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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琪安 当前章节:151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6:38

我脸红得发烧,Andreas又握住我的手:“我这几天回想了一下,我觉得我那天晚上确实太过分了,很多朋友跟我说你们中国女孩子特别保守,我想你心里一定很忐忑被我拍了这么多没穿衣服的照片。你放心这些只是我的实验性作品,而且都是我自己在暗房里面冲洗的没有第三个人看过。这样的拍摄仅此一回,我只冲印了这一份,我不知道可以付什么样的报酬给你,我如果给你钱就是亵渎了那个夜晚。这些照片是我们一起创作出来的,如果你喜欢,可以选一些照片留着,底片你也可以拿走,算做我的感谢。”他一诺千金又坦坦荡荡的态度反而让我不好意思,我不敢保存这些照片,难道拿给别人欣赏吗?底片我想了想,也都留给了他。我对Andreas说:“这些你都留着吧这是你的心血,也许十年以后你成为一个著名的电影大师或者摄影师,那时候我还可以夸耀给朋友们说,我曾经被这个大师拍摄过呢!”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提及的“麦森”是德国顶尖瓷器品牌,地位好比瓷器中的爱马仕。佳能A-1是佳能在70年代出品的顶级单反相机,至今仍为收藏家追捧。

☆、心事成空

自从那次拍照以后,Andreas的世界对我敞开了一个门缝,他带我一起深夜去街上拍那些路灯和墙角的空啤酒瓶,或者夜行的猫,我帮他扛三角架。他一直用胶片相机,除了佳能A-1,有时候也用莱卡M2或是禄来350,甚至有一次用了双反,他冲印出来之后常常拿给我看,问我喜欢哪张。他的照片都是黑白,再暖的光也是冷清,我想他心里的寂寞一定比最遥远的星光还要冷,我会是他生命中的一抹亮色吗?

有时候他去一个酒吧弹钢琴,我要一杯黑啤酒坐几个小时,静静听着。他弹琴的时候很专注,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舞蹈,雕塑般俊美的侧面让我有想亲吻的冲动。我们那么近又那么远,细细想想我对他一无所知。传说他是贵族子弟,他们家族在拜仁州有一座华丽的城堡。我想也许是真的,他的钢琴功力是名师指导加上天才横溢的结果。他虽然衣着随意不显山露水,可是用的物件都不是一般学生用的便宜货,蔡司的相机镜头就有好几个,连喝水的杯子也是麦森的骨瓷。可是关于自己的事儿他什么都不对我说,为什么他要窝在乱糟糟的学生宿舍和我们这帮外国学生混在一起。为什么他不时一言不发出门去,深夜不归。为什么他没日没夜地看伍迪艾伦和史蒂芬金,摆弄各种相机,屋里堆满了DVD和书籍。我常常在他房间里消磨大半天,有时候替他打扫或者弄些简单的食物,他自顾做自己的事儿。很多美丽的午后我们待在一张沙发上,不交谈只是沉默地各自看书,可是我沉醉在那种亲密的假象中不可自拔,他身上淡淡薄荷味让我成瘾。

有时候我窝在沙发上看书或者玩电脑,他自顾脱了上衣去淋浴,从不避讳在我面前赤身露体,我常常偷看他洗澡之后湿淋淋的金发贴在雪白的脖颈上,水滴顺着胸膛一直一直向下滑到那个被柔软毛巾包裹的山谷里,我只觉渴,喉咙里面有团火。他雪白颀长的身体和提拉米苏蛋糕一样可口,但他从未邀请我品尝。有一次我正痴痴欣赏他沐浴后还没穿衣服的身体,他突然迎上我的眼神我瞬间就慌了连忙转过脸去。他说:“你觉得我的身体好看吗?可是我更喜欢你的。中世纪的欧洲人以我这样的毫无血色为美,但现在都花大把钱去度假把自己像咸鱼一样晒在沙滩上,恨不得活生生烤成蜜糖色。Sascha,你的肤色多美,我妒忌得发狂呢!”他说这话的时候笑颜如花,我突然想起希腊神话里面那个迷恋自己倒影的水仙花般的美少年。

Andreas天使般的面容底下,是重门深锁的迷宫,他没有给我钥匙。我以为他不喜欢我,可是他常常在看电影的间隙凑过来吻我,在唇上或者脸颊轻轻啄两下。他吻我的时候眼底含笑,干净的笑容仿佛遥远云彩上的光,明亮却冷冷的。我以为他对我是有欲望的,可是他并没有过分举动。我虽然知道他是虔诚教徒洁身自好,可是他真的对我以礼相待我反而觉得失落。我们唯一的暗潮涌动也仅止于那一夜的三个胶卷,在上面定格了我因为恐惧和刺激而凸起的那两个点,绷紧到几乎抽搐的脚趾,以及他掰开我双腿那个瞬间掌心燃烧的温度。他用镜头和目光占有了我的第一次,不疼,但是我知道我身体里面有某种东西已经裂开了。

