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要长谈的意思:“我们多久没见了?6年?7年?我真的挺想念你的。”
田野只好也应付几句:“大概6年吧,我也不太记得了。你来写生吗?”
“对啊,终于新天鹅堡维修结束了,我还以为遥遥无期呢。我这几年累积的画作近期会在柏林一个美术馆展览,你有空来看吗?”
“恐怕没有空,我下半年的日程都排得满满的。”
“可是我们好久没见,我有好多事情想告诉你呢,也想知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要不一起吃晚饭吧!”
田野此时突然拉着我的手说:“不好意思,我和我的女朋友已经有安排了。”
她又看了我几眼,视若无睹,只是礼貌地微笑一下,对着田野还是不依不饶,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那明天呢?后天呢?都没空吗?”
田野揉揉眉心似乎有点头痛的样子:“我们很快回慕尼黑,行程还挺紧的。”
“那太巧了,我可以坐你的顺风车去慕尼黑吗?我正想去那儿看一个展览。”
我心中也暗暗佩服——这姑娘比之前遇到的那个Katharina可是难缠多了,简直是贴上来就甩不掉啊。
田野想想还是很坚决的说:“对不起,我想和女朋友单独在一起,希望你理解。”
她眼里有不解和受伤,但终于还是放弃了,说:“那好吧,不过再等片刻,我想请你看看我刚完成的画,我的水平比起几年前可算突飞猛进,好像终于开窍了,找到了自己喜欢和擅长的风格。”
说着她卸下背上的行囊,把一幅画从背囊里小心取出。那画浓墨重彩,绘的正是蓝天白云照耀下的新天鹅堡和高天鹅堡,四周群山绿树环绕。笔触粗犷,用色大胆,构图上颇有些梵高的风格,细节上又有女性的细腻巧思。
田野仔细看了看,真诚地赞了一句:“很棒的作品,相信你的画展一定会一鸣惊人,祝愿一切顺利。”说罢就拉着我道别。
那姑娘有些怅然地把画放在地上,目送我们离开,走了好长一段我忍不住回头,那红衬衫还在醒目地留在原地,仿佛一个尚未愈合的伤口。
田野意外地很沉默,我若有所悟也不多言。一直闷头从木桥上走回山下,已是傍晚时分。这一整天我们几乎一直在奔走,两个城堡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再加上爬山,此时我已经筋疲力尽,田野也露出了一点疲态,我们便在山脚找了个餐厅休息吃点东西。
我饿极了,点了烤猪排配野蘑菇,田野点了牛排和沙拉。人很多,菜迟迟不上,田野闷头喝着冰水,脸上有乌云沉沉。我拉起他的手在脸上轻轻摩挲,又亲吻他的掌心,说些白天看见的有趣之处,一一回味,他也渐渐回复了笑容。
终于上了菜,饥肠辘辘的我立刻开吃,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一大盘,完了还不尽兴,又要了一杯卡布奇诺。
田野说:“时间不早了你还喝咖啡,小心晚上失眠。”
我有心要逗他开心,于是故意含羞带涩地说:“有你带我做床上运动,哪有不累趴下的,再喝几杯也能睡的着。”
我难得主动调戏他,他果然笑了,捏捏我的脸,又叹口气说:“夏莎,其实刚才我们遇到的那个人是……”
我立刻打断他:“你没有必要跟我交代,我已明了她是你在柏林的那个前女友。”
他微微有些吃惊:“你不生气吗?”
我笑:“为什么要生气,因为她抱了你吗?我还没有那么小心眼。”
“我跟她曾经……”
“田野,我没有兴趣知道细节。”我想想又说:“其实她蛮漂亮的,画的画也那么好看,不像我,只会乱涂鸦,上不了大雅之堂。她跟你倒是般配。”
他看着我:“你心里还是有了疙瘩。她刚才对你不太友善,我很抱歉,她性格就是那样的,有点艺术家的坏脾气。你不必介怀,我跟她真的很久很久都没联系过,以后也不会。”
咖啡送了上来,我麻木地连拆了两包糖,奶泡打得很厚,砂糖倒进去居然浮在泡沫上好几秒钟都没有沉下去。我不耐烦地拿勺子用力搅拌几下,对田野说:“其实,我是在跟自己怄气。你很坦诚,和她的事情之前已经跟我交代过。但听故事只是隔岸观火,我见到活生生的本尊,才真切体会到所谓‘前女友’这种生物杀伤力有多大。她性感漂亮、健康开朗、又才华横溢,而且,她明显对你还余情未了,她才应该是那个陪你上山下海看风景的人,但你手里牵着的却是这样一个黯淡无光的我,胆怯、平庸、不堪一击……”
田野隔着桌子捂住我的嘴:“不许你这样贬低自己。你在我眼里是最好的,我,田野,此时此刻,只爱你一个。”
我拨开他的手继续说:“田野,我很抱歉,我沉迷于你的好,但我可能不是你要的那种灵魂伴侣。我就像一杯华而不实的卡布奇诺,泡沫散去之后你会发现我的乏善可陈,在还未深陷之前,我们要不要,到此为止?”
