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一手撑在头上,半躺在床上懒洋洋地说:“如何?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
我还是不死心,心想田野这样有故事的人怎么可能家里一点“犯罪痕迹”都没有呢?于是我又转向抽屉柜,看看他,他似乎好整以暇,随我自便的样子。我便迅速拉开了第一格,里面放了木制的分隔栏,整齐放着几根卷好的皮带,三四付袖扣和两块手表,还有几张信用卡、几沓子人民币、美金、瑞士法郎之类的外币放在一个盒子里面。
意犹未尽,窥私癖爆发的我无法自控地又拉开了第二格,里面是各色内裤在收纳格里面放得整整齐齐好像可供出售一样……我脸涨得通红,用力关上,再也不继续窥探了。
田野却压抑着笑说:“第三格是袜子,最下面一格是围巾和手绢,你想看哪里都可以,我这房间没有女人的东西。”
我朝他探究地看了一眼:“你有洁癖,其实我也有,精神洁癖,若是你的床有别的女人睡过,我是绝对不要在这里过夜的。”
他很认真地跟我说:“我搬到这里来之后也没交过女朋友,怎么会有女人过夜呢?我屋里连避孕套都没有一个。”
我想起早上他特地去买了那东西,心想他不是骗我。心里觉得自己太疑神疑鬼,嘴里还是不肯饶他:“那你岂不是两三年都没有那个什么什么生活?还不憋坏了?”
他居然一下子红了脸,看来我说中了,可是我自己耳朵也立即烧得通红,暗想,夏莎你真是恬不知耻,话说得越来越露骨了。
姜还是老的辣,田野很快神色如常淡淡回击一句:“确实憋坏了,所以才拐了你回家解决一下生理需要。”
话题进入这个令人窘迫的死角,这下轮到我逃走了,衣柜旁边有个拱门不知通往何处,跑过去一看是一个只有几平米的狭长空间,看来是他的工作区,墙上嵌着玻璃拉门的壁橱,靠窗一张桌上放着电脑和一些书,一张米黄色真皮靠背椅和一个文件柜,还有一盆绿色植物,这里当然是不能睡觉的。我笑说:“为什么有个这么隐秘的地方在衣柜墙后面?”
“这个设计原本是个更衣间,我又不需要,所以干脆当做工作室,虽然小了些,不过很安静,我坐在这儿就像在大学图书馆的某个小角落用功一样,效率特别高。如果你以后住我家,这边还是可以恢复成更衣室,这些壁橱都是空的随便你用。”我笑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田野又带我去看客房,屋里靠着在斜屋顶的窗下放着一架床,用白布盖着,看来没人睡,光线倒是也极好,窗台上搁着一个小小红色座钟。靠墙摆着的木制衣柜和抽屉柜看着也像老物件,柜上随意放着一张风景油画,另有一只素净的青花梅瓶作为装饰。床头柜一支红色台灯却是铁制的现代风格,似乎和那红色的钟都是同一个设计师的作品。
“我发现你还蛮喜欢把老家具和新东西搭配在一起,很有意思。这间房我喜欢,可以住。”我欢喜地说。
“那我跟你一起睡这里,就是床小了些。”
“跟屁虫,是不是我睡哪儿你就跟去哪儿啊?”
“你猜对了,这是我家,客随主便你懂不?我让你睡哪儿你就乖乖躺着去。”
说罢他回主卧室开了橱柜拿出新的床单被套,招呼我帮他一起换上,还笑嘻嘻地对我说:“铺床叠被来迎接我的豌豆公主,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放什么东西在下面硌着你。”
天啊,这个男人真是太霸道了,我有种今晚又要被吃得骨头都不剩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男人的外表可以伪装,但是最隐私的家却会暴露他的本性。田野敢主动带夏莎回家,说明他是个表里如一,光明正大的男人。而且田野的洁癖和审美品味也会从家居中体现出来。
☆、寂寞的味道
说说笑笑之间已经6点多,田野把行李拿去卧室收拾,我也去拿化妆包重新梳头补妆。
“田野,哪间是浴室?”说着我就推开门口一个小房间的门,可那只是一个厕所,小到仅一个马桶和洗手池。
田野从客厅走过来说:“那是给访客用的,你用我的。”于是开了另一个和卧室相邻的大房间的门,这才是浴室,开门只见一整面磨砂玻璃挡着,不知道背后是什么,进门左手边就是洗脸池,旁边放着一个木头架子,最上面整整齐齐叠着干净的毛巾,下面几格用实木的收纳箱盛着些洗漱用品,洗脸池上面十分整洁,除了牙刷和杯子之外,只放着一个水晶盘子盛着几块香皂。右侧也是磨砂玻璃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田野说:“这小隔间是厕所,如果你需要的话就用这间。”我嘀咕一句:“跟迷宫一样大房间套小房间,有必要吗?”
田野解释说:“你以前只住过学生宿舍所以不晓得,德国几乎所有老房子都是这种厕所和浴室分隔的结构,这是为了干净卫生,你不想泡澡的时候还闻到马桶味儿吧?而且这样隔开,一个人在后面洗澡的时候其他人也可以进来洗漱或者方便,互不干扰。”
“原来你的洁癖都是在德国给逼成这样的。”
“我本来就很爱干净好不好!”
