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非凡打开一看,正是田野曾经展示过的那支IWC古董手表,好好地躺在丝绒底子上。他有些吃惊,直说:“这个礼不能收,本是你心爱之物,折合人民币也是好几万的东西,无功不受禄。”
田野忙解释道:“别推辞!友情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其实当时看你爱不释手,我就想着送给你也无妨,只是因为有两处刮痕影响美观所以我有点犹豫。之后我特地在南京找了一家表行,把刮花的地方都重新处理好了,表芯也做了保养,现在光亮如新,这才好意思拿来送你。”
梁非凡还要推拒,田野按着他的手说:“其实你也帮了我们很多,不但要替夏莎同父异母的弟弟治病,又为她解决房子的后顾之忧。你鼎力相助,我心存感激,这份小小薄礼你若不肯收,倒是我过意不去了。本来应该再替你寻一支,只是品相好的古董表可遇不可求,不是我现去寻就一定找得到,所以还是先把我手里的送给你玩,日后有了更好的再……”
梁非凡赶紧说:“田野,你既然这样讲,那不必多言。我能为你们做的事情必会尽心尽力。说不定以后我跟你还有机会可以一起做点事业,你对商场上的事情那么精通,我还有很多事情要跟你讨教呢。”说着,他立刻将手表戴在腕上,又站起来和田野拥抱,我不禁感动得眼角润湿。
愉快又充实的践行之夜结束,在离开的出租车上,我悄声对田野说:“谢谢你,我知道是为了替我报答他们的无私帮助,你才赠给梁大哥那么贵重的礼物,还是你自己心爱的东西,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凡事都替我考虑周全了,我简直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子。”
田野揉揉我的头发,对我说:“即使不为你的缘故,我跟非凡亦是酒逢知己千杯少,那支手表不算太贵,不足挂齿。小傻瓜,你要记得的是,今天学到宝贵一课——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你前几天帮梁非凡的忙本是无心之举,他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可明白,你那公寓按照现在的行情总价不低,他却爽快买下。虽然他们夫妻说得轻松,但日后房地产走势难测,还不知要压在手里多久才能转手盈利呢,等于几十万流动资金变成死钱,他对你很够意思。”
我心里感动,暖暖的,靠在他身上,说:“嗯,我觉得老天爷很眷顾我,有可以交心的知己好友,亦有能相伴一生的爱侣,我别无所求。”
作者有话要说: IWC现在的行情价已经是六位数人民币了,古董的因为功能简单,所以价格较便宜。
☆、饯别
田野18号的飞机离开南京,临走之前应酬还不少,我订婚的事情因为打了辞职报告已是上下皆知,请杂志社的同事吃顿饭是无论如何推脱不了的。我要去德国的事情已经公开,田野的德籍身份也瞒不下去,他们嚷嚷着要去金陵大饭店好好吃一顿然后通宵K歌。总编力排众议,要求大家要“矜持”些,有点气质。她找了一处清静的会所,安排中午吃西餐,然后下午喝咖啡聊聊天即可。
赴宴之前我提前跟田野做了“思想工作”,告诉他杂志社这帮人的人生哲学都是“Kleider machen Leute.(德语,意为先敬罗衫后敬人。)我就怕社里这帮“时尚人士”职业病爆发,把他穿戴之物一一检视,评头论足,让他尴尬。田野心领神会,聚餐这天的着装分外低调休闲,衣服都选了没有Logo的,袖扣和手表都没戴。本以为安全过关,谁知总编笑颜如花,一语点破:“田野,你的皮鞋很好,是在Northampton(英格兰北安普顿)订做的吧。”田野脸色一变,他的鞋子一向讲究,再三防范也是百密一疏啊,他只好老实说:“对,是Jeffery-West出品。”我也心想总编眼睛也太毒了些,私人订制她都认得出来历,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临别在即,他们凑份子送了份可爱的小礼物,在银楼打了一对可爱的银制小人,女的穿婚纱,男的穿燕尾服。做工精细,胸口镶了小小碎钻,底部铭刻了我和田野的姓名字母缩写。我跟田野都非常喜欢,道谢不已。同事们叽叽喳喳地问:“你跟夏莎怎么认识的啊?真的是在德国那短短两周里面就闪电恋爱了吗?那点时间聊天都不够啊!”
田野诚意满满地回答:“我们都说谈恋爱,没有交谈何来爱恋?交谈不正是萌生爱意的必然前提吗?在德国的浪漫之路上,我们共处了14天,每天24个小时,每小时60分钟,正常人的语速每分钟至少可以说300字,哪怕我们每天只交谈2个小时,算算已是长篇大论,足够阐述我们所有的喜好、审美、价值观、人生观。更何况我们几乎日夜不停地聊天,一生一世的感受都说尽了。窈窕美少女,爱听关雎声。既然我们可以如此深入地沟通,互相爱慕也是水到渠成,这和相处的时间长短无关,只和心灵之交的浓度、深度、厚度有关。请相信,一见钟情是成立的,我跟夏莎就是实证。”
一番话把同事们都听傻了,他们不知道田野可以如此平实又深刻地以文字来描述爱情,他的语言功力可以瓦解所有少女芳心——也许还有小受的春心。我看见好几个年轻女孩子的眼睛里面有桃心在闪闪发光,小李子已是热泪盈眶,天啊,我可以吃醋吗?