田野眼里满满的都是痛楚和惊讶:“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到此为止?说好的一起走到底,不止到富森到慕尼黑,我还想和你一起走得更远。就算你要放手,我也不会放弃。你没有勇气就让我来勇敢。”
我还想说些什么,他已经站起身:“什么都不许再说,你再这样我真的会生气,我不是个一点脾气都没有的烂好人。”
说罢他自去找服务生结账,我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卡布奇诺,甜腻的液体一口气咽下,心里却是一片苦涩。
作者有话要说: 田野和这一位画家女友分手的原因,前文是交代过的,因为这个女人喝醉了和别的男人一夜情,被田野撞见,他无法忍受这种背叛,主动提了分手。实际上这任女朋友还是对田野余情未了,她去写生是一个人,对夏莎很不礼貌地视而不见,也说明她心里还存有和田野和好的期望。
夏莎有些小聪明,小才华,可是在看见那个女画家的作品之后瞬间感到自卑,田野的爱固然给了她很多感动,可是她的自信心还是很脆弱。她的性格是害怕受伤就会想要逃避,而田野却是一个勇往直前绝不轻言放弃的人。
☆、爱不够【限】
这一夜似乎分外漫长,田野开着车去了在富森附近预订好的酒店,一个有湖景的大房间,但因为前女友而引发的争执,让我无心欣赏,田野也直接沉默着进了浴室洗澡。他洗好出来的时候我正把自己趴在床上发呆,看那淡紫色的窗帘被风吹着,外面的湖光映着晚霞若隐若现。他把我翻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柔声说:“不洗澡就上床了?累坏了?”
我嗯了一声也不想说话,心里千言万语只不知从何说起。他闷头便开始解我的衬衫扣子,凝视着我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他在等待我屈服,抑或回击。我这次出乎意料地并不推拒,任由他脱了我的衬衫,然后是裤子,然后,是内衣,极其有耐性地慢慢剥除阻碍,直到我就那么毫无遮挡地任由自己袒露在他目光下,窗户开着,夜风中只觉得皮肤上凉凉的,只有他手的体温是唯一的暖。
他修长的手指描摹着我身体的曲线起伏,循环往复,慢慢从高山绕到深谷,我一言不发,手指探进去的时候我终于因为干涩的痛楚而闷哼了一声,紧紧抓住床单,闭上眼睛默默承受。他放开我,痛苦地叹了口气,起身去了阳台。
又隔了好久我终于起身,看见他立在那里看落日熔金的天空把湖水也烧得通红,只穿着单薄的T恤和棉布裤子,手中的香烟一点点的光在暮色里分外明亮又寂寞。
我突然很想哭,我要失去他了吗?而且还是我自己推开的。我奔去浴室,本来就什么都没穿,胡乱拧开一个水龙头就兜头淋着,浇下来的水却是冰冷的。我打了个激灵,心尖都在颤,从来没这么冷过,比夜里一个人失眠时蜷缩成婴儿还要冷,血管都仿佛要结冰。过了好一会儿我才从恍惚中反应过来,这才摸索着开了热水,身上渐渐有点暖意,脸上也是热热的,流进嘴里,是咸的,原来还是哭了,果然是个不争气的胆小鬼。
田野突然开门进来,我隔着氤氲的玻璃门看着他,他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光,拉开门就挤进狭窄的玻璃房,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吻已经铺天盖地落下,他把我紧紧按在墙上,冰冷的瓷砖硌得我肩胛骨生疼。他的吻从来没有这么激烈过,似乎想让我窒息在他的永不飨足的索求里。一手抬起我一条腿环在腰上,他没有任何征兆地就冲了进来,剧痛让我忍不住掐他的肩膀,指甲深深陷进皮肤里。他没有给我缓冲的时间,只是疯狂地开始律动,头埋在我肩膀上,在脖子上吮吸啃咬。
我没有哀求,只是承受着,我身受的折磨又何尝不是他心里的苦闷。冲击了数十下之后似乎这个姿势无法让他尽兴,他干脆把我整个抱起来,双臂从腿弯下整个把我托起抵在墙上,再一次深深进入,因为体重的关系,我自己也重重陷下去,极度痛苦又极度愉悦,身体里面的泉眼在巨大的刺激之下终于喷涌。慌乱中我抓住挂毛巾的栏杆支撑自己不要再继续下坠,热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淋在我们身上,我睁不开眼睛,只能任由他一下一下猛烈的冲击,没有怜爱也不用技巧,只是最原始的占有和征服,我咬紧自己的嘴唇,不肯告饶。被托得高了,他更方便地咬着我胸前最敏感的地方,在我终于发出一声呜咽的时候,他动作缓了下来,吻上我的唇,像要安抚,他尝到了我嘴里腥甜的液体,不是水也不是泪,是我唇破的血。
疯狂的攻占终于和缓下来,他一遍又一遍的吻着我,带着哭腔说:“对不起,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想要你,也想让我要我,到底要进入多深,才能占据你的心?”
