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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碧海青天夜夜心
作者:琪安
“碧海青天夜夜心”是一句凄美的诗,也是本文女主角的专栏名字的出处。这是一个关于寻找爱情的故事,从纯纯校园一直到婚恋点滴。本文有肉,有爱,小虐怡情。精致生活的点滴细节一一展现,有情人终成眷属。
主线夏莎,美女作家,因为父母婚姻失败而对爱情充满忐忑,在德国结识贵族美少年Andreas却又深受情伤。多年之后再次踏上德国,不仅和初恋重逢,又邂逅精英美男田野。三人纠葛剪不断理还乱,从德国到中国,如何修成正果?
副线沈薇如,大富大贵之家的千金小姐,她和孟彦西的校园纯恋却因为家庭背景的缘故戛然而止,受父母之命嫁给高官之子梁非凡,细水长流的夫妻生活真的可以先婚后爱吗?
故事背景在中国和德国之间徐徐展开,美景美食美人娓娓道来,美好的事物都在细节中,没有生离死别,只见点滴情深。关于成长,关于选择,关于梦想,真实的爱情如同就在你我身上流淌过的平凡岁月那样温暖感人。
这也许是一个“高干”的故事,但更多的是“反高干”,得到爱情的男主,和失去爱人的男配,幸与不幸都和他们的家世财富无关,女人们的选择,从来都只问一颗真心。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西方罗曼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莎、田野 ┃ 配角:Andreas、沈薇如、梁非凡、孟彦西 ┃ 其它:浪漫邂逅,先婚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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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薇如
1、夫唱妇随
今夜月朗星稀,又是我亲爱的闺蜜薇如那著名的Party,清一色的律师和医生,精英云集。但是没办法,哪怕再和他们凑在一起一百年,我也不可能和他们调整到同一个波长,就是不合拍,恐怕我只能一次次让闺蜜失望了。味同嚼蜡的时间磨得特别慢,可是我又不能没心肝地拒绝薇如的邀请,好朋友两肋插刀,更何况闺蜜的要求只是让我盛装打扮来杵着当个漂亮花瓶,阳盛阴衰的派对迫切需要我这点儿小资色来搞搞阴阳和谐。我心中万般不愿但还是没骨气地来了一次又一次,也许多少是因为我无法抗拒薇如的精湛厨艺,比起她那五星级的美味自助餐,我这个单身剩女做的饭菜实在难登大雅之堂。每一次她都有新花样,每一次我都很不淑女地把自己撑个半死。
今晚我穿着新买的黑丝绒单肩小礼服裙,前胸很矜持地裹得严实,但后面却大有乾坤,整幅薄纱隐隐约约地透出背部白嫩的肌肤。脚上穿一双绑带高跟鞋半遮半掩,露出雪白几颗脚趾,一点低调的性感。我难得化妆,今晚也不过是最保险的咖啡色系的小烟熏,眼角眼线稍稍拉长扬起,调整太过孩子气的圆眼睛形状,我贪吃所以也不涂唇彩。我知道自己在烛光下掩映下不失为一个有吸引力的女子,既然要当花瓶就得敬业。薇如一向喜欢用闪烁的香薰蜡烛代替灯光,暗香浮动,人影憧憧。我远远看着如蝴蝶般在那堆医生里面穿梭的薇如,她这会儿还顾不上理我。哎,其实她有时候真像个谜:美女律师,一毕业就嫁了个著名的心脏科医生,她只是淡淡几句:结了婚也很好,早婚晚育,狠狠享受二人世界。她每天把公寓打扫得一尘不染、精心布置得如同杂志样板房、每周两次的健身从不缺席维持美好身材、每晚为老公洗手做羹汤……想来就是她乏味律师服下掩盖不住的浓浓女人味儿让他老公宠爱得无以复加。她是个讲究生活品质的女人,只买有机蔬菜就算了,连果酱都要自己做,一瓶草莓酱的成本够我吃一筐鲜草莓,她倒是笑笑:亲手做的果酱和初恋一样甜,岂能用经济效益衡量。好吧,看来当初大学里我们俩的“微观经济学”都白得4.0的绩点了。
就算薇如的日程表再满,每两周一次的鸡尾酒派对她总是全心全意地张罗。现在她的派对在她的律师圈和他老公的医生圈里都成为了趋之若鹜的社交活动,若是有谁落下了哪一次没参加,恨不得要捶胸顿足。说起薇如的老公梁非凡,如果她是穿着晚礼服的“超女”,那他就是穿白大褂的“超人”,看他顾盼神飞八面玲珑的样子,仿佛随时可以推开窗飞出去拯救好市民于水深火热。薇如嫁给梁非凡的因由,我一无所知,她打电话给我请我出席婚礼时,我才第一次听说“梁非凡”这三个字。我问:“为什么?”薇如在电话里的声音如古井深水:“没有为什么,只是此时恰好有这么一个不错的人,我几乎从一出生就认识他了,我父母也很喜欢他。 我反正迟早是要嫁人的,他很好,我嫁他是三思后行。”我不服气:“你喜欢他吗?”“莎莎,恋爱和婚姻是两回事儿。等你结婚的时候你就明白,人生不如意事十之j□j,唯有常记一二。若是较真起来,你我这辈子都是孤家寡人的命。”
薇如结婚的时候我终于见到这个梁非凡,之前在脑海中反反复复想象过无数次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待见面方知他既不是潇洒白衣少年,也不是猥琐中年大叔,也不过比薇如略长几岁,堪堪郎才女貌。他就是那样一个清清爽爽气定神闲的男子,是你可能暗自会保留他的名片,但不会怦然心动的那种,“非凡”此名在我看来是言过其实了。我心里喊了一万次梁非凡你配不上薇如,可是灯光亮起,音乐沉下,他们终究还是在父母热泪盈眶的注视下交换了戒指,他那么温柔地在众人起哄下轻轻吻了薇如的嘴唇,爱怜而节制。我的薇如,就这么被摘取了。也许是我太浅薄,分不清西装革履掩映下谁是渣男,谁是Mr. right。梁非凡能打动薇如的芳心,自然有他过人之处,肉体的或者心灵的,物质的或者精神的,只有她自己懂。我冷眼旁观,并非不羡慕但是我吝啬我的赞美。对于薇如而言也许他不够完美,可什么又是完美的恋爱呢?