临走之前那一夜,田野做项目的那家公司又特地安排晚宴,中高层管理人员都出席,一方面是庆祝项目成功,一方面是为田野送行。有了上回的教训,我也不得不精心妆扮,免得出现上次一起聚餐那样女士皆锦衣华服,唯独我轻装而行的状况。
我到达饭店的时候,田野已在门口等待,他穿了一身咖啡色西装,契合冬天的色调,虽是羊毛料子却做得如真丝一般柔滑,衬衫是有些华丽又不过分的墨绿色,以米黄色小波点领带搭配,整个人神采奕奕。一见我,他就惊喜地说:“不约而同!我俩今晚真是天衣无缝的一对。”
原来我今天的服饰和他的色调非常般配。我在外套里面穿了纯黑小V领针织衫,配墨绿色丝绸大伞裙和黑色高跟鞋,裙子十分简洁并无任何印花,单凭丝缎本身柔和的光泽就足够吸引眼球,里面衬着层层的欧根纱支撑出蓬松的形状,在裙摆下面露出一点点黑色蕾丝的边缘,显得优雅隆重。我把头发刮松之后盘起来,戴我在德国买的巴洛克绿水晶耳夹,和手上的戒指像是成套一般天衣无缝,一个信封式手袋也是和裙子同料的丝绸制作的,上面用一颗水钻纽扣点缀。
他看看我,眼里都是宠爱的笑意,替我脱下外套,扶着我往里面走,轻声说:“裙子美得石破天惊,哪儿买的?”
我笑:“这个款式是复制某牌子去年的秋冬高定,我在杂志上一见倾心,太贵买不起,就在苏州找了个老裁缝,我给他看了照片,问他能不能做。他说这种款式不难,就是耗布料而已,幸好苏州本地产的丝绸我还买得起,就买了几米重磅真丝做了这一条裙子。剩下一点边角料,我自己缝制了这个手拿包,内衬用了小羊皮所以才这么挺括。怎样?面料和手工都是一流,和高级订制也不差多少吧?”
“非常好,而且独一无二。你有美若天仙的脸蛋,加之气质出众,穿什么都好看!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就穿着这一件素黑V领衫,上身没有戴任何饰物,只露出一点点迷人的锁骨,我已经被勾了魂。”
我心中一暖,原来他真的什么都记得,从初遇到相恋的种种细节,过目不忘,历久弥新。
宴会来了不少人,按照德国老总的趣味,仍然是长条桌子,吃西餐,开了几瓶香槟助兴。他仍和我们面对面坐着,身边的女伴却不是上次那位浑身上下一打香奈儿的小姐,这一个已经是熟透了,起码30,只看五官称不上是一等绝色,但自有一股风骚入骨的气质,大波浪的卷发染成棕色,穿着改良的大红蕾丝旗袍,不知裙下风景如何,单单桌面上看得见的这部分已是风景独好,胸口挖着大洞,露出深深的j□j,呼之欲出,引得不少男宾客偷瞄。
田野参与的这个大项目顺利结束,出席者都带着兴高采烈的神情,高声谈笑,觥筹交错。坐我们对面这位小姐英语颇为流利,和那德国老总不时咬耳朵,见他的神色,便知是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调情之语。她一双手涂着血红指甲油,轻轻拿起一只生蚝,撅起丰满的双唇,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男伴,慢吞吞地放在嘴边,丁香小舌一卷,跐溜一下,吸进去,咽下之后还不忘舔舔嘴唇。我看见那德国人的眼睛里面瞬间是邪火爆燃,火花四溅,他哪里顾得上跟我们应酬,一双眼睛和一双手都离不开这位“口舌功夫”厉害,风骚入骨的小姐。
大开眼界!不忍直视!好像多看几眼都跟偷看了限制级电影一般,我悄声跟田野耳语:“这位老总的口味还挺杂,生冷不忌,老少咸宜。和上次那个傻傻的香奈儿小姐不同,这位小姐是炉火纯青了,不知道他这身子骨受不受得住,还说不定谁玩谁呢。”
田野也忍不住笑,跟我低声说:“这些德企里面常年外派的高管,心里有火,兜里有钱,很难管得住下半身。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可以理解,也许他只是借这位美女陪着出席一下社交场合,我做好自己分内事即可,没有权利对别人进行道德评价。”
我含笑问:“你也常常出差,可有找个美女陪伴左右?”
他也笑答:“有时候是我不犯人,人偏要犯我。在巴西,女人会直接坐我大腿,日本的艺妓也是温柔似水,定力差了还真是难以把持。你若提心吊胆,以后不管我去哪里出差,哪怕只有三四天,你都跟着我,好吗?我本就洁身自好,巴不得有个挡箭牌呢。”
“你们公司真的允许带老婆一起出差吗?”