他深埋在我体内的巨物被我紧紧绞着,此时又开始抽动起来,温柔又绵长,但一次比一次深,我无法自控的声声娇喘还是脱口而出,和他一起最终堕入崩溃的深渊,他在我体内释放出来,很久很久之后,他还埋在里面不想拔出,似乎就想和我这样连接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他终于退出来之后仍旧抱着我良久,有些热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流下,也许是我的血或者别的什么,随着水流一起消失。
终于关了水龙头,擦干彼此身体之后他抱起我放到柔软的床铺上,我抱紧自己似乎想要抵抗,他也躺在我身边,眼睛通红地抚摸着我的脸。
“夏莎,我从来没有这么惊慌失措过,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明白我多爱你,多渴望你?我要的是你的一辈子,不只是这一场短暂绮梦。你为什么又要关闭自己的心扉?这有多残忍你知道吗?你给我品尝了世上最美味的糖果,却又狠心夺走。求不得,爱别离,这难道是天罚吗?我当日冷眼瞧着你拒绝了Andreas,今天轮到我来体会那有多痛。你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
我终于还是哭了出来,闷在心里的百转千回势不可挡地冲破我最后我防线:“是我不好,其实我也好爱你,怎么可能几天之内就这样疯狂迷恋你呢?可是我知道这确确实实发生了。你是失去了理智,而我抛弃的又何止理智,连矜持、尊严、自信……一并都失去了。我自以为是懂爱的,如今才知在你之前根本不算爱过。你让我体会到,原来爱可以如此卑微又暴烈,快乐时如在云端,痛苦时如坠深渊。我不是不爱你,只怕自己爱不起。”
田野将我紧绷的身体打开紧紧拥抱入怀:“我不要求你像我爱你这样爱我,你只要敞开心扉接纳我对你的爱就够了。你受不起的我来但,你给不了的我来填。时间飞得这么快,哪里容得下片刻犹豫,每分每秒我只想让你快乐。我们好好在一起好吗?一小时也好,一天也罢,就算下一刻就要分离,请你努力爱我,也纵容我爱你。我不怕爱错,只怕爱得不够。”
我眼泪一直止不住,这个男人遇到我之后总在抽烟消愁,而我,却似乎总在掉眼泪。是劫难还是情缘?
他一点点吻去我脸上的泪哄着:“不要哭,这样不漂亮。”
我慢慢平息下来,他扶着我坐起来,把湿淋淋的头发替我吹干,又喂我吃了一粒安眠药,被窝里很暖,几乎让我忘记了身上和心里的疼痛。渐渐有了睡意,田野一直从背后抱着紧紧抱着我,热热的鼻息就在耳畔,诉说着他的愧疚和依依不舍。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田野不在床上也不在房间里。我有点慌,突然无法适应没有他的早晨,没有他短短的胡渣磨着皮肤的触感,也闻不到他身上永恒不变的檀木清香。百叶窗还拉着,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台灯,我掏出手机看了下,8点多。
起身穿衣服的时候发现,田野在床头柜上留了一张纸条,只有草草的一句话:“我出去买东西很快回来,你起床后等我一起吃早饭。”我看着那张随手用饭店的便笺写的话,字迹隽秀又带着些匆匆而就的急促。我把这张纸仔细叠起来收在自己的笔记本里,走去试了一下房间门,居然,没有反锁。他不怕我逃走吗?此刻我所有行李都在房间里,护照机票现金齐全,要走,穿上衣服就可以夺门而出,从此天各一方永不相见。
清水洗素颜,我在镜子里端详自己,因为吃了药睡得还算饱足,没有黑眼圈。田野痛苦的质问又回响在耳边:“你到底是天使还是魔鬼?”爱,可以伤人也可以伤己,如果我逃走,他会不会崩溃?
8点半,教堂突然钟声大作,鼓乐齐鸣,也许今天是什么宗教节庆日,我的心脏被那钟声一下下敲击,似乎一层坚硬的壳裂开了,我做出了选择。
心里沉静了下来,我开始不紧不慢地打扮自己。旅行快要结束,带来的几身衣服倒换着也快黔驴技穷,还是穿了那日田野买给我的玫瑰印花裙子,配最简单的白T恤,头发梳成高马尾,又特意拿出为了音乐会买的华丽绿色水晶项链戴上,出门如果太凉再穿上牛仔外套就行了。
仔仔细细给自己化妆,淡金色眼影打底,眼尾用深棕色的眼线笔画出些微上扬的角度,再用棕色的眼影覆盖晕开让线条自然,只一点点妩媚的巧克力色眼影描出下眼角的轮廓。淡淡粉色腮红从颧骨一直扫到鬓角,又抹了几滴香水在脚踝和手臂内侧动脉处。
做完这一切的之后我坐在床边,用手机查收邮件,门外一阵窸窣,田野回来了。衬衫上和头发上都有点濡湿,原来外面在飘雨。他手上托着一盒新鲜的樱桃,还拎着一个黑色的小袋子。
他看我衣冠整齐坐在床边微笑着迎接他,甚至连被褥都整理好了,脸上掩盖不住惊喜,放下东西就半跪在我身前,含笑也望着我,两人都不说话,一颦一笑之间已经交换了关切和谅解。他看我还赤脚踩在地毯上,疼爱地抚摸那双冰冷的脚,在脚踝那边轻轻揉着,我忍着痒让他摸,他得寸进尺抬起一条腿,从脚背顺着往上温柔地吻着,声音沙哑地说:“你穿这裙子真好看,以后常常穿好不好?”