我看那淡绿色的超大号洗脸池颇有些年头的样子,地板上精致繁复的蓝色系马赛克却像是新铺设的,便问:“这房子到底多老?”
“1970年代这家人自建的。”
什么?我一听这房子比我还老得多,真是吃惊。看来也翻修过好几次,才有现在这样新旧融合的奇妙状态。
田野又解释说:“这已是二战后的建筑,不算稀罕。你的Andreas王子住的城堡恐怕有几百年。你若跟了他,我这地方你是根本看不上的。”
我推他一把:“你不要老是提Andreas了,哪怕他住皇宫我也不稀罕,你快出去出去我要梳妆。”
田野笑笑便带上门走了。我也不知道房东太太是什么样的人,礼多人不怪,还是仔细把头发拆了重新梳理整齐,又补了妆,扑了一点粉。
收拾好了我们一起踩着点儿下楼去——嗯,德国式的准时,分秒不差。应声来开门的是一个和我想象中差不多的德国老太太,头发已经全部灰白,但梳理得妥妥帖帖,虽然皱纹满面也还是化了妆涂了口红,戴着华美的珍珠项链和配套的耳环,合身的酒红色裹身裙,看得出年轻时也是美人一位,老了仍然优雅。她一见我们便十分热情地招呼进门,我们脱了鞋走进去,一楼房子的结构和楼上基本一样,只是家具多显得没那么敞亮。地板一尘不染,看得出打扫得十分勤快。
进了屋子我立刻明白为什么田野要买一套咖啡杯作为小礼物——这位老太太简直是恋物癖,餐厅有一个巨大的玻璃展示柜,里面堆山积海般的各色瓷杯和碟子盘子,田野真是投其所好。老太太也十分骄傲地先介绍她的收藏,某只杯子是哪个名家的作品,哪一套是某年什么节日谁谁谁送的……如数家珍。
田野也顺势送上新买的这一套,她果然很喜欢,拥抱了田野一下道谢说:“Ti’an真是贴心,每次旅行回来都要买一个杯子给我。”我才知道这堆家伙里面还有不少是田野贡献的。
我笑着用中文低低说了一句:“你还真是敬老尊贤。”
他也回我一句:“举手之劳,花钱不多,老人家就可以开心好几天,何乐而不为。”
房东太太姓Maier,我称呼她为Maier夫人,请她叫我的德文名字Sascha,又送上买的香薰作为见面礼,她连声道谢说我太客气了。寒暄几句终于坐定,Maier夫人已经布置好餐桌,大幅抽纱绣的雪白桌布铺着,又用淡蓝色的桌旗加以妆点。餐具都是白瓷上立体浮雕玫瑰花,花朵上五彩又描金,和桌上一大瓶粉色玫瑰搭配得天衣无缝。餐巾熨烫得笔挺,叠成三角形放在酒杯里,在角上还用红色丝线刺绣了字母“M”,应该是老太太自己的手艺活儿。刀叉看起来也有年纪了,刻花部分有些氧化的痕迹,但是擦得晶亮,老太太见我端详便很骄傲地说:“这是我结婚时订做的纯银餐具,是我最爱的一套,一直用到现在。”我还没用过比我年纪大好几轮的刀叉,肃然起敬。
Maier夫人问我们要不要喝一点白葡萄酒佐餐,田野欣然同意,我也不好推辞也同意喝一杯。矿泉水杯和酒杯都倒满之后,这才开始上菜,先是南瓜浓汤,甘甜滑腻,喝下去整个胃都暖了。撤了汤之后是前菜,三文鱼沙拉,肉红色的鱼看起来只是拌了酱汁,完全没有烹调过,我暗自有点皱眉,田野趁老太太不注意快速对我说:“你就当吃刺身了,赏个脸。”
不好意思失礼,于是还是硬着头皮把那生鱼片裹着蔬菜一起放到嘴里,意外的是鱼肉很嫩很甘甜,一点腥气都没有,也许是放了特殊的香料。Maier夫人看我们吃得很开心也非常得意。终于到了主菜,节奏稍微放慢了一些,每次看Maier夫人走来走去地换盘子我都有想去帮忙的冲动,田野拉着我说:“你坐着等吃就行,让她自己来,你若去帮忙就是觉得她这点小事都做不了的意思,她会不开心。”
喝了一点酒大家渐渐聊得热络起来,Maier夫人显然对田野非常关心也十分了解,对我说:“Ti’an从来没有带过女孩子回家,所以我知道你对他而言肯定是很重要的人,很高兴能见到你。他平时太安静了些,我倒是希望他多交些朋友。邻居们都很喜欢Ti’an,都说我不但找了个好房客,还多了个孝顺儿子。”
我笑问:“难道Ti’an一点缺点都没有吗?”
