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唐山大地震亲历记》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完结】 > 悲情岁月的真实故事:唐山大地震亲历记.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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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当前章节:154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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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节振国》浴血昨天(2)

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1976年10月,“四人帮”折戟沉沙。人们奔走相告。然而,这时的唐山京剧团,已零落不堪。“四梁四柱”倾塌,行当不全。戏箱早在“文革”初期付之一炬。人们蜷缩在简易棚里,心事重重。什么也不能干,剧团百废待兴。一天,市委宣传部的领导同志,把大家集中到一间木板房,要为我们放映《节振国》的影片。仿佛进入神圣的殿堂,屋子里鸦雀无声。气氛十分肃穆。影片开始放映,听着熟悉的乐曲,望着一个个共同战斗过的同志,泪水在眼眶里转,屏住呼吸,默默无语。每当锣声一击,仿佛敲在人们心上。同志们垂下头,不忍看下去。倏然听到有人抽泣,霎时屋里哭成一片。小小的木板房,怎能容下着巨大的悲痛!“34个……”有人低声嗫嚅。“不,35个!还有被迫害致死的徐荣奎!”是啊,在影片的幕前幕后,少了35个为《节振国》鞠躬尽瘁的同志。35个金闪闪的名字,奠基在《节振国》这座丰碑下了。悲痛产生力量。部里的领导用心良苦。放映影片激励我们,要我们发扬节振国的硬骨头精神,让《节振国》这出戏重见天日。

宛若凤凰涅般木,《节振国》将在烈火中永生。

党的三中全会,为我照亮前进的路。抓住这个契机,一面披沙剖璞,由青年演员担纲,排演了《红灯照》、《秦香莲》。一面积极和北京京剧团联系,合作演出《节振国》。不久,《节振国》在首都舞台重放异彩。大大鼓舞了同志们的斗志。

长江后浪推前浪。新一代演员迅速崛起,挑起大梁。郭新华、赵燕、马占民、孙国良、闫瑞芳、臧文忠、高非、王子平、王正兴、赵扬等同志,在《节振国》的复排中,担任重要角色。

五年前,我在医院里养病。剧团要参加河北省戏剧节,我把剧本作了第十五次修改。演出后,获“五个一”工程奖。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时,剧团进行了第七次复排。《节振国》这朵奇葩,经过三代演职员的精心浇灌,更加绚丽了。

当年节振国的扮演者张海涛,年近九旬了。胡志发的扮演者王长山,刘玉兰的扮演者耿苓秋,已是炳烛杖朝之年。震后近30年中,他们传薪播火。如今已成秃翁、耆婆。仍孜孜不倦地扶掖莘莘学子,培育逸群之才。扮演三阎王的冯振华,扮演马老三的孙鸣以及遐龄琴师卢贵和,都在几年间相继去世,若他们地下有知,也该含笑了吧。

岁月悠悠。京剧《节振国》诞生已经47年了。它是唐山京剧团集体智慧的结晶。是唐山人民宝贵的精神财富。47岁,正是成熟的年龄。众目具瞻,它是压不垮、震不倒的。历史已经作证。明天将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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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痛心目的唐山震后景象(1)

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侯海峰不幸在那时是家家都有,人人都有的平常事了,相互见面第一句话是“你家死了几口?”人们的眼里已经看不到眼泪,叙述那难忘瞬间的语调也很平静,更多的是欲说还休的无奈。

30年来,我常常,特别是每年的7月28日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丙辰年的那段经历。

震害惨景是空前的,但人类在遭受任何打击后的求生本能给我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几十万生灵瞬间消亡,生者能坦然地面对逝者,却更显生命的可贵。

人类聪明地与大自然周旋,甚至愚蠢地与大自然抗争,但苍天无情人有情,周旋和抗争都是人类应尽的责任。

写下今天的文字是为了永远地铭记唐山地震,更深地思索生命、生活与自然。

轻松甚至有点得意地踏上奔赴灾区的征程1976年7月28日的凌晨5时许,我被楼下的喊声吵醒,“海峰,你们领导来电话叫你赶紧去单位!”那年我不满20岁,有点儿贪睡,凌晨的地震济南有较强震感,全楼的人都被惊醒了,我居然没有丝毫感觉。

后来才认识到,对一个地震工作者来说,地震就是命令,震后没有及时到岗是罪过。

紧急起床,玩命蹬车,15分钟后到达单位。

局大门口围着一些市民在打探着什么,办公楼内一片匆忙。

我看到国家地震局明传电报,命令山东地震局立刻派出流动地震台赴河北省丰润县报到。领导们在紧急磋商着派出流动台的事。

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索,找到我的直接领导、时任分析预报处测震组副组长的卢守安同志说:“我去!”