我半年的交流生生涯很快结束。Andreas送我去机场回国的那天,我主动抱了他,我没有哭,只问了一句:“Andreas,我算不算你的女朋友?你喜欢我吗?”他吻着我的头发喃喃地说:“Sascha,其实我也不知道,可是你心里清楚吗?很多事情我们都还没有想明白,什么是爱什么是情欲什么是承诺,我要想明白也许需要一生的时间,那对你而言太痛苦太漫长了,所以你就此忘记我吧。有一天等我想清楚了,也许我会拍一部叫做《Sascha》的电影,告诉你我的感觉。”

我飞在半空的时候,呆呆地望着无边的云层,反刍Andreas的话,好像恍然大悟,转念一想仍旧是迷雾深锁。他吻我可是他的唇间无欲无求,他赞美我的美丽可是无心占有,我不愿承认自己身体深处被点燃的狂热,可是我知道那火焰时时刻刻地烧灼着我,因为求而不得愈发撕心裂肺,痛不可遏。我其实没有他以为的那样洒脱和聪明,这一场无疾而终的风月说到底都是我憋在心里的独角戏,我渴望被攻陷被宠爱被囚禁,可是那人他只是坐在暗影深处的导演,看我挣扎,死去,冷眼旁观不置一词。

我回国以后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和Andreas的事,包括薇如。这是我心里深深埋着的伤口和羞耻。薇如以为我在找到真命天子之前只想游戏人间,她还不知道,我想要的那个人早就出现了,只是我没有得到。

毕业后我没有从事德语翻译之类的本行工作,而是进入一家杂志社写专栏也兼任文字编辑,因为上大学时就经常给这家杂志写稿,倒也十分顺利地入了行。我的专栏叫做“夜夜心”,我自己是因着那句诗“碧海青天夜夜心”,可是旁人看来多少有点深夜电台两性热线的感觉。我写的题目多为时髦的吃喝玩乐和绯闻小花边,看总编的意思,经常也来点“姐弟恋的危险游戏”“离婚后的第一次约会”“在床上女人比男人更擅长交流”这些符合大众品味的小豆腐块。

我咬牙切齿地写着这些游走在禁忌边缘的文章时,在心里一遍遍诅咒自己。我自己绊倒在自己编织的文字里,无处可逃。写得久了,我都分不清那些蜿蜒盘踞的文字是真实的自己,还是那些我不愿意下笔的隐秘才是真的我。我用文字筑了围墙,用辞藻作为武器把自己保护起来。“媚俗”是最好的保护壳,我就像个蜗牛缩在壳里,我对自己说,谁也不能伤害我。

Andreas是我未完成的一个梦,我常常在梦里尝试修补着破碎的粉色旖旎,但醒来以后我希望永远不要再想起,为此,我甚至永远不想再去德国。

作者有话要说:  一点小的背景说明,虔诚的基督教徒是不可以有婚前X行为的,虽然现在很多年轻人比较开放,但是有教养的传统德国家庭在这方面仍然非常保守。所以Andreas对夏莎发乎情,止于礼。

☆、偶遇

一周时间分外紧张,我除了打包行李就是恶补了一下德语,还特地花钱下载了一个汉德词典在手机里面以防万一。杂志社和德国地方政府已经电邮联系安排了我的大致行程,每到一处我可以持一封类似介绍信的文件免费游览历史名胜和博物馆。我打起精神做功课,强迫自己不要想起Andreas,千千万万的人,千千万万的城市,我再遇见他的概率应该比中乐透还要低。

抵达法兰克福机场已是午饭时分,国航的飞机餐不错可是我几乎没吃什么,因为很不喜欢使用机舱里逼仄的卫生间干脆禁食。下机后又累又饿,我在机场买了个三明治充饥,马不停蹄赶去了维尔兹堡(Würzburg)。那是浪漫之路的起点,当地旅游管理部门的人和我见了面,我们一起讨论了通过我们杂志社推广这条旅行线路的方案,我在德国只停留两周时间,此次只能挑选这条路线上的一些重点城市深入了解,次要的小镇就暂时放过。德国人的客套和礼貌我已经见惯不惊,所以当他们问我是否需要安排一辆车陪同我把整条线路走一遍时,我婉拒了。我说我的路线会很随性,走走停停,还是自己坐火车或者巴士比较方便。其实我有点害怕和一个德国司机一起单独待在车里,光是找话题就身心俱疲,还得一直客客气气地询问对方想在哪儿吃饭过夜。不如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还可以在车上发呆。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我知道德国人工费用很贵,特地安排一个司机给我,费用恐怕远远超过杂志社给我的预算,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比较便宜。

在维尔兹堡我过夜休整调时差,选了一个传统的家庭旅馆,朝着河岸的房间。静静的黑夜里,我窝在雪白柔软的床上,楼下河水拍打河堤的声音如低沉的大提琴。我又想起了汉堡易北河港口的浪花和海鸥,想起我和Andreas曾经一起走过的那些安静的夜间小巷。我会再遇见他吗?我不知道,回忆的潮水涌进来,我拉起被子闭上眼睛,任由自己一寸寸被淹没,沉沉睡去。

