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莫言推我站起来,我只好害羞地站起来冲着鼓掌的客人们致谢,田野对着台下鞠躬,先请张老师在椅子坐下,自己微微侧身坐在一旁,二人一起拿起吉他。一盏追光打过去,他在白光正中端坐,深深注视着我,眼里满满的都是情意:“今天,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是我和夏莎相识相恋的第180天。她是个小傻瓜,肯定已经忘记了。可是我永远都会记得那个美丽的黄昏,她第一次坐上我的车,选了一张吉他曲播放,她不知道那是我的最爱,一切都那么巧合,一切都那么心有灵犀,她是上天赐予我的最美的意外。今晚,我要和张老师一起演奏那张CD里面的第一支曲子,《蝴蝶》,这正是我第一眼看见夏莎的感觉,这个小秘密请允许我用只有她听得懂的语言说——Ich habe Schmetterlinge im Bauch。(我的胃里有蝴蝶飞。是德语形容一见钟情时的心痒难耐。)”
我傻了,我真的完全忘记,从6月份的初遇到如今,已经整整180天,而田野,他居然记得所有细节。而田莫言,她是特意来陪我,让田野可以单独安排这个夜晚,而她送我的手袋上面也绣满了蝴蝶,姐弟二人齐心协力,就为了给我一个惊喜,我感动不已。
只见师徒二人凝神对视片刻,田野率先弹奏出第一个和弦,我的记忆瞬间被唤醒。是啊,那时候,第一次坐进他的白色奔驰,车里干净如他清香的白衬衫,他关了嘈杂的广播,对我说——想听什么音乐自己选。这就是那第一首歌,如初初相遇那般的美好纯洁。张老师的合奏也跟上,忽快忽慢的旋律彼此交织,清脆悦耳,大珠小珠落玉盘,音乐声中我仿佛看见蔚蓝天空下,溪水叮咚,繁花满地,两只美丽的蝴蝶在花海中盘旋共舞,嬉戏追逐,说不尽的浓情蜜意。田野专注地弹奏,他修长纤细的手指在弦上舞蹈,乌黑的一缕头发垂在额头上,俊美的脸在灯光下被描摹得如一尊雕像,庄严又精致,我看着他,痒得喉咙里如火烧。旋律越来越快,华丽繁复的和弦如油画上的泼墨重彩,两个人的琴声缠绵如一对情侣,整个房间都被音符填满,花瓣飞舞,我似乎闻到了花香,蝴蝶的翅膀在我脸上轻轻拂动,音乐在最精彩处水银泻地,余音袅袅。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有人在高喊:“嫁给他!嫁给他!比翼双飞!”
我眼含热泪,他笑盈盈放下吉他,优雅地朝我走来,场内好多女人都目不转睛看着他,欣赏不已。我知道,他浑身散发着光芒,英俊如神祗,多么骄傲他是我的男人!他在我身边坐下,抱着我轻轻在额头吻着,问我:“喜欢吗?”
我点点头,悄声回他一句:“Ich habe auch Schmetterlinge im Bauch.”(我的胃里也有好多蝴蝶飞。)眼泪都滚落,埋头在他胸膛,任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不敢让别人看见我的失态。
热闹温馨的一夜终于曲终人散,我们挤在田莫言那小小日本车的后座回家去。她识趣地一言不发,开了广播听着也不朝我们张望,只专心开车,任我们在后座黏得紧紧,絮絮耳语。路灯忽明忽暗地照亮车厢,田野的眼睛一直凝视着我,如夜空里最深最美的星光。
我呢喃着:“你真的给了我好大的惊喜,怪不得一下午都不见人,都在练习这首曲子吗?”
“嗯,这是双吉他曲,我一个人没法弹,所以下午都拜托张老师和我一起排练。我也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演奏,幸好没有出错,我紧张得手心都冒汗。”
我微笑:“我很喜欢,心中幸福满溢,有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你要跟我求婚了……”
他眼睛一亮,笑言:“其实我真的有考虑过,趁热打铁,在你感动得热泪盈眶的时候跟你求婚。”
我忍不住追问:“那为什么没有……怕我不答应,当场扫你的面子?”