老太太一语惊人:“当然也有的,这边社区里好几个小姑娘经常借故来跟Ti’an搭讪,问些英语习题啊或者田野去过多少国家啊之类的闲话,可是他总是很冷淡,我一度以为他是同性恋,今天见你来了才确定他还是喜欢女人的。”我一听差点把酒喷出来,晕,田野的性向绝对直得不能再直了。田野拿叉子轻敲酒杯笑说:“Maier夫人,您就给我留点隐私吧!让我在Sascha面前还能有点尊严。”
主菜也十分可口,是白芦笋搭配焗基围虾,上面浇着清爽的酱汁,摆着两片薄荷叶,色香味俱全,光看着就胃口大开。Maier太太说:“你如果再来得晚些就吃不上了,马上就要过季。”以前在汉堡的时候,知道新鲜芦笋比牛肉还贵,哪里舍得买来吃,心想老太太对田野是真心好,连带我也沾光。
Maier夫人心情看起来十分好,话题不断,她问:“Ti’an两周前出门的时候还是一个人,回来就成一对了,你们是在旅行中认识的吗?”看来她认为浪漫邂逅然后闪电结合乃是理所当然啊。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嗯,我们是在维尔兹堡偶然相识的,一路上田野很照顾我。”
田野倒是十分大方地交代:“Maier太太,这么好看的姑娘我当然不能错过机会,您说是不是?”Maier太太深表同意,似乎很甜蜜地回忆说:“我和我先生也是在罗马旅行的时候认识的,可惜现在……”田野很怕她想起先生去世的悲伤,连忙岔开话题说:“Maier太太,明天镇子里有没有集市?我想去买菜给Sascha煮饭吃。”她答说:“明天还有入夏之前最后一次集市,之后两周都暂停,所以你要买什么最好一大早就去。”
主菜很对我胃口,吃得干干净净,Maier夫人还烤了一些面包,我拿了一片沾着酱汁把盘子收拾干净,这还是田野教我的,现学现卖。我们都吃得十分飨足,宾主尽欢。正餐之后好客的Maier太太又马不停蹄从冰箱里面把准备好的甜品端出来。我心里惨叫一声:“天啊,这一顿真的一整天的量都够了。”但是甜品到了面前我哪有抗拒的力气,玻璃盏里面看得分明,最底下是巧克力色的布朗尼,然后堆满雪白的奶油慕斯,最上面是切开的大颗新鲜草莓。
Maier夫人说:“喝杯咖啡吧?”我怕睡不着不敢喝咖啡,推拒了。Maier夫人便泡了一杯薄荷茶给我,田野陪着Maier夫人一起喝咖啡。正餐撤了之后,她又换了一套瓷器,我的茶杯是宝蓝描金的三件套,她和田野另外用一套白瓷绘玫瑰花的咖啡具。吃甜品的银勺子上面也是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玫瑰花,给美食又增加了几分诱惑力。这位太太真的是玫瑰控!
这一餐一轮一轮一直吃到九点多,一瓶葡萄酒几乎喝到见底。田野对Maier夫人说:“您给Sascha看看您珍藏的娃娃吧,她肯定会很喜欢,我来收拾桌子。”Maier夫人眼睛放光,立刻精神矍铄地领着我去客厅,那里整面墙是一体的橱柜,玻璃门里面放着各式洋娃娃,有大有小,让我眼花缭乱。老太太打开其中一个柜子,取了一个20厘米高左右的洋娃娃,粉白的瓷做成头部和手脚,纯金色的长发和蓝色的大眼睛娇憨可爱,穿着玫瑰印花的裙子,裙子里面也毫不马虎,摸着是柔软的身体,还有纯白棉布做的衬衣和衬裤,缀以蕾丝。我拿着细细欣赏,不由叹道:“做得真是太精致了,眼睫毛都根根分明,还有这头发,像丝缎一样柔滑。”Maier夫人很骄傲地告诉我,这是某某牌子某年的限量版,果然又是年纪比我还大……
那一边田野已经麻利地把盘子杯子都处理好放进洗碗机里面清洗,厨房操作台也清理干净,桌上整洁得像没动过一样,我暗赞他简直是做家务的一把好手。我们看田野还在水池边忙碌,便走过去,他正在仔细清洗银制的刀叉,Maier夫人说:“你放着我自己慢慢洗,你们早点上楼过二人世界吧。”她坚持不再让我们帮忙,于是我们一起告辞,又在门口寒暄了好一会儿才走。
回了二楼,我看田野还挽着袖子一副家庭妇男的勤劳模样,笑说:“你还真是勤快,干嘛还帮她用手洗,一起放洗碗机不行吗?”
田野说:“那套刀叉是她最喜欢的,一般逢年过节才拿出来用,银制的东西用洗碗机清洁的话磨损太大,最好还是手洗之后再擦干保存。”
“你很关心她?”
“通常房东和房客都是老死不相往来,冷淡疏远,她是难得热情又和气的人。何况她一个人独居也挺可怜的,我有空常去帮她干点儿活聊聊天。”
脱了鞋子我径直走去蜷在沙发上休息,松软的靠枕无比舒适。田野进门后先去把卧室和客厅的百叶窗都放下,倒了杯水给我,把茶几上的蜡烛都点亮,只把书架背后的一盏光线柔和背景灯打开。
他坐在我身边,把我搂到怀里柔声说:“累了?我给你放水泡澡?”