德国此时正是六月初夏,早晨还有些冷风刺骨,我穿了一件正红色的长款外套,里面是黑的V领针织衫和灰色的烟管裤,深灰色的麂皮铆钉绑带牛津鞋。蔚蓝的天空和凉凉的空气让我心情舒畅,这样的气候是我怀念的,和南京的大冷大热不一样,德国南部多是这样乍暖还寒时候。我打算在维尔兹堡走走看看,虽然曾经在德国待过半年,可是汉堡那边和德国南部的风土人情并不一样,浪漫之路于我而言也是一本全新的书。此行除了文字记录,我也得拍些照片作为专栏配图,任务并不简单。

我穿过几条旧街,拍了几张照片,却也耗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走上维尔兹堡的大桥之后我望向山顶的城堡,还得有好长的路要走,便想找个地方歇脚。目测范围内只有一家咖啡馆。四周看看已经坐满了人,此时正是早午餐的时间,好难找到空座,我四周张望了一下,在一个阳光晒得暖暖的极佳位置有个四人座,只有一个年轻的亚裔年轻男子坐在那里翻《明镜》杂志。我犹豫了片刻,走过去用德语悄声问:“打扰了,请问这里还有空座吗?”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很热情地也用德语说:“当然,请坐。”我便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角线。

我当年刚到德国的时候,凡是看见亚洲面孔总是欢欣鼓舞地跑去搭讪,结果十之/八/九都不是说中文的,所以现在收敛了,没有主动开口试探。我刚脱下外套坐定,侍应生很快来招呼我,我想点一杯热摩卡和一份黑森林蛋糕。旁边那个男人突然开口用中文说:“这个季节的草莓蛋糕很好吃,正当季。”我怎好浪费别人的好意,于是改成一份草莓蛋糕。

“原来你会说中文,是中国人还是?”我有些惊喜地问。

“对,我老家是成都的。你是这里的大学生吗?”

“不是,我来出差的。你呢?”

“我在德国工作,现在是度假中。”

他说话地时候注视着我的眼睛,声音柔和又礼貌。我也忍不住打量了他几眼,清爽的白衬衫,袖子随意地挽起来,穿着半旧的牛仔裤和深蓝色软皮便鞋,除了一支手表之外别无冗杂的饰物。头发剃得短短的,很精神,看起来约莫30岁左右,浓眉下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目如点漆,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下巴线条刚毅。

蛋糕来了,我尝了一口,铺在雪白奶油上酸酸甜甜的新鲜草莓十分可口。我客气了一句:“谢谢你的推荐,很好吃。”

“南德的甜品找不出不好吃的,其实你选任何一种都不会失望,我个人喜欢品尝一些时令新品,不瞒你说我特别爱吃甜食。”

我脱口而出:“可是你牙齿很白很整齐,看来甜食对你一点杀伤力都没有。”说罢我自悔失言,不该对陌生人这么直白地赞美,他果然有点腼腆地笑了一下,说声谢谢。

也许是聊天拉近了距离,他客气一声挪了一下座位,坐到我面前。他的蛋糕已经吃完了,手里只剩一杯意式浓缩咖啡。我心里又浮现出Andreas玫瑰花般的嘴唇啜饮浓缩咖啡的样子。他见我有点恍惚走神也便沉默,可是一直看着我。我察觉到他停留在我脸上的目光,谁说过的,陌生男女注视超过30秒便会“有事发生”,我不愿和他有眼神交流,便转过头去看路上的景致。斜对面是一个小小街边花园,有个头发花白的大叔在拉着手风琴,愉快轻松的琴声让这边咖啡馆的人都侧耳倾听。有个穿红裙的小萝莉颤巍巍地走过去,不过三四岁的样子,白玉般的肉肉手脚和金色卷发萌得一塌糊涂,她就痴痴地站在那手风琴艺人的跟前,看他的手指在琴键上飞快地舞蹈。大人们都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对老少,有人拿出相机来拍照。

我也被这一幕深深打动了,世间最美的两样东西——音乐和孩子定格在此时此刻。那个中国男人突然打断了我的思绪:“对不起,我第一眼就觉得我在哪儿见过你,你扭过头去的侧面更让我确定无疑,我见过你的脸,绝对不会错。”

我笑了:“你是不是在德国待得太久了,在哪儿见过已经是作古的搭讪套路。”

他有点窘,但是他还是补了一句:“我并不是想冒昧地和你搭讪。我确实前几日在某个地方看见过你的脸,惊鸿一瞥。”

我不接话,一口气喝完了摩卡,站起身来拿外套和手袋便要离开,我对他说:“我便把你的惊鸿一瞥当做恭维收下了,在异国他乡见面也是难得的缘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我叫夏莎,很高兴认识你,也许我们有缘还会再见的。”

他也赶紧站起来说:“我也很高兴和你一起喝咖啡,我叫田野,在希望的田野上那个田野。有缘再见,请允许我为你买单当做我拙劣搭讪的补偿,挽救一下形象。”

