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中尽是怪事白介夫本来在科学院化学研究所从事领导工作,1972年5月份领导临时决定把他从干校调回来,为筹备一次全国性的科技大会。此次科技大会是周恩来总理提出来的,当时开始重视科技工作,而且正赶上全国整顿经济工作。早在1971年8月24日,国务院科教组与科学院向国务院请示关于编制科技计划和召开全国科技工作会议问题。报告提出会议主要就科技战线两条路线斗争和“斗、批、改”中共同性的问题进行讨论,并对制定科技长远规划问题交换意见。为此,1972年8月10日至1973年1月10日,全国科学技术工作会议在北京举行。这大概是有史以来会期最长的一次全国科技大会,开了整整5个月的时间。为什么要花这么长的时间呢?会议的关键点是到底应该强调反左还是反右。“文革”期间政治动态一直飘忽不定,今天批左,明天反右,忽左忽右让人难以把握。科技大会从始至终也没法定准调,一直想等着周总理把关、作结论,结果周总理最后也没参加大会。无奈之下,最后由纪登奎等作了发言,大会才草草结束。所以,会后有人讲这次的全国科技大会最终变为一场闹剧。
当时主管全国科技工作的是刘西尧和迟群,可真正说了算的是迟群。作为四人帮爪牙的迟群正得意,别提有多猖狂,他干了不少的坏事,甚至对全国人民敬爱的周总理也公开言辞不恭。事实上,这次大会之前就充满了左和右的斗争,在科技大会筹备小组中白介夫是支部书记,聂荣臻元帅的秘书甘子玉是支部副书记,筹备小组根据全国的科技情况作了一些调查研究,白介夫就参加了这次全国科学家考察队。考察中的大量事实使白介夫深有感触,他认为不能老讲假话,就如实写出内部简报,呈送给刘西尧和迟群。简报就整个文化大革命对科技工作的损害程度讲了真话,对此迟群恼羞成怒,把简报中一些内容狠批了一顿,并扣上政治大帽子,说简报把大好的革命形式描绘得漆黑一团。当时,写简报的同志十分担忧,就问白介夫:“老白,写简报有没有写成右派的?反映真实情况怎么倒变成右派了?!”白介夫无奈这种怪事,既然迟群不让讲真话,以后就不出简报了。其实,在“文革”中这类怪事很多,也就见怪不怪了。
在北京市管地震1973年初,白介夫到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工作,任副主任,正好分管北京市的地震和科技方面工作。那时,社会上对地震的了解不多,不重视,但恰恰一个国家重大科技项目的落址与地震息息相关。是年9月,中国科学院向国务院提出关于高能物理研究和高能加速器预制研究的报告。国家计委也同意为高能加速器的预研和建造立项,定名为“753工程”。中科院高能物理所遂开始调研、筹建高能物理加速器的工作。直径很大的加速器占地面积相当大,建设高能物理加速器的过程中,要求水平度绝对精确,若建筑时有小地震发生,稍微震动一下就会破坏整体精度。如何选址?颇费脑筋。最初选在北京市远郊昌平,但位于京北的昌平每年一二级地震就有好多次……为此争论了很久。北京市相关部门给中科院介绍了不少当地地质结构和地震的情况,恢复工作的邓小平副总理也过问了此事,最终放弃了该项目在昌平定址的方案。此后由于“批林批孔”、“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干扰,加速器预研被迫停顿。很多年后,这个加速器项目最终建在了现在的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
因为工作关系,白介夫与主管全国地震工作机构的中科院当权造反派打过不少交道,对他们工作上的拖沓、极度不负责任感慨颇深。
1976年唐山地震发生前,北京地震队的技术负责人张国民(现在中国地震局工作),在地震发生前半个月,向白介夫汇报了他们得到一些信息,虽然说得比较简单、概括,但白介夫认为事关重大,应该立即向国家主管部门汇报一次,以引起更多的关注。那时中科院掌权的造反派头头姓王,他夺了院长的权,科学院的大事小情都非得找他。白介夫遂向他提出就震情态势向他作汇报的意向。当时,天安门事件刚过去三个月,全国都在轰轰烈烈地开展“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运动,掌权的造反派全力投入运动,根本无心听汇报。尽管白介夫催了姓王的造反派头头一个礼拜,他依然因为忙于运动而无暇听汇报。后来他终于来听汇报,却无任何明确表态,没有任何做进一步工作的想法,更没有作针对性的防范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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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白介夫在北京市主管地震(2)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白介夫记得,27日当晚汇报结束以后,参会的国家地震局的一个群测群防队伍,很重视北京地震队观察到的异常现象,大概有六七个人连夜就到唐山去了,他们并不知道大地震即将发生,更不知大地震震中就在他们去的地方。结果,去的这几个人全部殉职在唐山。白介夫清楚地记得群测群防的队伍是星期六出发的,北京市市委书记的黄秘书和他的夫人,因为家是唐山的,也于那天晚上赶回唐山。结果,他的夫人和两个孩子都在地震中罹难。唐山地震波及北京市28日唐山大地震波及北京时,大约是天快亮的时分,白介夫正在中关村家里。地震时,桌子上摆放的东西都掉到地下。他顾不上收拾,匆忙赶去机关了解情况。刚上到机关的五楼,又来了个余震,摇晃得仍然很厉害,他心急火燎,根本没过多地考虑危险,而是赶快抓起办公室的电话了解情况。