“不着急,我们安静待会儿吧。”
于是田野选了一张轻柔的纯音乐放着,声音开得低低的,我们一起窝在沙发上,他把我的马尾拆开拨散,在手指上绕着玩,问:“晚上吃得还满意吗?我今天家里什么都没有,明天我们一起去买菜,我做饭给你吃。”
“吃得很好,不过我吃出了一些寂寞的味道。”
“此话怎讲?”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固然是因为开销得起,但更要有闲情逸致。她应该是每天都想着怎么打发时间吧,只是三个人的一顿便饭她却花了那么多心思安排。她的恋物癖多少也是为了消磨时光,我脑海里此时就想象着我们告别之后,她一个人立在水池旁边慢慢洗那堆刀叉,又一把把擦干收好的孤单身影。”
“你同情她?”
“有一点,她独居很久了吗?”
“至少20年了,她先生去世挺早的,有个女儿,结婚后在家住了几年就跟老公迁居到芬兰,很少回来。我住的这一层原本是她女儿女婿住过的,空置了很久,她不愿意去住养老院,可是这么大房子她一个人照料也是蛮辛苦的。后来听说是邻居劝了很久她才把二楼出租,大家认为房子里多点人气对她比较好,事实证明她确实需要有人经常照应一下,这边房子楼间距很大,家家都是大花园,屋里有什么动静邻居很难察觉。”
“她身体不太好吗?”
“她有心脏病,我搬进来不久她就发病过一次,还好我下班回家发现她倒在屋里叫了救护车才抢救回来,打那之后我晚上回来总会在门口问候她一声看她有没有事。”
“怪不得她对你那么好,我还以为德国人是不大愿意把自住的房子租给外国人的。”
田野笑了:“我租这房子的时候已是德国籍,工作体面、单身无孩、没有宠物没有不良嗜好,实在是个再完美不过的租客了,有什么理由不租给我?”
我也笑了:“你当然是最好的。”
“那你愿意跟我一起在住在这儿吗?把这里当做你的家。”桌上几只香薰蜡烛燃着,香气淡淡溢满整个房间,很暖,很舒服,田野专注地看着我,等待一个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德国人宴客的时候非常讲究桌面布置,用什么餐具,配什么刀叉,摆放什么鲜花……都是精心考虑的。有时候准备的时间比吃饭时间还长。
这也显示出房东太太真心欣赏田野这个人,所以爱屋及乌,热情招待夏莎的到来。
☆、无心睡眠
我心乱如麻,站起来说:“我想先去洗澡可以吗?”
田野也不逼迫,带我去浴室。拉开磨砂玻璃门我走到最里面才看见宽敞的浴室深处:一张躺椅放在墙角,上面放着几本杂志。靠窗的地面上垒起半米高的台子,也铺着和地面一致的蓝色马赛克,雪白的浴缸砌在里面,走上两级台阶之后就可以躺进去享受清水一汪,浴缸旁边放了两个一高一矮的玻璃樽装着雪白细砂,香薰蜡烛插在中间,好浪漫的设计!可是转念一想,那大玻璃窗就在浴缸旁边半米的距离,泡在浴缸里面的话外面岂不是一览无余?
“这样洗澡,不会被外面人看见吗?”
“怎么会呢?这个玻璃是有涂层的,和车窗玻璃一样,外面看不进来,只要不开大灯照着都不碍事。退一万步说这一面的花园围着十几米高的水杉,水杉背后是小山坡没有住家,除了猫头鹰谁能从那么高的地方窥探你?你如果担心我就帮你把百叶窗放下来吧。
“看不见就没关系,我挺喜欢这设计,很温馨。如果是白天洗,还能看花园的景色。”
“你先去淋浴,我帮你收拾浴缸。”我有点害羞低头不语,他对我心思洞明,一言不发先把玻璃樽里面的蜡烛都点着,去关了电灯,偌大房间只剩一点微弱的暖光盈盈,薰衣草的香味让人心神宁静。很贴心的举动,他明白即使有了肌肤之亲,我还是不愿在他雪亮的灯光下暴露自己的身体,所以用昏暗的烛光让我感觉轻松一些。我先去一旁的淋浴下面把自己洗干净,这时候田野已经拿了干净的大毛巾过来放在浴缸旁边蓝色马赛克的台面上,开始放热水。
我在沐浴的玻璃房里面隔着氤氲水汽看田野专注的脸庞,他今天穿的是我们第一次在维尔兹堡咖啡馆邂逅的那件白衬衫,衬得小麦色的皮肤愈发健康性感,我看得有点出神,他的风姿真的不输给Andreas呢。洗完出来还是拿毛巾把自己身体遮掩着赤脚走到浴缸那边,田野坐在台阶上说:“我家里只有普通的浴盐,你今晚将就一下,明天给你买女孩子用的泡泡浴盐。”我背对着田野把毛巾脱下,坐进热气弥漫的浴缸,好舒服!
田野坐在那里,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低声说:“如果把蜡烛都吹了,你现在还能看到窗外的月亮和星星。想不想试试?”
我把整个身体都浸泡在水面下,只露出头,笑着说:“别再用看星星的招数来蛊惑我了,吃一堑长一智。”
他想起我们的第一次那天星光璀璨,也笑了。却又说:“那我弹吉他陪你吧。”
“咦?还不知道你有这个才能!”
他笑:“其实我这人还不算乏味,对吧?”