他用手指描摹着我唇瓣的形状,在耳畔说:“不是担心那个。成都算是我的主场,你在这里无亲无故,若是这样草率求婚,当下固然爽快,日后难免会让你觉得有逼婚的嫌疑。这么些年在几段恋情里面我学到的重要一课就是——制造惊喜是需要的,但是不能给心爱的人太多压力。任何东西,太深了,都是一把刀,一言一行都是切肤之痛。这一次的恋爱,我不想错过你,也不敢爱得太用力,我希望给你如同空气般的爱,无时无刻不包围着,又给你无限自由的呼吸空间。”
我心里暖暖的,都是他给的,温存、体贴、理解。我抱紧他,无他,只有简单一句:“谢谢你,我爱你。”
“我也爱你。夏莎,你想要什么样的求婚呢?我说过,世间最好的东西我未必能给你,只求你想要的能给你。若是求婚,那就按照你期望的方式来进行,是最完美的。”
夜色太美,我摇下车窗伸出手感受凉风习习,我裹紧了大衣,燃烧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我听见自己说:“我不知道,也许,我不是不肯,只是,时机未到。”
他从背后抱住我,埋头在我发间嗅着,轻声说:“夏莎,我可以等,直到你心甘情愿。只是,别让我等太久,时间匆匆,我下个月18号就要回德国了。这一分别,下次相聚又是遥遥无期,我想要一个可以让我悬着的心有个着落的答案。”
凄楚泛上心头,幸福的时光啊,永远过得这么快。
田莫言把我们送到楼下就告辞了,我们悄悄开门进去,田野父母似乎已经睡了,但是上楼的声音还是惊动了他们。田野妈妈披着毛衣走出来,轻声说:“莎莎,今天玩得好吗?”
我赶紧回答说:“很开心,莫言姐带我去了宽窄巷子,晚饭也吃得很满意。”
田野说:“妈,你赶紧休息吧,时间很晚了,我们也去洗澡睡觉了。”
她又拉着我去厨房,还是坚持热了一杯兑了阿胶粉的牛奶给我喝,我心里感动,母亲的关怀最是温暖,我喝得一滴不剩。
上了楼,水声哗哗,田野已经在浴室冲澡,我脱了外衣也准备洗漱,心里又略有点懊恼,彻底忘记今天是个小小的纪念日,出门时素面朝天,也没有穿件漂亮衣服,有些辜负了他精心安排的节目。正胡思乱想,他已经洗好出来,敲敲门叫我:“你也去洗吧,很晚了。”
我开门,他散发着清香的躯体分外性感诱人,我不敢直视,低头从他身畔挤过去,他一把搂住,在我耳畔悄声说:“洗快点,我想要你……”
我脸红如火烧,挣脱他的怀抱,溜进浴室。洗完出来,正如所料,他躺在我房间的床上等我,房间昏暗,他关了大灯,只开着一盏装饰的壁灯,含笑看着我。我羞涩地低声说:“这样不好,你爸妈就在楼下。”
他抬抬眉毛,不以为然:“我已经32岁了,难道你觉得我还可以在父母面前装纯情?他们也是心照不宣,否则你以为我们可以独占二楼?”
我愈发烧得耳朵都滚烫,他忍不住起身抱着我压在床上,咬住耳垂狠狠含着吮了一下:“我喜欢看你含羞的模样,耳朵像小兔子,红得都快成透明的了,真可爱,想一口口把你吃掉。”
我小腹瞬间腾起一股热气,肌肉绷紧,天啊,我的身体也在渴望他……真的要这样不顾廉耻在他父母家做那事吗?
恍惚间,我已被他扒掉了衣服,他也是/赤/裸的,拨开潮湿的长发,他低头吻我,狂热、尽情,把所有忐忑不安都擦拭得一干二净。深渊朝我张开双臂,他的唇是一朵云,托着我,却一直下沉下沉,沉入黑暗之中。我在发抖,仿佛在风口浪尖,这颤抖的频率随着他唇的巡游而起伏。
“我喜欢你柔润的皮肤,夏莎,你太美了你知道吗?我想要……要你的全部……”他在轻轻咬我的肩膀,啊,蝴蝶飞,我的胃里有一万只蝴蝶在扑腾,我陷入了一片空濛,但这空濛里有无数蝴蝶羽翅的光芒。我想说些什么,他的唇再次压下来,含着吮着,舌尖试探每个角落,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喜悦。他是强大的,但从不粗暴,他用温柔来征服我。我忍不住抱住他的脖子,热情地回应,他的胡子在我皮肤上磨蹭着,/酥/痒/难耐,深渊在朝我招手,但是我们在飞升、飞升……
天啊,他爸妈还在楼下,必须努力压抑自己的/呻/吟,我知道自己已经湿润了,如雨露浸透的夜之花,蝴蝶来了,蝴蝶渴望品尝花蜜。他轻轻将我翻过去,背朝他侧卧着,如他一向喜欢的方式,从背后进入。我深深把自己埋入枕头里面,他的吻从耳后一直顺着脊柱往下,大手往幽谷中探去,他知道,我已经燃烧起来。
我喘气问:“为什么一定要从后面……”
“你的背部太美了,像一把最名贵的吉他,完美的曲线、光滑、柔润、精致……”他赞美着我的背,坚硬的武器一点点在入口试探着,缓缓探入,深深触底,他发出满足的叹息。哑声说:“这样我可以进入得很深,又不会让你费力支撑,喜欢吗?”
