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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琪安 当前章节:152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6:38

“你的专栏叫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夜夜心。听起来是不是有点低俗?很多人听见名字都以为是j□j热线。”

“碧海青天夜夜心那个夜夜心?”

“咦,你倒是颇通诗文。”

“你以为我胸无点墨么?”

我挠挠头很不好意思地说:“不是,我想着你在德国待了这么久,这些杂学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田野笑笑:“让你怦然心动的东西是不会遗忘的,某个美好的月夜,一本精彩的电影,一首动人的诗、妈妈的拿手菜,以及初恋……都是难以忘怀的。”他顿了一顿接着用德语说:“Darf ich fragen Ist Andreas dein erster Verliebter oder Du musst nicht antworten. Ich bin nur ein bisschen neugierig.”(允许我问一句,Andreas是不是你的初恋。你不是非回答我不可,我只是有点好奇。)

我想了想,我和田野才认识不过几十个小时,谈及Andreas似乎有点交浅言深了。可是我们本就是萍水相逢之后各奔东西,说说心事其实并无大碍。压在我心里那些黑暗的隐秘,无人可诉说的痛苦,也许倾诉了会不那么疼。

“可以说是,也不算是。当时我们都还是学生,我们的关系最亲密的时刻也仅止于那张照片的拍摄。我爱上他,但是他应该不爱我。他对我,只有一个艺术家对创作对象的感情,而不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心。”

“可是你似乎受伤很深,以至于看见那张照片那么失态。”

我苦笑了一下:“我其实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open,对我而言,那样的照片是要深深埋藏的隐秘。当时我是因为迷恋他而同意被拍摄,在那之前和在那之后,我从未在任何其他男人面前那么j□j裸地袒露过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你应该明白第一次对于一个女人而言的意义多么重大,我想Andreas不会懂得。我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他,可是他只是冷冷地作为收藏品展示,你说这是不是最悲惨的事情?虽然只是一张照片,可是那里面记录了我毫不掩饰的最纯真的爱。现在它在千万人的注视中被审视打量,我好像被车撞了之后弃尸再被碾压一百遍,你懂我那种痛和愤怒吗?”

田野没有回答我,他眼里有怜惜和理解,他突然温柔地将我虚抱入怀,好像一个老朋友那样轻轻拍拍我的背,一字一句坚定的声音传入我脑中:“夏莎,我懂。我对你而言几乎还是个陌生人,这些话也许我没有权利说,但请听我一句——你不能因为不愉快的回忆而封闭自己,但是请你相信,这世界上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他会疼惜你宠爱你如同自己的生命。”

我并不反感他突然的拥抱,在德国待了十几年的人自然肢体语言也放得开。我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好闻的古龙水味道,平静温暖如这初夏的午后阳光,轻声回答他:“谢谢你田野,虽然我们才刚认识,可是我觉得你很亲切,我很感激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你在我身边,我不信神,可是此时此刻我感受到上帝对我的怜悯。”

田野松开怀抱,露出好看的牙齿笑了笑:“对,其实我是上帝派来保护你的天使,他知道你这次会看见那张照片。”

我也笑起来,心情轻松不少便忍不住又爆发小恶魔的本性:“作为天使你好像年纪大了点儿,我更喜欢漫画美少年。”

他又掐了一下我的脸,眨眨眼说:“你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自由就嚣张。我以德报怨,告诉你我初恋的故事,给你的j□j专栏提供点素材。”

我摸着被他掐出一个浅浅红印的脸,说:“洗耳恭听,若是好故事我可以勉为其难写出来为你宣传一下,其实我的热心读者还蛮多的,哈哈。”

他掏出一盒万宝路,问我:“你介意吗?”

“没关系,你抽吧,现在是户外。”

他抽了一口烟,并不继续,任由烟一点点地燃烧。“我的初恋其实是个很老套的剧情。我18岁就到了德国,最割舍不下的不是爸妈反而是高中里面的小女朋友,当然,我们那时候还只是拉拉小手的校园纯爱。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也正因为漂亮,顺风顺水读了一所大学空乘专业。我那时候只想着要怎么让她喜欢我以及持续不断地喜欢我,每天都等在QQ上希望和她视频一会儿,因为时差7小时,有时候她上线很晚我根本遇不上,就算如此,我还是写好多好多热烈的情话,一天不落。有了Skype之后我还疯狂打电话给她。为了省钱很多留学生两三年才回一次国,我却又存钱又打工,每年千方百计回国两次去见她,回去太勤了怕我爸妈发现不妥,有好几次我甚至连父母都瞒着偷偷溜去她的大学看她。就这么艰难地我维持着和她的恋爱关系,我一直对她说请你等我,等我在德国站住脚跟我就接你过来团聚。我本科毕业后德语和英语水平都不错,但是你知道作为一个外国人本来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为了得到更高层次的就业机会,我决定了继续读机械和MBA的双硕士。我和她谈了很多次我的计划,她很不开心,说已经等了4年以为有结果,看来还是遥遥无期。我说现在的分离也是为了以后给你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她并不以为然,渐渐疏远了我,到一家航空公司做了空姐。有一阵子她飞法兰克福这条航线,我满心希望可以见到她,可是她说工作很累没有心情和我见面。终于某一天她告诉我,有个很帅很优秀的年轻飞行员在追求她,她觉得有个天天嘘寒问暖的男朋友很幸福,她受不了只能靠网络和一年两次的短短相聚和我维持远距离的苦恋。她哭着请我原谅她的自私,她说女孩子的青春转瞬即逝,她等不起。”