田野出去片刻果然拿了一把吉他进来,他仍旧在台阶上坐下,和我近在咫尺,调了一下弦,只听一曲轻快柔美的旋律从他修长灵活的指尖倾泻而出,似乎是情歌,又像是独白。他弹琴的时候很专注,在温柔的烛光中俊秀的侧脸很像个大学生,和他逗弄我时的邪气模样判若两人。
一曲终了,我赞道:“真的很美,是什么曲子?”
“一首苏格兰民谣,《绿袖子》,不是很难,我水平很一般,也就是给我的Sascha公主聊以助兴的水准吧。”
“你太谦虚了,我觉得好美,尤其在夜里听着心里好像被溪水环绕一样洁净。再来一曲吧!”
他想想又弹起一首新曲子,第一段婉转悠扬,又带着些淡淡哀愁。第二段变奏的时候他低声和着那柔缓绵长的曲调唱了一小段:“春日高楼明月夜,盛宴在华堂。杯觥人影相交错,美酒泛流光。千年苍松叶繁茂,弦歌声悠扬。昔日繁华今何在,故人知何方?”他嗓音低沉隐隐有些沙哑,一句句在我心里反复回荡。下半段和弦开始急促,悲怆的情绪逐渐堆叠到极致的时候归于沉寂。
最后一个尾音缓缓平息,我还沉浸在琴声中。田野问:“喜欢吗?”
“有点悲伤呢,是日本歌吗?虽然有好几段变奏,但主旋律明显是结构方正的日本风味。”
“我的小公主果然蕙质兰心,这首歌叫《荒城之月》,在日本可谓家喻户晓的名曲,被改编和演唱了很多次,中文翻译的歌词就有好几种,我唱的一小段是我最喜欢的译本。”
“就是太悲伤了些,听着就觉得看见了古道西风瘦马,孤单的旅人独自在月光下走向远方。”
田野放下吉他说:“我心情低落的时候,喜欢弹这首曲子,好像借着悲伤的曲调把内心的寂寥也都排解了出去。”
我看他眼底的落寞,心里也疼得慌:“不说这些了好吗,今晚我陪你。我泡好了,你也洗吧。”
他展颜一笑,把吉他随手搁在墙角,拿大毛巾给我擦干身体,动作温存体贴,似乎怕稍微用力就会弄疼我。
“我抱你去我房间好吗?”他语气柔软,让人无法拒绝。于是乖乖地被抱去柔软的床铺上,他拿干毛巾把我濡湿的头发包起来说:“我去沐浴,很快就出来帮你吹头发,你可以自己拿本书看看消遣。”
田野的房间在夜里只开了两盏柔和的台灯,比白天显得更加温馨。我靠在一堆柔软的靠枕上面,随手拿起他放在床头柜上的书翻看,是一本介绍文艺复兴时期名画的读物,他看书口味还真是广。我这时看见他床头柜上也放着一瓶安眠药和水杯,扫了一眼,抽屉柜上也搁着他在酒店也随身带着的那种薰衣草蜡烛。我在想,他是不是夜里睡不好?
田野很快就洗好回来,短头发已擦得半干。他拿着电吹风进来,开了最柔和的一档,慢慢帮我吹头发,一边闲聊:“酒店的电吹风噪音都大得很,还是在家里舒服,用的东西也都称心如意些。因为工作的缘故我去过很多地方,人都说旅行的意义在于体会生活在别处的美妙,其实我每次是旅行结束时最渴望回家,回自己的家。喜欢我这儿吗?”
“挺舒服的,比我的蜗居好了不止一点点。不过田野,允许我问你吗?你是不是常常靠吃安眠药才能入睡?”
田野手下停滞了一下,声音有点沉郁:“没那么严重,有时候确实睡不着的时候会吃药,因为不能影响第二天的工作。”
我有点心疼:“为什么失眠呢?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或者你咖啡喝太多?”
田野微笑一下:“咖啡因对我没那么大影响,而且我像是那种不堪重负的人吗?工作的事情我也应付得来。”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关了电吹风,对我说:“不要说话,安静听一会儿。”
他做出屏息凝听的姿态,我也满怀疑惑跟着听了一会儿,非常非常安静,客厅的音乐CD早已放完,厨房没有任何一个电器发出噪音,浴室也没有漏水的滴答声。楼下Maier太太也悄无声息,外面漆黑一片,无人走动,甚至连狗吠声或者猫在屋顶走动的动静都没有。在那极其死寂的环境里除了彼此的呼吸声之外什么都听不到。
“什么都听不到。”我说。
田野嘴角一丝难以察觉的苦笑,又重新打开电吹风继续给我吹头发,淡淡地说:“对,什么都没有。有人是因为环境太吵而失眠,我是相反,因为太安静了而无法入睡,夜里睁着眼竖起耳朵,只能听见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声,房子很大,心里很空,安静到极致就会感受到孤独咬噬心房的可怕,就像白蚁侵蚀一座老房子,一点一点极其缓慢的凌迟,外面看着还是雕梁画柱,里面早都驻空了。”
我眼里潮湿,有点想哭。他表面那么开朗又洒脱的人,其实内心是无边的寂寞啊。
作者有话要说: 田野弹奏的是古典吉他曲,一般都是个人独奏,难度可不是一般扫扫和弦吼两嗓子那种民谣吉他可比拟。而且他对世界各国音乐都有涉猎,难怪夏莎会对他倾心,因为她也是文艺女青年啊!
