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scha,就算你这次只是短暂停留,让我多些时间和你在一起好吗?我好不容易再次见到你,至少让我们好聚好散。”
我终究是狠不下心,答应明天再和他见面,他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田野并没有如他所说在餐厅等我,我只好到前台打听了田野用他的名字预订的房间,很方便拿到了钥匙,房间不大,贴着老式的缠枝花卉描金壁纸,大木头衣柜和两张并排的原木床,雪白的床铺上又放了一床绒毯叠成蝴蝶结的样子。拉开窗帘,外面的街灯次第亮起,行人稀少,田野去哪儿了呢?我只觉浑身无力,没有行李,也不能洗漱,拿起手机,却想起我和田野都没有交换过手机号码,无从找起。到了饭点儿却不觉得饿,脑海里都是Andreas温柔缠绵的声音回荡。哎,我真是个拿得起放不下的人,口中决绝,内心纠结。迷迷糊糊把自己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又不争气地掉了眼泪,半梦半醒之间有人敲门,我只是懒得爬起来,门外的人坚决又礼貌地继续敲,持续了好一会儿,我反应过来应该是田野,忙跃起打开了门。果然是田野,他眼里有点疲倦,脚边放着他和我两个人的行李。
“几点了?你怎么才来?”
田野问:“你等我很久了吗?我以为你和Andreas会谈到很晚。”
我有点赌气,也不说话,盘腿坐到床上不吭声。
田野叹口气,把行李放下,也坐到我身边,像大哥哥安抚淘气的小妹妹那样搂过我的肩膀,我哭过,脸上妆花了,披头散发无比狼狈,他把黏在我脸上的长发都拨开理理好。温柔的手指带着淡淡烟草味。
“你吃过晚饭了吗?去把脸洗干净,我陪你去吃点东西。”
“我没有胃口。”
“你这会儿不吃,夜里饿醒了怎么办?”
田野又劝了好一会儿,我才开箱子取了自己的洗漱用品,重新洗了脸梳了头发,去楼下餐厅找吃的。此时已到8点,人声鼎沸。我们找了个角落的小桌子,随便点了一点吃的。我本来什么胃口都没有,不过闻着食物的香气又觉得饥肠辘辘,点了汤,沙拉配烤面包。切片的面包上面涂了奶油和香草,烤得脆脆的,我一口气吃了好几片。田野看我胃口尚可也露出放心的表情。
“据说女人失恋了不外乎血拼或者猛吃,你看起来胃口不错,难道是和Andreas不欢而散?”
“不算不欢而散,我们是谈开了,好聚好散。好马不吃回头草,他怎么想我管不着,我只能管好我自己的心。”
田野挑挑眉:“你看起来温柔似水,没想到是个快刀斩乱麻的狠心人。Andreas倒是他痴心一片。说实话我在德国这么些年,还没近距离见过比他更英俊更迷人的德国男人,你就舍得这么推开?”
我吃了东西,此时有了力气也似乎有了勇气:“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我也许真的是个心冷的人,如果别人先放弃了我,就算心疼得千疮百孔我也不会再回头。这次换我拒绝,我不是为了所谓出一口气的尊严,我只是想自保,因为我不想第二次受伤。我的闺蜜说过:女人一生至少会遇到两个男人,一个教会你什么是爱但是他给不了爱,另一个也许你不爱但是却会和他过平平稳稳的一生。我宁可选择后者。”
“能说出这番话,可见你的闺蜜是个现实主义者,我想她应该嫁了个好丈夫。可是她的哲学并不适合你,你知道吗,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浪漫主义者,你注定要在寻找真爱的路上奔波,受尽苦难方能修成正果。”
我心中如醍醐灌顶,田野,他一针见血,他看我,远比我看自己通透。我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顾左右而言他:“田野,我们认识多久?三天?四天?可是我觉得好像老朋友那样,可以聊这么多。”
田野淡淡的:“你不怪我交浅言深就好。夏莎,这些天你还有机会再考虑,如果你后悔,你可以和他在一起,谈一场轰轰烈烈不计后果不问缘由的恋爱,那才是你内心的声音。”
我眼眶润湿,田野,此时此刻他就像我灵魂一个冷静的j□j。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把手放在他的手掌上,他似乎明白了,反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
饭毕,田野送我回房间,提起自己的行李包就要离开:“我去找找别的酒店,你就住在这里,明早我会来接你。”说罢他拿起我的手机,输入自己的号码拨通:“你现在有了我的手机号码,不用担心我会消失,如果明天起床我还没来你就打电话给我。”
我不知哪里来的冲动,一把拽住他的衣袖:“你今晚就跟我一起住在这里吧,反正有两张床,我们将就一晚。时间已经晚了,如果你找不到其他酒店还要耽误好多时间。谢谢你为我这么操心,我也不想你太累。”
田野深深地看向我:“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就不怕一时冲动发生些什么?”