薇如自己调的鸡尾酒花样百出,今晚我的最爱是“宁夏”,清爽的利口酒和薄荷味儿让我微醺,正要取第二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拍拍我的肩膀说:“你是不是薇如那个古怪的女朋友夏莎?”
我疑心自己听错了,犹豫片刻,这话是侮辱还是恭维呢?我只好说:“对,是我。”之前薇如明示暗示我好几回,她要介绍一个“出类拔萃的泌尿科医生”给我。我心里苦笑要不要实话实说,“泌尿科”这三个字已经让我倒胃口,再加上“医生”这个头衔,更是穷极无聊的倒胃口。不过看在薇如的面子上,我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我知道我长得不算风华绝代也至少可以装点门庭,笑起来足以让一个正常男人心神荡漾。
但这个男人显然对我一无所知:“你也是律师吗?”
“不,我是一家女性杂志的编辑,也算是专栏作者之一。”
我和他无聊地打着哈哈,聊聊天气和社会新闻,这位大哥却是三句离不了本行。
“你们女性杂志肯定有j□j专栏吧?你也写这方面的稿子吗?”
“呃……我其实不擅长j□j主题,我就是瞎扯扯吃喝玩乐。”
“你谦虚了,其实现在很多人关注30岁以后的男人精子活力会不会降低这个话题,你如果想写这方面的文章,我很乐意和你探讨一下。”
我顶着恶心微笑着听了这位仁兄滔滔不绝10分钟关于那些小蝌蚪们巨细靡遗的科普知识,终于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尿遁。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比老鼠和蛇更可怕的生物,那一定是泌尿科医生……
我偷偷溜去薇如的书房,这夫妻俩喜欢开放式的结构,所以所谓书房也不过是超大客厅里一个用玻璃门和植物半隔断起来的小空间。尽管如此,我还是在这个小小的避风港里面寻求片刻的宁静,我在躲什么呢?我是一个有智商有美貌的大好女青年,甚至还算年轻娇嫩,可是我却迫不及待地想逃脱这些精英男士们有意无意的搭讪。
我苦笑一声,看着手里的酒杯又空了,但是不想动。若有似无的肖邦钢琴曲混着阳台外面的微风轻轻吹拂在脸上,我有点想起曾经在我面前弹着肖邦小夜曲的某一个人,昏昏沉沉中我眼角湿润,有点想在这里一睡不醒。薇如的脸在绿色植物的枝叶间不时闪过,隔了距离看她,结婚这几年,她愈发透出熟透了的芬芳。剪得短短的时髦发型,干练又妩媚,柳叶眉下春水一汪,看一眼就叫人魂飞。脸上的粉底打得极薄,趁出她原本如少女一般绒绒粉粉的脸颊,眼妆淡得若有似无,只凸显出正红的唇彩,清晰勾勒出她完美的唇形。她穿衣服一向简洁,今天是一身象牙白的无袖真丝裙,裁剪宽松并不显山露水,一字领恰好露出她纤细的锁骨,裙摆结束在膝盖上一寸的地方,一圈精致蕾丝,脚下是一双淡淡烟粉色的高跟鞋,并没有露出脚趾,但是鞋面挖得深极,露出一点点脚趾缝,反而让人遐想连篇。她身上没有繁复的首饰只戴了一副复古的几何造型金色耳环和一支欧米茄K金女表。手表自然是梁非凡送的,那副耳环还是我在德国读书的时候用8欧元在一个二手店淘来送给她的,年岁久了,镀金都开始剥落,可是她戴着熠熠生辉就如卡地亚出品的名贵珠宝,那金色耳环在白嫩的脖子上不停得晃,我看了都心痒痒。薇如就是这点贴心,不落痕迹地把我送她的种种破烂和自己的服饰混搭得出神入化,各种场合应付自如,让我惊叹她的品味之余又义无反顾地继续疯狂搜罗各种小玩意儿给她,我零用钱里面估计一半都贡献给了她。
虽然薇如刻意邀请了好几个单身的漂亮姑娘和这帮年轻的律师医生们应酬,然而僧多粥少,总是有一圈新贵固执地围着薇如,若不是梁非凡这个老公时刻不松手地轻轻扶着老婆的腰,估计她早被一群狼剥皮拆骨吃掉了。这群男人一水的西装革履,波点领带条纹衬衫,冷冷金属光的袖扣,手里拿着鸡尾酒或者苏打水。薇如就在这狼群中微笑着,偶尔轻轻说两句什么,或者凝神听着,她听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专注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不时点点头,眼神聪敏又善解人意,无论谁被她这么看着会让人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薇如就是最懂他的那一个。搞得这群男人都见缝插针和薇如说两上两句,盼着被她一双妙目临幸30秒。
哎,薇如,我永远也做不到你这样,我既不懂怎么让男人喜欢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喜欢一个男人。想起以前我们上心理学选修课,老师给大家做了一次“恋爱智商”的测试,你只得了个及格,我却是满分。我那时候特别得意,你却戳穿我说我是聪明太过,什么测试我都会绞尽脑汁揣测怎么填答案可以得满分。你笑说,本能是最好的老师,恋爱学分不用修,此时纸上得零分又如何,你恋爱的智商只有修成正果的时候才能打分。
正走神,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你真会找好地方,不介意我也来挤挤吧?”