也许是因为当时我参加工作才8个月,老卢没吭声,看了我一下就出去了。一会儿他回来对我说,立刻准备地震仪,回家去拿铺盖卷儿,午饭后出发。

也许当时在家的流动台人员我最年轻,非我莫属,也许那时我已有了近半年的地震台工作经历,领导放心,否则这种千载难逢的经历就与我失之交臂了。这一点是我从灾区回来后才意识到的。

午饭前,出征的阵容准备停当。

人员:物探工程师霍兆炯、司机张永斌师傅和我,共三人。

装备:交通牌大卡车、65型地震仪加单分相薰烟式记录器、帐篷、钢丝床、被褥,炊具、十元面值的现金和十斤面额的全国粮票各一沓。

午饭后,我们在领导“路上注意安全”的一再嘱咐声中启程了。

那时没有人(包括我们自己)意识到我们将要去的震区会是什么样子,实际上当时大家连震中区在哪里都不知道。我也像每次接受野外任务一样,带着一种年轻人的轻松甚至有点儿受领导重视的得意心情踏上了征途。

随着行程的增加,心情逐渐沉重起来当日22时许到达沧县。那里虽然看不到明显的地震灾害,但街面上到处是人和临时搭建的帐篷,人们的脸上看不到安详。我们住在一个约有20多人的大房间内,客人们都在谈论着地震的事儿,有的是从重灾区来的,说着沿途的见闻,听着听着我的心中逐渐产生了一丝恐惧。人们还在说着,我却迷迷糊糊睡着了。突然“嘭”地一声响,不知谁喊了一声“地震了”,屋里20多人几乎同时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冲向门外,等跑到走廊上,看到别的房间人们还没睡,还坐在床上聊天,才知道是我们房间的门被风吹得猛然关上发出的声响。大家相互自嘲着,如惊弓之鸟的行为回屋去了。

这下子更睡不着了,我们仨一商量,索性继续赶路,此时是29日零时许。

29日7时许到达天津。街道上一片混乱,沿街全是各种式样的防震棚,街道变得狭窄拥挤。我们不断打听天津市地震局怎么走,原本想去天津局寻求帮助,后经人指点,天津地震局在津唐公路上。津唐公路?那不就是天津到唐山的路吗!那时我们并不知道唐山是震中区,只是从地图上看到国家地震局通知的报到地点丰润县在唐山市北郊。稍事休息,直奔唐山!

前方出现了塞车,车辆都自觉地停在路的右边。后边许多解放军的车辆超过停在路边的车队,军车上装载着一个个铁船一样的东西,由于前面三四公里处是蓟运河,大桥被震塌,过不去了。舟桥部队正前去搭设临时桥梁。

也不知道舟桥要搭设多长时间,我们正准备绕道宝坻县,旁边一位开着轻型卡车的人告诉我们他刚从那边过来,救灾部队的几百辆车也堵在那里。

这位开轻型卡车的人在我们后来的旅程中起了重要作用。可惜我已记不得他的姓名了,就姑且称他“老呔儿”(传统对唐山人的昵称)吧。只记得他30多岁,是天津化工厂的工作人员,家在唐山市。天津化工厂在蓟运河对面,他正准备回厂里放下车然后去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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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痛心目的唐山震后景象(2)

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老呔儿”说,过了河先去他们厂里放下他的车,吃点儿饭,然后带我们去唐山。

那时的人们虽素不相识,但相互一聊都特别亲切。天津市的两辆消防车因无法过河准备返回,消防战士主动放出车上的水留给大家;一辆军车上的战士听说我们是地震局的,还主动给了我们一大箱饼干。出来时因为没有经验,我们毫无饮食准备,这些水和饼干在后来的20多个小时内起了大作用。

日头已偏西,车队还静止不动。坐在车上看到附近的村子里不断有人赶着马车出来,车上装着一具或数具用炕席卷裹着的尸体,在夕阳下慢慢走向田野深处。

18时许,前面的车辆开始缓缓向前移动,我们知道舟桥通了。

在被震断的大桥桥头,向下游方向沿着河岸被推平一条临时道路,舟桥就在不远处。戴着红五星,红领章的解放军战士挥动着小红旗指挥着车辆依次缓缓通过舟桥。

这时天色已渐渐地暗了下来,到达“老呔儿”的厂里已是掌灯时分。食堂的师傅只给“老呔儿”留了一盒饭,大家相互推让,谁都不肯吃,最后“老呔儿”劝张师傅吃了,因为他要开车。

离开卢台市时,还有不少同方向行驶的车辆,走着走着,前后的车辆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们这几辆车了,而且一路上几乎没有碰到迎面驶来的车辆。

夜深了,繁星满天,除了车头灯照耀前方不大的范围,周围一片漆黑。公路上不时飘过来一阵阵浓重的白色雾气,我们的车就在这不时飘来的浓雾中快速穿行。

因为有“老呔儿”作向导,我们不担心走错路,但心情并不轻松,警觉地注视着车窗外,30日零时许,“老呔儿”说前方有个路口,一直走不要拐弯儿就进唐山市区了。这时前面几辆卡车停了下来,我们也跟着停在路边下去探听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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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市里死一般沉寂(1)