我点点头,他又捧着我的脸在唇上啄了几下说:“好怕你醒了看我不在身边会着急,紧赶慢赶地回来了。”
我笑问:“你不怕我逃走么?门也不反锁?”
“我没那么想,就算你走了我还是找得到你。”他那么笃定地一直看到我心里去。
“外面下雨了?你去买什么了?”
他居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袋子给我看,里面是一个小小药房纸包,上面写了个陌生的德文单词,另外是一盒——避孕套。我一下心里明白过来,自己先红了脸。田野也尴尬地咳嗽一声,倒了杯水,把那药丸递给我说:“走了好几个药房都还没开门,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问过了,72小时内吃了都没事,昨晚是我太失控,让你受苦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抚摸着他的下巴,还没来得及刮的短短胡渣刺刺的,我淡淡地说:“我不怪你,真的。去洗樱桃给我吃。”
“遵命,我的Sascha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夏莎在那一瞬间的思想斗争决定了她的未来和田野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再也分不开了。
☆、过去不让它过去
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我们十指紧扣,选了靠窗的座位,今天他没有和我面对面坐,而是并排紧挨着,心思全不在丰盛的食物上,只是恨不得每一分钟都要捧着脸亲我一下,旁若无人。我忙不迭地推拒:“光天化日的,引人侧目!”
“怕什么?外面满街都是法式湿吻的情侣,我们算极保守的一对了。”
饭后回房间收拾行李,田野突然问我:“你喜欢什么花?玫瑰?”
“我没有什么特别偏爱的,随季节。”
田野便打了两个电话,先跟房东太太说今天要回家,特地强调是带女朋友回家。又打给清洁女工。他在电话里很客气地说:“Slavetinsky太太,您今天上午可以去帮我打扫一下屋子吗?……对,我今天下午回家……方便的话请帮我买一束郁金香放在餐桌的花瓶里面,要大红色的……钱还是放在老地方,请您自便。”
我忍不住说:“你不必因为我要去这么兴师动众,我可以帮你一起打扫的。”
田野说:“并不是为了你特地请人去收拾房子,每次我出差或者度假回来之前都会请这个Slavetinsky太太帮忙打扫一下,回去那么累只想休息哪里有力气自己拖地板。另外也是因为这个太太是住在我们社区附近的,她家里孩子多,一直在帮人做家务补贴家用,干活麻利,收费也便宜,不止我,很多邻居也请她帮佣,算是一种变相的扶助吧。”
“那你干嘛特地跟房东说带女朋友回家?”
“我跟她不止房东房客的关系,经常来往,还是比较亲密的,何况我从来没带过女人回家,打个招呼免得她大惊小怪。”田野耐心跟我解释,哎,就这么着被安上了女朋友的名号,也没问我同意不同意啊。
告别美丽的新天鹅堡,我们前往最后一站富森,这座2000年老城的海拔也达到惊人的1200米,城中遍布华丽的教堂和宫殿,雨后的天空蓝得分外娇艳,远方阿尔卑斯山脉清晰可见。浓郁的中世纪风格似乎凝聚了整条浪漫之路的精魂,也给我从北到南的漫长旅行划下完美的句号。
走过一个街角,我们不约而同看见一家书店的员工正在重新布置橱窗,Andreas摄影集的海报被小心翼翼地从玻璃橱窗里面卸下来。田野看看我说:“终于!在外面等着,我去去就来。”又补了一句:“要是敢逃跑我抓住你一定把你挠痒痒到死。”
我心下有点明白他想做什么,也不阻拦随他去。果然十几分钟后他就出来了,买了一本Andreas的摄影集,当然不出所料,那张海报被卷起来用丝带绑着,正被他夹在胳膊下。
我掐他一下:“你早就买了一本,干嘛又要买?为了那张海报吗?”
他笑:“摄影集是让你带走的。海报当然是归我,刚好宣传期也结束书店的人就把这海报送给我了,真幸运,还以为真的只有参加他的签购会才能得到!”
“你要那海报做什么?”
“当然是带回家珍藏啦,我打算贴在卧室床正对面,这样你不在的时候我就可以对着你的美背每天……”他故意顿了一下不说下去。
我一跺脚:“你敢!”