地震后,北京持续下了倾盆大雨,很多人害怕余震,在雨里待着,不敢进屋。市政府大楼里也是人去楼空,已经几乎没有人工作了。整座市委大楼里,只有白介夫和市委宣传部的一个人还在大楼里办公、住宿。他们一起议论地震,也议论当时的学毛选活动。
于是有人讲,只要老白敢住,他们也敢住;还有人打趣说,老白坐镇,北京大概不会再有地震,因为在“管”地震嘛。说到当时为何如此泰然自若,白介夫解释道,由于在管地震工作,接触地震的事多了,所以对地震并不是那么恐慌。
那时,白介夫每天晚上都忙于听有关地震的汇报,了解情况。北京市委放手让群众准备再发生地震时的应对策略。不过搭地震棚的事,并不是北京市委建议的,而是老百姓自发的行动,其结果就是北京城里见缝插针地盖起地震棚,把好多四合院挤得满满的。地震棚是地震缓解后才逐步清理的,到现在为止,还有些四合院内没处理干净。白介夫感慨道,地震棚把四合院都破坏了。
唐山地震波及北京,损坏最厉害的是通县,房屋破坏得厉害,其他的地方损失不太严重,可是地震时的动静把人们吓坏了。大家纷纷询问地震发生时该如何避险逃生,白介夫根据自己所了解的知识向人们宣传:“桌子底下最安全,像唐山那么大的地震想跑出险境是不可能的,地震来了,人都不能站起来,往哪跑?只能钻到桌子底下去,最好再准备点水和吃的。”与此同时,对震情分析他也有自己的观点,认为京津唐在同一个地震带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一个地震,地下的巨大能量已经释放了,短期内不可能再有大地震。他的从容不迫,稳定了家人的情绪,最后他家连地震棚都没搭。
唐山大地震后,为了首都的安全,北京市革命委员会专门讨论了好几天,中心议题就是密云水库要不要做预防工作。密云水库最大的库容量是存水43亿立方米,那时水库内有40多亿立方米水。唐山地震发生后,一位专家声称,假如这样大的地震震中在密云水库附近,那密云水库的堤坝将会崩塌,届时40多亿立方水冲下来,水头高达6米,势必横扫一切,并漫过整个京城,一个人也活不了。说得如此耸人听闻,谁敢不重视?于是,当时北京市的领导为此专门开会研究这件关系首都安全的大事。当时所谓的市领导大都是军代表,原来老市委的相关干部没有参加讨论的资格。最后,与会者认为必须降低危险度,遂决定放掉一部分水来预防地震可能给北京造成的灭顶之灾。1976年10月份左右,密云水库40多亿立方米水的库存被放出一部分流量出来,大概放掉了18亿立方米的水。然而,放掉的18亿立方米的水直到现在想补都补不上来。唐山大地震搞得人心惶惶,现在想想,很多时候是在自己吓自己。
海城、唐山两大强烈地震发生后,北京市也对市内部分老旧房屋和周边的几座水库进行过一些加固措施,用得最多的办法就是在楼体外面加一个抗震加固圈,使楼的整体性大大地提高了。
唐山地震后的反思唐山地震后的第三天,白介夫就去了灾区,在那待了一整天,看到了不少失去父母的孤儿,人们相互遇见没说话就哽咽不止——因为家人都遇难了,那场面特别凄惨。灾区的房子都塌了,明明知道废墟下还埋着许多人,但干着急救不出来,因为没有救助工具和手段。那时候,解放军部队上去了好多人,用手扒、用镐刨,但这种救援方法怎能及时有效地救人?眼睁睁看着被埋入废墟中的人在期待与绝望中熬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真令人心痛。事实让人们真切地认识到地震救援靠人海战术不行,而要有适当的工具,特别急需的是起重设备。
之后,白介夫苦思地震工作的未来。愈发感到抗震减灾要从基础工作做起。地震预报到现在为止,不仅是中国,全世界谁家也没有准确预报地震的水平,不要说某日某时,就是预告三天之内某地有地震也没有把握(短临根本不过关)。再说,一旦预报有地震,老百姓要搬家,工厂得停工,整个社会要因之动荡,付出巨大的经济代价,哪个国家敢冒这个险?海城地震预报的成功不足以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地壳运动的规律,具有准确预报地震的水平。