他静静看着烟灰一点点跌落在地上,眼里是掩盖不了的痛楚:“我同意了分手,那之后两三年我都没缓过来。我反复不断地反思,是不是我做错了,作为一个男人我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疼惜和保护我喜欢的女孩。可是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朝夕相处的人,她不需要一个远隔重洋的恋人,哪怕我一直在为我理想的未来努力着。”

这确实是一个再典型不过的异地恋故事,也不出意外地悲剧结尾。我心里装了很多冠冕堂皇抚慰人心的客气话,此时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妥。这个男人的内心很强大,他并不需要我软弱无力的言语来重复浅显易懂的大道理。

我想了想,却突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你那时候读书一定很认真很辛苦,留学生活的艰难,没有经历过的人真是没法想象。”

他抬了抬眉毛,似乎惊讶我并不打算因为这个悲伤的初恋故事安慰他两句。

“嗯,我读双硕士那会儿,白天黑夜都上课,早出晚归,一直缺觉,在地铁上都能睡着,没有所谓午饭晚饭,只能赶课间隙胡乱吃点东西充饥。有次我妈跟我视频,说我最近有点憔悴,问我最近吃什么。我把摄像头转到房间角落,我把吃过的冷冻披萨饼的空盒子都累积起来,一直从地板叠到屋顶。我说披萨饼便宜又方便,电炉子烤一烤,很香很顶饱。我说得神采飞扬,我妈当时就嚎啕大哭,叫我回国去她给我熬汤喝。”

我眼角也湿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小时候父母总是教育我们,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其实他们真的看见儿女真的吃苦,又心疼得要死。我在德国就待了半年,我妈几乎天天给我打电话嘘寒问暖。你离家十几年,你父母更是牵挂不已吧?”

田野掐灭了已经烧到尽头的烟:“现在他们已经都习惯了,我哥哥去了美国之后也落地生根拿了绿卡。我前几年也入了德国籍。父母心态都不错,他们说儿女幸福就是最大的孝敬。所幸我上面还有个姐姐在老家,她很顾家,我很放心。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下定决心留在德国。”

我之前对田野只是有点感激他的帮助和关心,如今多了一些敬佩和感同身受。世间的幸福都是类似的,而悲伤却有千万种。在这个初夏午后,两个交换了心中最隐秘痛楚的陌生人,心的距离悄悄拉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维克斯海姆的宫殿曾属于伯爵行宫,附属的巴洛克风格花园美轮美奂。德国人力成本昂贵,清洁和维修工作的费用高昂,宫殿的继承者逐渐无力维持庞大的开销,将此处宫殿卖给德国联邦政府。目前此处宫殿的外部花园开放给公众,但内部必须由工作人员带领才可参观,且禁止拍照。其内部的家具和瓷器收藏等完好无损,值得一览。后文Andreas也提及这样的惨淡状况,废除君主制之后许多德国没落贵族家庭已将家族城堡庄园等出售给政府换取现金度日,私人城堡越来越少,像Andreas那样仍保持辉煌的大家族已经屈指可数。

田野的留学生活其实是许许多多在海外求学的年轻人故事的浓缩,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谁来买单?

结束了维克斯海姆的游览,田野陪我去了罗庭根,这个小镇也不大,精致见长,我们随便在城里逛了逛,看看市政厅和教堂,找了家小酒店过夜。这一夜我可能是走累了,几乎没怎么做梦,意外地睡得香甜。真希望之后每天都这样好眠,再也不要梦见Andreas。

在德国的第四天,我们起了个大早出发去罗腾堡。天气暖洋洋的,我便赤脚穿了一双帆布鞋,白衬衫,白色棉布九分裤,红色腰带和红色羊皮斜挎包调和一下一身的纯白,想想太单调,又加了一条蓝底白色波点的丝巾。田野心情看起来很不错,调侃我——穿得像法国国旗!(红白蓝么,哈哈)

开在乡村公路上,他开了窗吹风,单手撑在方向盘上,不疾不徐地驰行在蓝天白云之下,沿途的森林草地和红顶房子的村落让我怎么也看不够,间或几只野兔在一望无际的草地上奔跑,牧场的马和奶牛安静吃草,我兴奋得一直拍照。想想以前在汉堡那半年,心思都在Andreas身上,都没有找机会到南德多走走看看,太浪费如此美景。

田野看我和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一样在座位上不安份,笑着说:“我刚到德国那会儿,也很喜欢拍照,尤其是天空,云那么低,好像就在头顶,风大的时候云朵瞬息万变,怎么都看不腻。不过看了十几年也都见惯不惊了,如今我出门相机都懒得带,眼睛就是我的相机。”

“那你是不是这条浪漫之路已经走了好多次?”