“干我们这一行的,一年至少一半时间在外面跑,若是不允许携伴,岂非太不人道?都是不成文的规矩了,时间稍长的话,很多新婚的男同事都是带着老婆一起出差的,除非有了孩子。所以,咱们结婚后过几年再考虑生宝宝的问题吧,你先跟着我四处玩玩,你还年轻着呢。”
我心中一酸,闷头说:“还不一定生得出来。”
他在桌下紧紧握住我的手说:“说好了,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的,要开心过每一天,好吗?”
曲终人散之后回到房间,我喝了几杯香槟,有点难受,田野泡了热茶给我喝,又替我宽衣脱鞋在床上躺着。他一边帮我取下耳夹,拆开发髻,一边说:“明天就要走了,真舍不得你。你可要老老实实按照薇如的指示办签证,早点来慕尼黑陪我,好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每天都会翘首以盼。”
我抱着他,立刻答应:“你放心,一定争分夺秒,马不停蹄。你等我。”
田野拉我起身,替我宽衣解带,丝绸裙子顺着腿滑落,堆在地板上,片刻我只着贴身衣物站在他面前,内衣是他买给我的,黑色丝绸质地,在胸前和小腹都装饰着性感撩人的蕾丝。他含笑欣赏了一会儿,说我像刚刚从礼品盒子中拆出来的芭比娃娃。冲了澡,他抱着我一起躺在床上,行李都收拾好了,房间瞬间有些空荡荡的,聚少离多的感伤让我忍不住紧紧抱住他。
我悄声问:“德国那边已经下雪了吧。”
“嗯,11月份慕尼黑已经飘雪了,Janz还特地写电邮叫我回慕尼黑赶快去给车子换冬胎,否则冰雪天气开不了车。”
“那你开车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尤其是天气太差的时候就别开了,坐地铁上下班好了。”
“那不行,公司配车的目的就是让我们随时随地保持整洁的形象,沾了满鞋子的污泥怎么好办事,这是面子问题。”
“哎……觉得你工作好辛苦哦,不知道以后我们结婚了,我会不会每天都这么焦虑地在家盼着你下班,成了望夫石。”
他认真地说:“夏莎,确实,婚前婚后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谈恋爱之时两个人只相处短短时间,一叶障目,彼此都只看见对面美好和平的那一面。但是朝夕相处细水长流的夫妻生活,却需要彼此理解和包容。在一起生活之后也许你会发现我也有很多你不能容忍的缺点或者冲突的生活习惯,你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我咬着手指想想说:“至少,迄今为止,你在我面前臻于完美,我很难想象你会有什么让人难以忍受的秉性。”
他神色有些落寞和隐痛:“我曾经尝试过和一个女人过这样平静的二人世界,试试看我们可不可以谈婚论嫁,但结果是失败了。夏莎,你别看我好像自信满满的样子,其实,我一直心神不宁,好害怕!怕我走了你也不会来找我,怕你跟我生活一段时间之后还是觉得不合适,怕你也会突然消失,再也寻不回。”
“田野,别胡思乱想,是不是你上一个女朋友给你留下这种阴影,就是那个早上不声不响跑掉再也没回来的那个?”
作者有话要说: 男人是下半身动物,这是本性……谁也别否认啊!所以才要受教育,用道德和知识来压制和调和动物性。
☆、身体语言【X】
他咬着唇,抚摸着我的头发,长久沉默着,似乎用尽全身力气,他终于开口说:“夏莎,我不想瞒你,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在你之前的最后一任女朋友,就是我搬去Maier夫人的房子住之前的那一位。我曾经真的很喜欢她,总是不遗余力地表达我的热情,制造各种浪漫和惊喜,甚至也动过求婚的念头,可是她并不想为了我这颗树放弃整片森林,她还渴望更多人生中的冒险。也许是我的爱太炽热,占有欲太强,她在某天早上不辞而别,并且切断了和我联系的任何渠道,人间蒸发。我痛苦不堪,发疯一样寻找她,她消失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前一夜我们甚至还……春风几度……哎,我说不下去了……她教会我宝贵一课——爱得太用力便过犹不及。夏莎,如果,我让你感到窒息,请你一定要和我沟通,我希望我们的关系可以保持完美的平衡,让我心满意足,也让你舒服自在。”
我心中酸楚,田野说过,任何东西太深了都是一把刀,爱到鲜血淋漓的痛楚他已经体会得太多了。我抱紧他,抚摸他厚实温暖的胸膛,说:“不是你的错,两人合不来也不能强求。确实,每个人都需要喘息的空间,需要自己独处的时刻,我们会找到最合适的距离的。迄今为止,我很喜欢跟你在一起的感觉,你的热情弥补了我的冷清。不要再想她了,以后也别向我提起。”
“你不好奇吗?不想知道她姓甚名谁,哪国人?做什么的?长什么样子?”
我也微笑说:“田野,这也是你教我的,要控制窥私欲和好奇心,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幸福。”
“万一,你在德国,有一天,我们碰巧撞见了她呢?就像我们在新天鹅堡意外遇到了我那位画家前女友,你还会不会和上次那样跟我生气争执?说要到此为止?”