我抬头正正撞上一双明亮的眼睛,长得很干净的一张脸,修长有力的一双手,也许是个外科医生,看人的眼神也是解剖般的深刻直接。
我笑说:“如果我说我介意呢?”
“我想薇如的朋友一定也是大方的。”
“你眼睛很漂亮,要是长在女人脸上就好了。”
“谢谢夸奖,我叫罗毅,我是梁非凡的朋友。”他伸出手来,我礼貌地握了一下,好冰凉的手。
“你好,我叫夏莎,薇如的跟屁虫。”
“原来你就是那个女作家!”
我倒是脸红了,不假思索地说:“不,我是泌尿科医生,我的专科是主治男性精子活力降低。”
他愣了一秒钟便爽朗地笑了出来,干干净净的笑容,白白的牙。哎……我突然希望他才是薇如想介绍给我的那个医生吧。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医生吗?我正好有些小毛病想找个大夫看看。”
他笑了:“你哪里不舒服?我是妇科医生。”
我瞬间觉得背上有只毛毛虫爬了上来,我脑海里突然想起自己曾经j□j着被某个人注视的场景。在妇科医生眼里的我是不是穿不穿衣服都没有区别,一具尸体般地躺着任由摆弄?我突然就冷了脸站了起来,对他笑说:“我们出去和大家一起吧,两个人在这里倒显得不合群了,不能辜负薇如的美酒和美食。“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私以为,好的文章和好酒一样,越饮越香,这个故事也许并不跌宕起伏,只求渐入佳境,娓娓道来。
☆、三人心事
三人心事
我不等那个医生跟上来,便大步朝薇如走去。她此刻坐在沙发一角啜饮柠檬茶,有个男人靠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看着她金色耳环在脖颈间细碎的倒影,炽热又渴望,是孟彦西!我心里一惊,赶紧走去挤着坐在了两人中间。这j□j裸不加掩饰的眼神,若是被梁非凡看见又如何了得。
薇如却是光风霁月,招呼孟彦西坐在自己旁边,握着我的手说:“莎莎,你有一阵没看见孟彦西了吧,他很快要升为我们所的合伙人了,还不恭喜下老朋友。”我撇撇嘴:“我跟他又不同专业,也没一起喝过酒,他是我哪门子朋友?” 薇如掐了我一下。孟彦西倒是不卑不亢,淡淡地说:“莎莎美女是文艺女青年,眼里只容得下风花雪月,自然见不得我们这些只会诡辩钻营的坏律师,不屑为伍。”我也觉得自己过分了,站起来和他握握手:“我跟你开玩笑的,孟主席!你当年做学生会老大的时候我也不过是你门下一个跑赞助的小兵,你如今事业有成,小的我也与有荣焉。也许以后我们杂志做个金领帅哥的专栏,我去采访你!” 孟彦西笑了:“你的口才大律师也说不过你,我就不在你们好姐妹跟前当眼中钉了。”说罢真的起身走了。
孟彦西一走,薇如失了神一般盯着手中的柠檬茶,苏打水的气泡还在涌上来。我在薇如耳边轻轻问:“你既然下定决心要瞒着梁非凡,又何苦总是自讨苦吃让孟彦西在你眼前晃呢?”“都是一个律师事务所的,我绕得开他吗?只单单不请他来,那可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也不是常来,偶尔一次我还应付得了。”柠檬茶还在冒泡泡,仿佛也在叹息。
我无话可说,轻轻叹了口气:“你还记得以前吗?我们上大学那会儿?”