他笑得更灿烂:“你想什么下流话呢?我是说,每天焚香沐浴,顶礼膜拜。”
又被摆了一道,我甩手不理他,径直朝前走去。他赶上来搂着我:“中午我请客,我们去日本餐厅吃寿司吧,这些天吃来吃去都是重复的,换个口味。”
我一听馋虫又被勾起来,虽然脸上不情愿,脚下还是乖乖跟着去了。餐厅比我想象中小多了,座位不多,典型日式风格的装修,纸拉门,桌椅都是矮矮的。尽管隐藏在一个小巷子里面,还是顾客盈门,可见酒香不怕巷子深。
很幸运我们还是找到了一处空座,这个餐厅是自助式的,田野先去取了两碗味增汤,另外点了一壶清酒我们两个人喝。味增汤里面有鲜嫩丝滑的豆腐,甘甜可口,我喝了一碗还想要。田野笑问我是不是要喝汤喝到饱,不过还是又替我盛了一碗,另外取了几碟子寿司和刺身和我一起分食。
我忍不住问:“味道真的很不错,比我在南京吃过的好多了,刺身也很新鲜。这么冷僻的餐厅你也找得到?”
“以前跟朋友一起来过一次,感觉不错。店家是日本人,食物都蛮地道的。”
“你到日本去过吗?”
“出差去过一次。”
“你出差可以环游世界,太棒了。我来一趟德国都挺麻烦的,签证都是社里委托旅行社帮忙办的。”
“其实我几年前入德国籍主要就是为了出差方便,中国护照连去乌克兰都要申请签证,更别提英国美国了。我想争取事业上有所突破,所以这些海外的项目我必须要参与。但骨子里我还是认定自己是100%的中国人。”
“其实你拿什么护照真的无关紧要,我也不觉得你有崇洋媚外的毛病。只是你为什么给自己工作压力这么大?出差肯定很累吧,当空中飞人。”
“我还年轻,此时不吃苦,老了就要受苦。你知道德国男人得工作到67岁才能领退休金,我现在虽然工作强度大,但是报酬也丰厚,估计50岁上就可以退休。”
我瞪大眼睛,整整提前17年?也顾不得是否礼貌,问:“不好意思我不得不问,你到底能挣多少钱,可以这么早退休?”
他微微一笑,只说:“这些铜臭之事你不必操心,跟我在一起就好好享受生活就行。”
我调侃一句:“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
他乐了:“这话有意思,正合我意。”
我想想又握住他的手说:“你不必这么拼命,万一过劳死怎么办?其实钱不在多,够用就行,你自己身体要紧。”
“我身体难道还不够好?看来是我某方面还不够卖力。”
我瞪他一眼:“我说正经的,你工作辛苦我也会觉得心疼。”
“你放心,我会量力而行,我还年轻又单身,工作几年已经升了两级,接下来10年正是职业生涯的上升期。我希望在物质基础上打得牢一点,这样50岁之后我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随心所欲。也许换一份新鲜有趣的职业,也许自己创业打拼,也许什么都不干环游世界。”
“拼命工作,然后拼命享受?”
“不,是一边努力工作,一边尽情享受。你觉得我是那种苦行僧吗?周末我从不加班,每年至少度假一个月,在国外出差也是抓住机会四处走走,要说吃喝玩乐我应该比你精通多了。”
我损他一句:“那是,你是雅痞我是草根,甘拜下风!”
说笑间我瞥见Andreas的摄影集就放在座位上,封面上自己的照片实在无法忽略。找个什么理由推脱呢?我叹口气问:“这摄影集一定要我带回国吗?好大好沉,我行李箱都满了放不下。”
“你嫌箱子不够大?回慕尼黑拿我的大箱子去用,你坐的是商务舱,托运行李可以到40公斤呢怕什么?”
我心里一惊:“什么?你给我买了商务舱?我以为你用积分换的经济舱的机票!”
他咬咬嘴唇似乎很后悔提前说漏嘴:“哎,我连让你自己坐火车去法兰克福都舍不得,又怎么舍得让你在经济舱憋屈十几个小时?”
“可是商务舱要贵好几倍呢!何苦浪费钱?”