我壮着胆子堵了他一句:“我相信你是个好人,而且是个特别有教养有气度的大好人,你不会乘人之危的。”
他便顺水推舟:“好,那就将就一晚吧,你夜里可别又哭又闹,我可是真的希望睡个好觉。”我瞪他一眼,他假装没看见自去打开行李整理了一下,又打电话到楼下叫了客房服务,把几件脏衣服送洗,问我要不要也送洗?我一问洗一件衬衫就要5欧,嫌贵不舍得。他又掐了我的脸一下:“你穿衣打扮怎么看都不是个穷人,怎么出门在外这么抠门,都算在我账上好了,反正饭钱是你付的。”
我摸着脸喊痛,便老实不客气地把这几天换下来的衣服都扔进脏衣袋,那就狠狠占他一次便宜吧!
田野很绅士地让我先去洗澡,自己拿了Kindle坐到藤椅上面看书等候。我洗得很磨蹭,一方面是今天发生太多事,心不在焉,另一方面也是忐忑不安,第一次跟一个男人一起在旅店过夜,虽说彼此都是正大光明,总有些不方便。我胡乱涂了眼霜乳液,又仔细把个人物品收在化妆包里,叹口气,要是一个人住摆得乱七八糟也无所谓了。我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瞬间后悔一时嘴快留下了田野,这次出门带的睡衣都是自己惯常穿的,此时屋里多了个男人却觉得太过暴露。宝石蓝的真丝吊带睡裙,下摆只刚刚遮住臀部,V领的开口处虽然有蕾丝遮掩,却更显得犹抱琵琶半遮面。叹了口气,也无计可施,只好拿浴巾把自己胡乱裹了一下。德国酒店大多都不提供拖鞋,我赤着脚走出去,热气蒸得两颊绯红,双手紧紧捏着浴巾按在胸部,那模样我自己都知道是诱人犯罪。
田野只扫了我一眼,泰然自若:“洗好了?你看看电视吧,我再看几页书就去洗澡。”
我火速溜进被窝,把被子一直拉到脖子下面盖着,拿起遥控器,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台,看看新闻。
又过了一会儿,田野才起身去洗澡,他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响起电吹风的声音。他走出来,穿了一件舒适的棉T恤和格子睡裤,拿了一条毛巾继续擦着半干的头发。我心中暗骂:“你倒是穿得齐齐整整,如今倒是我有勾引人的嫌疑了。”田野突然走到我跟前又捏捏我的脸,坏笑一下:“湿哒哒的浴巾还裹着躺到床上,要是床单都湿了你夜里岂不是要爬到我这边来?头发也不吹吹干,你看枕头都浸湿了。”
我本来心烦意乱,这才发觉果然枕头和床单都有些潮了,连忙爬起来,掀开被窝晾着。可是半湿的浴巾还是不肯解下来。
田野叹口气:“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孩子一样,遮遮掩掩做什么,你都叫我大叔了,还有什么我没见过的吗。”说罢去自己行李里面拿了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递给我:“你要是觉得不自在就穿我的衬衫睡觉好了,这是件全新的我还没上身。”
我被戳中心事愈发红了脸,哎,我在这个老练的男人面前真的是透明的。我顺从地接了那衬衫,背过身去解了围在身上的浴巾。此时只觉自己笨手笨脚,那衬衫细小的扣子费了好一会儿劲才全部解开,赶紧穿在身上又把扣子一直扣到脖子下面,方觉舒坦了些。田野个子高,衬衫长至我膝盖,袖子也只能挽起来好几圈,总算是觉得稳妥了些。
田野又从浴室把电吹风拿出来,让我吹吹头发。我说:“我最烦吹头发,烤得慌,我头发又长又密,吹干了我胳膊也酸了。”他便推我去藤椅上坐着:“你用我的Kindle看看书吧,我帮你吹,湿淋淋的怎么好睡?感冒了更难受!”