不过是几欧的小钱,我坦然受之,道一声谢谢,大步离去,任由他留下买单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点背景:早晨时分的德国咖啡馆基本都是人满为患,尤其是旅游城市,和咱们国内早餐店的情况是类似的。意大利浓缩咖啡即为Espresso,味道强烈,嗜好者多为男人。德国人也嗜吃甜食,南部的黑森林蛋糕和各种时令水果蛋糕都非常美味。维尔兹堡景色如画,也是一座学术老城,因此田野以为夏莎是在此读书的留学生。德国很多城市的名字都以“堡”结尾,通常都是因为当地有历史悠久的城堡或者贵族世家。

☆、顺风车

我本以为这场偶遇是立刻可以忘记的小小插曲,没想到过了几个小时我们又见面了。我结束了在维尔兹堡的游览,前往火车站去找前往维克斯海姆(Weikersheim)的的火车,谁知工作人员告诉我无法直达,得去某个小镇上转乘巴士再转乘一次火车。我一听头就炸了,本就是个方向感不太好的文科女,此时哪里搞得清楚如此复杂的路线。于是我拖着行李箱走到街边,想着是不是应该返回本地旅游管理部门,请求他们派车送我前往下一站。但是之前自己那么信誓旦旦地说要独自上路,此时又厚着脸皮去要车,心中忐忑不安,看看手表已经6点,搞不好那边工作人员都要下班了。我站在一个公交站台那里愁容满面地咬手指时,一辆白色的奔驰在我面前停下,车窗摇下,正是几个小时前见过的田野。

他笑得无比灿烂:“我们果真有缘,我远远看见大红的外套就认出了你,你在等公交吗?小城里公交车间隔时间很长的,你去哪儿我带你一程?”说罢他立刻把车停到前面十几米处的路边临时停车位,再走回来到我身边。我咬着手指也别无他法,就告诉他我的窘况。

他想想说:“本来浪漫之路就主要是自驾游,公共交通衔接得不太好。去Weikersheim确实要转乘几次不太方便,你要是坐出租车的话不便宜,我要去罗庭根(Rttingen),带你一程也是顺路的。你若是相信我就跟我走吧。”

说完后,他稍顿一下,继续道:“我知道我有点唐突,不过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若不愿意搭便车我帮你叫一辆出租吧,就是不知道你回国之后能不能报销,恐怕要比火车票贵上好几倍。”

我看着他,猥琐和浮夸之类的词无论如何和这张诚恳的脸打不上边,我心里一横,赌一把,看看此人是否值得信任。我道:“好吧,那就先谢谢你了。”

他便帮我提起行李,那箱子不轻可是他轻轻松松就放进了后备箱,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结实的背部和手臂肌肉,让我突然想起八个字“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哎……我掐了自己一把,果然是在女性杂志混久了,人家正大光明,我却是一肚子猥琐。

他车里很干净,也没有烟味。车子发动的时候广播响起来,他说:“你嫌吵可以关掉,或者自己找张CD听听。”我打开座位前面的杂物格,里面放着一叠CD,都是些古典音乐和纯音乐,流行乐只有两张Adele和Jason Mraz。我挑了一张吉他曲专辑,第一首响起,却是出乎意料地欢快。他似乎能察觉我脸上任何一点情绪的起伏,对我说:“这是一个日本的双吉他演奏组合,曲子都很活泼喜悦。你要是觉得太闹心,可以选另外一张吉他独奏,那是我在意大利从一个街头艺人那里买的,很安静很耐听,我有时候开高速几个小时,那张CD循环播放我也听不腻。”

我说:“没关系,我没有特别偏好的音乐类型,只是喜欢做什么都有个背景声儿。”

“看来你是个怕孤单的人。”

我的心突然被针刺了一般疼,转头看风景。田野话不多,只是专注开车。乡村公路上坡下坡九曲十八弯,他开得行云流水。我静静听了一会儿吉他曲,觉得这沉默的氛围有点尴尬。我偷偷瞄田野,他的侧面出乎意料地俊朗,皮肤也是清清爽爽,甩我们杂志社那几个油头粉面的男同事几条街。据说帅哥有一条侧面标准线,从鼻头到下巴拉一条直线,中间若是嘴唇不挨着这条线那就是美男。我用视线画了一条直线,田野高挺的鼻梁居然完美符合这个对亚洲人而言残酷的审美标准。

田野发觉我在看他,微微一笑:“你是在观察我是不是坏人吗?怕我不知把你带到何处去?”

我赶紧撇清“我的德语水平还是足够看懂公路的标志的,我知道你方向正确。”

“你若心里不安可以看下我夹在车顶夹板里面的驾照,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身份证号码住址什么的都写得一清二楚。”

我看他爽快便也说话大胆了起来:“我不怕,你这么年轻又开着崭新的奔驰,自然不缺女人缘,不可能自降身份欺负我这样一个路边捡来的小姑娘。”

他哈哈大笑:“实话跟你说这车是公司给我配的,并不是我的品味,我自己以前开一部红色Mini Cooper。所以不要以车取人,开奔驰也可能是坏人。”

“你们公司这么阔绰?”