☆、此情脉脉【限】
头发终于吹好了,他把电吹风放到一边,也脱了睡衣钻到被窝里,台灯留了一盏,房间里光线迷蒙,也不知到底几点。我忍不住主动抱住他,贴着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平稳有力。我轻声说:“今晚我陪你睡,你不许吃药,好不好?田野,你要快乐些,好吗?”
“跟你在一起这些天我意外地睡得很好,也许是因为你把我的那份药都替我吃了吧。夏莎,你带给我平和喜悦。”
“其实你不必把自己束缚在君子慎独这四个字里面,那固然是你从小所受的严格教育,但是你也是一个有自由意志的独立的人。比如,你真的很寂寞很感伤的时候,也可以出去玩玩放松一下,我指的是……”我咬咬唇还是说下去:“指的是夜生活,德国不是几乎每个大城市都有红灯区吗?而且,你身边也应该不乏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你没有必要一个人苦守在这个冷清的家里。”
田野看看我,似乎有点意外我会鼓励他“出去玩玩”,他的声音很平和但很坚定地说:“夏莎,谢谢你的开解。但是,如果我那样的话,我就不是此刻抱着你的这个人了。放纵自己固然当下销魂蚀骨,但堕落的深渊永无止境,片刻欢愉之后是更加深入骨髓的自我厌恶和麻木不仁。我身边不是没有这样的朋友,年轻英俊多金,每日寻欢作乐,会玩,也玩得起。我冷眼看着,时时刻刻提醒自己,那不是我的路。孤独的重量有时候我背负得确实很辛苦,但是我想保有一颗柔软又敏感的心,一颗对真爱还有渴望,对美好的事物还有追求的赤子之心。所以我宁可咬着牙抗过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我不想成为在那灯红酒绿中迷失的一缕孤魂。”
我抱他更紧了,似乎想要借由自己弱小的力量给他一点支撑。
“我尊敬你田野,你的内心力量很强大,你就像一颗恒星,孤独地燃烧着,但是光芒四射。”
他侧过身捧着我的脸:“我希望你是在我身边一起静静守候夜空的另一颗星。”
吻从眉心开始,在额头、眼睛、鼻尖、脸颊微风扶柳般一一临幸,最后来到唇上,轻轻咬着下唇,含着舔/弄,舌探入我的齿间,轻轻开启我羞涩的一点抗拒。如何抗拒得了,他身上淡淡香气随着体温渐渐将我笼罩,如置身于雨后森林。他覆上身来, 把我环抱在胸前的手臂拉开,仔细欣赏,似乎在研究那两团的构造。我被那眼神看得火烧火燎,他这才慢慢揉捏那丰满柔软的地方,轻重缓急都胸有成竹,跟随着他心里的某中节奏。
“这儿真软,就像棉花糖一样。”他的吻在胸前的皮肤上擦出朵朵小火花,那两颗敏感的果子立刻挺立,涨得有点疼。
“你的皮肤比最好的瓷器还要洁白细腻,又像玫瑰花瓣那样温暖芬芳,怎么可以这样完美呢?我怎么都吻不够。”他在我身体四处探索,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绵绵不绝地赞美着,我只顾羞得把自己裹在长头发里面躲着,不肯回应,他拨开脸上的乱发,又是一阵绵密的长吻,我脑中缺氧,感官都随着他的唇和手指集中在他巡视的每个角落,在身体四处绽出电火花。也许是我太敏感,也许是他太了解我的身体,仅仅是手指轻轻拨弄,很快就春水泛滥,他知道,时机到了。
也许是为了弥补前一夜他的粗暴,这一次他进入得很轻,只是握住我的膝盖分开,慢慢探入。进去一点之后又抽出,如此反复,直到我身体开始紧紧收缩,主动含住那处巨大不让它退出,他才慢慢滑入到潮润的深处。
这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我忍不住问:“好像有点不一样,有点凉凉的。”
他轻笑:“我用套子了。”我又红了脸,果然是毫无经验……
完全进入之后我有点难以忍受那种深度,轻轻推他:“不要太深了,顶得难过。”他依言又退出去一点,但让我双腿环绕他的腰。很快他找准角度开始快速的律动,就像柔美的前奏之后一段激情的变奏曲,受到刺激的那一处又酸又麻,只听娇喘连连,我变得不像自己,只能无力地随着他起伏。他压在身上用力挺进,愉快地喘着粗气。我开始收缩得越来越频繁,他似乎很享受这样越来越紧的缠绵。过了一会儿他的动作缓下来,又把我的腿曲起,一直推高到胸口让我叠成回形针一般,用上身压住我的膝盖抵住,然后从几乎垂直的角度用力刺入,我尖叫一声,身体里面瞬间潮涌,他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暴风骤雨般一下又一下冲击,仿佛想穿透我的身体。