我便横了心享受一把,任由田野为我服务。打开Kindle,他看的却是英文专业书籍。我跳出去翻了两页,都是德语和英语的大部头,中文只有一本南怀瑾的《论语别裁》,我调侃他:“果然是大叔,看书的品味也是大叔级的,都是干货,我可啃不动。”于是扔了Kindle,打开电视,选了个纪录片频道,看一群鹿在森林中奔跑觅食。
田野动作很温柔,一手细致地把我纠结的长发拨开,一手拿着吹风机,暖暖的风吹在头上,脖子上,有点痒,但是舒服得我几乎想打瞌睡。突然心里闪过一念,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总是帮你的女朋友们吹头发?你真会照顾人,做你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田野在我背后,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他手里的动作却迟钝了三秒钟。他说:“温柔的人不一定都会被珍惜,做一个利他主义者有时候是很辛苦的。恋爱其实是道算术题,满分十分,如果每人付出五分,那是完美的平衡。有时候我付出得太多爱得太用力,过犹不及,到头来收获的是负数。我倒是希望我可以自私一点,说不定今天我已经有了妻子和孩子。”
我知道他是个有故事的人,也许其中不少都是悲伤的回忆,如同他惨痛的初恋。我忍不住说:“其实你很好,我想你会遇到会欣赏你的好,珍惜你的温柔的人。”
田野转到我面前,帮我从前面往后把头发吹顺。他离我很近,手指有时候拂过我的耳朵,痒。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他没用酒店的浴液,应该是自己的私物,我在暖风和香气中有点开始迷恋这个男人的如水温情。
他接着说:“女孩子说你是一个好人,和说喜欢你,那是完全两码事。我摸索了十年,如今才算悟出了这个道理。”
我心里突然想起薇如,我忍不住想和田野聊聊她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夏莎并不是一个很开放的女孩,但是她对田野的帮助心怀感激,因此主动邀请田野和自己同宿,并无勾引的意思。
田野因为在德国多年,其实比夏莎更放得开,顺理成章。
☆、旁观者清
田野帮我吹干了头发,只觉得每一根都干爽妥帖,舒服至极。
我重新赖到床上,田野在藤椅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听我讲薇如的故事。我想田野和薇如这一辈子应该是不可能见面的,说说也不妨。
我告诉她薇如当初在大学里是多么引人注目,艳光四射。她和孟彦西在大一第一学期就开始的闪电恋爱让多少男生心碎扼腕——因为被抢先了。
“他们曾经真的很快乐,薇如每天起得很早,自己还没吃早饭,先开个台灯在桌上给吐司涂果酱,她舍得花钱,买的是莎莉文蛋糕房的紫芋吐司或者葡萄干吐司,进口食品店的各种有机果酱买了不下十种,轮换着日日不同口味。果酱吐司涂得厚厚的香喷喷的,用保鲜盒子装起来,然后梳洗打扮出门,去学校食堂自己吃点豆浆油条,有时候是小笼包,却在超市的热饮处另买一杯热热的珍珠奶茶,和吐司一起带去给孟彦西吃。她家里是北方人,所以早饭习惯吃咸的。孟彦西是无锡人,是吃白米饭都恨不得拌白糖的人,不甜不欢。我那时候自叹不如,我就是结了婚恐怕也没力气这么伺候老公。”
田野问:“那姓孟的对沈薇如怎么样?”