我咬他:“你真记仇!此一时彼一时,有了你的宠爱,我也越来越自信了,我会很坚强,很理智。再说了,你既然都容得下Andreas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中,我为何不可以接受你的前女友,不,纠正一下,前女友们!”
他发出满足的叹息,大手捧住我的脸,在额上轻轻吻着,接着说:“和最后这一任前女友结束之后,我在郊区住的这两三年,可以说是自我疗伤的过程。我想通过内心的宁静来恢复自信,恢复追求真爱的勇气。我不怕为爱所伤,我只怕自己失去爱人的能力。失恋之后不外乎两条路,要么放纵自我浪荡情场,要么深深窥视内心,向外或者向内。我的性格注定了我只能把自己的灵魂剖开,痛到血肉模糊,不断自省不断反思。我一度曾以为我已经像渐渐熄火的壁炉,整颗心都冰冷了,可是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心跳加速口干舌燥,你是从照片中走出来的小仙女,翩然而至,你柔声对我说——打扰了,请问这儿还有空位吗?夏莎,你知道吗,那是天籁之音,你是上帝派来救赎我的天使。那一刻,我确认我还是会心动,还有爱别人的能量。我从维尔兹堡追随你一路南下,又从慕尼黑寻你到南京,哪怕再绕地球几圈,我也不会放弃。”
我眼泪满眶,却忍不住调侃他一句:“钱钟书说过,老房子烧起来,是救不了火的。你爱人的方式是这样奋不顾身,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烧得满天红,我哪里抵挡得住你这样的攻势。我做梦都没想过,我会和刚认识一周的男人上床,嗯,还是献上贞洁。而且才热恋几个月就火速订婚……哎,你让我措手不及,就像突如其来的暴雨倾盆,还没反应过来已经里外湿透,不辨东西。”
田野将我的脸掰过来,面对着他。他眼眸里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夏莎,此时此刻,你终于成了我的未婚妻,我们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了。求你,千万千万要守住我们的承诺,求你,相信我,相信我每一次呼吸都在想你,相信我们可以厮守一生。我在慕尼黑等你,求你,一定要来。”
我抵住他的额头,以吻封缄,写下诺言——后会必有期。
今夜风清月明,他起身关了房间所有的灯,我躺在床上,只有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照过来,把身体的高低起伏以黯淡的光影一一描摹,我成了一尊会呼吸的雕塑。
田野安静地欣赏我,仿佛欣赏夜空的月亮。他分开我的双腿,山涧清风拂面,他凑上来嗅着,告诉我,那里有青草地的味道,是早上刚剪草之后沾满露水和花的汁液的味道,清新又香甜。
我忍不住伸手去揽他的腰,想紧紧和他贴在一起,像含苞的花骨朵、像紧闭的两片贝壳、像被水打湿了黏在一起的书页那样紧。他看我手脚缠上来,微笑挡开:“小傻瓜,教了你无数次,你的身体语言还是这样冒失又急不可耐。一次高/潮/持续不过数秒,一辈子make love能达到的高/潮/全部累加也不过数小时。可是恋人在一起不只是为了这几秒钟而已,每一次亲吻和拥抱都愉悦至极,你要享受这个不疾不徐的过程,就好像弹奏乐器一样,没有前奏的铺垫,高/潮/来得就太突兀了。”
他像个艺术家琢磨一尊女体塑像那样轻轻揉捏我的胸部,顺时针、逆时针、东西南北,南北东西……没有忘记抚慰两颗红果子,让它们隐隐作痛又愉悦。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他调笑一句,手指轻柔弹拨,探索我的身体,走走停停,赏玩美景,在幽幽深谷中流连忘返,拈花微笑。我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一把拽住他的手,不让他如此骄傲地撒欢。他干脆牵引着我的手一起潜行,告诉我哪些地方可以让我瞬间颤抖,哪些角落能让我痒不可耐。我们仿佛走在一条鲜花盛开的道路上,我每个毛孔都打开,大口呼吸,我自己都能闻到身上浓郁的气味蒸腾出来,如花朵,如小动物,也像鸡尾酒Party上的衣香鬓影拂面的微风。
他在我胸前和小腹轻轻抚摸,闻着,却不肯用唇来触碰,贴着我的耳畔说:“你皮肤上有花的味道,各种花:勿忘我、雏菊、紫丁香、玫瑰、百合、茉莉、虞美人……”他还在滔滔不绝,我的身体早已软了下去,细密的汗水在背上凝结,呼吸急促,像冬日暖阳照耀下融化的雪人,草木开始破土而出,春天来了,嫩芽在蠢动。无法忍耐,我在他耳畔低声说:“求求你……”
他凝视着我,眼神如钩,我是上钩的鱼,他引诱我:“大声点,没听见。”
我哭喊:“求求你!”