“以前”这两个字对我俩而言如同咒语,每次当我们起头“以前”,心有灵犀一点通,那些青春不羁的岁月历历在目,那些时光如同静默的沙滩,被我们一次次回忆的潮水冲刷。
十j□j岁的年纪,我们还不知道什么叫自信什么叫优雅,怎么也想不到如今我们可以如同戴着玻璃王冠的假面公主一般行云流水地微笑穿梭在人群中。可是那些幼稚的时光有着那么多激动人心的小秘密和所谓梦想,塞得满满的,容不下后悔和遗忘。
薇如全名是沈薇如,她在南京上的高中,但是说话却是北京口音,因为父母都是北京人。薇如和我并不是同一个专业,但德语系的女生少,我按学号就顺次被排到了法学系的女生宿舍,和薇如住一间。我俩前后脚到的宿舍,她很爽快地说,先到的人可以先选床铺,我喜欢靠窗,宿舍人多味道大,我得多透透气,你呢?我心想这姑娘说话真直接,便说我也喜欢靠窗,听说女生宿舍楼下每晚上演偶像剧真人秀,六楼窗口看好戏最方便。说罢我还促狭地眨眨眼,她哈哈大笑。我俩一见投缘很快就如胶似漆,上厕所都要手拉手一起去,旁人眼里简直有蕾丝边的嫌疑。那时候我们真是闷骚,说好了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可是私下里也总惦记着学校里那些面容干净微笑美好的瘦削男孩子。我们一起偷偷去小饭馆喝啤酒、一起大骂选修课也要次次点名的变态老师、一起进行过无数次咬牙切齿的节食——高喊以铅笔腿为荣萝卜腿为耻,又无数次以饿到饥肠辘辘后的暴饮暴食结束失败的减肥计划。
薇如的思绪也沉浸在过往:“哎,想想以前,真是不可思议。”
我压低了声音悄悄说:“你和孟彦西那时候真是一对璧人。如果你那次没被你妈看见就好了。”
“我妈反对是一回事儿,其实你知道我们究竟是为什么分的手。别提他了。”
哎,我怎么能忘记被我诅咒过无数次的孟彦西。
沈薇如入学的时候就在系里火速被贴上系花标签,身材性感火辣,却总是包裹得密密实实,南京的夏天热似火炉,所以她的保守着装更显得格格不入,但正是如此反而愈发引得男生侧目。新生入学军训的时候因为她个子高所以教官让她走在女生方队最前面抗旗,大阅兵之后那个肩膀上有四颗星的首长还走过来亲切地问她:“薇薇,你晒黑了,你爸肯定要心疼了,你爸不肯把你送到我们军校来就是怕你吃苦。这才晒了一个月你爸就跟我抱怨说今年军训我们的教官下手太狠了。”当时我在旁边偷听得一字不漏,那时候我就知道薇如不是一般人。
在新生军训的时候另一个引人注目的就是法学系的孟彦西,他被选为操练得最狠的刺枪方队的排长,在实弹射击的时候打了满环,让我们这些惊恐万分打了五弹都脱靶的小女生崇拜不已。更传说他是这一届录取的新生里面分数最高的。大阅兵的时候孟彦西被选为新生代表去致辞,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还挂着汗珠,浓眉下一双明亮的眼睛,肩宽腰细腿长,活脱脱漫画般的身材。短短三分钟的演讲慷慨激昂,把18岁少年的凌云壮志表露无遗。孟彦西在高高的台上演讲的时候,我只顾着仔细听演讲稿的韵脚和修辞,沈薇如在台下痴痴地看着梁非凡晒得黑亮的脸,情根深种就是在那一刻吧,只是当时我们都不自知。
每周五最后一节课之后,一辆黑色的军牌别克等在宿舍门口,把她接回家去过周末。要知道我们学校管得特别严,不是教职工的私车根本不放行,就算审核放行的车子也只能在教学区行驶,薇如家的车却能直接开到女生宿舍楼下,这种特权让人咋舌,别克不是豪车,但军牌比什么豪车都牛。我曾旁敲侧击问薇如,既然每周都要接回家,为什么要住校这么麻烦?她也坦然说:“我妈说不要太特立独行住校磨练一下也很好,和同学们搞好关系。”
也许是有点神秘的背景,薇如大一第一学期愣是没人敢追,都说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孟彦西却是大胆,他们班里上小课的时候就30来号人,他总是找机会坐在薇如身边,课间还主动帮薇如打水。有时候薇如懒洋洋的不好好听课,他就把自己的笔记复印了默默塞给她。
我发现自己有点喜欢孟彦西的时候,薇如告诉我,她喜欢上孟彦西了。我很豪迈地说:“那我帮你追他,我们现在都进了校学生会,我跟他例会经常能见面。”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有一扇门轻轻地关上了,里面有一棵嫩嫩的小草刚刚发芽,就这么掐了,我心痛吗?倒也不觉得,年轻就是好,可以那么轻易地放手和忘记。我隐隐有种直觉,我喜欢孟彦西的事情薇如心里透亮,少女心事都是写在脸上一览无遗。正因为她先发觉了,所以着急先捅破。 她知道我会让她?还是她看我选重色还是重友?无论如何,他们的恋爱戛然而止,我和薇如的友情却细水长流。
孟彦西这一页翻过了,我转眼又被学生会一个学长迷住了,学电子工程的一个工科男,有次开例会我要做报告,电脑黑屏,我满头黑线,PPT存在里面,都没有U盘备份,这下要丢人了。学长微微笑着走过来:“我看看。”工科男都有那么一双神奇的手,电脑在他们手里就跟被初吻的少女一般,任由摆布。三五分钟就起死回生,工科男还不忘提醒我:“你要记得备份,而且你的杀毒软件也过期了,这样裸奔很危险。如果你不会弄,找个时间我帮你搞一下。”面对工科男纯良却极具杀伤力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小白文科女瞬间被秒杀。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纠结要怎么样在工科男跟前显得有脑有胸,智美双全。
那时候的我和薇如都不约而同地留起了长发,大学校园里对“美女”的审美取向总是惊人地趋同,长发飘飘,细长双腿,紧身的牛仔裤和胸部一点微妙起伏的线条……这些东西那时候都比智商更重要。当年那些秒杀过我们的少年,如今却都穿起了乏味的西服衬衫,古龙水的味道平和清雅,但再也没有当年牛仔裤帆布鞋混杂着汗味儿带来的最初的心动。
作者有话要说: 校园恋爱总是难忘的,因为第一次的心动最为珍贵。
☆、约定
那些为了恋爱而不断心动又心碎的过程,也许只是我们对抗父母权威的一点点小叛逆,抑或是面对未知大世界的小小探索。那时候我们的智商小半用来应付学分和绩点,大半都用来和父母过招以及“征服”男生。有一个秋天的晚上我和薇如带了一瓶廉价的红酒偷偷溜去宿舍楼顶,27层的高度,冷风飕飕的,那是大二还是大三?我已经不记得,但那天晚上澄澈的星空和万家灯火交相辉映的景致我记忆犹新,在那混沌的光芒下,我跟薇如写下了一个“约定”。
“薇如,你还记得那个约定吗?20岁的时候,我们在宿舍天台写下的约定?”