我不敢回答,他开始了热切的律动,啊,蝴蝶飞起来了,无数翅膀在我皮肤上挠着,每根神经都绷紧了,我是一把琴,一把渴望被弹奏的琴。他的动作越来越激烈,胳膊环抱着我,灵巧的手指爱抚着胸前的两颗红豆,它们充血挺立,极度敏感,身下的冲击一下一下,深刻、沉重……我被身上身下两处传来的快感夹击,碎裂成蝴蝶的断翅,身体内部遏止不住的潮汐淹没了我的理智,无法自控地紧缩、颤抖……田野停止了冲击,默默感受我的身体包裹着他,我们的心跳合二为一、我的颤抖从结合的那一处丝丝入扣地传递给他。
他吻上来,喜悦满足:“你又先到了……等等我,我想跟你一起到达。”他撤出的瞬间带出春水盈盈,腿间已成沼泽,我忍不住/呻/吟起来,空虚的身体渴望再次被填满!他轻轻将我翻倒,又抬起我跪在他身前,我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凝视着我的臀部,他的手描摹着柔滑圆润的曲线,低声说:“太美了!”
无法忍耐,他扶住我的腰,一鼓作气,深深贯穿。我发出又痛苦又快乐的哀鸣,不由自主地扑倒在床上。他大手捞起,扶住我的臀部,悄声说:“再坚持一下好吗?”
我哭求:“为什么要这样,像野兽!我受不了这样卑微地跪着。”
他叹气,在耳畔说:“在人类还没有站起来的时候,所有动物都已这样交合,如果真有伊甸园,亚当和夏娃也是这样享受快乐。这是令人羞耻的、最原始的姿势,却也是最快乐的方法。你我之间需要顾忌什么呢?放开你自己,好吗?”
我不吭声,他也不再强迫,任由我趴着,只轻轻抬起我的髋部,让细腰深深下陷,圆臀最大限度地拱起,把那花蕊展露在他眼前,他稍稍抽出,再次深深挺近,我惨叫一声,太深了太深了!五脏六腑都被贯穿了!他的冲刺如利剑,我被劈开了,可是快感那么澎湃,浪花四溅,我忍不住用力再抬高、抬高、承接他几乎垂直刺穿的狂野,回归到最本初的野性,幕天席地,只有一男一女,不,是雌雄动物最本真的结合,没有任何矫饰和羞怯。
他的喘气越来越沉重,声音里满满的都是饥渴难耐:“是安全期吗?可以射在里面吗?我不想离开天堂!”
我轻轻点头,他受到鼓舞,百米冲刺到了最后关头,我已经无法呼吸,脑海空白,浪潮汹涌,潮湿的山谷里泉水喷射,是他,咆哮着达到了极点。余韵幽幽,他趴在我身上,大汗淋漓,纹丝不动。无边的寂静蔓延上来,我的灵魂飞升,肉体陷落,原来,深渊的最底部是无数蝴蝶铺成的最柔软的地毯,蝴蝶在飞……
作者有话要说: 性和爱这两件事,是互相促进的,齐头并进可以带来最美好最极致的享受,让两个人从身体和心灵都合为一体。
闲话:周末会开车出去玩,要在外面过夜,我一向是陪亲爱的,就绝对不会上网,专心过二人世界,都用存稿箱发了。现在写得比较慢,心情好还会再修改。这两天又有了新想法,也许会增加一点枝蔓再最后收尾。
☆、传家之宝
第二天一早,田野醒了之后,吻我,悄声说:“我爸妈可能会到露台去浇花喝茶,怕你尴尬,我先溜回自己房间。”我在田野父母家,哪里敢睡懒觉,他走了之后我也挣扎着爬起来洗漱,幸好田野父母还在楼下忙活,没有上来打扰心怀鬼胎的我俩,让我不至于太难堪。
早饭后陪二老出去散步,他们的生活舒适惬意,身体也硬朗,田野和他们絮叨些家常,说说四处旅行的有趣见闻,我听在耳里,不禁心生羡慕,天大地大,确实困在南京那个小小的格子间里面,太乏味了。田野的母亲似乎对投资理财也非常精通,又问他近期持有哪些股票,走势如何,提醒他要注意对冲基金的状况,控制风险。
我瞅个空档,悄悄问田野:“你妈妈好像颇懂投资之道?”他微笑着说:“我妈出身商贾之家,从小耳濡目染,又是学数学出身的,后来在政府统计部门工作,非常擅长数据分析,退休以前碍于公务员的身份她并没有炒股,但现在她持有的理财产品价值可不低。现在住的这处房子也是她5年前眼光独到以低价买入,如今市值已经翻倍。我父母另有一处老房产在市中心,进可攻退可守,所以我也很放心,他们可以安享晚年。”
我心中暗叹,田野一家卧虎藏龙,田莫言在我眼中已是女中豪杰,没想到田野妈妈也令人刮目相看。
吃午饭的时候只有我们俩和田野父母四个人,做了几道家常菜,田野妈妈端了一盅汤给我,小小瓦罐,异香扑鼻,我问:“这是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喝吗?”
“是当归炖羊肉,温中补血,适合这个季节给你滋补。”我心中感激,尝了一口,一点腥臊味道都没有,忍不住一口气喝了大半。
田野也得了一盅汤,我看他舀起来,食材和我的不一样,有些黑乎乎的东西,恐怕又是“壮阳”的吧,不知不觉脸上又泛起红潮,恐怕我们昨夜的“动静”田野父母都心中有数。田野看我脸上又红又白,含笑说:“我这个汤也很好喝,你尝尝?”