挨了一小会儿我已经受不了了,苦求他饶了我。他居高临下地把我头发拨开,深深看着我,此时的他,不再是白天温文儒雅的男人,满眼的情/欲,原始的本性驱使着他索求更多。
他强迫我和他对视,在昏暗的台灯光线下,他眼睛闪耀如夜空灿星,无言地诉说着痴恋和饥渴。“看着我夏莎,看我是怎样爱着你的,感受这一切,不要忘记。”
他身下律动不停,我脸被他捧着,强迫和他目光纠缠,我被那灼热的目光熊熊燃烧着,全身滚烫。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自己已经像烈日下的冰淇淋一样完全融化,有气无力地哀求:“田野,今天你真的太久了,我实在撑不住了,求求你……”
他叹口气,停了片刻:“对不起,我之前几次没用套,也是因为我一旦戴套子时间就特别长,是想快也快不了。”说罢他退出来,温柔地把我翻过去,背朝他。此时我背上已经是一层薄汗,他爱怜的吻顺着脖子和肩膀一直往下,在背上轻轻抚摸。
“换个姿势,也许我可以快点到达,再坚持一下。”说罢他轻轻搂住我的腰往上抬起,让我变成屈身承欢的姿势。我血都冲上头,从后面进入是我一直觉得有点屈辱的方式,饶是他无比怜惜温柔,我还是很不自在。我每个情绪的轻微变化似乎他都能察觉,立即他伏上身安抚我,掰过我的脸密密在唇上轻吻。
“不要害怕,不要害羞,与有情人做快乐事,有何不可?跟着我一起享受这一刻。”
他并没有让我双腿大开,反而是用力并拢,臀部抬起,他自己分开双腿跨在我身体两侧,大手轻轻把我的腰往下压形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我勉力支撑着自己在床上跪着。我知道此时某个最隐秘的地方已经完全暴露在他目光下,羞窘难耐,正在挣扎之中他插了进来,瞬间我就明白了为什么要这样。我的里面紧致到无以复加,高高翘起的臀部又可以让他完全深入,紧紧并拢的双腿增加他进出的快感,他浅浅抽出又深深挺进,不但我声声婉转低泣,他的喉咙里也发出近似呻/吟的愉悦之声。我知道他终于快到了,也就不再挣扎,只坚持这样趴跪着,任由他越来越疯狂的攻击,身体里面如同伸出无数只小手,紧紧拽着他的巨大,拧着绞着揉搓着,所有泉眼都被打开,我几乎能感觉到黏湿的液体汩汩而下,双腿之间早已一塌糊涂。
他的手穿过散乱的长发,掰住我的肩膀,帮助我支撑自己的身体,也固定着我不要倒下,承受他猛烈的冲击,一下一下越来越快。我终于支撑不住,上身趴倒在床上,他紧紧抬起我的臀部继续撞向自己的身体,用力冲刺几下,终于在我脑海一片空白的极限之时,他达到了最高/潮,轰然爆发,喷射持续了好几秒,在里面颤动着,最后压着我一起趴在床上气喘如牛。
他从极乐中慢慢缓过神来之后,从我身上滑下,轻轻地把我翻过身,温柔揽入怀中,在头发和脸上雨点般吻着,喃喃地说:“夏莎,你的身体太美好了,我宛如身在天堂。”
我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他的赞美,只是闭着眼睛,让自己还在颤抖的身体平息下来。他抱着我良久,最后先起身去清理。返回之后他拿了热毛巾,替我擦干净,然后抱去浴室冲洗。
我任由他帮我仔细清洗身体,他用的浴液是我一直迷恋的那种淡淡的檀木香,我的身体也终于沾染上了他的味道。热水淋在身上的感觉很舒服,我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你戴了那个东西时间就特别长?有那么神奇吗?”
他却苦笑一声:“我其实很不喜欢拖这么久,有些男人以时间持久为傲,其实过犹不及,只是让身下的女人难受而已。但是戴着那个确实让男人快感降低,很难释放出来。”
“只是薄薄一层,有这么大影响?”
他但笑不语,关了水,拿毛巾替我擦干身体,我还在傻傻地等着回答,他终于叹口气,握着我的手,含住我的食指,轻轻吮吸一下,潮湿又酥麻的感觉让我瞬间如触电,立刻抽出。他笑了,还是拽着,用浴巾一角裹住那根手指,又含着吮了一下,问我:“如何?”