“约定?”
“对啊,那天晚上我们去看星星,据说那夜有双子座流星雨,不过我们找不到双子座也没有等到流星。但是在打印的星空图背后我们写下了一个约定。”
薇如低头仔细回想了一下:“我不太记得了,20岁已经太遥远了,但是我们可以找一找,我记得我把那张纸和其他大学的小玩意儿都放在一个纸盒里了。”
我俩放下酒杯,悄悄上了二楼溜进杂物间。梁非凡的眼神飘过来,薇如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他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
杂物间里堆放着一些书籍和一些不常用的家伙,薇如找了好一会儿,在一个架子的底部翻出了一个宜家买的黑色收纳纸盒,A3大小。翻开来看,里面扔着我们的学士学位照片和一些同学大合照,获奖证书之类的文件。甚至还有一张薇如穿着性感的印花旗袍和班里男同学一起主持新年晚会的照片。
“哈哈,我还记得那晚孟彦西一直很不爽,因为那个男主持人做游戏的时候抱了你一下。”
薇如脸色变了,我自觉失言,哎,绕来绕去还是绕不过那个人的影子。
终于在盒子的底部,薇如找到了那张写在淡蓝色A4纸上的“约定”。那手写的字迹很稚气又一本正经。薇如念了出来:
约定
夏莎和沈薇如以永恒星空为誓,若有上帝存在,请知晓我们的诚意。
1、永远做闺蜜、战友、知己,互相扶持,永不背弃。
2、永远不要变成其他人那样乏味,永不放弃对精彩生活的追求。
3、永远保持自由,永不屈服于蠢人的权威。
4、永远相信真爱,绝不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
夏莎,沈薇如于某年某某日,南京。
“哎……”我躺倒在地,心中五味杂陈。薇如也干脆躺在了我身边。
“我想喝杯酒。”薇如握住我的手:“我想抽烟,就像男人思考时候那样,把自己埋在烟雾里。”我们静静躺着什么都没有说,夜晚的凉气蔓延上来,楼下派对的谈笑声裹着钢琴曲如同蛇一样蜿蜒在半明半眛的房间中。
“我们约定的事情,好像都变了,对吗?”
“也许吧,也不全是。我嫁人了,你还是自由身。”
“可是你嫁了你不爱的男人,我每天写着我不想写的文字,仰人鼻息赚稿费。”
“莎莎,千万别再说我不爱梁非凡,什么是爱呢?到如今我不敢说我懂了,可是梁非凡他对我怎么样你也是看在眼里的,我有什么可抱怨的。20岁的年纪,我们总说永远,总说绝不。可是生活的暗礁太多,如今方知我们都是凡俗肉身,撞不起。我很珍惜我有梁非凡这个避风港。”
是的,物是人非。薇如并没有和孟彦西有情饮水饱,举案齐眉的梁非凡心中可有意难平?而我?我有的不过是一个40平米的小公寓,然后努力爬格子还银行按揭。
薇如握着我的手已经微微出汗,她又说:“纵使老公万般宠爱,我有时候还是很怕,不知不觉就26岁了,20岁生日的时候我惨叫自己老了,如今奔三了才知真正的恐惧。勤敷面膜,尽量吃素,好怕第二天一早起床就出现第一条鱼尾纹。我们曾自我安慰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可现实是皱纹面前人人平等。”
“对,也许我该学你一样多吃有机蔬菜维持青春貌美,真不甘心30岁以后我的血汗钱就要贡献抗衰老那些霜啊乳啊膜啊,天上飞的海里游的都往脸上抹,可是我们都知道那是徒劳,时间是把杀猪刀,谁也逃不过。也许我最好找个男朋友滋润一下,估计效果比那些天价的抗衰老精华霜好得多。”
薇如戳戳我的胸:“你这个小处女有脑有胸有脸蛋,找个男朋友不是难事儿。今晚这拨人你就每一个看上的?”
“你说哪一个?泌尿科医生还是妇科医生?”
