,无论天林多么勤勉,也堵不上亏空。

但天林又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忍受不了人们在背后对他的戳戳点点,便缩衣撙节,从牙缝里抠出收益来还账。

他穿的衣服,是补丁摞补丁的旧衣;他每日的吃食,总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那时讲究学大寨,开山造堰田,要把穷山变成米粮川,所以,每日的劳动强度是很大的。那些青壮劳力,为了能撑持下去,即便是家境再不好,中午也要带些能挡嘴的干粮。可是天林却不,整个冬天,他每天的干粮却是两个柿子。

到了中午,他远离人群,窝在草窠子里,用震裂了虎口的手紧紧地捧着那两只柿子,偷偷地吞下去。

大伙知道他的情境,心里极不是味道,干活时,就给他分派一些省力气的活。但是,他执意要抡大锤,“都挣的是一样的工分,咱凭啥要人家照顾?”他生气地说。

后来,他就不会笑了,每日青灰着脸埋头干活,麻木得像一头牲口。

那天,轮到天林当放炮员。炮捻子点着了老半天了,还没见炮响,有人就说:“天林,你是咋搞的,到底是点着了没有?兴许是脚底下没劲儿,草草地就往回跑吧。”

话音未落,天林噌地就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我父亲一把拦住了他,“别冒失,再等一等吧。”

天林的脸色很难看,说:“怕个啥,不就是一个死吗?要真是那样,反倒省心了。”

他挣脱了父亲的臂膀,一下子就窜出去了。

不久,就听到一声巨响,不久,就见到天林的一只断臂飞到人们的眼前。

父亲失声叫了一声,一个耳光重重地打到那个说怪话的人脸上。“你个孽障!”他骂道。

事后人们分析,天林自尊的背后,是强烈的自卑,苦难的日子,使他失去了对生活的兴趣,他的心已经死了。死亡,是他期待之中的。

天林的死,当时给了我深深的震撼——人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

“怕个啥,不就是一个死吗?要真是那样,反倒省心了。”

天林这句话,久久地在我心里萦绕着,感到,人有时并不畏惧死,不可承受的却是生活对人的折磨。

从这一刻起,我的心,一下子就老了。

最后一个,就是我的同龄人明雁之死。

明雁的母亲屁股出奇地大,如果她坐在那里,从背后看去,她身体的轮廓,就只剩下一爿大大的臀座了。因此,具有很强的生育能力。一口气就生了四个孩子。但是,在家里却没有丝毫的地位,因为她生下的都是女孩。明雁的祖父、父亲都是独根单传,有断香火之虞,对男孩便有特别的期待。怀上明雁的时候,母亲对父亲理直气壮地说:“你要好好待我,这一次,我准会给你生个男孩。”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明雁的父亲,便不让婆娘出工了。

在七个月头上,明雁母亲好好地就摔了一跤,身子疼得厉害,窝在炕上不敢动弹。

“你要是给老子把儿子弄掉了,看我不打折你的腿!”明雁父亲愤怒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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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在地震余波中(4)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于是,热炕,红糖,鸡蛋,小米,精心地调养。但刚到八个月的日头,还是早产了。

明雁生下来的时候,比猫崽大不了多少,黑红的一团,不哭也不睁眼。农村有“七活八不活”的说法,明雁父亲,连连叹气,彻底绝望了。

他连着三天不进产妇的门。

第四天,产房里传出了哭声,既有孩子的,也有大人的。

明雁一岁一岁地长大了。为什么这样说?因为他虽然长了年龄,但却没有长大了身膀。

瘦,小,却机灵。

因为被父母百般呵护,明雁有跟别的孩子不同的脾气:自尊、任性、敏感,还有一点点自私。他听不进别人的话,看不得别人的脸色,容不得别人动他的东西,且动不动就发脾气。

我爷爷曾对我说过一句话:“可别学明雁,他那样的人,活得长不了。”

果然就应验了爷爷说的话,明雁小学五年级那年就死了。

他的死因很简单,就是他母亲担心他被淹死,而不让他到河里去玩水。

村里那条小河,是山里孩子的福地,一到夏天,孩子们就在那里撒欢儿。

而正是这个孩子们快乐的季节,明雁的父母却加强了对他的管束——一旦见不到他的身影,他的母亲就大呼小叫地沿着河边寻他。一旦在河里找到他,他的母亲便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揪回去。我们都感到奇怪:他母亲既然那么娇惯他,咋就那么舍得揪他的耳朵?