他眼睛里都是满足的笑意,却说:“别急,阳关三叠,这才是第一阙结束。”
啊,第二阙奏起,他换了另一种身体语言,以唇代手,游园惊梦,暗香浮动。他的吻湿润又温暖,牙齿轻轻咬着,每一下都在最敏感的地方,我的呼吸急促而沉重。田野,他是我的导师,是我的主人,他的吻控制着我发出高高低低的尖叫和哭泣,我是乱七八糟的笛子,曲不成曲,调不成调。他的吻在我双腿之间无比耐心地探索,双手拂开掩映着花园深处的草木,绵绵不绝地赞美:“夏莎,我的小傻瓜,你知道自己有多迷人吗?你还没学会该怎么挑逗男人,可是你的身体无时不刻不让我发狂,你的韵味和风姿就像一座迷宫般的花园,奇花异草,探索不尽。不,你是苏州那些精致的园林,明明是一样的景物,可每一次欣赏似乎都看到另一番景致。你是一个谜,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谜,折磨我,引诱我,我只想进入到最深处去探索,我要知道那个答案是不是我的名字……”田野,他不需要动用身体语言,仅仅是言语的赞美已经足够让我失去理智、迷失方位、退化成一个无知孩童,抑或小小的雌兽。
他的吻四处巡游,我颤抖不已,身下潮水泛滥,他抬头看我,眼神幽深,如果有撒旦,他就是吧,我是和魔鬼达成契约的浮士德。要疯掉了,我一把拽住他的武器想要把自己送到它的刀口下面,我听见自己在低泣:“求求你了,求你……”
他笑起来,他眼里有月光洒落,星子燃烧。他抬起我的双腿,搭在他的肩膀上,我的腰下被塞了枕头高高垫起。他压上来,拉着我的手,带我握住那把刀,锋利的武器由我自己牵引着,慢慢刺入,无比温柔,可是我像案板上的一块嫩豆腐,无声无息地被切开了。他心满意足地在里面摇摆,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拉响战斗的号角。
他的声音是魔笛般的诱惑:“西出阳关无故人,我要你今夜忘不了我。”他的进攻是那么猛烈,床榻在摇晃,天花板在旋转,身体里面是永不止息的惊涛拍岸。我睁不开眼睛,我本是脆弱的城池,可是他要征服每一片瓦,每一堵墙。我俯首称臣,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俘虏,战利品,不,是奴隶,身心皆被完全占领的奴隶。我婉转低泣,声声唤着他的名,他慢下来,我便叫他快一点再快一点,他果真加速驰骋,我又哀求他缓缓怜爱。云翻雨覆,九死一生,他的汗滴在我胸口,滚烫。
这一次,我们一起到了,战场的火光冲天,雨云积蓄已久,汗水和泪水一起倾盆而下,我高声尖叫,喊他的名字。他把自己的手塞进我口中,我咬住,泣不成声。
拥抱在一起,湿漉漉的两个人心跳如擂鼓,不知窗外月亮和星星又旋转了几圈才平息。
他在我脸上轻轻吻着,咬我的耳珠:“告诉我,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
“不由自主地飞起来,灵魂在天空看着自己的肉体,又瞬间掉落深渊,深不见底,好像被卷入温暖的漩涡,那漩涡里有五彩霞光。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感觉?”
“是痛苦的极乐,整个灵魂被你的那一处猛力吸出,从脑仁里面狠狠吸出来,可是死得毫无怨言,恨不得这样死去活来千万次。”
置之死地而后生,就是这样吗?世间还有比合二为一拥抱着死去更激烈的身体语言吗?
作者有话要说: 身体语言是最诚实的,爱或者不爱,一看便知。
闲话:昨天晚上涂指甲油,小心翼翼,九根手指都完美无瑕,最后一个指甲涂坏了,功亏一篑。十万火急使唤亲爱的帮我用洗甲水清洁干净,他第一次弄,完全没经验,我说“用力擦啊!”他还是温柔似水,结果……还是搞得一塌糊涂,最后罚他替我涂完最后一个指甲,看他如临大敌拿着小刷子一点点涂抹的模样,开心死了!