“这俩都不错,年轻有为,梁非凡请的朋友自然都是知根知底的。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我可以说实话吗?我觉得他们这些医生律师什么的都很恶心,很矫情,很装X,很乏味,搞不好还是衣冠禽兽…………我还是喜欢穿牛仔裤帆布鞋的工科男。”
薇如恨恨地掐了我胳膊一下:“你一竿子打倒一船人。我都是为你好,你愈发蹬鼻子上脸了。你以前大学的时候看男人的眼光就其烂无比,你以为那些漫画美少年骨子里就不是衣冠禽兽?我跟你说过无数次贫贱夫妻百事哀你都当耳边风,从今以后我就不给你牵线搭桥了,看你最终栽在什么人手里。要知道,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长翅膀的也可能是鸟人。”
我不说话,突然抱着薇如,我知道她疼惜我。我便故意撒娇起来:“薇如,我没有你这么美,我们以前一起洗澡的时候我就看着你的胸部流口水,我要是个男人就好了,咱俩在一起一定是珠联璧合神仙眷侣。把你的美貌和温柔分给我一点儿吧,这样我才能找到和梁非凡一样的二十四孝好老公。”
薇如拿我没辙,叹了口气,在一起抱了不知多久,楼下的音乐停了。我俩终于爬起来理理头发衣服,手牵手,仪态万方地走下楼去。那帮大好青年的们正在和梁非凡告别,我俩才发觉已经是午夜,梁非凡敲了一下我的头:“好个夏莎,把我的薇如拐到哪里去了,小心我以后在门上贴——狗和夏莎不得入内”。我也不服输:“今儿是周末,长夜漫漫,不缺我占的这点儿时间,你慢慢和你亲爱的老婆享受凉风有信秋月无边吧!”薇如又掐了我一把,赶上去和梁非凡一起一一送客,我最后一个走,关上门的一瞬间——梁非凡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薇如紧紧搂进怀里,嗅着她脖子上的Gucci Envy Me。薇如闭上眼睛仰头靠在他肩膀上,乖巧得如同一只猫。
我坐在出租车上,路灯雪亮照得我心慌,司机很沉默甚至广播都没开,只有计价器上的红字不停得跳。我心念一动,拿出手机打给妈妈,也许她还没睡。
妈妈真的没有睡,她还在床上看书。我在电话里巨细靡遗地问她吃了什么买了什么做了什么。自从她和爸爸离婚以后,她似乎特别“享受”深夜里一个人看书或者看长篇电视连续剧的时光,有时候她还先看原著小说,再把改编电视剧看一遍。我不知道这是否和以前老故事里面说的异曲同工,守寡的女人夜里把红豆撒在房里,再一颗颗捡起来,打发长夜漫漫。我怕她寂寞,但是她说她很轻松“你爸爸不在我终于把家里所有烟灰缸都扔了,还有那难看的窗帘,和所有遥控器上包着的塑料纸,积攒了一百年的旧杂志,通通都扔了。我心里舒服得很!”
妈妈,你很勇敢。你给我了某种启示,也许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埋一点伏线,对夏莎的性格塑造做一点铺垫。之后她周旋于两个男人之间的心事方为合理。
☆、美少年之恋
星期一刚上班,刘大编辑就跑过来对我说:“好消息,你下周飞法兰克福。”
“什么?去德国?”
“对啊,我们正在力推一个女性旅游栏目,有几家大旅行社的丰厚赞助,第一期重头戏就是德国浪漫之路,多巧你可是德语系高材生毕业,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最佳人选!”
“我又不是记者我只是写专栏的!再说了,谁说一定要讲德语才行,你们几个英语好的一样可以应付。”
“总编说了,我们的新栏目一定要一炮打响,务必要地道,深刻,丰满。你会说德语自然对德国了解得更深入,你不是还去德国待过半年吗?”
我着急想推掉这个烫手山芋,这个任务杂志社肯定寄予厚望,要是做得好是理所应当,做得不好可是千夫所指。我想不出什么好理由只好乱说一气:“我怕坐飞机,你知道十几个小时飞行有多难受吗?再说了我正在节食,去了德国吃猪排和香肠我的减肥大业就泡汤了!还有……”
刘大编辑突然就脸黑了:“夏莎,你才工作几年就开始摆架子了?你可别给脸不要脸,每个月你除了稿费还领那么高的工资,杂志社不是白养着你的,你若不肯自然有大把人赶着去,总编派你去是看得起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包吃包住还每天发80欧的补贴,你还不知足?总之你一会儿自己去找总编,问清楚这次专栏的写作思想和要点。”说罢就气鼓鼓地走了。
其实我说不出口,我不想去德国,主要是我想忘记那半年里某些不愉快的东西。
那半年在德国汉堡的交换学生生活,我怎么可能忘记?因为Andreas!