“也不能这样说,我们是做咨询的,经常出差,开什么车也是代表公司的门面,不止我,同事们都是配的清一色奔驰。”

我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你经常开车出行吗?”

“我到德国读大学的时候就抽空去考了驾照,算起来驾龄已经十几年了。在德国开车比国内爽多了,早年间开车出去玩的时候常常在高速上飙车到200多还嫌不过瘾,现在倒是沉稳多了。”

我瞄了一眼,果然现在无隔离双向两车道的乡村公路,时速也在100上下。我便撒娇了:“哎,我刚从国内来,这路况70码已经是我极限了,你能不能慢点儿,有点怕。”他依言减了速度到90。

“不能再慢了,再慢我们就要引起交通堵塞了。”

没想到田野对我言听计从,我心情大好,突然促狭地说:“你知道有种说法吗?男人开车的风格和他在床上的表现是一样的。”

田野吃了一惊扭头看我,好像不相信这话是从我这个端庄女子嘴里说出来的。哎,我瞬间脸红,又悄悄掐了自己一下,真是得意便忘形。

田野很快适应了跳跃的谈话氛围,眼底含笑,不动声色地接招:“那你觉得我开车是什么风格?”

我咳了两下不敢接话,我终究是有色心没色胆,话题真要深入下去我可就露怯了,此时只觉得自己于男女之事只会纸上谈兵,乃是大大的一个弱势。哎,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田野也不乘胜追击,就让这话题不了了之,只是瞬间提速,连超几辆车,又飚到120。驰行良久,他饶有深意地看我一眼说:“120你就慌了,那之后我们上了高速开到200码你扛得住吗?”

我嗯了一声,低头假装看手机短信避开他的目光。其实他是个很不错的旅伴,车技好,话不多,人长得也算赏心悦目。这是到德国的第二天,我心里默默感慨运气真不错,忍不住发了条微信给给我的好闺蜜——亲爱的薇如,你兴许已经睡了,我这边的长夜才刚启幕。此时我坐在一个英俊男子的白色奔驰车上,如果他就这样拐跑了我,请你为我祝福:)

浪漫之路沿途的小城镇彼此都间隔不远,半个多小时之后,绿色森林掩映的一大片红顶房子出现,城市就在眼前。田野说:“我先送你去找个酒店然后我再去罗庭根。”

手机滴滴一声,薇如说:此乃天赐良缘,不妨顺水推舟从了吧,你横竖已经是老处女了,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我又气又笑,回了一句:恐怕要你失望了,这个学雷锋的好男人马上就要赶我下车各奔东西。

如果此时此刻我知道马上要发生的事儿,我想我会请求田野带着我一直在路上飚下去,不要停不要停!

作者有话要说:  德国浪漫之路是德国南部一条著名的旅游路线,自上世纪50年代开始推广,是闻名欧洲的一条旅行路线,从维尔兹堡一直南下至阿尔卑斯山脚,沿途风光如画,串联近30座完整保存中世纪欧洲风貌的老城,数不胜数的城堡宫殿和博物馆展示德国的悠久历史和灿烂文化。此路线自驾游最为方便舒适。

另,德国的高速公路免费,没有关卡,除了部分路段和出入口之外,无最高限速。大卡车和携带拖车的小轿车限速100并且只能行驶于右车道,大多数私人小轿车都在左车道上保持120左右时速,跑车可以达到200时速。德国“汽车之国”的称谓不仅是因为汽车工业发达,也因为德国人酷爱自驾车出行。

☆、似是故人来

维克斯海姆比我想象中还要小,建筑古旧,街道狭窄,田野打亮车灯慢慢开,我觉得耽误了他太多时间心里过意不去,一直努力搜寻路边有没有Hotel的标志。正巧看到一家装修得不错的旅店便说:“就是这家吧,门口也有停车位。”田野便开过去停好车,下来看了一眼门口的铭牌:“还过得去,三星级。”

他帮我提着行李箱,我俩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就在那一个瞬间,我看到了一样东西,尖叫了一声。田野吃了一惊,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原来进门处放了一副一人高的海报,准确地说是一副大照片——我的照片,几年前的那一夜,Andreas最喜欢的那一张——我背向坐在椅子上,双腿大开,扭头看向镜头的那一幕。

顷刻之间,我深深埋葬在心里的往事如同井喷,排山倒海地将我击倒,我几乎站不住。田野看我不对劲,赶紧扶住我,轻声说:“要不要先回我车里坐一下?”

我恍恍惚惚跟着他出去,又进了车,只觉心中千头万绪缠着我,撞着我,刺着我,胸口痛如刀绞。我靠在椅背上,双手蒙住脸,热热的眼泪就滚了下来。难道我跟回忆耗了几千个日夜,如今又飞行8000公里只为了看到自己的身体和心事在这个遥远的国度昭然j□j?Andreas,我祈祷过无数遍,这一次我不要遇到你不要想起你,可是为什么用这么残酷的方式来提醒我你的存在?