由此白介夫认为,中国抗震减灾工作在继续加强台站网络的建设,结合群测群防的同时,尤其要在减灾救灾方面下大功夫,其中最重要的是应该重视研究建筑物倒塌后怎样把人尽快救出来这样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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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白介夫在北京市主管地震(3)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唐山地震以后,白介夫看了不少材料,到国外参观考察时候也注意到,有些国家的楼很高,但全是框架结构,所采用的墙壁材料都是轻质的,而在我国这种建筑方针的实施和推广却很难,白介夫说:“不是技术上的困难,而是房屋建筑领域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其实,任何一个建筑都可以采用轻型结构和轻质材料,防寒隔热又节能的墙体材料已经有了,问题是如何能够在我国的整个建筑业中切实推广和应用,使之成为整个建筑业的大方向。”白介夫一直在思考,今后建房时如果能多采取钢结构墙体框架,中间的墙体用轻质保温的材料的话,即使有大地震,房子倒了也没关系,再说这样的房屋结构更不容易倒。日本就是很有说服力的证明。如今中国每年生产钢材2亿多吨,产量并不低,但在轻型钢材研制方面并没有充分的设想和发展。根本问题在于建筑部门对防震研究就不够重视,能见到的相关宣传很多是“这种结构是多结实,七八级地震也倒不了”!而轻型建材呢?就根本没有这个宣传题目。再说,轻质材料建房的速度比传统方式快,像日本和欧美的一些发达国家,一栋楼架子起来以后,把轻质的东西贴上去就行了,用不了多久就能住进人去,既安全便捷,又提高了效率,这样的好经验值得我们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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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大难不死并非因为幸运(1)
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李光当时,幸存者们利用防震知识进行避震,震后安全脱险,他们的防震方法、避震经过值得我们借鉴。
30年前的那次震惊中外的唐山大地震造成24万余人的死亡和近百亿元财产的经济损失,距离震中45公里的宁河县芦台镇,房屋倒塌也达到了85%,居民几乎全部被埋压在房墟之中,2万多人的小县城近2000人死亡,地震损失也极为惨重。尽管如此,城区的许多职工干部、居民群众利用地震知识积极避震,免于地震伤害。
如今,30年过去了,地震临震预报仍在探索之中,如何减轻地震灾害、减少人员伤亡仍是当今防震抗震工作重要的研究课题。当时,幸存者们利用防震知识进行避震,震后安全脱险,他们的防震方法、避震经过仍值得我们借鉴。他们大难不死,并非因为幸运……抗震知识救了老两口宁玉,男,农业局员工。唐山地震前,我在县农业局上班,除看门当警卫外,还负责分发各科室的报刊、杂志、书信。正是因为有这种工作关系,才有机会每天到地震办公室(当时,县地震办公室在农业局院内办公)。
记得1974年底,地震办公室工作人员除每天要数、绘图外,还经常下乡,宣传抗震知识。我只知道他们很忙,但不知忙什么,后来才听说上边发了文件,说我们这个地区今后一两年内将有6级以上的地震。1975年海域地震后,他们的工作更忙了,有时忙不过来时,我就去帮忙,协助他们下发抗震知识挂图、小册子、幻灯片等宣传资料,听巡回展览讲解员们预讲。在那些日子里,我懂得了很多地震知识,学到了许多防震方法,知道了地震前、地震时和地震后该怎么办。地震办公室的老张和小李还帮我把警卫室的家具作了调整:写字台摆放在床的一侧,立橱放在夹山墙边,床下用弹药箱顶住……他俩还经常嘱咐我和老伴,要把暖瓶放在地上并且固定住,使它不倾倒,床下要经常存放一些食品,以防万一;遇上地震,千万不要乱跑,这个床已经很抗震了,最好迅速躲到床下……
1976年7月27日晚上,我和往日一样,将暖瓶放在了固定位置,由于天气闷热,我和老伴很晚才睡着。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我和老伴都被惊醒。窗外白光、红光闪耀,大地不停地抖动、摇晃,房屋掉土,门窗乱响,我意识到这是大地震,还没有喊出声,我俩就从床上被晃了下来。我和老伴顺势钻到了床下。刹那间,警卫室的墙倒了,房盖也掉了下来,我们被埋在废墟之中。由于床铺、办公桌的支撑,形成了小空间,我和老伴躲在里边,一点也没有伤着。过了一段时间,就听到废墟上有人在喊叫我们,我回答说:“我们没有受伤,很安全,你们先救别人吧!”我俩在小空间中,相互照顾着,不时地说着话,渴了就喝暖瓶里的水,饿了就吃床下篮子里面的食物。一直到上午9点被救出,在里边待了5个多小时,没事儿。