Andreas是我当时住的学生公寓的邻居,在读电影导演的学位。我第一次在学生宿舍的聚会上看见他就像被闪电劈中了,他瘦且高,穿着灰色的棉T恤,牛仔裤和绑带皮靴,半旧衣服显得漫不经心可是特别顺眼。他有着湛蓝的眼睛和金黄的柔软头发,粉红色的耳朵在阳光里透明如玫瑰花瓣,我第一次发觉男人美丽起来可以让人不敢直视。他沉默时总是抿着薄薄的嘴唇,苍白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温和,遣词用句显示自幼出自极好的教养和学识,我学了快4年德语,许多高级的词汇却是从他这里第一次学到。有时候宿舍里各国学生互相招呼着一起做东西吃,喝啤酒,他在的时候我就按捺不住想亲近他的冲动,我被他黑色外套上永恒不变的薄荷味道勾得七晕八素,整个人昏头涨脑,一整晚目光都在他身上流连。他总是念不准我的名字,我干脆把姓名颠倒,让他用德语叫我Sascha(萨夏),他从此便经常来敲我门:“Sascha,出来吃东西。”但是他不止叫我,也叫其他人。
我一直寻找着能和他独处的机会,不知道为什么,他于我而言就像橱窗里那些天价的珠宝或瓷器,我知道自己得不到,但流连忘返,看不够。我在德国的半年正好是3月到8月,到了5月的时候我和他已经算是混熟了,有时候在一大群人的聚会中,我们俩找个小角落自顾聊天,他虽然也不过20出头,却和其他德国男人一样喜欢意式浓缩咖啡,不加糖。我喝不惯黑咖啡,总是喝薄荷茶或者国内带来的碧螺春。他有次对我说:“你很特别,我以前认识的女孩子只有生病的时候才喝茶,平常都是大杯大杯甜腻的卡布奇诺。你是我第一个认识这么爱喝茶的女孩。”我心跳漏了一拍,他觉得我很特别?我看着他,他的眼神飘到别处,脸上淡金色的绒毛让我心痒难耐。
初夏某个周末,我们一大拨同学到郊外骑自行车。骑了5公里之后大伙叫唤累,直接躺在路边草丛休息了。Andreas却意犹未尽,他指着远处山坡的一棵大树对我说:“我们俩再加把劲儿骑到那去吧,高处风景才好。”我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就跟着他一起哼哧哼哧朝着山坡骑过去。漫长的上坡路骑得很吃力,窄窄车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风吹着碧绿的麦苗,低下去又站起来,沙沙作响。沿途路过一个小小牧场,耳朵上挂着黄色小标志的牛群在安静地吃草,我打了一下自行车铃铛,愉快地大喊:Guten Tag!(你好!)那些牛都转过头来看着我们,扇扇尾巴算是回礼。待骑到那山坡上,我已经满头大汗全身无力, T恤和短裤都被汗湿了。扔下车我便就走去树下,那里有一张旧旧的长椅,我自顾坐下大口喘气,Andreas从自己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我,然后在长椅上另一头躺下休息,椅子不够长,他的柔软的金黄色头发就扫在我j□j的大腿上,痒,但是痒得好舒服。我只觉得愈发口干舌燥,一口气喝掉大半瓶水,这才想起来他还没喝水呢。“我去拿我的水给你喝。”说罢正要起身,Andreas坐起身来说:“别走,看风!”风怎么能看见呢?我愣了一下,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田野,那些白色的雏菊花和草丛随着风左右摇摆,如同海上的波浪,缓缓起伏。天空碧蓝如洗,大朵大朵的白云随着风在头顶飘过,有时候瞬间遮住太阳,在田野上投下淡淡的黑影,瞬间金色阳光又穿过缝隙绽放出来,瀑布般洒落。风是看不见的,可是万物都在随风舞蹈。
天地静默,我心中云聚云散,万千思绪只想寻一个冲破层层云霭。我鼓足勇气说:“Andreas,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和天空一样蓝,很漂亮。”他微微笑了一下:“我觉得你的黑眼睛更美,我们家里人几乎都是blond,看多了真觉得乏味。我有个表兄娶了一位波兰太太,她是黑头发黑眼睛,漆黑如白雪地里面深不见底的冰湖。我那时候才十几岁,被迷得神魂颠倒,我觉得她是最美的女人。可是见了你才知道没有最美只有更美。你的头发颜色很柔和,不是纯粹的黑,而是带着朦胧的琥珀色光泽,我总是有种冲动想握在心里感受一下那丝绸般的滑。你的眼睛也不是沉重的黑夜,而是燃着壁炉的冬日房间,那种暖暖的深深浅浅的棕色,我看着只觉得温暖如雪融之后的春天。”我听得痴了,只觉得几年的德语都白学了,Andreas的话如同熨斗把我的忐忑心事熨得平平整整舒舒服服。我心中千言万语,却无法精确表达,我在字典里一遍遍背过的无数个形容词此刻都忘得一干二净,于是只好说:“Danke!”。他似乎没想到我此时只说一个谢谢来回应他炙热的赞美,愣了一下含笑看着我,我心如鹿撞,幻想他会不会突然拥抱我,嗅我的头发,吻我的眼睛。可是他只是站起来,说:“我们回去吧,同学们还等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充一下,欧洲金发碧眼的人其实只占人口少数,且大多数集中在北欧。而且很多小时候金发碧眼的小孩随着年岁增长,发色和眼睛颜色都会逐渐变深。像Andreas这样成年后还有纯粹金发和蓝眼睛的人是很比较少有的。故事里面的Andreas是贵族后裔,不过Andreas这个名字并非典型德语名,而是希腊风味,因为德国很多贵族的名字都喜欢取自法语、拉丁语或者古希腊语。
☆、一夜光影