过了好久我才渐渐缓过来,才发现田野并没有上车,我摇下车窗寻找他,原来他在不远处靠墙站着,静静抽烟。我想了想下车走过去和他一起靠在那淡黄色的墙上,烟味让我也感觉到平静。总要有个人先开口,现在这样尴尬的局面算什么呢?我总不能让田野陪我在这里站到地老天荒。

我咬咬唇说:“对不起我早上讽刺你想和我搭讪,其实你说的是实话,你确实在此之前就见过我,就是这酒店里面的那一张照片,那里面的人是我,你没有认错。”

田野只是点点头:“对啊,真巧。”

我忍不住问:“你不想知道那张照片的由来吗?”

他仿佛苦笑了一下:“夏莎,我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很旺盛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日出之时我们偶遇,日落之时我们告别,说白了不过是异国他乡萍水相逢之人,你若想倾诉我便洗耳恭听。你若绝口不提,我想我这个司机的任务也已完成,今夜我就送你到此,他日有缘再见我们再一起喝杯咖啡。”

我突然崩溃大哭起来,田野灭了手中的烟,轻轻将我搂住,像哄孩子一样拍着我的背,在耳边说:“不要在这里哭,路过的人都在看我们呢,我怕有人报警说有人大庭广众欺负小女孩。”

我慢慢止住了哭泣,田野拿出一条浅蓝色的手绢给我,我擦擦眼泪,又走神想现在哪里有年轻男人用手绢的,简直是老土的电影桥段。

田野问:“你还是想住这家酒店吗?”

我镇定了下来:“没关系就这家吧,我也没力气再挪了。”

再次走进大厅的时候,我鼓足勇气仔细看那张海报,原来是本地书店宣传新书签售会的海报,Andreas的名字前面写着:本年度最受瞩目的新锐摄影师,XX评委会大奖最年轻的获奖者,首本照片精选集《Jemand》(某人)华丽上市!摄影师亲临签售会于某年某月某地举行,现场购书附送精美海报。

我苦笑一下,多年前以为永不见天日的隐秘照片,如今怕是要人手一张任人观赏了。

我扯扯田野的衣角:“我护照给你,你可以帮我Check in吗?”

他心中了然我害怕前台的人认出我就是照片上的人,于是并不多言,走上前去办住宿登记,我低头假装语言不通,只呆呆坐到沙发上。

拿了房卡,田野将行李交给我,说:“就此别过,祝你在德国一切顺利,再见。”

好多话涌上心头,可是又不知说什么好,还是只有简单一句:“谢谢,再见。”

那一夜我没有吃东西,放下行李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把之前强忍的眼泪都流尽了,又把自己埋在枕头里继续哭,湿漉漉的头发也懒得吹干,就这么胡思乱想睡去。夜里做了好多梦,不时惊醒,有时候梦见我j□j坐在黑乎乎的房间里,椅子湿漉漉的,头顶一盏大灯在我头顶烤得我睁不开眼睛,突然一双手按住我的膝盖用力分开双腿,有个声音在我耳边热乎乎地吹气:“Sascha,把腿张开,再张开,让我看清楚!”说罢一只手朝我双腿之间探去,我惊恐地抓住那只的手,然后惊醒。

恍惚之间又梦见Andreas骑着自行车载着我,他金色的柔软头发在阳光里闪闪发光,我们从一个山坡上一直往下冲,黑压压的鸟在头顶呼啦啦飞过,身旁一大群雪白英挺的马跟着我们一起朝前奔,我俩都张开双臂,冲进金色的光环中。Andreas大叫:“Sascha我们一起去天堂吧!”。

如此反复,我被梦魇折磨得疲惫不堪,枕头潮湿的印子晕开,很难受,只能把自己蜷成婴儿般在薄薄的被子下瑟瑟发抖。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听见门外清洁工用吸尘器的噪声,低低说话的声音,三两下敲门声……可是我就是醒不过来,黑暗里伸出无数爪子,死死把我拽到那个深渊里。

待终于从重重叠叠的噩梦中醒来,我整个人好像被大卡车碾过一样每个关节都痛,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是上午10点。叹息一声,还有工作任务,心里再难过,该做的事儿还是得做。

我眼睛肿起来,大大的黑眼圈看起来憔悴不堪。无可奈何,只好把打结的头发梳理好,扎个马尾看起来精神些。又认真化了一点淡妆,翻出备用的一副黑框眼镜来戴上,稍微遮掩下红肿的眼睛。我此刻只想喝一杯浓浓的咖啡。

打开窗户,是个晴朗暖和的天气,无论如何要开心一点,我在行李里面翻出一条蓝白印花及膝连身裙,配了一件牛仔短外套,鞋子还是那双灰色麂皮。裙子昨晚没有挂出来,有点皱巴巴的,也没有办法只能将就。

下楼走到门厅,一眼就看见田野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麻质V领套头衫和深蓝色的棉布裤子,清清爽爽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Andreas的那本画册正在翻看着,大开本铜版纸,厚厚的一大本。我强迫自己忽视封面上j□j裸的自己,走过去打招呼:“嘿,怎么又见面了,你不是去罗庭根了吗?”