更奇怪地,越是揪耳朵,越是不能管束住他到河里去的意志,相反,明雁学会了跟母亲兜圈子——在河里玩的时候,他会把衣裤脱在对岸,一旦听到他母亲的叫声,他便会老鼠一般迅疾地窜到岸上去,从与母亲相反的方向溜走了。

虽然逃过了母亲的捕捉,但是回到家里,仍然逃不过责罚。

虽然屋里只有母子二人,但母亲仍然没有放过他,依然像模像样地揪他的耳朵,且嘴里还叫嚷着:“看你还长不长记性。”

依然是不长记性,依然是逃避了监视下到河里去。

这一次,母亲已摸清了明雁的形迹,径直走到了对岸,把明雁的衣裤统统拿在了手里,尖利地喊道:“明雁,你给我回家!”喊完之后,便拿着明雁的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明雁失声说道:“这下可完了。”因为山里人戏水,均是脱得一丝不挂的;而这时的明雁,已是进学堂的少年了,光光地在岸上走,惹得沿岸的女孩子们惊惊咋咋地叫;我们男孩子则喊道:“明雁,你真可怜哩!”他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尴尬,双手捂在小腹下,泪无声地流下来。

这种缘自母爱的羞辱,让他难以承受。

明雁本来已走离河岸很远了,却突然跑了回来。一猛子扎到那个有着厚厚的淤泥的河湾里。

久久不见他上来,我心里一震:明雁出事了。

待大人们把他从淤泥中捞上来,他已经铁青着脸,死了。

他的气性可真大啊!人们感叹道。

面对着同龄人猝然的死亡,我们一群孩子都瘫坐在地上,情不自禁地哭了。

我们真不明白:明雁是他父母的宝贝蛋儿,含在嘴了怕化了,搁在地上怕碎了,被千疼万怜的一个人儿,对生命咋就没有一点怜惜呢?跟他相比,像我们这些从来不被父母放在眼里的、说饿饭就饿饭,说打骂就打骂的孩子,早该死上千次万次了——但是,我们一点死的念头都没有。

我们没皮没脸地活着,好皮实啊!

死亡的事件回忆完了,我的心阴沉起来。觉得人活着真实没多大意思——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不管是老的还是少的,不管是富贵的还是贫穷的,不管是被人疼爱的还是被人嫌弃的——不管你乐意不乐意,横竖迟早是个死。他娘的,原来人生下来就是预备着死的,怕也没用哩!所以,死一个是死,死一卡车也是死,横竖都是一样的。

从这时起,我真的把死看轻了。

这时,天也阴了起来,因为天上那角白惨惨的月亮已经不见了,不久,果然就下起了小雨。

我一骨碌爬起身来,毫不犹豫地朝家里走去。雨水给了我决绝离去的理由。

“你干啥去?”父亲追上了我。

“回家。”我明确地告诉他。

“你回去干啥,找死?”

“都死那么多人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没啥大不了的。”

父亲咧了咧嘴,“你小子活人才活了几天,就老人一样的口气了?真是猪鼻子插大葱——装蒜!”

不容我分辩,他拧着我的耳朵,把我拽了回去。

但是,即便我还留在那个潮湿的场院上,人们还是陆续离去了。

人们有充足的理由:虽然刚进秋天,但早晚的天气已经很凉了,再加上这小雨像猪血一样没完没了地淋着,即便是不被地震震死,也会被雨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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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在地震余波中(5)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父亲马上醒悟过来,立刻组织起全村的青壮年,突击搭建防震棚。

身边有现成的树木,有现成的山草,防震棚的骨架很快就搭建起来。但棚顶光遮盖上山草是不够的,因为漏雨。本来山里是有现成的石质板材的,但是,石板建正经的住房还可以,用于防震棚就不适宜了,因为它重。甭说是地震,即便是大一点的山风吹得久一点,也会把石板从棚顶摇下来——震不死人,也会砸死人哩。

便动员社员(村民)们把自家的篾席和塑料布拿出来。

党团员和基干民兵倒是带了头,但一般社员横竖不予理睬。他们说:“搭防震棚是公家的事儿,凭啥叫我们私人往里搭东西?一旦沤烂了,咱穷家破业的,日后咋过日子?”