“你答应过我,我怎么宠你你都要接受的,说话又不算话?”他做出小朋友被老师批评一样可怜又委屈的眼神看着我,我无语,这个大男人连霸道起来都可以这么温柔似水,真是无法抵抗。
“哎,算了,那这一顿让我请客吧,至少我心里平衡一点。”
他很开心地笑了:“好啊,随便你,下午茶也算在你账上。”
我想想还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你究竟为什么坚持要让我带Andreas的照片回国,难道你不介意我和他曾经有……”
“有暧昧?”他微微一笑很轻松地说:“夏莎,我们都有过去,我不会抹煞别的女人在我生命里留下的痕迹,你也不必否定曾经的心动。我们的灵魂是散落四方的拼图,这一生经历的种种才一小块一小块拼凑出今时今日你我的模样。我爱过、伤过、愤怒过、也曾长夜痛哭过。所以我今天才能这么勇敢地爱你,过去不必让它过去,没有昨日的错何来今日的对?我之前买的那本画册我会珍藏,今天这一本也请你保留。我相信这是你我的宿命,是冥冥中的神旨。没有这张照片,我不会在咖啡馆对你留心,也不会追寻你而去,更不会陷入此刻的痴缠。Andreas得不到的,上帝已经恩赐给我。”
我心里被这一番话深深打动,也脱口而出:“如果苍天之上真有神的翻云覆雨手,那我也就认命了。”
田野拆了那画册,翻到有我照片的那几页说:“你有没有留意过你这一辑照片的标题——《圆》。”
我仔细看了下照片下角标注的小字,确实写着一个德语单词《圆》,同系列几张照片只用序号区分。我摇摇头:“说实话我不懂他命名的含义。”
田野又往前翻了几页说:“Andreas是胸中有丘壑的艺术家,他不是用很直白的方式写什么《黑发少女》之类的命名。每幅照片他都用只言片语来暗示他拍摄照片时的心情或者他想传达的意境。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圆是几何上最完美的图案,地球是圆的,星星是圆的,我们的瞳孔也是圆的,这代表在他心里你是完美无瑕。又或者按照东方哲学来理解,圆是一个循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永无休止,也许他想传递对你永无穷尽的思念。”
我微微一笑也点头说:“也许确实如你所想,可是圆形也是一个封闭的牢笼,没有出口。我宁可他能放得开忘得掉,不要作茧自缚。”
“你太善良了。我说过,人在爱欲中,苦乐自当。是跳脱苦海还是长相思,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不必往身上担。”
我看看眼前的田野,堪堪是一个充满智慧的成熟男人,他想我所不能想,也为我所不能为。但愿到他那个年纪,我也能些许明白些人间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要有多勇敢,才能念念不忘?
田野是很勇敢的男人,柏林的画家女友伤他极深,但是时隔多年,他仍然保留着这个女朋友带给他的用手绢的习惯。他不会否认生命中经历的一切,失败的恋情只是一种必修课。这也是他希望夏莎能明白的道理,跨不过去这道坎,夏莎就永远长不大。
☆、回家
告别富森终于可以踏上回慕尼黑的路,高速不到两小时就能到。出发前田野接到房东太太打来的电话,她想请我们晚上一起吃饭,田野都没问我意见就答应了。
“你怎么不问问我是否愿意呢?万一我不答应呢?”
“你是最不擅长拒绝别人的。而且她平常很孤单,我们就当去陪陪老人家说说话吧,她厨艺很好,不会令你失望。”为了赴约,他又找了家路边小店买了一套骨瓷描花的咖啡杯当做礼物。我也想买点什么,毕竟是初次登门,于是在田野的建议下选了一个水晶玻璃装的的香薰蜡烛。
车子平稳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我心中又期待又忐忑,不知道田野的家是什么样的呢?脑子里冒出无限想象,时而又跑偏题,思绪不知飘到何处。正想着,薇如发了微信给我:“嘿,玩得乐不思蜀了?好多天都没有消息,你是不是被男人拐跑了?什么时候回南京?”
我才想起真的完全忘记和薇如保持联系了,果然见色忘友!也不敢瞒她,老实回答:“我确实是跟男人跑了,不过我会准时回来向你汇报。后天深夜的飞机启程回国。”
到了慕尼黑地界田野并没有开进城去,顺着高速拐入乡村公路,朝着一个郊区的居民区开。这片社区非常幽静,柏油马路两旁是一幢幢小房子,每家都有或大或小的花园,打理得也是争奇斗艳,各显神通。此时已是周五下午,有人悠闲遛狗,没课的孩子们在街边嬉闹,骑自行车或者玩滑板。田野转了几个弯渐渐游往上坡走,进入一条私人小道,打开遥控门把车停入车库。
我下车一看,好大的花园,朝街一面都种着灌木,只齐胸高,开一个白铁雕花的小小铁门,并不上锁,似乎随意就可以走入参观。花园里面令我叹为观止,规划得井井有条,小道用鹅卵石铺就蜿蜒通向房屋,沿途都种着各色花朵,间或放些木头或者石头的小动物和白铁的拱门当做装饰。此时郁金香开得正好,园中花团锦簇,又隐隐听见某处有小小喷泉的水声。花园中央伫立着一座看起来很有些年纪的房子,米色的墙,红色山形屋顶。房子旁边一棵大树奇高,树荫下放着白色的木桌木椅。
“那是橡树吗?”我问。
“是的,秋天的时候满地都是橡果,有时候会吸引松鼠来吃呢,我喜欢捡一堆放在瓷盘里面装饰家里。其实也可以弄来吃,就是太麻烦。屋子后面有几颗苹果树,如果你秋天再来的话就可以摘下来吃,很甜。”
我以前在汉堡住的是学生公寓,并没有机会进入德国人的私宅中参观,此时一切对我而言都非常新鲜。田野示意我步子轻些,先上楼放下行李。
“我们安顿好再下来,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会儿,说好了7点,先不打扰她准备食物。”
这房子看样子是特地分隔成两套独立的居室,大门进去之后直接是楼梯通往二楼,不会和楼下的主人打照面。满怀期待,终于进入了田野的家,开门之后我立在那里四处张望了一下,说不出话,田野问:“咦,很失望?”