我赶紧摇头拒绝,田野妈妈心思洞明,对我说:“只是普通的黑豆猪骨汤,补肾活血,祛风利湿,四川比较潮,喝这个汤很好,你喜欢下次给你做。”我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小肚鸡肠的,太多心了。
饭后田莫言来了,对我们说:“老李挪了几天假期,明天他开车陪你们出去玩几天吧,爸爸妈妈也有阵子没出门了。”田野父亲问:“一起出去散散心当然很好,只是诗韵还在上课,那你陪她?”
“嗯,你们先去,老李说,可以先去看一下广汉的三星堆博物馆、接下来可以去都江堰,这些地方都是鼎鼎大名,夏莎应该会喜欢。然后去邛崃那边的天台山走一走,在平乐古镇住几天。周五晚上我带着李诗韵开车去平乐跟你们会和,周六我们可以去雅安吃顿雅鱼,住一夜再回成都,周日田野他们正好赶飞机回南京。”
田野父亲沉吟片刻说:“这样安排也不错,只是你别开你的小破车,在老李公司调一辆好的,或者叫个司机来开,走山路比较危险,就你和李诗韵两个,我们怎能放心。”
她都应了,说:“好,爸爸放心,我会开老李的途观,他已经借了一辆路虎,我虽然是女人,西岭雪山都自己开车去过了,还不放心我?”
于是这一周,老李带着我们一起逛遍了四川周边,好山好水,美景美食。虽是初冬,但仍让我神清气爽,吃的食物大多是最质朴的农家菜,不算精致但无比鲜美。田野父母身体健朗,在天台山还和我们一起走了十几公里的山路。老李人很憨厚,也许因为以前曾是田野父亲的博士生,如今又是女婿,殷勤之中透着尊敬,伺候二老无比周到,我跟田野都插不上手。这样的好好先生,田莫言心甘情愿嫁给他,也是顺理成章。田野回国后一直没开车,心痒,不时和老李换着驾驶,在狭窄的山路上撒欢,不亦乐乎。我和田野妈妈渐渐亲近起来,一路都挽着她的胳膊,一直陪她聊天,察言观色,看她喜欢什么小玩意儿就抢着买给她,我内心深处有种和自己亲生母亲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的感觉。
聊得投机,她讲了好多田野小时候的趣闻给我听。他自幼上的是大学的附属幼儿园、附小、附中……因为田野爸爸是名教授的缘故,教职工都认得他,尤其女老师特别宠他,确实,模样俊俏成绩又好,谁见了都喜欢。他小时候不爱乖乖待在家练书法,只想跑出去和小朋友踢球,后来为了磨练他的心性,请了老师教吉他,他倒是真心喜欢上了,性格里奔放的一面收敛了不少。我心里描摹出这样一幅图画,唇红齿白的小男孩跑在林荫道上,抓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气球,爸爸妈妈在唤他:“跑慢点啊!”他回头,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纯洁。我忍不住扭头去看田野,他正和父亲姐夫同行,聊些家长里短,他也含笑看我,下颌和腮边的胡须愈发浓密了,成熟的风姿不再有小男孩的影子,可是那眼睛仍然有着澄澈的光芒。
只是一件事让田野很不爽,第一天在外投宿,老李就瞅了个空悄悄对我们说:“当着爸妈的面,你俩就节制一下,田野跟我住一间,夏莎单独睡。忍一忍,回了南京你们再过二人世界。”我羞得捂住耳朵逃开,田野捶了他一下。无法,他虽然激情澎湃,也只得在父母面前约束内心的燥热,我有点担心回了南京,他又要火山爆发,要我加倍补偿了。
周五晚上我们在平乐古镇找了一处沿河的精致小旅馆歇脚,田莫言如约开车到了平乐和我们会和,她笑嘻嘻下车,一头长发扎成马尾,戴着田野新送的那副铆钉羊皮手套,活脱脱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子模样,李诗韵穿着可爱的粉红色呢大衣和粉红皮靴,欢欢喜喜跑过来,先抱我,说:“莎莎姐姐,我真想你啊,妈妈特赦我这周六不用练舞了,太棒了!”
我也抱着她,柔软的童花头可爱至极。老李笑说:“有了美女姐姐,连爸爸都忘了?”李诗韵冲过去,小猴子一样攀到身上,老李一把扛起她在肩上,在屁股上轻轻打了两巴掌,问:“家庭作业写了没?”
她咯咯笑,根本不怕,说:“我已经在学校里面都赶完了,这个周末我要全心全意玩!”
田莫言过去把李诗韵抱下来,老李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问:“老婆大人开车累不累?路上顺利吗?”