父亲被气得脸子直抽搐,“都啥时候了,还他娘的这么自私?小喇叭里还整天唱呢,‘社员都是向阳花',屁!”

“你这样说可就没意思了,谁让他们都是穷人呢。”我说。

“就你他娘的是明白人。”他瞪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心里也明白,但他是支部书记,不能实话实说罢了。

“咋办才好呢?”他开始发愁,久久沉默着。

突然,他一拍大腿,“有了。”

问他怎么有了,他说,既然公社也要求给社员盖防震棚,在这个生死攸关的问题上,公社领导一定会有解决办法。

父亲兴冲冲地去了公社,又兴冲冲地回到了村里——他带回来了成捆成捆的篾席和成匹成匹的塑料布。

防震棚严严实实地盖起来了。社员们失去了逃避的理由,不得不住进去。

虽然人住进去了,但心思却没在这里。他们弄出了许多枝杈——“唉,多好的篾席啊!”有人叹道。他觉得这里的篾席比之他土炕上的篾席,又新又结实,好东西啊!而用这么好的篾席苫在临时性的窝棚上遭雨水淋沤,真是太可惜了。

对好东西的怜惜,使他生出了一个小诡计:在夜幕中,他用自家土炕上的那张旧席子把棚顶上的一张新席子置换下来。

他的举动,瞒得了忙乱中的村干部,却瞒不了有同样心思的乡亲,人们学着他的样子,都偷偷地搞着置换。他们一点也不张皇,因为他们懂得一个老理:法不责众。

父亲发现了,哭笑不得,严厉地宣布:“限你们在两天之内,把新席子归还回来,不然的话,就不客气了!”

咋个不客气法?他解释说:这是特殊时期,法纪从严——就说唐山吧,有人从死人腕子上扒手表,一经发现,就地就把他毙了。一块手表能抵得上一条人命吗?但是没办法,就得毙,不然就乱了。那么,还不还席子,你们自己琢磨着办吧。

虽然有这么严重的说法,两天之后,还是没有动静。

父亲就又站在人群之中,大声喊道:“我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之后,人们还是无动于衷,父亲便摇摇头,嘟囔道:“他们欺负我手里没有枪啊。”感慨一番之后,他并没有实际动作,只是卖出风去:“这事儿,是一定要有个了断的……”

之所以没有实际行动,父亲的心思我是知道的:他也觉得用那么好的篾席苫在临时性的窝棚上遭雨水淋沤,真是太可惜了,不如让物质贫乏的乡亲们作为家用更妥帖。

父亲虽然是支部书记,但他毕竟是个农民,有一种本能的悲悯之心。

接下来的枝杈,是这些老实巴交的人,居然弄出一些很不雅逊的事体——首先是随地大小便,防震棚里的气味很是不好闻。干部们出来管束的时候,许多人气咻咻地说:“这能怨社员觉悟吗,你们当干部的,为啥不给修些茅厕出来?”

其次是在混杂的群居中,张三家的男人把手伸进李四家女人的裤腰里,而刘五又寻隙摸了赵六家女人的奶子,便一片呜呜浓浓,一片大呼小叫。那些好脸面、讲清正的人们便很是有意见,“这防震棚横竖是不能住了,简直是个淫窝子。”

父亲把男人们集中在一块,给他们训话。“都他娘的啥时候了,还有那心思,要是还算个男人,就都给我管住自己点儿。”

“正因为时候不济,才赶紧摸一摸奶子呢,谁知道哪天被震死了呢。”在角落里,有人说。

“就是,就是。”人群中居然有不少人应和。

“他娘的,你们倒还有理了,简直是一群畜生。”父亲骂道。

“嘻嘻,畜生就畜生。”人们并未感到羞耻,既然严重的、不可捉摸的死亡在前面等待着,摸一摸奶子,就是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情。