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这是一个丁字路口。

一位穿着上衣有四个口袋草绿军装的年轻军人,腰里扎着咖啡色的人造革腰带,右肩左斜地挎着一只手枪,手里还拿着一只小红旗,挽着裤脚,一身泥水。他站在直行方向的路中间,挥动手中的小旗指挥车辆向左转。我们下车向他讲明来意,并出示了我们的介绍信,“老呔儿”又说他家就在市里住,他才同意我们进去并且说,不是不让进去,是因为里面太脏。开始我们对这个“脏”字都不理解,但后来的经历使我明白他说的脏是什么意思了。

地震的时候抑或震后下雨,据当地人说,29号下雨。30号晴。是夜天空晴朗,空气却不清新。

挥别解放军同志,继续向里走。不远,一条裂缝横贯马路,路面发生隆起和凹陷,最宽的地方约一米,张师傅不敢过,怕车轮陷在里面。我们让张师傅用车灯照着,下车去看。走到裂缝处用手电筒向裂缝里照,有些地方黑黢黢的,似乎深不可测。小型越野车辆的轮子太小,肯定过不去,幸亏我们开的是大型货车,轮子大。我们一个人在车头前引导,张师傅小心翼翼不断变换着车身的方向,左前轮先轻轻滑入裂缝,加油驶出裂缝,再将右前轮缓缓驶入裂缝,照此,再将左右后轮驶过裂缝。以后我们才知道,这就是此次大地震主干断裂造成的地表裂缝。

此时我并没有感觉到了极震区,因为还处在城市的边缘,在天空的微弱星光的映衬下,隐约可看到倾斜的电线杆,低垂的路灯和似乎伸向地面的电线。“老呔儿”告诉我们进入了市区,但却听不到声响,整个城市一片漆黑,死一般沉寂。这时我突然感觉到一阵恐惧,意识到我们进入了受灾严重的城市。

走了不远,路两边出现了尸体,几个一排地放在一起,离尸体不远,出现了用棍子斜撑着或塑料布、或床单、或席子的小棚子,三三两两的人坐在棚子下面。坐在棚子下的人,目光呆痴,似乎都麻木了。看来他们不一定是一家人,而只是街坊邻居。那些尸体几乎都用塑料布、床单或凉席从头到脚包裹着,脖子处、腰部、膝盖处和脚腕处都用各种绳带、布条捆扎着,两只手也同时被捆在腰部。

难怪那位解放军干部说里边很“脏”呢。七月的北方正值盛夏,加之震后天雨,高温高湿、腐尸、蚊蝇、遍地的生活物品……怎一个“脏”字了得。

不幸在那时是家家都有,人人都有的平常事了,相互见面第一句话是“你家死了几口?”人们的眼里已经看不到眼泪,叙述那难忘瞬间的语调也很平静,只是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老呔儿”们的话语中少见他们惯有的爽朗和诙谐,更多的是欲说还休的无奈。

“老呔儿”找不到自己的家街道两旁的房屋都倒塌了,本来就不宽的路变得更窄了。走着走着,“老呔儿”也不认识路了,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来的路上他还滔滔不绝,现在却默默不语,两眼只盯着车窗外的景象,也许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似乎隐约感到家里发生什么。

走到一个较为宽敞的路口,“老呔儿”说,我家就在这附近,你们等我,我先过去看看。

整个城市一片寂静,一片漆黑,但我们的车灯前总有人影出现,可以想像整个城市几乎无人入眠。

看到我们是外地车,有人围了过来,问我们是不是救援人员。

有两位年轻姑娘,一位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朝我们走过来。告诉我们她俩是卫校的护士,怀里的孩子是卫校接生的,孩子的母亲已遇难,她们把孩子抱出来,希望我们能收留这个孩子。那时我不到20岁,不知道这种事儿该如何办,老霍和张师傅都40多岁了,他俩对两位姑娘说,我们是来唐山执行任务的,不回家,而且我们也没有吃的东西,无法养活这个孩子。后来那两位姑娘抱着婴儿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老呔儿”终于回来了。只说了一句“不找了,咱们走吧!”看着他一脸的汗水,不安的表情,我们心中充满不祥的感觉,但什么也不敢问。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他家住在一个胡同里,倒塌的房屋把街区的所有胡同都抹平了,人也生死不明。倒是碰到了一个邻居,可人家也说不清他家的情况。

“老呔儿”叹了口气说:“走吧,我带你们去找唐山抗震救灾指挥部。”

毕竟是当地人,虽然城市、街道已面目全非,“老呔儿”凭着记忆,依靠车灯的照耀带我们一路找去。

路边停着几辆大客车,车窗透出微弱的煤油灯光,一辆大客车车体上挂着的红色条幅,上写着“唐山市抗震救灾指挥部”。我们心中一阵喜悦,赶紧下车跑向挂着条幅的大客车。

大客车的小桌上摆着一盏马灯,昏暗微弱的灯光里坐着几个人,我们递上介绍信并说明来意。对方接过信看了一下略带苦笑地说:“我们是唐山市革委会的抗震救灾指挥部,只负责市区内的救灾工作,你们是不是到地区革委会去联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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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市里死一般沉寂(2)