田野正专注看画册,被我吓了一跳。他站起来露出温柔的笑容:“是的,我车子开到一半,还是不放心你,与其担心不如还是回来看看你。我昨晚也住在这个酒店,今天一早自助早餐都没见你,我想也许你还在睡觉,也没有你的手机号码,上去你的房间敲敲门也没有回应,问了前台却说没看见你出门,所以我只好在这里等你。”

我心里莫名有些感动的暖流,在陌生的地方这样一个不算熟悉的男人却这样关心我。我内心邪恶的小小恶魔又蠢动了:“你担心我做什么?怕我半夜在浴缸里割腕自杀?然后你破门而入发现我躺在一缸血水里死得冰凉?”

他倒抽一口冷气:“你哪里来这么多奇怪的想法,我看你心理素质好得很,哭也容易,笑也容易,倒是我干着急白担心了。”说罢就要走,我自知过分,赶紧拽住他的胳膊,放软声音说:“对不起我这人就是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我计较,你惦记我,我真心感激。昨夜我确实不好过,你看我眼睛肿成什么样子就知道我没撒谎了。”

他回头看我果然是哭了大半夜的惨状,叹口气:“好了我也不是真那么生气。你已经错过早餐时间了,现在怎么办,你是不是有工作?要不要先吃点什么?”

“你有空就陪陪我吧,我昨夜深受打击,万一今天再多看见几次我那j□j就羞愤自杀了,有个人拦着我比较好。我还不想死在异国他乡没人收尸。”

他忍不住捏了一下我的脸:“你果真是一张嘴就能气死人。大好青年三句不离一个死字。我正在度假,你要是想我跟你在一起也未尝不可。只是你要付我伴游费和管饭。”

我捂住脸叫起来:“君子动口不动手!小气鬼,你昨天请我喝咖啡不是很大方吗?你是开奔驰的多金男,我是蹭便车的穷家女,你好意思剥削我?我是给杂志写稿子的,这次我的工作就是玩完整条浪漫之路然后回去大书特书,吸引更多像我这样的美女来德国玩儿。你跟着我一定有好吃好喝,不会饿着你。不过我每天只有80欧的补贴,你可别下手太狠。”

他看我心情又放晴也轻松了起来:“那你请我吃饭,我就当你的免费司机吧,我们扯平谁也不吃亏。其实我这次度假的计划本就是浪漫之路自驾游,一起作伴正好。”

说罢他穿上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拿上那本画册和我一起去取车。我们先开车去本地的旅游管理部门了解一些信息,此处的主要景点就是一处城堡和附属的巴洛克花园,小镇并不大,我们把车放在停车场步行。走到城堡前的广场,古老的喷泉十分美丽,我先拍了几张外景,看看时间已经是午饭时光,而城堡的导游要下午一点才开始,于是我们决定先吃午饭。找了一家看起来很雅致的德国传统餐厅,我昨夜和今晨都没有吃东西,饿极了,点了一份最大号的香煎猪排配薯条,大杯的苹果汁加气泡水。田野倒是斯文,只要了一份油醋汁蔬菜沙拉和矿泉水。

我觉得昨夜那么丢脸的时刻都被田野看得一清二楚,也没必要装什么淑女,老实不客气地吃得很香,切猪排的时候就像杀仇人那么咬牙切齿。他慢慢吃着沙拉,配着两片黑面包,吃相文雅,刀叉一点声音都没有。果然有教养的人都是食不言寝不语么,我却是忍受不了冷场的性格。田野说得对,我是个怕孤独的人,坐在车里要听背景音乐,与人吃饭要没话找话说。

“你吃饭一直这么斯文吗?难道是素食者?”

“不是,我只是这会儿没有胃口。”

“我以前在汉堡待了半年,还是吃不惯蔬菜沙拉,感觉像牛吃草,唯一爱吃只有土豆沙拉,烂烂软软又顶饱。”

“你以前来过德国?是留学吗?”

“我大学学德语的,在汉堡做过半年的交流生。”我顿了一顿,觉得我和田野才认识第二天,却是个可以推心置腹的爽快人,就算一路同行也不过十几天的时间而已,回国之后再也不会见到,这样的谈话对象岂非完美?于是我接下去说到:“你看见的那张照片,就是那时候Andreas给我拍的,是我唯一一次拍那种照片,应该也是他的第一次,那时候我们都不过22岁。”

“其实那照片是很出色的艺术作品,真没想到是那么年轻的摄影师创作的,技巧和思想都很成熟。”

我心跳有点快,田野这样淡定地评价那张照片,想必是又仔细欣赏过了,我有种好像再次被脱光衣服打量的羞窘。我喝了口水掩饰自己的不安。

“嗯,Andreas那时候已经显示出非凡的天赋,他拍了很多胶卷自己冲印,不过我真的没想到他会把有我的照片公开出版。他当时说不会展出,而且他修读的是电影导演专业,没想到他成了职业摄影师。”

田野安静听着,沙拉已经吃完了。他抹抹嘴唇,语气平静地问我:“你和他曾经很亲密吗?他是不是称呼你德文名字Sascha?”