“这条路线上一些城市我的确已经去了无数次,不过这一次是特地打算从北到南完整开一次,尽量每个地方都看看。我前段时间工作太累,算是放松吧。”

“其实你也可以去意大利或者法国,一直待在德国也蛮无聊的吧,都是看腻了的风景。”

“意大利和法国也基本走遍了。我这人可能比较一根筋,或者说乏味吧,我喜欢一直去同一家餐厅坐同一个座位吃饭,我喜欢的城市哪怕看一百遍,每一次还是会给我新鲜感。”

我又忍不住试探:“那你喜欢上一个女孩会怎么样呢?也是百看不厌吗?”

田野侧过头看看我,笑道:“你们这些写文字的人好像三句离不开情啊爱啊。喜欢和爱是不同层次的感受,如果我真心爱上一个女孩,她对我而言就是永远看不腻爱不够的珍宝。”

我想想又问:“那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你很难爱上某个人?”

田野思考了一下回答我:“我想你可能已经发现了,我们在这方面截然不同。你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我却是相反,哪怕被伤害100次,第101次我还是会勇敢地追求我想要的爱情。”我回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两个中国面孔,我怕尴尬所以不肯说中文,而他却是毫不顾忌地试探,想知道我是不是中国人。果然我是个胆小鬼。

说话间已经到了罗腾堡,这座城市因为完美的中世纪风格和浓厚的艺术氛围,早已闻名世界,因此我也计划在此过夜,多逗留一些时间。此时快到午饭时分,我们决定行李先放在车上,玩够了再去找个酒店Check in。

进城后就发现堪比中国的西湖,快要摩肩擦踵的程度,原来正好有中世纪游行和集市。田野也颇有兴致地陪着我挤在人群中,游行队伍里有许多打扮成中世纪骑士的德国男人,脸上涂着一些血痕和炭灰,骑着马带着剑在街道骄傲地走过,在一些啤酒屋或者面包房的门口,他们会停下来,高声唱歌,讨要食物和酒。唱得开心的时候还会突然伸手把游客中的年轻姑娘抱到马背上也逼着喝杯啤酒,若是姑娘尖叫挣扎,他们愈发开心又得意。我正在拍照,突然一双毛茸茸的胳膊就从肋下把我一把抄起,我大叫一声:“田野救我!”,田野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被一个大胡子拎上了马背,一击得手,他笑得特别得意,一拨“骑士”都跟着起哄,“干得好!”田野也来不及救我,干脆任由我在马背上如坐针毡。大胡子倒是没有动手动脚,只是扶住我的胳膊让我跟他们一起大声唱歌。

折腾好一会儿终于放我下马,我个子娇小下来怎么也够不着地,田野大方张开双臂,把我抱了下来。他身上又是好闻的檀木味,纯棉的格子衬衫旧得恰到好处的柔软,我觉得很心安。他放我下地,我低头一看,糟糕,不巧今天穿的是白裤子,暗红色的马汗沾染上去,小腿两侧贴着马腹的地方已然是一片狼藉。我又气又笑,这下可怎么办。

田野看见了也大笑,说:“德国大叔的豆腐不好吃啊,被英雄救美的代价真是惨重。”我推他一把:“你还幸灾乐祸,哪里是英雄救美,明明是强抢民女。”田野便带着我去最近的一个小小精品店看看能不能买件替换衣服。我瞄了几眼标价牌,一条裙子就是一百多欧,真心不便宜。赚了一圈,衣服虽不是名牌,但纯棉质地素雅清新,深得我心,就是价格也太漂亮了。田野看我按捺着也不试穿,猜我嫌贵,便悄声在我耳边说:“你随便选一条裙子吧,我买单,刚才你被揩油我没有救你,当我道歉了。”

我心里欢喜,嘴上却不饶他:“你是觉得我买不起吗?我偏偏不是那种让男人买单的女人。”他只好耸耸肩随我。我心里又后悔——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如今骑虎难下只好忍痛花100欧买条南京新街口100人民币就搞得定的棉布裙子了。

我选了几条进去试穿,田野很有耐性地等着,我最喜欢一条渐变色的由灰色到深蓝色的曳地长裙。田野却摇头:“你还年轻干嘛穿得这么老气。”他径直去衣架上选了一条蓝底子上大朵玫瑰花的伞裙,蓝和红都是做旧的染色,深深浅浅如油画般,艳而不俗。又去挑了一双红色小羊皮平底踝靴一起递给我。

“你的帆布鞋和这裙子不配,换这双红色的更适合,和你今天的皮包刚好也搭,你试试看。”