田莫言答道:“很好,这个季节游人不多,一路都很顺畅,就是车子搞得脏兮兮的。”
我们一看,果然,雪白崭新的一辆途观溅满了泥水,惨不忍睹。老李也不心疼,笑说:“没关系,车子就是代步工具,明儿找个地方洗洗干净就行了。”
我们在古镇上散步,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主街很宽阔,路中间引了活泉,青石板搭出花坛和小石桥,遍植花木,流水叮咚,平添情致。饶是入夜,店铺仍然都开着门,贩卖各种手工艺品和豆豉酱、辣椒酱、腊肉香肠之类。我们找了家餐馆解决晚饭,我最爱的一道菜是老腊肉,切得薄薄的,几条油脂几乎透明,瘦肉粉红,垫底的是甜甜的红薯,腊肉的油脂蒸透了,渗入红薯里面,入口即溶,难以形容的美味。热乎乎的火锅端上来,煮的东西却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田莫言捞了几块在我碗里,破例劝我多吃:“这是牛蹄筋,我们四川人叫蹄花,炖得烂烂的,富含胶原蛋白,最滋养皮肤。你多吃这个,都不必用那些几百上千的高级面霜,就有吹弹可破的脸蛋。”
我道谢不已,也夸她一句:“原来你这么精通食补,怪不得你皮肤这么好!”
尝了一口,果冻般的条状物,很奇特的口感,有些嚼劲,也不肥腻,微微的辣十分开胃。
田野笑说:“你来一趟成都,估计能长好几斤肉。”
我无法放弃美食,说:“不管了,先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
田野妈妈掐他一下说:“莎莎本来就瘦,就算再略微胖一点点也不要紧的,你别鸡蛋里挑骨头。”
老李也笑眯眯地说:“美人在骨不在皮,你看我们家莫言,胖瘦皆美,正负5公斤我都喜欢。”
田莫言难得脸红一回,也许是想起了某些闺房的甜言蜜语。
饭后沿着河堤散步,老石桥的灯倒影在河水里,散落无数碎金。初冬的季节,下河去玩水是不可能了,但我和李诗韵仍然兴致勃勃地跑去河滩放荷花灯,小贩很热情,一个手工扎的灯才5块钱还附送蜡烛,说是本地传统,如果荷花灯能漂到看不见还燃着,许的愿望就能实现。我看李诗韵喜欢,一口气买了十个,全家人都有了。田野也笑眯眯地陪我一起把蜡烛都点燃。
我痴痴地看着荷花灯沿河顺流而下,黑夜的水面上只见闪烁烛火,渐渐远去,田野问:“你许愿了吗?”我点点头。
“能告诉我是什么吗?”
我有些腼腆地说:“看你们一家人和和美美,我心中有点酸楚,不知道我父亲怎么样,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了。无论如何,我希望他平安健康。”
他抱着我,轻轻在头发上吻着:“夏莎,你总是这么善良,叫我如何不爱你。回去之后,如果你愿意,我陪你去看你父亲吧,好不容易回国一次总不能不打个招呼。”
我咬咬唇说:“再说吧,他未必就愿意见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也有了新的小家庭。”
愉快的一周很快就结束了,周日一早从雅安开车返回成都,只够时间在家吃一顿午饭,便要收拾行李赶去机场。田野父母依依不舍,拉着手絮絮叮嘱。田野妈妈示意要跟我单独聊聊,拽着我的手去了他们的卧室,让我在床上坐下,她从床头柜里面掏出一个织锦袋子递给我说:“莎莎,这几天相处下来,我们都很喜欢你,知书达理,性格又温顺,田野的眼光真的不错。这是一份小小礼物,你千万别推辞。”
拿出来一看,居然是一支碧绿的翡翠镯子,我知道这价值不菲,赶紧推拒说:“阿姨,这不能收,太贵重,我受之有愧!”
她的手掌温暖有力,如同田野那般,紧紧握住,说:“傻姑娘,我的意思你明白的,这是我过门时戴过的嫁妆,本来就是想着留给田野的媳妇的,如今不给你给谁呢?”
此物愈发重如千钧,我更加不敢收,只好找个理由:“那也该留给莫言姐,这是传家之宝。”
她微笑说:“莫言出嫁的时候我自然也是给过她东西的,最后留的这只镯子,就归你了。你别紧张,我们老俩口虽然盼望你们早结连理,但我们也不是那种武断霸道的老古板。要说享儿女之福,莫言一直在跟前伺候周到,诗韵也乖巧,我们不会逼迫田野来传宗接代。你们两个人的事情自己做主,早点结婚也可,再多相处几年试试看也可,你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
不由分说她握住我的左手,略用力捏紧,说:“忍一忍。”镯子往手上套,卡在骨头上有点疼,但只一瞬间就滑下去了,俏生生在腕上一抹绿意绽放。我心里虽然十分欢喜,但仍然有些忐忑。她拉起来端详说:“你这双手生得好,柔若无骨,掌心有肉,是有福气的人。”我红了脸。
田野敲敲门进来,她妈损他一句:“就借了莎莎一会儿,就舍不得你的心头肉了?怕我欺负她?”