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人们现在更需要的是食品、饮用水等救灾物资,而不是我们携带的地震仪。

“老呔儿”又带我们去找地区革委会。

车灯的照耀下,一路的景象几乎完全一样,一个小棚子里坐着几个目光呆滞的人,这些人似乎也不都是一家人,小棚子旁放着一排包裹好的尸体。一路走下去,都是这样的景象。

路边摆满了尸体,我们只好睡在车上在“老呔儿”的指挥下,车子拐上了一条更加漆黑的路,这条路还比较宽,但路边四处摆放着尸体,也没有人和小棚子。正在纳闷儿,进去不多远,车灯照亮处,一大堆建筑物废墟上摆满了尸体,估摸着有上千具,是白天集中摆放在这里的。张师傅嘴里嘟囔着“不找了,不找了。”说着就向后倒车,退回到进来的路口处。

路边被倒塌的房屋占了一多半的人行道上被小棚子和尸体占满了,我们只好睡在车上。

此刻凌晨3时许,距地震发生46个小时。

我们终于知道自己已身处极震区5时许,我在睡梦中被轰轰隆隆的声音吵醒,草绿色的解放牌军车挤满了道路,满街都是活动的人群,交通已经完全堵塞。一问是救援部队到达了唐山市。

一辆解放军的宣传车开了过来,高音喇叭里传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送的中共中央、国务院慰问电:“……我国唐山、丰南一带发生7.8级强烈地震……”这时我们才明白自己已身处极震区。离开家时,我们只是从国家地震局发来的电文上知道震中是在一个县城附近,没想到地震摧毁的是这样大的一个城市,而不是一个小小的县城或村落。同来的人只有老霍到过邢台地震灾区,但是像这样的景象他也是第一次看到。

天亮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汽车尾气和莫名的腐烂气味儿。举目望去,除了远处一个小山(好像叫凤凰山)的另一边有些楼房还在,整个城市竟可以毫无障碍地一览无余。那时唐山的房子主要以平房为主,几乎全部倒塌,只有一片一片隆起的废墟可依稀分辨出原来街区的轮廓。或许是为了救人,或许是为了到倒塌的房子里去找什么东西,从道路向废墟深处挖了很多像战壕一样的沟,使得那现场看起来更像战场。

解放军宣传车上的大喇叭里不时的在广播着唐山抗震救灾指挥部的通令,因道路边的狭窄,交通严重堵塞,为了让城里的机动车辆迅速驶出市区,号召市民将尸体集中到指定的区域。

路边有个游泳池,池子里的水只剩了一半,颜色已经发绿,不断有人用绳子拴着水桶提取池子里的水,也不知他们是拿去洗浴还是饮用,真替他们担心。那时我们还有少半桶消防车给的清水,我们几个在一起说,就是再渴也不能喝这种水。

街上还有孔雀和猴子,据说那是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

那时食物和清洁饮用水是最急需的东西,因为是暑期,衣物还显得不那么重要。

紧靠路边的土坡上有栋居民楼,没有全部倒塌,底层还在,从楼头可以看到底层的顶部有三层水泥预制板摞在一起,上两层已经不见了,看来这栋楼原来有三至四层。我们的车停在楼头的坡下,离那个楼约有五六米远。突然,张师傅从驾驶室伸出头来手指着那栋居民楼朝后面车厢上喊:“小侯,你看那里!”抬眼望去,在摞起来的预制板中间夹着一条大人的腿,大腿往上的部位看不见,压在预制板里面。

可以想像,这时唐山所有倒塌的建筑物下有多少这样的情景。

解放军的救援车队也和我们并排着时走时停。有人从后面偷偷揭开盖在军车上的篷布,发现车上装的是帐篷和食品,就开始一哄而上,抢夺物品。

我不想说这些人是强盗或是流氓,人到了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时候有些行为是可以原谅的,但他们的哄抢行为的确让我有些愤怒。解放军战士发现后下车与他们发生了争执,毕竟一个车上只有两名战士,阻挡不住这些灾民,还是被抢走了部分物资。

路上的人们匆匆来去,目光不断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各式各样,有些是崭新的,有些穿在身上极不合体,甚至性别特征相反。

车又停下来了。路旁有个倒塌的小店铺,门窗歪斜地立着。一个只穿着小裤衩,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脚趿拉着一只大人的布鞋的小男孩走过来,伸头向歪斜的门里看了一下,他似乎发现了什么,钻进去很快又出来了,手里提着一袋子东西,是透明塑料袋包装,好像是炒面。小家伙出门就跑,被一个迎面来的老头看见了。老头压低嗓音喊了一声“干什么?放下!”小孩胆怯地望着老头,慢慢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跑掉了。老头见小孩跑远了,又四下张望了一下,俯身提起那袋炒面,慢慢地走了。我原以为老头是这个店铺的主人,但他那四下张望的惊慌动作和眼神否定了我的善良。我当时想,这老家伙真不是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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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市里死一般沉寂(3)