父亲也感到泄气,心里说:我堂堂的一个支部书记,居然管起了风化案,都是他娘的地震闹的。

但还是声色俱厉地说:“咱可丑话说在前头,谁再给我惹出事端来,就别怪咱翻脸不认人,废话少说,把他捆了,送公社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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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在地震余波中(6)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虽然整肃了秩序,地震棚里也的确安生了许多,但是,不到两天的工夫,地震棚里的人却溜走了大半。剩下的人,也一派浮动,做着随时撤出的准备。

父亲觉得事态严重,便带领支部一班人挨家挨户去做工作。我觉得这是一件有意思的事,便也尾随在他们身后。

父亲说,防震棚里条件是差一些,我们支部有责任,但是请你们放心——茅厕,我们马上就修;至于里边不像话的事,我们组建个巡逻队,进行夜察。我们保证让你们住得安安生生的。

再安生也不去了。人们回答道。

为啥?

问老人,老人们说:我们都这把年纪了,早活够了,巴不得死呢。但是不能死在外头,孤魂野鬼的,下辈子不好淘生哩。死在家里才安逸哩,就像你祖母,死也要靠在自家的被垛上。

听了这样的话,曾祖母安静而美丽的遗容竟一下子浮现在我的眼前。我感到老人们说得对,一辈子在风雨中飘零,老了老了就应该死在家里。便在父亲身后,偷偷地点头。

问小的,小的说:奇怪了,咋不到防震棚就会死?啥叫死?

我便插话道:“就像明雁那样。”

小的竟说:明雁多有气性,搁着咱,咱也会那样。

听了小孩子的话,父亲半天说不上话来。临了愤愤地说:“小兔崽子,你要是真的知道人死了是咋回事,就不这样说了。”

问到青壮年,他们反问道:总说有余震余震的,咋这么多日子了,咋没啥感应?

父亲说:大小余震都三四次了,因为离得远,震感不明显就是了。

既然地震的中心不在咱这儿,还整天凄惶个啥?不是没病找病吗?

可不能掉以轻心,万一下次就震在咱这儿呢?不得不防哩。

即便是真的震在咱这儿,那防震棚也不去住了——老辈子人说得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你想啊,那么多人放过炮都没出过差错,咋一轮到天林,就被炸死了?那是天林的命,他命该如此哩。再说,咱山里的人命贱,就是阎王爷都懒得搭理咱。阎王爷稀罕的人是啥样的?是像柱儿那样的要啥有啥的人。再说,咱平常的日子过得这么寒酸,不死不活的,就是真的被震死了,又有啥可怜惜的?反倒省心了。

人们“再说”得比父亲还振振有词,木讷的父亲反而无话可说了。无可奈何地说:“我们支部可都是为了大家好。”

大家说:“这还用说,我们当然知道。”

“既然知道,就应该跟我们回去,不然上边怪罪下来,我们这些当干部的,就没法交代了。”父亲乘势说道。

“当干部的就真神附体管得了生死了?屁!”大家有些不耐烦了。

见干部们并没有把回到家里的人劝回来,那些在防震棚里观望的人,也呼啦一下走光了。

父亲对干部们说:“群众不理解可以,但是咱和咱的家属可不能像群众一样没觉悟,咱必须坚守在防震棚里。”

“支书,那你可就错了。”干部们齐声说:“咱要是再待在防震棚里,群众就瞧不起咱了,认为就咱们怕死哩。”

父亲半天不说话,最后,气急败坏地吼道:“那你们就都他娘的滚!”

这之后,雨越下越大了,防震棚里就父亲一个人孤零零地坚守着。我感到他真是可怜,便踅回来陪他。他愣了一下,问道:“你不是总嚷嚷不怕死,要睡到屋里去吗,咋又回来了?”

“那是两码事。”我说。

父亲似有所悟,低沉地嚷道:“你别在咱面前假充圣人了,少在身边烦我,你他娘的也给我滚!”