他也坐在床上,赶紧说:“妈妈说笑了,我知道你最疼我了,自然也会对莎莎好。”他眼尖,已经看见我手上的镯子,握住我的手说:“这奖励很慷慨啊!俏媳妇见公婆,考验通过,满分100。”
我羞得埋头在他肩膀上,什么话都不敢说。
田野妈妈拍拍我的肩膀说:“金玉之物,不足以传家,真正的传家之宝,就是你们这些儿女,只要你们过得好,我们就无比欣慰了。”
去机场,只老李和田莫言开车送我们,田野父母并不同行,只听田野父亲说:“游子远行,依依惜别,最是动情伤身,这些年老大和田野都在国外难得回来,我们已经体会过无数次这样的伤心了。如今田野不是一个人走,我们很放心。好好去吧。”
我眼中含泪,和田野妈妈拥抱告别,田野父亲送了我一副手书,让我们上了飞机再看。田莫言今天戴了我送的丝巾,一直把我们送到安检门口,脸上都是不舍之情。她用力拥抱田野,又抱抱我,说:“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等你们的好消息,南京也好,德国也好,无论何时,我们都会飞过去和你们欢聚一堂。”我鼻子有点酸,但愿我不要辜负这善良热情的一家人的一番殷殷期望。
起飞之后,我打开那副卷轴,撒金笺上只龙飞凤舞写了一句:“云在青天水在瓶”。疑惑不已,不由得问田野:“恕我愚昧,何解?”
田野拿过来仔细读了,思索一会儿,嘴角一抹难以言喻的浅笑,答我:“你既然写了李叔同的偈言赠我父亲,他也回一句《五灯会元》里面的禅语和你应和。何谓道?——云在青天水在瓶。人无论身在何处,最重要是不能失去本心。天上白云,瓶中净水,虽然形态不同,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富贵也好,贫贱也罢,保持一颗纯净的心,就能获得幸福。”
我也微微一笑:“或许也是对你我的祝福吧,你是天上云,我如瓶中水,终究春风化雨,相容相和,不分彼此。”
他揽过我,吻我的发,轻声说:“你这样想是最好不过了,只愿天涯海角,相濡以沫。”
作者有话要说: 翡翠……我也爱。
☆、逼婚
次日便是周一,我们都需要打起精神应对工作。在南京禄口机场落地,叫了出租车先送我到太平南路,田野依依不舍,恨不得分分秒秒和我黏着。我只好哄他:“你不是说12月18号就要回德国,手上未完结的工作总要好好收尾吧?今夜你暂且去吧,明天我们都要工作,明晚你再来我家,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他像个大孩子一样撅着嘴,无比委屈地坐车回酒店去。
我洗了澡钻进被窝,打电话给妈妈和薇如一一汇报在成都的所见所闻,吃喝玩乐。妈妈得知田野一家人都十分和善,又是书香门第,心中无比欣慰。薇如听说田野妈妈送了我翡翠镯子,她本来就极爱这些玩意儿,哪里忍得住,立刻约了第二天来找我一起吃午饭,要欣赏一番。
中午我们在杂志社附近的咖啡馆见面,她抱我一下,赞我去成都玩了一趟,山灵水秀滋润得皮肤愈发娇嫩。刚坐下,她就迫不及待撩开我的衣袖,看我手上的镯子,两眼放光:“他妈妈真够大方的,你可知这样的翡翠多难得?现在市面上基本都是扁条贵妃镯,这可是实打实的正装圆条,老坑大马坎水石,浓阳正匀,碧水一汪还带黄雾,这样黄加绿的极品镯子,如今是可遇不可求,揣着钞票都未必找得到。”
我脸红了,对翡翠玉石之类我并不十分精通,薇如这一番赞美让我更加不安:“哎……我虽然也喜欢,可是戴着总觉得不自在,好像还是应该还给他家。可是这东西戴上去容易,此时却脱不下来了。”
她戳了我额头一下:“你真是傻!这样贵重的镯子,田野母亲既然给了你,就等同文定之礼了,你退还给他是什么意思?他家看来确实是底子厚实的好人家,这样的好翡翠,从前也是大户人家才拿得出来,如今价格疯涨,愈发难求,有价无市。我结婚时我妈跑了好些店家,也没找到比你这支镯子更好的,最后还是戴了钻石手链。上次Party我戴的那支白底青看着不错,但和你这个一比就是麻雀见凤凰。”
我摸着那冰凉的翡翠镯子,心中又甜蜜又烦恼,像摆脱不了的一个束缚。
薇如又问:“你和田野现在怎么说,打算结婚了吗?他是德国籍,中国涉外婚姻手续复杂,最简单的方式是你去德国那边注册结婚。但你们要不要先在南京或成都办一次订婚宴?”