灵活运用防震知识,是避险的关键李捍东,男,农业局机关干部。1976年7月27日夜晚,人们已进入梦乡,我和局机关的老王等三位同志在赶写一份材料。凌晨1点多钟,材料终于写完了,半个多小时以后,大家相继上床休息。尽管很困,不知怎的我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朦胧中,听到了邻居的挂钟敲了三下,外边好像又下起了雨……
突然,一阵剧烈地颤动把我颠醒,我立即意识到这是强烈地震。跑?院内虽较宽敞,但为时已晚,往外跑更危险!这时,我非常清醒,立刻想起了学习过的避震知识。我首先借地面的摇晃,顺势滚到床边(夹山墙根部)。当地面向西晃动时,室内摆放的办公桌、文件橱等紧紧顶住了夹山墙西倒,我急忙向夹山墙与前檐结合部(墙角)滚去。刚到墙角,夹山墙就向东倒去,刹那间,只听几声巨响,房檩掉了下来。其中一根砸在办公室桌上,办公桌折了;另一根砸在床上,把床砸了个大窟窿。接着,半米多厚的前檐墙体也向室内倒了下来,倾倒下的大青砖全部砸在床上,床变成了两截,厚厚的青砖和房土把床埋了起来……
大震刚过,我跑出室外,拼命呼喊在机关住宿的同志们。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没有受伤的同志陆续钻了出来。我们几个人组成了一个抢救小组,清点人数后,确定了被埋压人员,迅速救人。经过一个多小时地奋力扒救,遇难、遇险的同志几乎全部被救出。然后,我和另外3位同志抬起危重伤员,向医院跑去……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当我们返回走到单位废墟时,听见有几位同志在大声喊着我名字,有的还说:没声儿了,看这惨样儿,肯定是被砸死了……
当我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大家都很惊奇。当结束救援工作回到办公室,我看着正在不断掉土、随时都可能掉下来的房盖,断成两截的床铺,折断了的办公桌和吊在床头的脊檩。心想:太险了,这是当时头脑清醒、灵活运用防震知识的结果。如果震区的广大群众,都能保持头脑冷静,灵活运用抗震知识,合理进行避震,那么伤亡就会明显减少。镇定自若是生存的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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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大难不死并非因为幸运(2)
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杨木香,女,农业局职工。提起唐山大地震,我十分伤心和难受。灾难中,我失去了很多朋友、很多同志,特别是亲眼看着我的同学、挚友李艳敏同志瞬间被砸伤致死的惨景,更是悲痛不已。
我是农业局的打字员和收发员。7月27日晚上,由于连续几天的加倍工作(7月24日农业局苗圃发生翻船事故,死亡两人,局大部分干部均到现场,处理善后工作),我觉得很累、很困,9点多就上床准备睡觉,可是不知啥原因,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先是心慌,后来就是从来没有过的恐惧,特别害怕。夜很深了,为了防止意外(我心脏不好)我大着胆子走出房门,去找我的同学李艳敏,与她一起过夜。
凌晨1点多钟,我俩各自上了床,不知啥时候睡着了。突然,一阵剧烈地抖动,把我俩颠醒,我立即意识到这是大地震(由于工作关系,经常去地震办公室,懂得一些地震知识),便大声喊:“不好,是大地震,快躲!”李艳敏虽然胖些,但动作较快,她迅速起身,顺势下床,向门口跑去。快接近门口时她摔倒了,又挣扎着向门口爬去。我大声地喊:“别跑,快往墙角、床下躲!”她好像没有听到我的呼唤,还是一个劲儿的往门口爬,并抓住门拉手站了起来,用力开门,门却没能打开。这时灯灭了,我借着外边的亮光,发现她仍在门口扶着拉手发呆。此刻房顶在掉土,我忙喊:“那儿危险,往墙角躲!”然而她没有就近躲到墙角,却奔向我躲的地方。她正想往床下钻时,夹山墙倒了下来,只听“哎哟”一声,以后,再也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地震过后,天还没亮,我和几位在局机关住宿的职工干部全力扒救她,但已经晚了,救出后她全身苍白,面无血色,脊椎骨被砸折了,骨茬裸露在体外,我们当时采取了许多急救措施,仍没有挽留住她的生命,我的挚友李艳敏就这样离开了人间。
事后,每当人们提起这件事时,他们都说我有福,其实我觉得是抗震知识救了我。我在抗震宣传挂图中知道,遇到地震一定要沉着,在室内来不及选择最佳躲避位置时,应就近在墙角避震,我这样做了,死里逃生。而我的好姐妹李艳敏,因为对地震知识了解得少些,关键之时,显得紧张、慌乱,失掉了可以争取生存的宝贵时间,被地震夺去了生命。
坚固的家具还要打王桂兰,女,修配厂工人。我是芦台镇居民,唐山地震前,住在芦台二街四村。地震时,我住的房子全部倒塌,可我却一点也没有伤着。要说这是怎儿回事?还得从海城地震后说起。