我撇撇嘴进去试穿,不得不说男人的眼光有时候比女人毒辣,他们知道女人怎么穿娇媚可人。伞裙是整幅布360°裁剪而成,没有接缝,每朵玫瑰花都完整呈现,自然蓬松,长度恰好在膝盖上面一点点,不拖沓也不过分性感。踝靴虽是皮的,但是极柔软轻薄,又做了镂空处理,穿着也不觉得闷热,倒是很适合德国初夏的天气,平跟的设计走路也应该满舒适的,鞋码居然也是刚好36,在德国这么小的鞋子难得遇到。

我走出试衣间,田野上下打量了一下,说:“很好,就这样,我们去吃饭吧。”

“咦?我还没说要买呢。”

店主笑盈盈却走过来说:“这位先生已经结账了。”

我一时有点感动又生气,这个男人真霸道,但是我不想和他在店里争论,怕人误会我们多么亲密。于是我只好去收拾换下来的脏裤子和我的旧鞋子,再请店主把裙子上的标签剪下来。鞋盒上的标签我看了一眼,晕,200多欧,真是不便宜。这下怎么好意思呢!

我正走神这笔账怎么还,田野却又拿了一双浅口白袜子过来,对我说:“店主送的棉袜,我们会走很多路,你还是别赤脚了,出汗了不舒服,新鞋子也可能有点磨脚。”

他温柔的神情让我一瞬间有点鼻酸,平常大大咧咧惯了,原来被男人宠爱的感觉是这样的无微不至。他看我又发呆,便直接按着我肩膀坐到椅子上,自己却蹲下来,脱了我的帆布鞋就要帮我穿袜子。我慌忙抢过,自己穿上。他含笑看着我的脚,纤瘦的脚趾,精致的脚踝,捂了一个冬天之后愈发白白嫩嫩。我不像薇如那么讲究,从牙齿到脚趾护理得一丝不苟,只是每天洗完澡顺手抹点乳液,涂指甲油什么的从来不习惯。只是这样不加修饰的一双脚,田野却盯着看,移不开眼睛,他难道是恋脚癖?我瞬间血涌上来,自己都知道耳朵烧红了。

田野却赞了一句:“粉红的脚趾头很好看,要保护着别晒黑了。”我埋头掩饰着自己的尴尬,也不好回答什么。一路我心如鹿撞,默默不语,田野陪着我走走停停,看看老建筑和欢乐的游行队伍。古老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田野给我买的新鞋子鞋底厚实,走起路来倒是出乎意料地舒服,比薄底子的帆布鞋好了太多。不知不觉已到饭店,建议去市中心一家叫做“红公鸡”的传统德式餐厅吃饭,那里也是一个家庭式旅馆,是他每次到罗腾堡必去的。

灰绿眼睛的侍者笑得很热情,推荐我喝店里自制的黑醋栗果汁。我要了一份烤香肠配土豆沙拉,田野却坚持让我再要一份蔬菜沙拉说要平衡饮食,他自己点了一份洋葱汤和烤猪蹄。

等餐的时候我一口气喝了半杯果汁,酸酸甜甜很是开胃,田野叫了一瓶冰啤酒慢慢喝。我左思右想还是忍不住说:“田野,你能不能给我你的银行账号,我现在没有这么多现金,不过你今天买衣服的钱我回国后会还给你的。”

田野嘴角若有似无含着笑,盯着我尴尬的脸色:“你还真是深受女权主义的荼毒,深怕受了男人的小恩小惠,拿人手短。看来是我唐突了,我是习惯了照顾身边的女孩,改不掉。”

我突然就拉下脸来:“我又不是你的女人,你不必这么照顾我。”

田野也有点不高兴,却按捺着起身说:“你先等上菜吧,我去洗手间。”

田野一去好一会儿不回来,我心里暗暗骂自己不知好歹,看田野脾气好便愈发耍小性子。胡思乱想中又担心他要是一气之下开车走了我可怎么办,行李都还在他车上呢。我又转念一想,他外套也没拿,估计车钥匙还在衣服兜里,跑不了。不过我还是道歉吧,想想还是自己错得多些。心念一动,我掏出一支圆珠笔,把田野座位上的白色餐巾纸拿过来,在上面写了一句话:“对不起!我错了!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是女子更是小人,别和小女人一般计较。”写完我把餐巾纸盖在他的那副刀叉上面。

我一直看手表,过了15分钟,田野终于和上菜的侍者一起回来了。热腾腾的肉香扑鼻,可是我不敢先吃,只偷看田野的脸色。他倒是又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不吭声拿起餐巾纸,立刻看见上面那行字,一眼扫完,看了我一眼,好像不相信,又仔细看了一遍,脸上放晴了“算了,我只是没想到你对金钱往来这么敏感。我刚才去洗了个脸,恨得牙痒痒,正想着要不要开车把你扔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乡村小路上去让你吃点苦头呢。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富豪,不过几百欧对我而言也不过小事一桩,你真不必放在心上。”

我也笑了:“谢谢你帮我买衣服,我真心也喜欢。其实刚才我也想过了,你比我有钱,我又天天请你吃饭,吃个十几天也是可观的一笔,咱俩就两清了。”

田野抬抬眉毛:“你倒是会算账,那我汽油钱和人工费怎么办?”