我摇摇头:“他家里的态度倒是很宽松,没有让我们立刻结婚或者订婚,说实话,我还没下定决心。他是个很好的对象,他家里人也无可挑剔,只是,我觉得自己还不够成熟到可以走入婚姻的程度。薇如,我心里很乱……”
她眼底有许多感慨和理解,握着我的手安慰道:“不着急,婚姻乃人生大事,田野是个好男人,他不会逼你的,你再考虑考虑。”
下了班,我买了些东西,赶紧回家煮饭,预备着田野要来。锅里正煮着,门铃已经响了,我欢喜不已跑去开门,他捧着大束玫瑰花站在门口,穿着正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胡子又刮得干干净净了,看样子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我接了花,欢喜不已抱着他亲了一下,说:“我跟你妈妈学来的食谱,现学现卖,今晚熬皮蛋瘦肉粥,怎么样?”
“很好,要不要我帮忙?”
“你自己去看书听音乐,别插手。”
他悠闲自得在我的“宝座”上窝着,翻看我新买的几本书。我蒸了几个在超市买的冷冻虾饺,粥好了,一起热腾腾地端上桌子。外面已是夜深,巨大的建筑如野兽蠢蠢欲动,而入夜之后的我像只小猫,特别黏人,乖乖的。
我放了一张CD,一首我喜欢的老歌在房间里甜蜜吟唱:
……
I like the way how you're holdin' me
It doesn't matter how you're holdin' me
I like the wayyou're lovin me'
It doesn't matter how you are lovin' me
I like the way how you're touchin' me
It doesn't matter how you are touchin' me
I like the way how you're kissin' me
It doesn't matter how you are kissin' me
You'll seeeee...
……
(我喜欢你拥抱我的方式,无论你怎么抱我。
我喜欢你爱着我的方式,无论你怎么爱我。
我喜欢你触摸我的方式,无论你怎么碰我。
我喜欢你亲吻我的方式,无论你怎么吻我。
你会知道的……)
田野专注听这一首,问我:“声音太熟悉了,这难道是Michael Jackson的歌?”
我从厨房探出头去答说:“哈哈,古典音乐我没有你那么精通,可是流行音乐我听得比你多,这是Michael Jackson自己作词作曲的,叫《I like the wayyou love me》,我经常放来听,你喜欢吗?”
他含笑说:“这歌词太符合我们的情景了,简直就是主题曲。这一句真好——I was alone, there was no love in my life. I was afraid of life and you came in time. You took my hand and we kissed in the moonlight. (我曾经很孤独,生命中没有爱。我曾经恐惧生活,然后你及时来到我身边,你握着我的手,我们在月光下亲吻。)这说的就是我们的初夜啊!我要把这首歌放在手机里经常温习。”
他眼里都是脉脉深情,我心里柔情蜜意,替他摆好碗筷,伺候我爱的这个男人。田野喝着我熬的粥,笑眯眯地对我说:“夏莎,你的手艺愈发好了,不如嫁给我吧,这样我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饭菜。我总是一个人住,下班回家冷锅冷灶的,很可怜,你不心疼我吗?”
我皱眉,真的是趁热打铁,才从成都回来,就要讨论婚姻大事吗?
“田野,你是在国外待了十几年的人,逼婚这样的事,实在不像你的做派。难道从前你也是这样对你的女朋友们?”
他苦笑:“对曾经的女人,我不是不爱,只是爱得越深愈发陷入泥淖,成不了,也无法强求。”
“这是宿命,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
“可是这一次,我想逞强,我要索取。你真的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结婚,会怎样?”
“过往种种失败的经历,难道不曾让你惧怕给出承诺?”
“我从不却步。夏莎,你和我的前女友们是不同的。你好像水一样透明,又像风一样难以捕捉。哪怕你是男人,你丰富的内心世界我亦会欣赏,我们仍旧会成为知己。多么幸运你是女人,我们能不分昼夜地交谈和拥抱,你可以随时随地在我跟前放纵真性情,我不但拥有你的心灵,也享用你绝美的肉体。”
我叹气道:“如果你想要这样的相知相守,未必一定要选择婚姻这样的牢笼来束缚彼此。”
他神情真挚:“你说的都对。这么多年来,我尝试过独辟蹊径——松弛的、疯狂的、激情的、平淡的关系我都曾体验过。兜兜转转,还是回到最初的起点。名分这样的东西,我愿意给,我所拥有的一切,我希望和你分享,只看你要不要。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是连屋顶片瓦都没有的一段关系,又如何扛得住风吹雨打?我不要求你成为我的附庸,我也不是个控制狂。你不需放弃什么,仍旧可以获得我全部的尊重与爱惜,正如你也充分包容我的固执和过往。”
“田野,你是这样坚强又成熟的男人,你担心我们的关系抵不过离别的考验吗?”
“对,我害怕,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失去过,如果不能日日厮守,我会痛苦不堪。我沉迷于相聚的甜美,恐惧于苦涩的分离,我想把每分每秒快乐的时光无限延长。我跟你的关系,对我而言也是全新的学习,我在努力尝试——给予多于所求,自由胜过囚禁。可是,我还没有那么超脱,可以放弃和你厮守一生的可能性。”
“婚姻只是世俗规范,如果我们真心相爱,不必固守成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脸上写满了讶异:“夏莎,你是个胆小鬼,这话听着洒脱——你以为抛弃婚姻这样的传统就是勇敢?说穿了你是在逃避一场生命的冒险,把自己缩在小小的蜗牛壳里面。对,世界很大,相爱有无限可能性,婚姻只是一叶扁舟,漂浮于未知之海。但我愿意冒险一试,你敢不敢赌一次?”