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因交通堵塞,徐徐前行,16时许到达唐山市北。因通往唐山机场的道路堵塞,只好按原计划前往丰润县,正好“老呔儿”的老家在丰润县农村。

半个多小时之后,我们好不容易出了唐山市区。

通往郊区的公路右侧路面是湿的那时的公路不分快慢车道,在前往丰润县的公路上,前进方向的右侧,路面潮湿,像洒过水一样。开始时我们很纳闷,难道是所谓夏日常见的“东边日出西边雨”,后来才发现,郊区农村的人用自行车载着尸体向外走,尸体已经腐烂流出的液体,沥沥拉拉形成的。可见当时用这种方式运走的尸体就有多少!

“老呔儿”的家离丰润县城不远。“老呔儿”招待我们吃了“水饭”,当地人用来解暑的饭,把熟米饭用水泡着,然后把盛米饭的盆放到井里,用井水拔凉。几十个小时没吃饭了,加之刚离开那人间地狱般的市区,可想而知,这顿饭解决的不仅是饥渴,伴随的是一种回到人间的感觉。

依依惜别“老呔儿”,30日晚饭前我们找到丰润县革命委员会,询问有关国家地震局抗震救灾指挥部在哪里,革委会的同志说他们也不知道,但听说省抗震救灾指挥部在唐山机场。看天色已晚,革委会的同志建议我们先住下,他们负责联系。很快就有了消息说,国家地震局指示我们就地架设流动台,立即开展工作。

正好丰润县革委会有个地震办公室,有五六个人,我们就挨着他们搭建的临时席棚子搭起我们带来的帐篷,架设地震仪,当晚就开始记录地震了。

唐山地震的余震特别丰富,频率高,级差大。在那里工作期间记到多少地震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前十几天,每天都产生七八张到十几张图纸,单分向记录器的图纸正常是每12小时产生一张,而且从1级多的到6级多的地震都有。因为处在余震区内,2级以上地震都有感,而且每次地震都伴随着地声。3级左右地震灾感到晃动的同时能听到微弱短暂的轰隆声,当地人称为放地炮,非常形象。但4级以上余震就会给人心中带来恐惧感,尽管人都住在帐篷里,知道不会有什么危险。发生强余震时,周围没有倒塌的房子有时嘎嘎作响,甚至掉下砖瓦来。据说有人就是在发生强余震时在房间内被砸死的。为了晚上工作方便,记录器就在我的床边不到一米的地方,地震时我正躺在床上看书,猛然跳起来扑到记录器前,帐篷在剧烈晃动,嘎嘎作响,地声隆隆。我扶着放记录器的桌子,身体跟着晃动,眼睛直盯着记录笔,生怕记录笔被剧烈得摆动给打飞了。知道帐篷里没有危险,但心里还是产生强烈的不安。

后来的唐山市后来我们每隔几天去唐山机场送地震记录图纸,顺便去城里看看情况。每去一次,发现城里都有很多变化。

战士们口鼻处带着一个简易的面罩,一种银灰色的叫做“伊法”牌的自卸卡车用来装卸尸体。为了装卸方便,车厢的后挡板被拆掉了,战士们用两头开口的塑料袋套住尸体,两头一扎,一人拽着一头的扎口装到自卸车上。据说,因为掩埋不及,这些尸体拉到野外倒在事先用推土机挖好的大坑里,然后再用推土机掩埋。我没有看到掩埋的过程,但是在城外的一个路边,我看到被掩埋的尸体腐烂后把那一大片新土都洇湿了。还听说,有些尸体被投进了唐山矿废弃的矿井里。但救灾部队到达后,尸体都被集中堆放,迅速掩埋,很快街道上就看不到尸体了。这种掩埋尸体的方式实出无奈,我以为这在当时已是生者对逝者的最高礼遇了。

街道一天天变得干净了,甚至可以称得上整洁了。坍塌在路面上的废墟被清理,很多地方撒上了消毒用的白石灰,道路也变宽了,有些路口处还有腰里别着手枪的解放军战士和穿着白色上衣蓝色裤子的警察指挥着过往的车辆。听当地人说,这一段时间抢劫事件时有发生,特别是在夜间。由于警力不足,救灾部队白天救灾,晚上还要负责治安巡逻,各单位也成立了治安巡逻队,在夜间还经常能听到枪声。

后记其实,震害惨状的真正表现在震后一周内,救援部队一到达,一切就迅速好起来了。那时,年轻的感情远谈不上丰富,一切场景只是机械的记忆,似乎没有亦来不及思索。也许因为我是一名地震工作者,日常接触地震事件的现场或资料比较多,加之唐山地震的“启蒙”,所以对地震灾害的回忆与思索较多。多年来我一直认为:当上帝发怒时,地震工作者应该告诉大家怎么办,这就是地震工作者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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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8”劫难在宁河(1)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范佩英蜿蜒逶迤的蓟运河自燕山芦儿岭汩汩而下,在汇入海洋的渤海湾畔滋润出一个美丽富饶的地方——天津市宁河县。