我瞪大眼睛:“汽油钱对你就是毛毛雨,更何况你肯收6欧的时薪吗?”

他又捏了我的脸一下:“我的时薪恐怕贵到你付不起,不要当我是学生工。”

我喊痛:“你有怪癖啊,才认识三天,你都掐我脸无数遍了!我也爱漂亮的好不好!被你这样掐得红红一片多难看。”

田野笑得更加开心:“现在我身边都是皮肤粗糙的德国女人,看见你水蜜桃一样的脸我就按捺不住,你要是心里不平衡,我的胳膊借你掐两下。”

我便不客气地下狠手掐了他胳膊一下——嗯,好结实的肌肉,我的脸又红了。田野不吭声,任我发泄。

我道:“好啦不跟你瞎闹了,赶快吃吧。Guten Appetit!(祝你好胃口!)”

田野却先把我写了字的那张餐巾纸暗暗收在衣服口袋里,另取了自己的手绢出来用,拿起刀叉开吃。他的熏猪蹄看着就很美味,刀子切开,皮脆肉嫩,我看着都馋得流口水,后悔没给自己点一份。田野看我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很大方地切了一大块分给我,只是调侃我一句:“你长得这么瘦,没想到吃起饭来胃口和男人一样好,我们四川老家形容你这种人是胃里有个筛子,吃下去就漏出来了。”我也不觉羞惭:“食色性也,人之大欲存焉。我为什么要装斯文,美食面前男女平等!”说罢不客气地把盘子里烤得油滋滋的香肠三下五除二吃了个干净,连带着土豆和蔬菜沙拉都一扫而光。

等结账的时候田野说:“刚才我去问了一下老板,他们餐厅楼上就是客房,正好还有个双人间。他说这几天城里游客特别多,市中心里面的酒店都爆满。我担心下午恐怕订不到房间就先把这个房间预订了。如果待会儿找不到其他酒店,晚上我就送你回这边来住,我开车到城外另找地方。你有工作在身,需要拍照和写稿子,还是待在市中心比较方便。”

他真是心细如发,我便答应了。和他一起继续在市里散步,翻了一下旅行小册子,决定先去看著名的泰迪熊专卖店和圣诞节博物馆,然后再去国王花园。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买单这件事情,到底是该男人还是女人呢?其实无所谓,当下开心就好。

PS:德国普通餐厅就餐,一般单人消费在10-30欧(1欧元约人民币8元)不等,因此夏莎说如果每天都请田野吃饭,两周下来确实是不小一笔钱。所以两人扯平:)

再PS:田野有没有恋脚癖?答案是没有,但是脚作为女人一个隐秘的性感部位,常常被女人自己所忽视,一双纤美嫩白的脚,确实能让男人动心,这比袒胸露乳来得更含蓄更诱人。夏莎是苏州人,骨骼纤细,脚自然是极美的。

☆、重逢

正走在去国王花园的老街上,我眼光瞄到一家书店的橱窗又贴着我那张大照片的大海报。几个人正站在那里细细看海报,田野也驻足看那照片,那样不着寸缕的照片太容易吸引行人目光了。我低头想快速走过去,哎,Andreas,你是一朝成名天下知,我难道就真的躲不过吗?总是在我以为快要淡忘的时候狠狠提醒我,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

田野却一把拽住我说:“你没看见招贴吗?今天下午3点Andreas会在这家书店演讲,签售他这本摄影集。”我心里猛然一痛,有点哽咽:“那我们可以离开罗腾堡吗?我不要在这里过夜了,我不想看见他,我们去下一个城市好不好?”

田野看着我,眼里似乎满是怜悯又有无奈,他道:“我觉得你应该去听演讲,去见Andreas。你不觉得这是上帝的旨意吗?偏偏就是你来德国的时候这张照片被发表,偏偏就是让你在此时此刻遇见他。你今日下午躲得过,说不定过两天我们还是会在另一个城市看见他的踪影。你虽然没跟我说过,可是Andreas的那个姓明摆着是个贵族子弟,恐怕如今整个德国都会有他的演讲或者摄影展。这一路我们走的都是老城,看的都是城堡和博物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能逃到哪里去?就算你这次在德国躲过了,他如今声名鹊起,若有心寻你,摄影展开到中国去,到时候你就要在北京上海街头看见自己整面墙那么大的裸照了。你以为就那一张封面吗?我跟你说,翻开里面还有精彩的呢!”

田野劈头盖脸,说话越来越大声,我好像被鞭笞一样瑟瑟发抖,眼泪忍不住又滚落。他见我哭了,叹口气,掏出手绢替我擦干净。

“夏莎,你让我拿你怎么办呢,有时候觉得你像个刺猬,张牙舞爪天不怕地不怕。有时候你又胆小如鼠,你为什么就不能面对自己的过去呢?你都26岁了,能不能有点成年人的样子?”