☆、好事多磨
次日我亲自送田野去机场,在车上一直紧紧握着手,默默诉说着不舍。但这次告别不像6月时在慕尼黑分别那般难受,我们微笑着说再见,他反复叮嘱我尽快办签证,注意身体健康,殷切叮嘱,留恋不舍。
多亏梁非凡鼎力相助,我父亲那个小儿子的病情很快得到了控制,转院到军总去准备动手术,梁非凡虽然不是主刀医生,但全程参与会诊制定手术方案,我心中大石头落下。太平南路的房子腾空了,扔的扔送的送,要紧东西找搬家公司都运回苏州去。打包的时候我特意把Andreas的摄影集用报纸包裹好,和大学课本夹在一起,用纸箱封装好写上:“妥善保存,勿卖”,藏在书柜的深处——希望妈妈不要发现我的小秘密,毕竟是没穿衣服的照片,哪怕是艺术照。不过Andreas送的钻石手表我还是带着一起去德国,那么贵重的物品留在家里怕丢了,更不可能和母亲交代来路。
有了薇如的帮助和督促,加之田野是德国籍,我并不需要排队预约面签,所以1月底就拿到了签证,比我想象还要顺利。确定了入境日期后田野立刻替我订了机票。2月初在家过完除夕,次日我便从南京直飞慕尼黑,特地选了德国时间周五晚上到达的航班,这样田野下班以后就可以来接机。薇如亲自开车送我去禄口机场,我和她久久拥抱不愿放手,她拉开我说:“别这么难分难舍的,很快你又要办婚礼了,我等着你的消息呢。机票可说好了让田野买单哦,我现在没工作吃老公的,能省则省。”
她故意跟我开玩笑,我也乐了,说:“机票我送你!多谢梁大哥,房子卖了还了按揭,还余下了好大一笔现钱给我当嫁妆。”
她摸摸我的头发说:“其实这也正是我所期望的,你本是个自尊心强的人,虽说田野经济状况优越,但你新婚伊始,若是随便买点什么都要伸手跟他要零花钱,那你肯定难堪得很。有笔小钱傍身,你心里也舒坦些。”我感激不尽,又抱着老半天才依依不舍去办安检。
天气预报显示慕尼黑那一带正是风雪连天,飞在空中的十几个小时我一直都在祈祷不要晚点,终于落地,已经迟了一个多小时。我心急火燎地推着行李箱出来,想着田野肯定等得着急了,可是没见他的身影,在人群中朝我挥手叫我名字的居然是Andreas!
“Sascha,我来接你!”他迎上前来,笑容灿烂,身边跟着曾经有一面之缘的Johann,和我握手问好之后就主动帮我推行李车。
我也顾不上客套了,四处张望,百般不解,忙问:“Ti’an呢?他怎么没来接我?说好的啊!”
Andreas忙解释道:“事出紧急,是你飞在空中的时候发生的,他临时被公司派去阿姆斯特丹了。你在飞行中无法联络上,他只得拜托我来接你,毕竟在德国你熟识的人除了他就只有我。”
我十分沮丧,又很着急,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会让他扔下我不管?”
他说:“Ti’an公司一个同事帮一家荷兰公司制订裁员计划,需要解雇数百人,谈判中有个员工可能本身有精神疾病,大吵大闹,还有伤人和自残的举动。这位负责的同事也被刺伤,Ti’an经验丰富,被紧急派去协助那家公司处理公关危机,可能要耽搁一阵子才回来。”
我急得要哭:“那Ti’an会不会也有危险?要待多久?我可以打电话给他吗?”
他赶紧劝我,手轻轻搭在我肩膀上:“别着急,闹事的人已经被警方控制住了,现在Ti’an的工作内容不会有人身危险。”
我掩面叹息,为什么好事总是多磨?
Johann开车,我和Andreas坐在后座,出了停车场一路开上高速,我疑惑道:“这不是去Ti’an家的路。”
“对,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慕尼黑待着,先带你回我家小住几日,等Ti’an回来了他会接你。”
我固执起来:“我一个人也没问题,我会说德语,身上也有足够现金,只要跟房东太太拿钥匙进门就可以,能不能送我回Ti’an的家?”
Andreas也有点生气:“倒是我多管闲事了?你知不知道我扔下多少事情赶来接你?如今外面冰天雪地的,你又不会开车,待在家里寸步难行。万一生病或者……”他不肯说下去,扭头不理我。
我心乱如麻,脑子里无数个念头在打架,我甚至疑心Andreas是特地来拐跑我的,田野还在某处发疯一样找我。我掏出手机,想打给他,可是不通。
一直安静开车的Johann这时候慢条斯理地发话了:“Sascha,我们不用敬称可以吗?请允许我冒昧说几句,Andreas接到电话就马不停蹄往机场赶,Ti’an也反复叮嘱,务必照顾好你,你也不忍心你的未婚夫担心吧?他只要有时间一定会马上和你联系的,我们现在开车回Andreas的家,那里非常幽静漂亮,你就当去度假吧。
我听了这一番话,看看Andreas,他嘴唇咬得紧紧的,只是不吭声,我心中一软,觉得自己实在是辜负别人的一片好意。便轻轻摇晃他的手臂,柔声说:“对不起,我一时激动,真的谢谢你,如果你不来接我,我一个人在机场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他也叹口气,转身对我说:“Sascha,你是我……很重要的人,Ti’an也是我的朋友,请相信我会照顾好你,然后把你完完整整地交还给Ti’an。”
出了城市,越来越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行进,车子在黑夜中疾驰,下了高速之后渐渐地在丘陵和森林中穿行,越来越远离人烟,终于看见一片平原上耸立着一处山坡,点点灯火构成漆黑夜色中一长条光带,最高处的是灯火通明的一座白色城堡,美得恍如仙境,像一颗凝固在夜幕中的流星。那颗燃烧的星星应该就是Andreas的城堡了,他真的是传说中的王子啊,田野没有骗我。
盘山公路绕了好几圈,终于登顶,雕花大铁门应声而开,笔直的车道通往一座白色的城堡,在灯光和树木掩映中显得有些神秘。
车子停在门口,立刻有位穿着考究的中年太太站在台阶上迎接,Johann不让我动手,亲自把行李从车里拎出来,径直走入屋子。我先向这位太太问好,她自我介绍姓Wirsching,但请我只称呼她为Anne,但她对我却用“您”来称呼,我看她的年纪,无论如何不敢不用敬称。Andreas悄声对我说:“没关系,放轻松,这位是负责我生活起居的管家,你叫Anne就可以了,她很随和。”我心想,贵族和仆人原来就是这样的相处方式吗?