我赶紧说:“不是,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有你这么待客的么?水也不给喝一口,就立在门口说话?”我故意埋怨一句,其实是我也还没缓过来。
地上铺着深色实木地板,温润的光泽显示出被长久使用又细心呵护的岁月痕迹。正对大门的玄关铺着缠枝花的地毯,看起来旧旧的,上面放着一张四脚矮柜,深棕色的原木,像是用了好几十年的老东西,上面随性放着两个素白花瓶,高的一个长颈瓶里面插着一支已经有点枯萎的虞美人,可是和墙上挂着的一面雕花框架的镜子搭配在一起,看着却分外和谐,那雕花上面的金漆有些剥落,似乎是做旧又感觉破得恰到好处。矮柜旁边放了一把木头椅子,颜色和柜子一样,造型却是极其现代的流线型设计,上面铺着柔软的羊毛垫子。
田野笑说:“天气开始热了,家里有些东西还没来得及换,看着是不是有点热?”
说着拉我在椅子上坐下,又单膝跪下帮我脱鞋,我赶紧说“我自己来,你有时候太周到了些,我消受不起。”门厅装着入墙式的橱柜,田野把我和他自己的外套都挂在里面。行李也先放在门口。三两步走进客厅,原来是极大的一个开阔空间,从玄关走过去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开放式的厨房和用餐区,还有通向外面阳台的玻璃门。房间另一侧的深处才是客厅,客厅和用餐区之间没有任何隔断隔断,光线通透。正对窗户的墙上是从地面直顶天花板的原木书架,最中间放着平板电视和音响。架上除了书也有很多CD之类,还间或夹杂着一些瓷器和摆设。似乎没有什么规律,可是杂而不乱,看着舒服自然。靠窗这一侧放着大沙发,不是我以为的那种纯黑真皮之类硬朗的,而是柔软舒适的L形米色布面沙发,洗得有点白白的,旧旧的,上面放着好些松软的大靠枕,都是深深浅浅的大地色系。沙发一侧放了一张小小原木工作桌,放着一叠书。沙发前面铺着柔软的羊毛大地毯,茶几是一个很旧的皮箱,裹的皮有些开裂,只有铆钉还是锃亮的铜色,上面用一个托盘放着好些玻璃瓶装着的香薰蜡烛和一叠杂志。
“这个皮箱当茶几的注意真妙,我一直梦想带着这样的箱子坐大邮轮或者蒸汽火车去旅行。这是你自己的主意吗?”
田野笑了一下:“你喜欢我就好。这是我从跳蚤市场淘来的,才20欧。以前绅士淑女出门都有仆人,不用自己提行李,现在没人用这样的箱子了,太沉,没人帮你抬你根本上不了火车,拿来放在家里当茶几正合用,箱子里面还可以收纳旧杂志。”
我左右瞧瞧发现还有一个大壁炉嵌在另一面墙上,里面整整齐齐堆着木材,j□j的横截面构成一幅天然的装饰画。壁炉上放着田野的全家福,还有一匹瓷雕白马和几个水晶摆件作为点缀。
“咦,这个壁炉是真的可以用的吗还是纯粹装饰?”
“要用也可以的,不过这屋子在我搬进来之前就装了地暖,烧壁炉除了搞搞气氛之外没有实际意义,何况现在木材也不好弄,这些装饰用的木头还是我去跟邻居讨来的,他们也不再烧壁炉了。如果冬天你来住的话,我们也可以重新复古一把,在地毯上喝点红酒,就着炉火,做点爱做的事。”
我被说得心动又脸红,不好意思答话。只好拿起那水晶岔开话题:“这是什么?看着小,好沉。”我拿着的是一朵水晶莲花,繁复三层密密的花瓣,每一片都流光璀璨。
“这是我搬过来开house warming party的时候同事们凑份子送的一对烛台,但是底座的孔太小,最细的蜡烛也插不进去,一直闲置在这里。因为同事有时候也会来我家聚聚,就算没用我也还是摆在当眼的地方,感谢他们一片心意。”
那洞口确实太小,只能塞进我的小手指,细看发现底部打着天鹅的标志,原来是某牌子的东西,怪不得这么精致,我便小心放回原处:“几百欧一对的水晶,用不上真可惜,设计有点失败啊,也许可以插迷你的生日蛋糕蜡烛试试看。”
田野也乐:“这倒是好主意,下次我过生日的时候试试。”
我还想东看西看,田野拉我厨房去吧台边的高凳上坐下,这片区域似乎重新装修过,黑色大理石的台面散发着簇新的光泽,墙面漆成苹果绿,让人心情愉悦。
我问:“厨房这边是你搬家时重新弄的吗?”