宁河有三宗宝:银鱼、紫蟹、芦苇草。仰仗蓟运河的恩赐,逢到收获季节,河中银鱼泛游,池塘紫蟹横行;运河两岸稻海荡漾,芦花飘舞,座座农舍掩映于碧水绿阴间,到处是恬静、富庶的景色。最好的去处还是县城芦台。这里人烟繁庶,市景兴旺,终日商贾云集,大小舟楫汇集码头。三条一公里长的大街上青砖瓦房错落有致,店铺客栈林立,庙宇殿堂散座小城四落……

然而这令人钟爱的一切都在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中化为乌有。

遭遇灭顶之灾公元一千九百七十六年七月二十八日,北京时间三时四十二分。

是时,人正酣睡,万籁俱寂。蓦地,地光闪烁,继而地声隆隆,如群牛嚎叫;大地的肌体骤然扭曲变型,先是东西晃,继而是南北摇,接着是上下颤,顷刻房倒屋塌,烟尘升腾……

新华社7月28日电:唐山—丰南一带,7月28日3时42分发生强烈地震,震级为7.8级……

全中国、全世界都注目着冀东重镇——唐山。可谁也没有想到与丰南搭界、距唐山45公里的宁河,此刻也已从大地消失,遭受到亘古未遇的灭顶之灾!

1000多平方公里的宁河满目疮痍:到处是残垣断壁,到处是尘灰狼烟,到处是尸首遍布,到处是血流如注。声嘶力竭的呼救声绵延百里,不绝于耳,撕着人的心,裂着人的肺!

——在农村,乡亲们拮据的生活水准只能以土坯房栖身。这种房毫无抵抗地震破坏的能力,反而助纣为虐,多少人葬身于此。全县20多个乡镇,295个村遭此横祸。191344间住宅倒塌,34000间住宅受到严重破坏,乡亲们已无栖身之处; 13703名乡亲殁于墟土,8804人砸成重伤;10万亩良田喷沙冒咸水,30万亩土地沥涝、荒芜、绝收;不计其数的农田设施倒塌、下沉、断裂、滑坡……

——当灾难降临到蓟运河畔仅有600口人的西窑村时,它瞬间被夷为一片废墟。129位乡亲梦呓中被墟土吞没,就连村里养貂场的410只水貂也未能幸免。侥幸逃出的部分水貂蜷缩在残垣断壁前,竖起三角形的敏锐的小耳朵,瞪着惊恐万状的眼睛喘息着,一身珍贵的皮毛像块破抹布,完全失去了先前的灵气。它们跃过断墙,跃过倒塌了的屋顶,跃过鲜血直流的尸体,箭一般向荒野逃遁,寻找自己的生命之路……

——与西窑村隔河相对的马鞍子村,1400多间房屋横七竖八地塌落了,吞去了246人的生命。700多人从瓦砾中挣脱出来时,已是遍体伤痕、血迹斑斑。黑森森的咸水从地表上裂开的无数道口子里“汩汩”地上涌,无情地将良田蚕食。丰收在望的高粱、玉米抵不住咸水的侵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眨眼间,全村一贫如洗,人们祖祖辈辈积累的财富毁于一旦……

为害最烈的当属芦台芦台——宁河的政治、经济、文化、商业中心,此时已陷于瘫痪。浓烈的灰尘伴着蒙蒙细雨混合成灰褐色的雾,在溢漫,在飘荡,小城被折磨得面目全非。

东面,芦台人引以自豪的蓟运河大桥被拦腰震断,一头栽进蓟运河里,天津通往东三省的津榆公路大动脉在此被拦腰截断;西面,青石砌就的西大桥也摇摇欲坠,令人望而止步;北面,蓟运河在痛苦地发怨;南面,天津汉沽区也在呻吟。芦台成了一座孤城:震前最繁华的三条大街——中街、南街、北街已被瓦砾掩埋,大地张开了无数道裂缝,“突突”地冒出泥浆和黑水,湍急地向四周漫去。到处是七零八落的小青瓦、大青砖,斜矗着的电线杆,东倒西歪的水塔,横躺竖卧的松木檩子。 “大同仁”、“刘子河”、“老庙头”……人们熟悉的一切都荡然无存。

受灾最惨的还是祖祖辈辈生活在芦台这个千年古镇上的父老兄弟姐妹。人们被压在倒塌的房里,根根檩木浮架将被埋入废墟中的人紧紧挤压,上面是厚厚的芦苇把子严严地覆盖,厚厚的房土严丝合缝地阻塞着每一个空隙。这一层层死亡的帷幔,闷得人透不过气,呛得人口鼻出血。全镇22000多人有90%以上都在这死亡的帷幔下挣扎,竭力地抢夺生还的希望。