我放下碗筷,一本正经地说:“田野,你骨子里还是个大男人,你有勇气有担当。我内心深处却是无法掩盖的脆弱和悲观。以我的个性,我会贪恋你此时此刻的好,可是我更惧怕不可捉摸的未来。婚姻是太庄严神圣的契约,这些年我习惯了不断自我否定,推翻、纠结、沮丧……也许有天我会埋怨、会质问,会憎恨你把我携裹到不可逆转的混乱世界中去,这样的关系,你可以容忍吗?”
他不说话,也没有胃口继续吃,起身看窗外沉沉夜色和鬼火般的点点灯光,背影写满了不解和悲伤。他转身,不看我,慢慢穿外套,换鞋子。我抱住他,他轻声说:“时间晚了,我走了,你早点休息。”我心里一江春水向东流,说不尽的凄凄惨惨戚戚。我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我为什么总是一次又一次退缩,不遗余力地打击田野,打击一个深深爱上我的好男人。
他挣脱我无力的拥抱,走了,没有回头。我愣在门口,片刻,我顾不上穿外套,穿着拖鞋就奔下楼去。外面的街道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哪里找得到融入夜色的那个人。疾驰而过的车辆带起路边的塑料袋,在空中幽魂般翻飞。我在人行道上拼命地跑,上帝啊,让我找到他吧!我好怕,怕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回来!我四处张望,搜寻每个背影和他相似的男人,眼泪热热地滚下来,瞬间冷透如冰,他消失了,找不到,大错已经铸成吗?就在要绝望的时刻,我看见了他,从路边一个烟酒小铺子走出来,他的风衣没有扣好,疲惫地披散,显得他的身影多么单薄和凄清。他掏出一支烟,立在路边点火,缓缓地吐出白色烟圈,神情落寞,像一个沮丧的战败者。我以为在这场关系中,他一直是强势的一方,其实真正持着武器的一直是我啊!总是用冷言冷语伤他,看他手无寸铁任我凌迟。
我狂奔过去,从背后踮起脚尖捂住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他的眼睫毛扑闪,在我掌心挠得痒痒。他扔了烟,扯开我的手,回身,看我,脸上瞬间是万分惊喜,他抱住我转了个圈,大声说:“你是我的小傻瓜!”
他见我只穿了拖鞋,便背着我回到到我那小小的巢穴——我搭建的自我保护的壳。窝在沙发上,开了一瓶不知何年何月屯着的红酒,只有一个酒杯,两人轮流喝着。我从他裤兜里面掏出才买的烟和打火机,扔进垃圾桶:“以后都不许抽烟了。”
“那你不要让我伤心。”
“那你不要刺激我伤你的心。”
他紧紧搂住我,在头发上嗅着,亲吻落在耳后敏感的那一处肌肤,咬我的耳垂,低声说:“强词夺理!小傻瓜,其实我并非真的那么保守,一定要用一纸婚约来约束你。只是如今我是德国籍,我们一个在慕尼黑一个在南京,来往签证这么难搞,每次都是短短的停留又要分离,只有通过结婚的方式才能让你跟我长相厮守,如果你觉得这是逼婚,那我也认了。”
我挠着他下巴上性感的小窝:“说来听听,嫁给你有什么好处?”
“自由自在,到处旅行,大把零花钱,美食美酒伺候,你每天在家睡到自然醒,看书画画写字,爱干嘛干嘛。”
“吃饱喝足玩腻了,我可以做什么?”
他坏坏地笑着:“当然是饱暖思/淫/欲,做些爱做的事,想生孩子就生一支足球队,想做丁克族咱俩就潇洒自在过二人世界。”
我压住他在沙发上,咬他。他眼里盈盈的都是山盟与水誓,一颗朝霞捧出的灿烂真心在我眼前。
他满足地叹气,在耳边说:“我是认真的,我能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你可以继续读书,或者当个作家。你甚至可以去跟Andreas学着拍电影或者当摄影师。我也许给不了你最奢华的物质享受,但是我愿意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
我抱着他,人和心都软了,如春日的残雪融化。我还在做垂死挣扎:“好像莫名其妙就答应了要嫁给你,也没有鲜花和钻戒,真没意思。男人一定要下跪求婚的,这可是女人一生握住的把柄,日后有什么心不满意不足,女人才有资格说——当初可是你求着我嫁给你的!”
“这是理所当然,你想要什么样的求婚?”
我咬咬唇:“其实我不知道,饶是看过无数的书、知道数不尽的电影桥段,可是摊在自己身上,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都依你,慢慢想,可以altmodisch(德语,意为老套的,传统的),也可以搞点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