我讶异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年龄。”

“昨晚在维克斯海姆我帮你在酒店登记,你护照我看过呢!这都无所谓,你别转移话题,我强烈建议你去见Andreas,如果你害怕,我可以陪你。但是你不要继续逃跑了,这罗腾堡城墙四面围着,就是上帝来抓你的天罗地网。”

我咬着嘴唇不吭声,田野也抄着手跟我对峙,我看看手表,马上三点。Andreas,他应该就在里面。我真的要去见他吗?

田野也看看手表,二话不说就把我拽进了书店。进门一看,大厅里面已经被布置成一个小型下午茶会的样子,一张大方桌提供小点心和咖啡。几张圆形桌子铺着雪白桌布,围成一圈,大厅最前面是一个讲台,那应该就是Andreas的位置了。已经坐满了三四十个人,工作人员见我们进来,很热情地引导我们去找了位置坐下,还好,离讲台有点远。田野给我倒了一杯水,我趁着还有几分钟时间,赶快掏出我的黑框眼镜戴上,又把长发束成马尾,稍微扫视一下大厅,就我和田野两个亚洲面孔,好些德国大叔大妈还一直转过头看我,哎……无论怎么伪装,还是扎眼。田野凑过来耳语:“既来之则安之,说起来还算他欠你,用了你的照片也不打声招呼,你不要失魂落魄的样子,拿出你跟我拌嘴的气势来。”

三点,演讲准时开始。一个貌似工作人员的女士在前引导,后面跟着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走到讲台前。那是Andreas吗?是他!

那位女士先上台讲两句,无非是赞美Andreas才华横溢,获得的奖项如何万众瞩目云云。Andreas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听着,腰身笔直,低头垂目。他穿着一身高雅的银灰色西服,里面是洁白的衬衫,小尖领上面两粒银镶黑玛瑙的扣子,袖扣也是同款,细细的一条黑色提花丝质领带更显得身材修长,仅仅站在那里已经是一副美好的照片。我记忆中他是一个金发蓬乱的少年,额前的碎发掩盖着闪烁的眼神和心事,如今他头发颜色深了些,有些深深浅浅的亚麻色夹杂,服帖地全部朝着脑后梳理,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显出成熟男人的魅力。以前苍白的皮肤如今也晒成了淡淡的蜜色,薄薄的嘴唇抿着,但又含着若有似无的微笑,鼻梁上架着细细黑框眼镜,添了几分艺术家的气质。他的手还是那么纤细优美,我想起以前注视他弹钢琴的样子,还有那个夜晚,那双手掰开我双腿的瞬间又像电流一样刺痛了我的心脏。

田野也很好奇地打量着Andreas,跟我耳语一句:“好漂亮的男人!你眼光不错。他手上那只表,我一年不吃不喝恐怕才勉强买得起。”我看了他一眼:“我当初喜欢他又不是因为他家有钱。”田野笑笑:“我明白你不是那种人,否则就不会对他退避三舍了。”

终于Andreas站上了那张讲台,他微微一笑先向观众致意,那双眼睛!我忘不了那双湛蓝的眼睛,如今那天空般的澄澈已经不见,成了深不见底的蓝色湖水,藏着无数故事,我不由后退些,把自己躲在田野的身后。田野转头瞪了我一眼,又拉着我坐好。还好,Andreas还没有发现我,只是开口缓缓讲述这本摄影集的创作初衷,和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坚定,措辞优雅迷人。

我心乱如麻,哪里听得进去,只是低着头喝水。突然Andreas的声音停了,足足十几秒没有出声,我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抬起头来,一下直直撞上Andreas的眼神,他正吃惊地看着我!四周听众也顺着他的视线朝我们这一桌看过来,同桌几个德国人已是满腹好奇打量我。我只觉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奔出门去,田野的手却突然紧紧握住我,温暖有力,他看了我一眼,眼里无声地传递着信息:“夏莎,你要勇敢。”

Andreas自觉失态,赶紧说声抱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镇定了一下,继续说:“我想跟大家聊聊我这本摄影集的封面,很多朋友都问过我,为何选择这一张。”他的眼神仍然望着我,仿佛这番话是对我一个人的倾诉,我受不了那眼神的炙热,只好避开他的视线,田野轻轻挪近和我挨着,似乎要给我力量,他的手仍然握着我的手没松开。

Andreas继续说道:“其实我选择这张封面,目的非常简单,我想寻找照片里的这个姑娘,她是我曾经喜欢的一个女孩Sascha,准确的说,是我最初的恋人,我向上帝祈祷让我和她再次相遇。她把自己最美好的身体奉献给了我还十分幼稚的创作,她是我的缪斯,我只为她拍过一次照片,然后就失去了她。从那一次拍摄之后,我开始爱上了摄影。一张照片可以定格一个瞬间,就像一把刀,把某个时空切下了一片,永久保存。时间是不断流动的,我们有很多艺术手段去表达和保存我们经历的一切,电影,绘画。可是我最爱的是摄影,因为它足够客观又完全主观,选择哪个瞬间,用什么样的构图什么样的光线,都是那几秒钟的感觉决定的。我大部分作品都使用胶片相机来创作,我想留住那些让我难忘的瞬间,最原始的东西,而不是靠电脑后期的不断修正。”