时间已近午夜,我们也不多闲聊,准备休息。进门之后是门厅,旋转楼梯往上,处处重门深锁,不知道通往何处。Anne在前引路,走到二楼,长长的走廊看不到尽头,她打开第二间的房门说:“Sascha小姐,这是您的卧室,床已经铺好了,需要我告诉您浴室怎么使用吗?”
我一看是现代化的家居布置,行李已经放在床边,赶紧说:“谢谢你Anne,我自己来就可以。”
Andreas也说:“Anne,你辛苦了,请下去吧。今晚没有其他需要了,我一会儿也会就寝,晚安。”
他请我在小沙发上坐下,握着我的手说:“Sascha,当我这儿是你自己家,想要什么可以随时召唤Anne,床头有个对讲器,按红色钮就可以,浴室也有铃。我也住在同一层,你想找我就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来。”我心中暗笑,房子大得可怕,走到他那边得一刻钟吧。
他并不耽搁,很快就告辞让我早点休息,我立刻趴在床上把自己闷在被子里面,有点想哭,又不敢哭,心里堵得慌,翻个身望着天花板发呆。头顶上绘着壁画,风格是古典主义的,明艳的蓝色天空下,许多小天使围绕在圣母周围飞翔,尽管重新粉刷,贴了新的壁纸,房间四角还是有雕花石柱的形状露出来,看来这房子有年头了,是后来才翻修的。房间大得似乎说话都有回音,大理石地板上虽然铺着地毯还有地暖,但那色调却有些寒意。暖气开得很足,我起身推开落地窗到阳台透透气,外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出来,似乎是花园。墙至少有一米厚,都是石头砌成,往下看,高得我一阵眩晕,我朝头上看看,上面还有一层房间和高高的尖顶阁楼,这简直是《基督山伯爵》里面那种石头牢笼,插翅难逃。
很想田野,好想听他的声音。我掏出手机,再次尝试打给他,还是不通。我刷新了一次邮箱,居然有他一封邮件,用德语写的,十分剪短:“Tut mir sehr Leid. Alles in Ordnung bei mir. Genie? deine sch?ne Zeit im Schloss des Andreas. Bis Bald.(非常抱歉,我一切都好,好好享受你在Andreas城堡的愉快时光。很快和你见面。) ”
我苦笑,他还真是信得过Andreas,大胆把未婚妻托付给自己的情敌。虽然有点生气,不过还是写回复:“我无时无刻不盼着见你,我会乖乖的,早点来接我,照顾好自己。”用中文写了,又怕他在那边的电脑看不了中文,又改成德文再发给他。
我去了浴室,黑色地板白色洗面池,干净得不近人情,大得让人心里发空,雪白浴缸足够躺三四个人。Anne已经准备了洗漱用品、干净毛巾和浴袍之类东西,甚至连香薰蜡烛都一直点着。我无心享受,胡乱冲个澡,身心俱疲,倒头就睡着。
第二天没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一觉睡到不知今夕何夕,拿起手机来看,还是中国时间,我睡得昏昏沉沉根本算不清楚时差。环视屋里,没看见钟表,只见一大束娇艳的五色鲜花盛开在小茶几上,。我只好按了床边的铃,很快Anne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早安,Sascha小姐,请问有什么吩咐?”
“早安,Anne,打扰了,请问现在几点?”
“上午十点左右,您想用早餐吗?是否需要送到房里来?”
我吃惊不小,已经这么晚了,赶紧问:“Andreas在哪里?如果他还没吃的话我想和他一起用餐。”
“王子在楼下起居室,您可以在那里见到他。早餐会为您送到那里,半小时后我到房间门口为您引路。”
哦,天啊,她称呼Andreas为“王子”?那我也要改口吗?