我和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处,其实只是一个偶然,有一次宿舍的美国妞送了这层楼每人一张小型歌剧演出的门票,说是朋友有份参演,请大家去捧场。我不大想去,因为担心听得半懂不懂还不敢中途离场,如坐针毡,便借口肚子疼不能出门。Andreas也没去,他一向独来独往所以大伙儿也不强求。这晚我窝在房间里看电影,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Andreas斜靠在门框上,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我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只有我们俩在的时候了。”这么单刀直入的勾引让我当时就懵了。他抿嘴一笑,直接走进我的房间说:“我想请求你一件事儿,我最近在摆弄一部胶片相机,想拍摄一些实验性的作品,希望你能做我的模特儿。我喜欢你珍珠般的皮肤和黑头发,你的五官很柔和,我想试试看黑白照片中的你会是什么效果。”我是误会了还是误会了?他是在夸奖我漂亮吗?这是不是一种含蓄的表白?我结结巴巴地说自己不上相,不好意思被他拍。
Andreas突然握住我的手,熟悉的薄荷味扑面而来,他的唇已经近在咫尺。他坏坏地笑了一下,突然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Sascha,你是我看过最好看的亚洲姑娘,求求你,这是我第一次拍肖像,我希望是特别的作品,你很特别,我需要你。”“我需要你”这四个字就像魔咒,我的心防就这么溃不成军,什么矜持都抛到九霄云外。
那晚的拍摄在他的房间进行,他腾出了空空的一面墙,在左上方的墙上挂了一个麦森的古董手绘花卉瓷盘,右下角放了一把原木椅子,让我坐在那里。他用一部纯黑色的佳能A1,换着用2、3个不同焦距和光圈的定焦镜头。胶片相机卷片声和快门声在夜里听得更加清楚,咔咔咔的声音让我分外紧张。他让我向左或者向右,抬头低头,不停调整角度,几盏灯光照着让我有点热,背上已经出汗了。
拍了几张之后,Andreas似乎不太满意,走到我跟前蹲下来,对我说:“Sascha,你可以把衣服脱了吗,全部脱掉,然后把你的长头发放下来。”我又惊又怕:“Andreas,我不想拍/裸/照。你的要求有点过分了。”“我不是拍那种低级的照片,请你相信我,我只想让我的作品干净有力,衣服很多余他们没法给我我想要的光影,你的黑发就是最好的装饰品,你的身体就是照片的灵魂。相信我好吗!”Andreas看着我,孩子般澄澈的眼神让我无力招架,我看着他眼角突然潮湿,不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抓住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他突然吻上我的唇,羽毛般柔软的触感如同魔咒,我的身体一下子凝固了,不知所措。他轻轻咬了一下我的下唇,湿润的柔软的,触电般的感觉。我脑海里无数个闪光灯同时爆开,睁不开眼睛只能瑟瑟发抖,我在心中大喊:“Andreas,这是我的初吻!”。他的唇停留片刻便离开了,没有进攻也没有索取更多,不得不说这个吻是最佳的安抚,Andreas搂住我颤抖的肩膀,他的唇轻轻扫过我的头发,在我耳边说:“你放心我不会聚焦在你的胸部或者其他让你害羞的地方。”
那晚我们足足拍完了3个胶卷,我渐渐放松了绷紧的身体,从一开始只肯脱去上衣到最后一/丝/不/挂。Andreas如同一个熟练的摄影大师那样摆弄着我,让我在那把木头椅子上拗出各种造型,展示我腿、背或者肩膀的线条。他并没有刻意聚焦在我的胸前或者双腿之间,我也一直努力用长发或者手遮掩,他并不阻拦,只是微笑着用目光观察我身体的每个细节。他专注的神情反而让我自惭形秽,心脏被自己那些下流的幻想如同蚂蚁般啃噬,他是米开朗琪罗,我只是壁画上的一具玉体横陈,被他冷眼打量,对焦,解构,重组。
隔了一周之后Andreas拿了厚厚一叠照片来给我看,都是黑白负片,冲印成杂志封面大小。照片中的我有点惊恐又羞涩,好像猎鹿时节在黑森林里面茫然奔走的小鹿。Andreas很喜欢我的脸、锁骨、和背部的线条,他拍了很多特写来展现那些微妙的起伏。有一张照片他让我张开双腿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最大限度打开身体,然后扭头望向他。拍摄的时候我因为这个姿势窘得几乎要死掉,双手死死地捂住双腿之间那个地方。Andreas不得不走过来对我说:“Sascha,打开你的身体,只有完全打开,你的背部才能呈现出最美的线条,相信我这张照片一定会很美。”说着他温柔但是坚决地从身后掰开我两个膝盖再继续打开,强迫我呈现出180°的腿形,他的手掌温暖有力,我无法拒绝只能服从。没想到这张照片一眼就击中了我——我不知道自己的背面可以这样美,脊柱的线条蜿蜒向下,一条深深的沟壑在腰下里积聚成一个深谷,再从这处美妙的凹陷将视线引导到丰满的臀和紧致的小腿。双腿大开的姿势因为是背向的所以并不觉得低俗,只是在画面上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结构。我转过头看向镜头的眼神波光盈盈,欲语还休,欲拒还迎,黑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脸颊,我居然不自觉地咬着下唇,愈发楚楚可怜又妩媚入骨。Andreas说:“你看你这张照片多美!你的皮肤好像素白釉的瓷器,细腻光滑一点瑕疵都没有,熠熠生辉。我感激你Sascha,你是我学习胶片摄影以来最棒的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