Andreas仍然不停地看向我,即使我不肯再和他目光交织,我脸上能感受到他看着我的热度。他继续说下去,声音微微激动又坚定:“封面的这张照片,也许不是我最优秀最成熟的作品,但是我的第一次人像摄影的尝试,记录了我最初的心动和激情,因为Sascha,我才知道人作为上帝的造物,可以美得这样惊心动魄。在Sascha之后,我拍过很多风景,静物,建筑,也拍过很多其他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可是Sascha,她是无可替代的,我想我再也不会拍出比那张更美的肖像。正因如此,我在扉页上写着——这本摄影集,我献给上帝,我的家人,以及我的缪斯Sascha。我渴望能找回她,我想上帝已经听到了我日夜不息的祈祷,此时此刻我内心幸福满溢,衷心感谢各位今天来见证我的幸福……”有些细心的听众可能意识到我就是他提到的Sascha,一直朝我这边张望。

演讲还在继续,可是我什么也听不清楚,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压抑不住的呜咽,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桌布上,浸湿了一片,田野发现了我肩膀在止不住地颤抖,便扶住我,也顾不得是否唐突,迅速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德国书店很多,一般都布置得很有情调,除了贩卖书籍之外一般也出售精美小礼品和文具、玩具。Andreas的演讲来了三四十个人,很少吗?罗腾堡虽然是著名旅游城市,但居民才2万左右,跟国内一所中型大学差不多,一个小型演讲能来几十个人其实已经很多了:)

☆、抽刀断水

出得门来我只顾往前走,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目的,只想逃。田野也沉默着陪我往前走,手轻轻地扶着我肩膀。我渐渐止住了哭泣,只是掩面往前疾奔。谁知后面却突然有人拽住我叫我名字:“Sascha女士,请等等!”。我驻足一看,正是刚才书店里介绍Andreas的那位女士。她气喘吁吁地对我说:“Von Thurn und Taxis(Andreas的姓,乃德国最显赫的贵族之一)先生拜托我一定要留住您,请您跟我一起回书店,他结束演讲之后马上就会和您见面,他说您是他非常重要的客人,请您务必赏脸。”我无奈地叹口气,求助地望向田野。

他想了想:“你还是去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有什么心结,说清楚,你也开心些。”

我哀求他:“你陪我去好吗?”

田野苦笑了一下:“我是你什么人?你和初恋情人叙旧,我何苦当电灯泡。”

我只好作罢,又不甘心地说:“我会很快去找你的,我们在哪儿见面?”

他耸耸肩,似乎有点不高兴:“我自然也有我的去处,如果你和他结束会面之后在书店外面没有看见我,那你就自己去玩吧,晚上你到红公鸡旅店去找我。”说罢他真的走开了,我无计可施只好随着书店这位女士走回去。

她引我从后门进入一间类似办公室的地方,请我坐在小沙发上稍等,又给我端来一杯咖啡,便带上门出去了。我想她已经认出了我就是海报上那个中国姑娘,可是她非常克制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心。我环顾四周,整洁得近乎冷清的办公室,地板上放着一个纸箱子,里面是全新塑封的Andreas的摄影集,桌上堆着一叠海报——当然就是我的那张裸照。我正端起咖啡要喝,却发现玻璃茶几下层也放着一本已经拆封的影集,好像在召唤我,看看吧看看吧!看看你秘密的伤口,看看你尘封的爱恋!我无法抗拒内心的冲动,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田野说过——里面还有精彩的呢!

我耐着性子翻看,摄影集分为三个篇章:天,地,人。分别是风景照、人文城市、人像特写。大部分照片都是使用胶片拍摄,几乎都是黑白照片,间或有些彩色照片,也是如冬天的炉火,那暖色只让人愈发觉得周围的冷。如飘雪的德累斯顿老街上一个撑红伞的行人,黑白底子上只一抹跳脱的红。一直到“人”这一篇章快翻完才看到我自己的照片,原来放在最后。Andreas果然不仅放了我封面的那一张,还有好些:长发掩映中若隐若现的胸部,瘦削的背,有点惊慌的脸,小小的身体在那椅子上蜷曲成各种姿态,粗糙的原木椅子和墙上挂的光洁瓷盘愈发衬得年轻的皮肤滑腻柔美。我看着照片中的自己,恍若隔世,那眼神里有千言万语,都是说不出口的痴狂和迷恋,可是拍照的那个人他真的不懂吗?若是懂了,为什么当初又任由我离开?