瓦砾下,158户人家断门绝烟。他们来不及向邻里惜别,来不及再亲吻一下故乡泥土,便悲惨地离去;瓦砾下,64个可爱的儿童失去了双亲。其中有7个是刚满周岁的婴儿;瓦砾下,118位外埠兄弟姐妹客死芦台。他们带着对故乡和亲人的眷恋,终生遗憾地在芦台走完了人生之旅的最后一步。

一中年人冒着大地的抖颤拼命夺门而出,沉重的木房梁迎面劈来,将他脑壳劈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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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8”劫难在宁河(2)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一妇女还未睁开双眼,垂直砸下来的房柁将她拦腰一分为二……

7月27日刚刚婚配的一对夫妻,来不及饱尝爱情的甘甜就双双罹难。直到步入九泉,夫妻还紧紧拥抱着。

当浓雾和灰尘还未散去时,百货公司对面的废墟里挣脱出一位青年,他不顾尚在瓦砾下呻吟的亲人,来不及擦擦自己身上的斑斑血迹,抄起一根木棍挥舞着跳将起来,赤裸着身子边跑边声嘶力竭地叫喊:“不好了,苏修扔原子弹啦!同志们,杀呀!”这是那个特定年代的青年人练就的性格——反帝反修,胸怀五洲,放眼世界。

最初的混乱是不可避免的。声嘶力竭的呼救声,痛心疾首的哭喊声,响遍小城四落。废墟中开始渗出片片鲜血,与绵绵淫雨汇合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河,染红了白色的墙壁,连瓦砾也变成深褐色了。渐渐地,瓦砾上错错落落地出现了众多赤条条的尸体,有头颅被挤碎的,有四肢被砸烂的,有身体被砸扁的,有肚子被击穿的。最可怜那些少妇和姑娘,身上的圣洁之处毫无任何遮掩,赤裸裸地陈尸街头,任风吹雨淋…… 很快,尸体越堆越多,奔走呼号的幸存者常常一脚踩下去便听到“噗”地一响,那是踩到尸体才有的声音,于是惊恐地拔起沾满血迹的脚,仓皇地离去。可是偌大的小城到处是尸体,踩多了,也就不知道害怕了,依旧木然地向前走。是啊,突如其来的灾祸,使人们的神经麻木了,仅有2万多人的小城眨眼间死去2388人,有谁见过这等惨状?1939年闹水灾,也不过是背井离乡讨饭,人毕竟还在么。

看吧,到处是仓皇奔走的幸存者:柱着棍子的,披着麻袋片的,裹着塑料布的,穿着男人衣服的女人和穿着女人衣服的男人,头破血流的,伤肢残臂的,凡是看得见路,能迈开腿的,都在奔走,都在呼号,觅寻着亲人。只有一些裸露着身子的姑娘怯于羞耻,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当死亡的危险刚刚过去,滴血的伤口刚刚包上,大规模的埋尸行动便开始了。身强力壮的幸存者或是用破木板抬着亲人,或是用破席片裹着亲人,缓缓地向铁道南和曹庄子两个掩埋点行进,草草埋葬了亲人。更多的人则无力行走这两公里的路,只能把亲人的尸体送到指定地点——老北街粮库空场上,由汽车统一运走埋葬。众多的尸体从四处汇集而来,统统装上“140”大卡车。谁也数不清有多少“140”在铁道南卸下的尸体,因为人们的大脑已经麻木到零记忆状态。到了29日下午,为数尚多的无主尸体在高温高湿中开始腐烂,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臭味,为防止瘟疫的发生,县委组织十几辆推土机铲运无主尸体统一掩埋。那悲壮的惨景,人们至今还历历在目。

光阴荏苒,30年过去了,如下残酷的数字还在折磨着宁河人:全县16098人震亡,42014人不同程度致残受伤,就是说每百人中就有21人伤亡;全县229168间房屋倒塌,31038间严重毁坏,就是说每百间就有87间被毁;其中芦台镇倒塌13404间,仅幸存下建委、交通局、未竣工的百花影院和个别住宅147间。全县各种直接经济损失达亿元之多,而间接损失则无法估量……

这对挨过十年浩劫的宁河无疑是致命的打击,宣告宁河已一贫如洗,已无再生能力。可是那些震亡亲人的损失能用数字来计算么?还有那些失去了父母的385名孤儿,丧失了爱子爱女的734名鳏寡,终生饱尝地震痛楚的456名截瘫亲人,他们的损失也能用数字计算么?

灾难考验心灵巨大的灾难将一切秩序统统打乱、击碎,局势是严峻的。当人们不得不承认眼前这目不忍睹的现实时,现实则向每一个幸存者提出了最严峻的考验!