“你让咱滚咱就滚了,就不!”我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钻进地铺上的被窝里。

“也是他娘的一个犟种。”父亲也学我的样子,把自己脱光了,钻进我的被窝里。

过了很久,他恨恨地翻了一个身,叹道:“咋就不真的在这儿震一下子呢?要是真的震死他两个,就知道阎王爷的厉害了!”

父亲竟发出这样的诅咒,我大吃一惊。震惊之余,我安慰他说:“你也别怨他们,对生死的事儿,他们都有自己的看法,一有了自己的看法,别人就不好左右他们了。”

父亲沉吟了片刻,说:“你小子的书没白念,有想法了。嘿嘿,不瞒你说,我要不是当着支部书记,我也跟他们一样。一有了担当,这心思就变了:不能坐等着遭死,还要想办法造生。”

他的话,使我明白了他那声诅咒的真正含义,他怨的是乡亲们不怜惜他内心的敦厚。

父子俩听着棚顶上密集的敲击声,虽不再言语,但已心心相印了。

第二天,父亲把村干部和党团员都召集齐了,说道:“群众为啥不乐意住防震棚?是因为这防震棚里没茅厕、没隔段,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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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在地震余波中(7)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大家面面相觑,说:“支书你糊涂了咋地?哪是这个原因呢,都是一群不知死的鬼,你弄得再舒服他们也是不会住的。”

“我就认为是这个原因,所以,从今天开始,用三天的时间,咱给群众修厕所,打隔段。”

“没人住,修它干啥?这不是浪费吗?”

“废话,许他们不住,不许咱们不修!不然的话,要我们这些党员干部干啥?”

我们村那时叫长操公社石板房大队。改革开放之后,为了便于管理,长操公社与邻近的佛子庄公社合并了,改成了佛子庄乡石板房村。无论如何改法,村子还是个封闭自足的生存状态。对唐山大地震那段历史,整个村子虽然没有遭受任何灾难,但村里的人们却有着深刻的记忆——就是因为那座防震棚。防震棚里虽空无一人,却建得异常牢固,且设施齐全。

这样的故事,他们怎能忘得了呢?<br>by hzyben from www.sjshu.net/?a=hzyben<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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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进十九岁记忆的惊骇(1)

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向楠我被这个场景惊呆了,后来看电影《乱世佳人》,每每看到北军进攻亚特兰大,费雯。丽饰演的郝思嘉站在遍地南军伤兵前惊恐绝望的大叫时,我总能联想起那天在省城医院看到的这一幕。

在中国,每当说到灾难这样的字眼,我相信许多人脑海里最经常浮现出的画面,一定就是唐山大地震。

岁月流转,年华老去,很多事情都淡忘了,但是,对于发生在30年前河北唐山的那场大地震,却始终留在我的记忆里无法抹去,因为,那是一个全中国人共同的记忆。

一灾难的降临总是令人猝不及防。

1976年的7月是一个黑色的月份。记忆里,那个夏天多雨而且湿热。当时,我的身份是一名插队知青,正在离河北省城石家庄几十公里的获鹿县(今鹿泉市)插队。

我插队的那个村子,在当地属于条件比较好的,对于知青安置的政策也相对落实得不错。我们30多个男女知青,被安置住在大队部的院子里。这是一座解放前当地一个大户人家的四合院,是那种带有门牌楼的灰色瓦房。正北屋的二层楼房,归大队部使用,东西两排厢房就当了知青的宿舍。我和几个女知青住在西厢房的一排土炕上。

灾难发生的那个凌晨,没有任何征兆,头天在大田里挥汗如雨地忙碌了一天农活的几十个年轻人都在睡梦中,整个村庄也安静地沉睡着,没有狗吠与鸡鸣。

我是知青点的生活管理员,通常每天早晨四点多就要起床,带领两名男女知青和一个村里派的炊事员做早饭。所以,我有一个闹钟。每天入睡前,我都把闹钟压在枕头底下,它总是忠实地在凌晨四点钟用一阵发闷的声音把我叫醒。

可是,那个早晨,闹钟还没有响,我就被一片惊恐的叫声吵醒了。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一看,整个屋里闹哄哄的,好像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发生了。七八个女孩子嘁嘁喳喳嚷作一团,大家嘴里都在说着一个词:地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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