正恍惚中,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我还没应声已经推门进来了。我有点慌,站了起来,手足无措。Andreas三两步冲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拥我入怀,贪婪地嗅着我头发的味道,胳膊搂得那么紧似乎要确认我是个实体不是灵魂。他在我耳边急急地说:“Sascha,真的是你,不是我眼花!你知道我想你想得要疯掉了吗?你离开之后不久我就开始每天想你,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样可以找到你,我没有你在中国的地址,我又那么笨,我连你的中文名字到底怎么拼写都不知道,我只有你的电邮地址,可是我写了很多很多的电邮你都没有回复,我想你也许恨我,所以你不肯理我了是不是?”

我轻轻地挣扎了一下:“Andreas,你放开我吧,我有点喘不过气。”

他抱歉地放开我,可是又一把抓住我的手不肯放开,和我一起挤到小小的沙发上,他的手冰冷,甚至有点微微颤抖。他湛蓝的眼睛凝视着我,描摹我脸上的每个细节,似乎要和记忆中的那个小鹿般惊慌的女孩一一对照。

我下定了决心,深埋在心里的话今日都快刀斩乱麻吧!

“当日我们在机场分离,你让我忘了你,我便照做了,我用了好长好长的时间去忘记你,换了电邮地址也不再和当初德国的同学们联络。如今你却非见我不可,这是为什么呢?”

Andreas眼里蒙了雾气,语带哽咽:“是我不好,我放开手才知道自己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当我想再次寻找的时候,你已是大海中消失的白帆,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样可以找到你。我曾经以为那个问题我会想一生才会有答案,其实那个答案早就写在那里了!我后悔了,我后悔我当初没有给你答案没有许下承诺,于是日夜祈祷,祈祷上帝让我再次找到你。”

“所以你就让我的照片遍布大街小巷,这就是你寻找我的方式吗?”

“对不起,我违背了誓言,我曾说那些照片不会发表,可是那是我留存的唯一有关你的东西,唯一证明我们曾经相爱过的证据,我知道这有多冒险,世界这么大,你可以存在于任何一个角落,我只是抱着那么一点渺小的希望,希望你看得见,希望有人看见告诉你,希望你来到我面前。辗转难眠的时刻我甚至冒出好多疯狂的念头,想带着你的照片去中国找你,一个一个城市行走,询问十四亿人,问他们有没有见过我心爱的Sascha。”

我心里涌出无限的痛苦:“相爱?我们真的相爱过吗?你眼里的Sascha是你脑海你虚构出来的一个完美的形象,是活在你照片中的一个灵魂。 可是你对真正的我了解多少,我又了解你多少?你说得很对,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什么是爱什么是承诺都没有想清楚。如今你想清楚了,你说我是你心爱的女孩,我也想清楚了,我确实曾经爱过你,但是如今我决定了要忘记你重新开始。”

Andreas的脸色一下子惨白,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不要,Sascha,我宁可你恨我,但是不要忘记我。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你可以到德国来,我也可以为了你去中国。上帝把你送回我身边,你怎么可以说忘记就忘记。”

我慢慢地但是坚决地把手从他紧握的十指中抽出来,抱住自己的膝盖:“Andreas,如果真有上帝,如果这真是上帝的安排,那么我想他是让我们画一个句号,把我们未完成的问题写上答案。我的答案是,我不爱你了。你的答案是什么,对不起,我已经不在乎。中国有一首诗,我翻译给你听——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那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Andreas陷入了沉默,良久他沙哑着问了一句:“我们好不容易重逢,就到此为止吗?”

我看见他黯淡的蓝眼睛几乎祈求地望着我,心中万般不忍,可是我不能给他希望,野火可以燎原,他应该也要学着忘记我,往前走。

“是的,Andreas,你必须明白,我是夏莎,是你不曾真正了解的中国姑娘,你和我的世界本就不同,擦肩而过的火花尽管美丽,只是那一瞬间的光。你看,我已经不是你记忆中那个赤裸裸毫无遮掩的小女孩,我在变,你也在变不是吗?为什么要强求去完成一场几乎不算真正开始过的恋爱呢?就好像一张有缺憾的照片,是的,未完成是一种伤痛,可是,那个时间已经永远消失了,那个时刻的光,那个空间的美好,都停留在过去那一刻,无论你是不是满意,我们告别了那一刻,悲伤或者快乐都已经注定,不可更改。也许拍坏的照片可以再次修复,可是逝去的时间永不可逆。你明白吗,那个时机已经消失,我们都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Von Thurn und Taxis这个贵族家庭在德国是确实存在,并非杜撰。不过Andreas此人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德国姓氏中Von XX的意思是来自某某地方,是贵族姓氏的标志,如今在欧美国家也仍有不少姓氏中带Von的名人,多为德籍贵族后裔。

☆、长夜漫漫

好不容易结束了和Andreas的谈话,我向他告别,我告诉他我必须去找我的朋友,接下来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完成。Andreas从一开始的激动渐渐平静下来,情潮涌动的一面被教养和风度压制了下去,他坚持要送我回酒店。走到“红公鸡”门口,暮j□j临,黄昏的街角影影绰绰,更让人心烦意乱。我和Andreas告别,他非要我的电话号码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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