1975年海城地震后,街道以片、组为单位,搞了多次宣传活动,分发了地震知识小册子和宣传提纲,组织居民参观了防震抗震、自我救护宣传展览,观看了宣传抗震知识的幻灯片。通过这些活动,使我懂得了许多地震知识。过去一提地震就害怕,不知道地震来了怎么办,这回心里有了谱,知道了地震前应该干什么,地震来了往哪儿躲、如何正确避险。我按宣传册子里讲的那样,把自己睡觉的地方进行了重新调整,两个木箱摞起来形成立箱,并与新打的大衣柜一起摆在炕头,又把存放被褥用的条柜放在炕尾,使屋里的家具放置有利于防震。
7月28日唐山地震发生时,我被强烈的地动颠醒,很快意识到这是大地震。紧急中我立时想到册子中介绍的“伏而待定法”,很快躲到了大衣柜和箱子旁,当山墙、檩木、房盖砸下来时,全被大衣柜、“立箱”支撑住了,掉下三棵檩,一棵砸在“立箱”上,另两棵压在大衣柜上,给我留下了生存空间。大地震过后,我迅速从废墟里钻了出来,很快投入到了救人行列。
在救人的过程中,我发现很多遇难者旁边却缺少高大、坚固的物体做支撑,以致他们有的被檩木直接砸死,有的被塌下的房盖或倒下的墙体埋压、砸伤后憋死,许多场景真叫人惨不忍睹。血的教训使我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在大地震中要想实现自我防护、减少伤亡,必须有相对安全的空间,创造这样的空间,除掌握防震抗震知识外,还要因地制宜,把比较坚固的家具摆放在有利于防震的地方。这样做,就可以减少伤害。
家猫救了我全家刘克军,男,铁路职工。我家住在芦台中街四村。记得7月28日晚上,天气特别热,我家养的花猫,不知啥原因,已经两天没好好吃东西了,我想尽办法给它弄了平时最爱吃的食物,它仍无动于衷。有时它很慌,上蹿下跳,东抓西挠;有时又发呆,偎在炕角,一动也不动。我琢磨着,猫有病了?我妈说:“不管它,咱们睡觉吧”。我们娘几个就睡下了。大约睡了一个多小时,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抓我,我被猫抓醒了,发现花猫又在抓我妈。它搅醒了我们全家。我很生气,就急忙逮住了它,扔到室外,并且将猫道堵死,不让它进屋。猫在外边更不老实,一会儿在窗台抓窗户,一会儿在门口挠门,一会儿在院子里乱蹿、怪叫,搅得我们全家人无法睡觉。我姐自言自语地说:“咱家的猫没有这样过,是不是外边有事呀。”这么一说,我妈突然想起了海城地震后,街道搞地震知识宣传的事(我妈当时是村东片居民活动组的负责人,经常组织居民们学习地震知识),便不安地说:“不好,宣传册子里介绍过,地震前有些动物会出现反常,咱家的猫这样闹是不是要地震啊”。听了这些话,我们大家心情紧张起来,在我妈的督促和指导下,虽然我们半信半疑,但最后还是做了准备。这时外边很静,鸦雀无声,不知怎的猫也不闹、不叫了。我们正准备上炕睡觉,突然,一阵轰隆的怪声,从地下传来,接着上下颠动。“地震了,快往墙角躲!”我妈大声地呼喊,我们娘儿几个快速躲到了墙角,只听“哐当”几声,檩条掉了下来,一头儿杵在炕上,另一头儿搭在墙上,顷刻间房子倒了,我们在檩条下的小空地活了下来。地震过后,我们从空隙中钻了出来,迅速扒救邻居。后来当人们问起,我们全家是怎样脱险时,我都会激动地告诉大家,是家猫救了我们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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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家不幸中的万幸(1)
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何永年数年后,在总结唐山地震的经验教训时,有一份材料说:“唐山地震中,受灾人民依靠自救互救而避免死亡的比例很高。”还有材料说:“唐山地震时估计有50万左右的受灾者是靠自救互救获得生命的。”材料里还说,有不少院子是全军覆没,原因是地震时院子里所有的人都被埋压在房子底下,没有一个人能够脱身出来。
岁月的脚步匆匆走过了将近30年。
30年前的7月28日,我们正在大连参加一个会议。
那天凌晨,正在酣睡之中的人们突然被强烈晃动惊醒。睡眼惺忪中,我见到屋顶悬挂的日光灯管来回晃悠,还隐约听到外边人声喧哗,有人在喊:“地震了!地震了!”
我拉开窗帘,走到阳台上,东边的天空已微露曙光;大街上东一堆西一堆聚集了不少人,显然都在议论地震的事,可是谁也不知道地震发生在哪里。当天晚些时候才知道河北唐山市发生了强烈地震,并造成了严重破坏和人员伤亡。
听到唐山市发生强烈地震的消息,我只觉得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不仅仅是因为地震造成惨重的伤亡,而且还有我本人的原因——我5岁的女儿就生活在唐山市西郊我岳父家。地震中我岳父家情况如何?我女儿的情况如何?我心中七上八下,焦虑万分。地震中唐山的通讯设施全部被毁,而且当时谁也没有移动通信设备,根本没有办法探听消息。我只能在无可奈何和焦虑不安中度日如年!