我沉默不语。田野接着说:“我早上等你无聊,就去附近书店买了一本《Jemand》,他在序言中特别陈述了用你的照片做封面的理由。你想听吗?”

我心中又是一痛,咬咬唇:“不,我不想知道,有很多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伤口撒盐的痛我承受不起。请你不要告诉我。”

作者有话要说:  田野有烟瘾吗?答案是没有,但是遇到夏莎之后他又频繁抽烟了,其实喜欢一个人最开始连自己都不知道呢。

德语的拼写里面,sch的发音和英语sh类似,Sascha的发音类似“萨夏”,德国人对中文名字很难念得准,因此很多留学生在德国都使用英文或者德文名字替代,便于和其他人交流。

☆、交浅言深

午餐在有点微妙而不悦的气氛中结束。我强打起精神,假装兴致勃勃地参与到城堡导览中,一个又一个华丽的贵族房间被展示被讲述,我们这些陌生人来窥探一个古老家族被摊开的生活细节,令人眼花缭乱的帷幔、瓷器、桌椅床榻……金碧辉煌,让我有点疲惫和恍惚。

田野看我一直走神,听得半懂不懂,不得不时刻在我耳边悄悄解释那个德国导游讲解的重点。他又掐了我的脸,对我说:“认真点,我是来玩的,你可是要交差。”

这是他第二次掐我的脸,他的手指上没有烟草味却传来淡淡的檀香木古龙水味道,我想起昨晚他靠在墙上默默吸烟的侧影,其实,帅得勾人。有些男人因为长得太美而近乎妖艳,田野却是那种怎么看都觉得舒服的好看,举手投足自然不做作。我不由得默默叹一句“云水襟怀松柏骨”。

结束了城堡的参观,我们到花园里散步,以前的某位伯爵夫人以她超凡的品味将这处花园设计得美轮美奂,温润大理石雕刻的希腊诸神静静地看着往来的游客,地面也铺满了洁白的碎石子儿,白漆木制长椅和碧绿的树木搭配起来简洁又清爽,衬托着五彩斑斓的鲜花。这花园虽没有我老家苏州园林那番移步换景的精妙,但大气开阔的风格也深得我心。

田野倒是对这样的景致司空见惯,他说:“其实路德维希堡的花园更加壮丽,毕竟这里只是伯爵的宫殿,和国王还是差了一些等级。”

我总喜欢和他对着干:“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独特的美,就好像不同的美人,各有千秋难分伯仲。”他笑笑并不接话,任由我很得意占了上风的神情写在脸上。

午后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花园很大,慢吞吞走了半个小时还没看完,田野找了个长椅上坐下小歇,我还兴致勃勃四处瞎逛、拍照。偷偷瞟了他几眼,他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侧面轮廓因为高挺的鼻梁而俊美非常。我忍不住偷偷将他一起和蓝天绿草一起记录在我的相机里。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怕冷场的性格又让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找点话题:“你在德国很长时间了吗?”

田野说:“我18岁就到慕尼黑读书,之后又修了两个硕士学位,又工作了七八年,算起来已经十几年了。”

我打趣:“看不出你都是30出头的大叔了?”

田野倒是不生气:“大叔也好,正太也罢,男人的青春期无限漫长,只要他还在路上奔走,还有激情在心里燃烧。”

“你看起来挺沉稳,不是追风少年了。”

田野微微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很好看:“那要看什么事情,对于我渴望的东西,我会和毛头小子一样不计代价去争取。对于我不关心的事儿,天塌了我也宠辱不惊。”

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什么东西可以让这个云淡风轻的男人疯狂?

“那你渴望什么?”

田野却似乎腼腆了起来:“说出来你未必相信,我对金钱或者事业并不那么狂热,我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寻找真爱,不管多久,不论多难。我坚信在某处有那么一个人,她是我灵魂缺失的另一半,我必须找到这个人,我的生命才完整。所以每一次的恋爱我都百分百地投入,我一直在寻找永不言弃。”

我心里暗暗有些感动,有点像老套的琼瑶剧台词,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字字千钧。我嘴上还是违心地调侃他:“路漫漫其修远兮,你上下求索,应该已经阅人无数了。”

田野却看着我认真地说:“迄今为止,过尽千帆皆不是。但我每天都准备着等待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到来。”

我沉默不语,他是个内心强大的人。相比之下,我是个多么懦弱的胆小鬼,仅仅是那张尘封旧照片再次出现,就几乎让我崩溃。我也在寻找爱,但是我不够坚强,也许正因如此,我不配得到一个好男人。

田野见我不语,咳了一下换了个话题:“说说看你在杂志社都写些什么?我现在很少看中文书了,也许有机会拜读一下的作品。”

我汗颜:“哎,你抬举我了。其实我们杂志社下属好几本刊物,我做一些文字编辑和统稿的工作,另外在一本周刊上面写个专栏,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风花雪月吃喝玩乐。钱挣得不多但是也不太累,混口饭吃,比起外企那些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被资本家压榨的OL,我还能享受一些自己的私人时间,有些不多不少的发挥空间,我已经很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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