全县最高指挥机关——宁河县委首当其冲地接受了考验。

县委书记邢国俊从废墟爬出来后第一个赶到县委,拿起被强震甩出老远的中共宁河县委员会的牌子,擦掉上面的泥水竖在废墟上,拉开了抢险救灾的序幕。夜色中各位县领导不顾自身的伤痛和失去亲人的痛苦,行色匆匆地赶到县委。人们发现县委组织部长吴景汉的眼圈通红。地震时他全家都被埋进废墟。他挣扎出来后,听到了两个呼救声,一个是两个挚爱的女儿,一个是隔壁起火的邻居。他义无反顾地跑向邻居家,左扑右挡灭火,救出邻居一家人。等他精疲力竭回来救家人时,两个心爱的女儿已经停止了呼吸。

巨大的灾难考验着领导者。邢国俊书记抹掉脸上的泪水和泥水,攥着拳头告诉大家:“同志们,我们不能倒下,人民在等着我们,听我指挥,马上分头救人!”天刚蒙蒙亮,四处救人回来的领导者们便聚在县委大院,在瓦砾上召开了紧急常委会,商讨应对灾祸的对策,并立即付诸实施: ——县广播站是地震的重灾户。人员受伤,设备被毁。从瓦砾中站起来的他们不顾伤痛和家中亲人的安危,在废墟中刨出发电机、扩大器,抢修好扩音设备,修复广播线路。他们深知,在此危难之际,老百姓太需要听到来自县委的声音了!当天上午10点,紧急架设的广播向芦台和邻近乡村播音了。三天后,全县人民从广播中听到县委鼓舞人心的声音“芦台镇的居民们,全县的父老乡亲,县委还在!我们将同你们同呼吸、共命运,一起抗震救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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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8”劫难在宁河(3)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 出版社:团结出版社——当天下午,在芦台的废墟上出现了11个售粮点,免费供应灾民。到8月3日,芦台粮站的职工硬是将19万斤粮食从废墟中清理出来,分发给灾民。

——地震将全县仅有的4座35千伏变电站震损,70多公里的35千伏和700多公里的10千伏高压线路电杆倒折,上千公里的乡村低压线路杆倒断线,无法送电。勇敢顽强的电业工人首先抢修了芦台变电站。当日晚,芦台和部分乡村通电。17天后全县通电。

——灾难之时,通讯的重要性是显而易见的。地震使宁河通往天津、廊坊、唐山、汉沽等地的16条电路和28条中继电路全部阻断,通往外界的联系全部瘫痪。天一亮,接到县委“不惜一切代价尽快向北京、天津报告灾情”命令的邮电局干部职工,从废墟中刨出摩托车,分头去唐山和驻宁解放军某部求援。走到任庄路口,遇上一位骑自行车欲到北京报灾的唐山市长途线务员。由于蓟运河大桥震断无法赶到北京,只得就地用无人增音联络线路向北京长途电信局求援,接通了国务院值班室电话,汇报了唐山、丰南、宁河地震情况。与此同时,县邮电局职工昼夜抢修线路,三天后全县恢复了通讯。

——两天后,北京军区舟桥某部在蓟运河成功架起钢铁浮桥。医疗队、解放军救灾队、抢险物资队隆隆驶过,奔赴灾区。赶赴北京、天津的伤员运输队飞速而去。

——当日下午,几路解放军抢险队奔赴到芦台镇大街小巷。灾民看到,救人的是子弟兵,送水、送粮的是子弟兵,搭建防震棚的还是子弟兵。据不完全统计,有4300多人是在子弟兵的抢救下才幸免于瓦砾中的;有600多名伤员是在子弟兵的救治下痊愈的;有2100间防震棚是子弟兵昼夜搭建的……

——数日,灾民陆续领到搭盖临建棚的苇席,油毡……

最初的救灾工作是卓有成效的。灾民们安然度过了缺粮断水之绝境,人心是安定的。但由于面对的是如此巨大的灾难,救灾工作很难尽善尽美,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角落,真正艰巨的抢险救灾重任几乎全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肩上。这是史无前例的考验,幸存者们在考验面前,庄严地填写了一生最难忘的一份答卷。

——一辆吉普车风驰电掣向芦台驶来,车上坐着由宝坻县开会回来的芦台公社党委副书记董承业。一进芦台他惊呆了,扑入视野的是满目疮痍。他家的房子也倒塌了,同行者劝他下车看看,他顾不得了,深知自己的岗位在公社,全镇的救灾工作要有人指挥。当他在大街小巷指挥救灾时,曾几过家门而不入,不是他心狠,他是感到自己负有几万人安危的责任。当6位亲人震亡、哥哥和妹妹身受重伤的消息送到他耳边时,他强忍悲痛,没有回去为亲人料理后事,终日奔波在大街小巷。

——剧烈的抖动将邮电局二楼话务房颠簸得像海浪中的一叶小舟,墙皮纷纷脱落,楼板“吱呀吱呀”地乱响,刹那间大楼漆黑一团。正在值班的话务员张尔茹、王秀玲和机务员隋宝英,惊骇万分地不知如何是好。她们完全有时间脱离危险,却没有脱逃,依然坚守着岗位。她们戴着话筒,用仅有的一支手电照亮,顽强地支撑着身体的平衡,不停地向市里呼叫。强烈的摇晃把她们震倒,摔破了头,爬起来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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