第二天,会议匆匆结束,参会人员迅速返回。由于地震将铁路破坏,大家乘坐飞机回京。飞机到达北京上空,从舷窗往下看,可以望见北京地面上到处是用五颜六色的塑料布搭起的防震棚。面对这样的“奇观”,我心头沉甸甸的。
回到北京,我接受研究所的指令,准备第二天就随同事们去唐山。当然,我心里清楚,一方面地震前方需要工作人员,另一方面,也是组织上对我的照顾,让我有机会去唐山西郊岳父家探望,见见遭遇地震灾害的女儿。
当天晚上,中国地震局地质研究所副所长刘全中同志来到我们临时居住的防震棚,高兴地通知我:“你唐山岳父家的房屋倒塌了,但除了你岳父的脚受了点轻伤外,其余人,包括你女儿都安然无恙,你放心吧!” 我和妻子听了简直不敢相信;不过,刘所长决不会在这样的时候和这样的事情上开玩笑的,我们相信他带来的消息是真实的。我们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可是想到唐山地区惨重的伤亡,却也笑不出来。
据刘所长讲,所里第一批工作队在地震发生后的第一时间里就出发了,虽然道路桥梁严重损坏,但凭着司机同志对道路情况的熟悉,东绕西拐,还是很快到达了震区。这样,他们在震区架设地震监测台站的同时,已将所内几位同志在唐山的亲属的情况打听清楚了。工作队通过临时电台很快把信息报告给所长,所长又立即传达给了我们。这件事体现了组织上和同志们的关怀,使我们感到十分温暖。
到了唐山地震现场,眼前是一片废墟,几乎见不到一间完整的房屋。除了人民解放军战士和一些人在忙碌地清理场地外,许多人胳膊上系着黑色的袖箍,脸上神色呆呆的,似乎看不出有任何表情,也许,瞬时之间失去亲人的巨大哀痛使他们麻木了。偶尔有一阵风吹过,飘起片片纸钱,气氛十分悲凄;不时从一些帐篷里传出抽泣的声音,更是让人心酸,眼眶里不由自主地充满了泪水。
这场地震,对唐山人民来说,无疑是深重的灾难,不过对我个人来说,还是幸运的。虽然位于唐山城西果园的岳父家的房屋倒塌了,但岳父一家人和女儿只是经历了一场虚惊。据岳父母讲,那天后半夜,天气炎热难耐,岳母带着我女儿住在西厢房里,岳父嫌西厢房太热,就住到东厢房里。
约摸到黎明时分,朦朦胧胧地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间山摇地动,把人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只觉得尘土呛人。朝窗外看去,只见西厢房和正房似乎晃荡了两下,随即塌落下去,同时冒起满院子的尘土。岳父镇静了一下,发现东厢房的房顶已经塌落,幸好房梁被炕柜架起,才没有砸到人。这时,岳父才意识到“地震”了。他慌忙奔向倒塌的西厢房,高声喊:“孩子没事吧?孩子没事吧?”
说来也真险。岳母带着孩子睡在炕上。地震时房梁落下,本来会砸在她们身上。幸好炕的一侧摞着被窝卷,房梁的一头架在了被窝卷上。我岳母和女儿正好藏身在三角形的空间里,躲过了一劫。听到我岳父的喊声,岳母立即应声说:“孩子没事,你赶紧把我们扒出去吧。”岳父后来回忆说:“我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几下子就把塌下的屋顶和房梁掀到了一边。当时把孩子拉出来,满头满身都是土。可能是吓呆了,不哭不闹,十多分钟以后,才哇哇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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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家不幸中的万幸(2)
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救出了岳母和孩子后,我岳父回过身来,赶紧去救住在正房和东厢房里的其他人。被救出来的有两个年轻小伙子,他们又一起动手,把压在屋顶底下的人救出。这样,一院子20多人全部脱险。我岳父在救人的过程中,脚后跟被落下来的砖块砸了一下,但只是轻伤。
后来,据研究所赴地震现场到我岳父家看望的同志告诉我,他们从北京赶到震区时已是饥渴交加,因为一路上没有时间停留,也没有任何餐食供应。他们来到唐山西郊果园我岳父家时,我岳父从树上摘了两大口袋还没有成熟的青苹果送给了他们,成了他们在震区最初几天解渴疗饥的主要依靠。
数年后,在总结唐山地震的经验教训时,有一份材料说:“唐山地震中,受灾人民依靠自救互救而避免死亡的比例很高。”还有材料说:“唐山地震时估计有50万左右的受灾者是靠自救互救获得生命的。”材料里还说,有不少院子是全军覆没,原因是地震时院子里所有的人都被埋压在房子底下,没有一个人能够脱身出来。
我没有把握判断上面的数字有多大的可靠性,但是,通过我岳父家的实例,我相信,发生地震这样的突发性灾害时,能否及时救援对挽救生命是至关紧要的;而要做到及时,必须依靠受灾者自己,因为任何外来的救援,总是需要时间的。地震发生时造成建筑物倒塌,浓重的烟尘灰土会使埋压者在很短的时间内窒息死亡,因此也是致命的杀手。只有极其迅速的施救,受灾者才可能脱离危难。显然,受灾者本身的自救互救施减轻灾害伤亡的重要而有效的途径。