“这下没感觉。”
他脸上似乎也有点窘:“有些感觉恕我词穷,无法描述。总之不戴套和戴套区别就是这样吧。”我也瞬间明白过来,羞得耳朵都烧红了,这种穿着袜子洗澡或者说隔靴搔痒的感觉,恐怕真的只有男人才知道个中滋味吧,虽然多了那薄薄一层于女人而言几乎没有感觉。
我咬咬牙说:“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我可以吃药,就像今天早上那种。”
他抬起我的下巴看着我,认真地说:“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你也绝对不要自己偷偷去吃什么药,记住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被抱回卧室,已经是深夜。我累得睡意朦胧,还没忘记可怜兮兮地求他一句:“田野,我不像你身强体健,求你温柔些,我还想活着回国呢。”
田野似乎真有点歉意,立刻应承:“好,我会控制自己。明早的晨间运动就赦免你了。”
我气得掐他一把,打闹了几下,还是被他紧紧搂住,哄着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田野是很有经验的男人了,知道怎样可以让女人舒服,让自己也愉快。夏莎只有被驯服的份儿。
☆、广而告之
第二天我是在田野怀里醒来的,窗外百叶窗拉着,不知到底几点,手机早忘在九霄云外,我开了台灯摸到田野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居然一觉睡到8点,于我固然是再正常不过,早上我总是贪睡的,但是对于几乎总是一早就起床的田野,这太反常了。
身边这个男人还睡得很沉,漂亮的丹凤眼此时紧紧闭着,没了那深深湖水似的眼神,他的样子有些孩子气。我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描摹他浓密的眉,高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唇线,他唇角似乎还有一丝笑意,也许梦见什么了吧。很想吻他,就像他对我做的那样,无比温柔地在每寸皮肤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可是不想惊醒他的甜梦。我极其小心地从他身上撑起身体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床,又把卧室门带上。我的行李箱还放在外面,麻利地随意找了一条连衣裙,去浴室洗漱换衣服。
刷牙洗脸的时候,我忍不住偷偷拉出架子上的一个收纳盒,想看看田野的私物,里面很干净,只放着一些洁面乳、润肤霜和发蜡之类男人的东西。我玩心大起,拿了一支洁面乳出来挤了一点出来闻闻,果然是田野身上那种淡淡的檀木香。想起昨夜我用过的浴缸,我一边刷牙,一边拉开玻璃门张望了一下,严重洁癖症患者田野明显已经在昨夜睡前就火速收拾干净,在早晨的阳光里分外洁白锃亮,地面上也连一根头发都看不见,一点积水或者污渍都没有。我开始想入非非,其实两个人在这阳光沐浴着的浴缸里面听着音乐,点着蜡烛,顺便做一下爱做的事情,应该也蛮好的……想得自己脸都烧红了。
洗完脸随意把头发梳一梳披着,心念一动,我出去给田野买早饭吃吧,冰箱昨天看过就是空的,家里确实什么吃的都没有,于是拿上钱包就轻轻带上门出去。
下了楼先去找Maier夫人,她居然一大早就已经在花园里面照料花花草草了,我跑过去问候早安,然后打听最近的面包房在哪里。她告诉我就在街的尽头就有一家,然后还很善意地告诉我,田野喜欢吃全麦面包,只喝黑咖啡。我小跑步找到了面包房,早晨新出炉的面包香气四溢,闻着这味道我肚子都咕咕叫了。早晨的人还真不少,清一色德国人,大部分是家庭主妇的模样,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我这个陌生的中国女孩立刻吸引了许多人好奇的目光,排队的人群里有位太太对我友善又好奇地笑了一下,主动问候早安。我也问了早。
她突然来了一句:“你是不是Ti’an的访客?”访客这个词她说得分外意味深长。
我心下一惊,心想我昨天下午才来,也没出来走动,就见过Maier夫人一个,怎么第二天就有人知道了。
她话里都是笑意,说:“昨天Ti’an车子开回来的时候,很多邻居都看见你了,Maier夫人早上出来散步时也逢人就说Ti’an带了一个又年轻又漂亮的女朋友回家,还说你德语说得很好呢。”她声音不大不小,但站在附近的很多人耳朵尖都听见了,也含笑瞟我几眼。
我心里欲哭无泪,Maier夫人简直是个小广播,不,比互联网还要厉害。怪不得周围人都在打量我,看来田野作为这个社区罕见的华裔帅哥,的一举一动都是大家关注的焦点啊!
我在无数注目礼之下以最快的速度买了两个可颂和一袋子全面切片面包就逃走了,奔回家的路上我恨不得把自己用袋子遮着脸免得被人看见。我为什么这么害羞呢,虽然是在根本没人认识我的异国他乡,但是Maier夫人这么一说,人人都知道我一个女孩子昨夜在田野家过夜,太窘了太窘了。
终于跑回田野家,他居然坐在大门台阶上,胡乱穿着家常睡衣裤,赤着脚,见我进了花园就蹦起来说:“你去哪里了?Maier夫人我也找不见人,我急得要死,这边你又不认得路,手机也不拿,你知不知道玩失踪让我很担心啊!”
我心里本来就委屈,被他劈头盖脸一番话一说就掉了眼泪,他以为是语气太凶,赶紧抱着我又哄我:“好啦别哭,我太担心你所以凶了点,你应该叫醒我的,哪怕留个纸条给我也行啊。”
我一边抽泣一边说:“你好凶哦,我只是想去买面包当早饭吃,看你睡得那么香就没叫你。但是,我哭是因为,因为……全村人都知道我昨天在你这儿过夜了!Maier夫人一大早就在社区里面广而告之,我还傻傻地跑去面包房,每个人都在围观我!”
田野一听愣了,片刻就大笑起来说:“这社区本来就是每个人都互相熟识,家庭主妇又多,每天聊的就是家长里短的小花边,Maier夫人也不是故意要让你难堪,她一来是太闲喜欢和人闲聊,另外也是因为她真心为我高兴,终于漫漫长夜里有人暖床啊!这里是德国又不是中国,你犯不着因为跟我过夜就觉得无地自容,男未婚女未嫁,正大光明,有什么好害羞的?就算要害羞也是我吧?你可以一走了之,我还得天天和他们打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