“不是,这是十年前就装修好的,不过所有电器都还运作正常。我也没有重新弄。”
“十年?可是看起来很现代化呢,状态也跟新的一样。”
“这原本是这家人自己建造自己居住的房子,建材自然都是选最好的,绝无偷工减料,德国人本来又特别惜物,这些电器什么的估计再用十年也没问题。门口玄关那个柜子和地毯都是这房子以前的旧物,我清干净继续用,都是好几十年的东西了,你看着还行吗?”
我叹道:“也是你才有这心思,放在那里很和谐,我一见就喜欢。”
田野打开冰箱看看说:“没有什么可以喝的,我出门之前清理得太彻底,罢了,只能喝自来水。”(插一句,欧洲的自来水都是可以直接饮用的,不过在某些水质较硬的地区,讲究的人还是额外买矿泉水喝或者使用滤壶过滤之后再饮用。)
于是他拿了滤壶在水龙头下面接了些冷水,开柜子取了两个玻璃杯,又在阳台上的一盆植物上面掐了两三片嫩芽冲洗一下放在水杯里面。吧台上整洁到不可思议的程度,除了两瓶酒,只有一个玻璃果盘,里面放着几颗柠檬,还是黄澄澄的。
“柠檬不太新鲜,勉强用用吧,明天再买好的。”他又切了两片柠檬放在水杯里,这才倒水给我喝。
我喝了一口他端给我的“自来水”,一股奇异的清香。“这绿色的是什么?”
“新鲜薄荷啊,你没见过?”
“我只吃过薄荷糖,没见过薄荷长什么样。”孤陋寡闻的我果然又丢脸了。
我看桌上放着一大束新鲜郁金香,火红的花瓣边缘还有淡淡一抹嫩黄,香气扑鼻,很是喜欢,想来就是他叮嘱清洁女工买的了。但又疑惑:“楼下花园里面大片郁金香,你为什么还要花钱买?”
“如果那是你耗了心血辛苦种的花,我却采了放在自己家,你会不会难过?将心比心,楼下的花我看着就身心愉悦,没必要自私地据为己有。”
我笑了:“你心地真善良,我若住在这里就每天去楼下剪一支新鲜的花儿。”
田野捏我脸一下:“那你就应该付钱给房东太太或者帮她干活儿来交换。”
他想想又说:“你刚才说我家和你想象的不一样,那你本来以为是什么样的?”
“我以为是很金属很冰冷的那种男人的房子,有很多数码产品然后有很多啤酒瓶扔着之类。没想到是这种有点朴素又柔软的风格,而且也太干净了吧?什么东西都收纳得整整齐齐。”
田野说:“我本就不是冷硬的人,又怎么会把家里弄得冷冰冰的没人气。自己住的地方当然要像贴身衣服那么洁净舒服。”
喝了水田野带我去参观其他房间,他的卧室朝西,斜斜的屋顶开着玻璃天窗显得房间明亮又温馨,此时傍晚的霞光洒满整个床铺,果然是顶楼房子独有的居住乐趣。靠窗一溜沿着墙都装着刚好坐得舒服的乳白色矮柜,同时也是书柜,密密麻麻塞着些书籍和咖啡色的皮面收纳盒,上面也堆着两条毛毯和几个靠枕,可坐可卧,看来田野真是爱阅读,在卧室也特意安排了读书的角落。一张巨大的床靠墙放在屋子中间,面朝窗户,簇新的咖啡色床体下面还装着乳白色的抽屉,便于储物,衣柜和抽屉柜也是成套的咖啡色和乳白色。
田野说:“我有时候也常待在卧室里面看书,这一侧的阳光是下午才有,温暖的光线很适合午后小憩。早上我都待在客厅那边晒太阳。”
“你真像向日葵,随着太阳转向,怪不得你身上晒得那么均匀,原来在家里天天日光浴呢。”
田野眼里都是笑意:“看来你已经偷偷欣赏过了,我不介意让你看得清楚些。”
又调戏我!我推开又要毛手毛脚的大男人,他却眼明手快把我按倒在床铺上就亲了两下,我埋头去枕头的海洋里闪躲,田野却把我拉起来说:“被褥我还没有换新的,不要趴在上面,有灰尘。
“你洁癖真的很严重啊!其实根本没有灰啊,还有种被太阳晒得暖暖的香味。”
“那你今晚跟我睡这里好不好?”
我撅着嘴:“你难道没有别的房间吗?”
“有是有的,只是两个人睡才暖和啊!”
“这是6月又不是冬天!”
“你如果不跟我睡我心里就如同在寒冬里面淋雨那么凄惨了。”
我看他说得可怜便推开他说:“你撒娇的时候比女人还有杀伤力,太逆天了。我要看看你这里干净不干净再决定。”
说着我便起身作势要开他的衣柜:“请问可以看里面吗?”
“随意,你以为里面会有女人的内衣还是?”
“难保没有蛛丝马迹!”
但是我拉开其中一扇门立刻就后悔了,整洁得简直让我这个女人自惭形秽,裤子线条笔直地叠放在收纳格里面,熨烫好的衬衫按照颜色从深到浅悬挂得如同商店的货架那般随时可供参观,当然也没有任何异味,想来其他门里面也是同样打击人的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