在我后来的职业生涯中,我比较注意地震科普宣传教育工作,也愿意为开展地震科普的宣传教育贡献自己的微薄之力。因为我相信,让民众更多地了解地震,多懂得一点自救互救知识,对于减轻人员的伤亡和财产的损失肯定是很有帮助的。
今天,唐山地震已经离我们远去,失去亲人的悲痛也许也在慢慢地淡忘,但是,谁又敢保证今后不会再有唐山大地震那样的灾难?2004年年底印度洋的大地震海啸、2005年10月巴基斯坦的强烈地震,一次一次给人类敲响警钟。我们希望,在强调“以人为本”的21世纪和坚持“科学发展观,构建和谐社会”的今天,我们在发展经济,推动社会文明进步的过程中,更应牢记唐山大地震的教训,更加关注防御和减轻自然灾害,人的生命比起那些高楼大厦、金银财富来,毕竟更为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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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唐山震后三个月(1)
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高祥林唐山市的吉祥路,道路以及路两侧的大树被地震运动切断、错开了,水平错动距离达将近2米。后来的野外调查发现,大地震后在极震区留下了一条长达8公里的地面裂缝带,我们在市区吉祥路所看到的是它的中心位置。这种由地震产生的大规模地面裂缝带一般是不常见到的,而在大城市内这样的现象更是罕见。
1976年,我在当时的宁夏地震队分析预报室工作。7月28 日早晨一上班,就知道北京附近发生大地震了,因为宁夏的地震台网都记录到这次大地震,而且振幅很大,估计震级一定很高,同事们小声地议论着。几小时后传来消息:震中在唐山市,震级为7.8,灾情极其严重。于是,队领导决定派几个专业人员前往地震现场,参加考察和监测,以总结预测和预防的经验教训。因为我曾在1974年去过云南昭通地震现场,1976年4月内蒙和林格尔地震时也曾与两个同事带地震仪到震中区工作过,所以领导让我带两个年轻人赶赴唐山。7月30日我们乘列车先到北京,在位于三里河的国家地震局等待了几天,于8月初的一个凌晨搭上一辆运送救灾物资的大卡车到达唐山,参加由国家地震局和河北地震局负责组建的唐山地震工作队的现场工作,一直到10月末撤离。30年过去了,但这近3个月的经历像不易消散的烟云留在大脑里,经常激起对那段时间中所见所闻的回忆,并引发对一些问题的思考。
忍辱负重,艰辛工作当我们乘车穿过唐山市区前往工作地点时,亲眼目睹了大量被地震破坏的道路、桥梁和建筑物,从内心深受震撼:平日里那么宁静的地球一旦发怒抖动,会有如此巨大的破坏力量,此时人类显得那么脆弱,不堪一击。我还是生平第一次闻到人的尸体腐烂所产生的气味,那是一种无法描述、令人呕吐的特别气味,给我留下难忘的印象。
唐山地震工作队设在市郊的一个军用机场,在那里已架设了一些观测仪器。在原来的机场跑道上,架设了几十顶帐篷,成为工作和生活的场地。工作队队员来自四面八方,很多人是像我们一样自愿来的。除地震局系统外,机场还有少量其他部门的人,如上海电信局的工作人员,据说是乘飞机专程来协助通讯的。清晨,有时还能看到新华社记者坐在小凳上写稿件。
地震工作队的任务是监测余震,对大地震进行考察和总结。由于7月28日大地震前,未能发出临震预报,震中地区没有采取人员撤离等预防措施,造成巨大的伤亡和损失,自然引起社会,尤其是普通群众的不满和责备。此时地震工作者的心情极为复杂,真有一种有口难辩、忍辱负重的感觉,只能默默地坚守岗位,继续工作。然而,也曾感受过另一种较为宽容的理解。记得有一天我正在地震仪前观察记录,来了一位可能级别不低的军官,向我仔细了解地震仪的原理以及关于地震科学的知识,语气很和缓,显示出对科学的尊重和地震工作者处境的理解。在那段时间内,工作队队员们每天工作很长时间,从早到晚超过十几个小时。由于余震很频繁,测震组分析人员每天要处理大量记录数据;晚上通常是会商会议,讨论近期可能发生的余震,经常延长到深夜。这都是在没有行政命令情况下,大家自觉自愿地、无条件地从事自己的本职工作,似乎是对未能在大震前作出准确预报的补偿。
当时的生活环境很不好,特别是自大震发生后到8月初那段时间,很多物质条件来不及准备,先把现场工作开展起来。例如,我们到达后,因行军床都不够,只能在地上铺上芦苇席直接卧地而睡。整个机场只有一个无房顶的公共厕所,供数百人使用。自来水管也仅有几个,早晚只能简单洗漱一下。当时还是夏季,天气炎热,但洗澡是不可能的。直到10月份,解放军部队临时安装了野战军的流动式洗浴设备,才让大家享受了一次清洁。因工作和生活区苍蝇很多,大家一直担心传染病流行,除喷洒药剂外,我们每天用餐时都吃大蒜,试图预防痢疾。但后来,仍有部分同志患了痢疾,我看见他们拿着输液瓶进出厕所。我自己也没能逃脱,幸好不是很严重,服用几天药物后痊愈了,也许是因为我那时年轻、体质好。