通话结束我火速洗漱,换了一件樱花粉的宽松大毛衣和灰色烟管裤,在Andreas面前,我不想精心打扮,只涂了些保湿乳液,头发扎成马尾,素颜。临出门突然想起,Andreas送我的手表一直没有戴过,如今我是客人,不戴他送的礼物好像太失礼了。只好又涂了肥皂把翡翠镯子卸下来仔细收好,开了箱子把那支钻石手表拿出来戴上。
弄好了之后Anne果然已经安安静静在门口候着,很客气地问:“天气有些冷,您是否需要保暖的家居鞋?”她手里拿着一双毛毡制作的柔软套鞋,低调的灰色上面刺绣着玫瑰花。我一见就喜欢,道谢之后换上了,走起来真舒服,又暖和。
Anne带我下到一楼,推开沉重的木头大门,穿过一间金碧辉煌的门厅,再过一道门,这才是起居室,地板利用木材本身深浅不同的颜色以马赛克的方式拼出几何图案,打了蜡,擦得光可鉴人。房间高且大,从绘着壁画的穹顶悬挂下来数盏巨型水晶吊灯,靠墙有一些古色古香的沙发、软榻和小茶几,墙上嵌格里面放着些瓷器和雕像,壁炉是彩绘瓷砖砌成,上面密密麻麻绘着圣经故事,我曾在浪漫之路上参观大小宫殿,里面都有和这个样子类似的壁炉,看来确实是以前老贵族家庭的流行风潮。靠窗放着一架三角钢琴,Andreas正坐在琴凳上翻谱子,阳光洒在他身上,金发闪闪发光,没有女人不爱他的容颜。
见我来了,他惊喜地起身迎接:“Sascha,你睡得好吗?夜里会不会太冷?”
我俏皮地按照我看过的电影里面的中世纪欧洲淑女那样对他行个屈膝礼,说:“谢谢王子殿下垂询,我一夜好眠,抱歉睡了懒觉,让您笑话了。”
他噗呲一笑,赶紧把我拉起来轻轻抱了一下,说:“谁让你叫我王子的?家里这些佣人都是老派人,自我幼时便照顾我,他们改不了口,你也跟着瞎喊。我并无爵位,就连我长兄和姐妹对外也从不自称王子公主,如今已是民主国家,德国早无皇室,这些虚名只是社交场合别人的恭维罢了。再乱叫,我就改口叫你Sascha公主了。”啊,久别重逢的感觉真的不错,我放下了心防,决定既来之则安之,好好和Andreas相处,才不辜负他一番美意。
说笑之间他带我在窗前小桌上坐下,Anne片刻就送了丰盛的早餐和香浓的咖啡进来。素白瓷的杯盏,刻花描金,精致鎏金银勺搁在小碟子上,方糖用水晶玻璃皿装着。他替我倒了咖啡,我双手接过,他已看见我手上那一抹闪光,神色欣喜,牵过我的手,仔细端详了一下说:“你没给手表上发条?不过当钻石镯子戴着也很好看。”我红了脸,忘了田野说过这是手动上链的机械表,太丢人了。他微微一笑凑近,看看自己手表上的时间,并不卸下我的手表,低头替我把发条上好又校准了走时,指针立刻滴答走起来。他靠得很近,身上的薄荷味儿十分清新,脸上细细的金色绒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手指触摸在我皮肤上的感觉让我心脏颤抖了一下,无论何时何地,他总是那个能让我坐立不安的人。
他顺势捏着我的手指,打量我手上的祖母绿,含笑问:“订婚戒指?”
我点点头。他似乎有点懊恼:“戒指很漂亮也很衬你,宝石虽然不大,但祖母绿里面通常有裂和包裹体,这颗石头几乎是完美无瑕,难为他的一番苦寻了。还是Ti’an了解你的喜好,我家里也屯着不少祖母绿宝石,我居然一直没想到那是你的生辰石,早知道……”
我赶紧说:“Andreas你太客气了,你送的手表已经让我受之有愧,别再为我破费。”
这个话题按下不提,Andreas问:“你有没有和Ti’an联系上?”
我叹气说:“没有,只有一封简单的电邮,电话一直不通。”
他想想说:“他忙完了自然会找你的,别着急。今日雪已停了,等下我陪你出去散步。”
我边喝咖啡边道歉:“对不起,我起得太晚了,你特地等我一起吃早饭吗?”
他微笑说:“你坐了那么久飞机,多睡一会儿也是正常的。我反正也不饿,等你一起吃热闹些,你要是不在,我一个人也是冷冷清清的。”
我心想,这么大屋子,华丽非常,但一个人默默无语地吃东西,连刀叉的声音都吵得刺耳吧,这种生活换了我来过,我肯定会发疯。
作者有话要说: 觉得Andreas很可怜,所以再给他增加一些戏份:)
☆、城堡
我穿了驼色呢子外套,换了外出的靴子,Andreas见我穿得单薄,在更衣间拿起自己的一条Burberry羊绒大披肩,把我的头颈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才一起走出大门去。冰雪世界,银装素裹,我走到院子里抬头看昨夜住的这座房子,夜里只觉阴森恐怖,白天倒是有点童话色彩,白墙红瓦,尖顶上面还有小小钟楼。Andreas带我绕到房子后侧,路过一小教堂,我问:“是你做礼拜的地方吗?”Andreas点头说:“是的,不过很小,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推门进去,照例先找了个角落跪下低声祈祷几句,我往里面略走了几步一直到圣龛,确实不大,只有几排木头长椅,椅背上雕刻着卷草纹样,搁着几本旧圣经和赞美诗在座椅背后。彩绘玻璃和圣龛的布置并不奢侈,但都显示出岁月长久的痕迹。我看着Andreas虔诚祈祷的身影,心中也柔软起来。赤子孤独了,会创造一个世界,他超凡卓绝的艺术创造力正是从他深不见底的内心世界中萌发而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