尽管条件艰苦,队员们一直在专心致志地工作,偶尔也有令人兴奋的时刻。大约在8月中旬,突然从参加野外考察的队员说,在唐山市区发现了由地震造成的地面破裂,测震分析组一些同志相约去观看。于是,我们设法找了一辆吉普车,轮流前往那个地点。我清楚地记得,那是在唐山市的吉祥路,道路以及路两侧的大树被地震运动切断、错开了,地质学上称为右旋断层,水平错动距离达将近2米。后来的野外调查发现,大地震后在极震区留下了一条长达8公里的地面裂缝带,我们在市区吉祥路所看到的是它的中心位置。这种由地震产生的大规模地面裂缝带一般是不常见到的,据说只有当震级达到6或7级才会出现,而在大城市内这样的现象更是罕见。现在回想到这个景象时,因专业兴趣还产生过这样的设想:假如在震后就在这条裂缝带两侧建立标志,长时间地用仪器测量裂缝带两边的相对运动,观察它下面的断层是愈合不在活动了,还是在继续活动。如果能坚持观测到现在,积累30年的数据,也许是很有科学价值的资料。地震科学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长时间耐心细致地观测,甚至要积累几代人的连续观测时局数据,才有可能在某一问题上有重要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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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唐山震后三个月(2)
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预测预防,任重道远1975年2月4日辽宁省海城地区发生了7.3级大地震,震前专业地震工作做了准确的预测和预报,震中地区采取了预防措施,取得了较好的减灾效果。这是自1966年邢台地震后,我国地震工作者近9年时间努力的成果,当时在国内外引起轰动,记得还受到一位副总理的赞扬。然而,仅仅一年半之后,在距海城约400公里的唐山,当人们还在熟睡中时,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受到7.8级大地震的突然袭击。为什么震前没有预测呢?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前兆吗?恐怕整个社会都在发出这样的疑问,而这实在是一个难以回答的,但又必须回答的问题。地震工作者已从海城地震预报成功的喜悦中清醒过来,虽然这时候任何辩解都没有用,但用客观的、科学的态度总结失败的教训仍然是必要的。这也是当时唐山地震工作队的任务之一。记得当时我和局分析预报中心及地球物理研究所的两位专家住在同一个帐篷里,只见他们不停地在收集和分析各种数据、资料,帐篷内堆满了材料、书籍,有些就装在麻袋内,两人每天工作到深夜,从他们严肃的表情中看得出其强烈的职业责任感和沉重、懊悔而复杂的心情:究竟为什么没有预测出唐山大地震呢?
记得在唐山地震现场工作期间,河北地震局的一位姓蒋的小伙子向我描述过他的经历,唐山大震前他在唐山陡河地震台工作,并住在台内。1976年7月28日凌晨,因天气异常闷热,小蒋睡不着,就起来摆弄半导体收音机。突然间,他感到大地在摇动,本能地从心里叫一声:不好,唐山大震来了!就立即快步移动蹲到墙角下,躲过了随后塌下的混凝土房顶的袭击。据说,在同一时刻,住在另一间屋内的一对职工夫妇也是从梦中惊醒,以类似方式避开了厄运。我想,这个实例至少说明了两个问题:第一,因职业和有知识的缘故,他们一旦感到大地的摇动,立即意识到是发生了地震,而且知道就是原来预计的唐山地震;第二,在地震袭来的瞬间,他们没有惊慌失措,而是迅速采取了适当的紧急避险、自我防护的行动,显然是铭刻在心的防震减灾意识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也许还有其他偶然因素,但上述事实是真实而有说服力的。
我还记得大地震后的另一种景象。7月底我们到达北京时,到处是用塑料、木板搭建的防震棚,人们担心还有强余震会波及影响北京,夜间不敢在房屋内睡觉。这样的景象居然一直持续到10月份,涉及几百万居民。而在三里河,当时的分析预报组会商会议依旧在大楼内举行。我们在出发前往唐山前,一直住在招待所的楼内,没想过找个帐篷或其他防震棚;还听说住在中关村的顾功叙、傅承义等科学家固执地不搬出楼房,始终居住在家中。我想,大地震后地震工作者与普通群众之间在心理和行为上差别可能与是否具有地震科学知识相关,正确的科学知识会使人类做出正确的判断,从而产生战胜恐惧的力量。至少在我的意识中,认为唐山大地震后的强余震一般至多为5或6级,不会对160公里外的北京再产生破坏,没必要遭受居住防震棚的艰苦。而当时的北京群众可能是不敢相信地震专家的判断了,因为我在去唐山前,拜访了几位过去在宁夏认识、后来返回北京的朋友,劝他们不必住防震棚,但他们对我的解释半信半疑,仍然不敢立即搬回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