我叹口气:“一开始自然也是你侬我侬,浓情蜜意。直到有一次她趁下午没课和孟彦西进城逛街被她妈撞见了。我忘了跟你说,薇如家教极严,她母亲每周五晚上都接她回家住,就是防着她和男生有谈恋爱的机会。薇如和孟彦西谈了两年地下情,还是不敢让家里人知道。本来以为不是周末就很安全,谁知她妈妈那天也在那商场里会朋友,俩人没逛一会儿就撞了个照面,还正是十指紧扣。她妈妈很有涵养,当时没有发作,只是跟薇如耳语了两句就告辞。那个周五薇如破例旷了课,周四晚上家里就来了车接她回家去。星期一薇如回来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不知道在家哭了多少次。她告诉我,她父母都要求薇如和孟彦西分手。”
田野忍不住问:“为什么?虽说大一有点早,不过也是18岁的成年人了,沈薇如的父母也太强势了些。”
“薇如的父亲是南京军区的,她父亲到底什么军衔我从来没搞清楚过,她也不提,肯定不低。薇如的母亲自己在外面经营一家公司,生意红火,是个女强人。她这样的家庭对掌上明珠的婚姻大事当然是有计划的,不会由着她自己选。孟彦西并没有什么不好,只是还不符合她父母的要求。”
“那沈薇如真的跟孟彦西提分手了吗?”
“他们谈了一次,自然是不肯分,说了要一起坚持直到父母接受。但薇如的妈妈不是好对付的。那之后不久,她母亲主动打电话请我们宿舍几个姐妹和班里的班长团支书一起吃顿饭。薇如很紧张,她妈妈肯定是打听到了孟彦西正是班长,找个借口要当面看看这男孩子。她很想替我们推掉,孟彦西却胆子大,应了约。那是个星期六的中午,薇如家里派了一辆七人座的小面包车来接我们。车子没有开去某个饭店,而是一直开到军区大院里面,门口持枪的警卫朝我们的车敬礼的时候我都懵了。车子绕了好半天,带我们去了一个有假山有人工湖的花园,鲜花掩映的深处有一个造型别致的玻璃房子,那才是饭店。”
“对你们学生而言,自然是很奢侈的地方。”
“毕竟是部队里面,奢华倒是谈不上,主要是紧张和稀罕,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穿军装的人来来往往,一道道门口都是持枪的警卫。饭店里面装修到是不显山不露水,开阔清爽,不见什么包厢和吧台之类,三面都是落地大玻璃窗,挂着织锦窗帘,一律都是铺着淡绿桌布的圆桌,吃饭的人绝大多数也都是穿军装。我们在一个靠窗的大圆桌坐下,薇如的爸爸并没有出面,只有她母亲招呼我们,薇如不敢和孟彦西坐在一起,便拽着我一起坐着。这顿饭明摆着是鸿门宴,孟彦西也是如坐针毡,一直偷偷看薇如颜色行事,生怕失了礼数,或者吃相不佳,我看他几乎也没怎么动筷子,估计是没胃口。”
“吃得可好?”
“吃得自然很不差,味道也很好,连香菇炒青菜都是极鲜美。南京那地方特别爱吃河鲜,主菜有一大盆十三香龙虾,香气四溢,我不顾形象吃了一大盘。此外每人一只大闸蟹,全是母的,另外上了一道小米和鱼混着煮的鱼,每人一小碟子,鱼肉只得三指宽一小块,我吃了一点只觉鲜美异常,入口即溶,一口气就着汁把小米拌着全吃了。”
田野插话:“那是河豚吧?巴掌长一只河豚就是好几百人民币,你们七八个人还不吃掉好几只?河豚身上只有一小块肉是最好吃的,讲究的餐厅只取那一块烹调。”
我笑:“原来你也是个识货的,我那是第一次吃河豚,我们都吃完了她妈妈才淡淡地说了一句,本来想点海参,看看不新鲜,于是改成河豚。你们不要怕,这是老资格的厨师做的,绝不会有毒。喜欢吃以后常来,我叫厨师留好的给你们。”
田野也笑了:“这位妈妈嘴上轻描淡写,招待几个学生而已,却下了重本要压住场子,吃不要紧,要紧的是借着吃饭聊的话吧。”
“你猜对了,饭吃得差不多,又给女生一人上了一份木瓜炖雪蛤,男生是鱼片粥。我很不争气地在美食面前缴械投降,一直不停吃,都没注意薇如一直忧思重重,几乎什么都没吃。她那时候只是担心她妈妈会让孟彦西难堪。”
“那她妈妈真的为难孟彦西了吗?”
“其实也不算,饭毕她妈妈又带我们去餐厅外面露台上跟我们喝茶吃水果,问我们家长里短,老家在哪儿,父母做什么的,在南京可习惯什么的。聊天的时候她并没有刻意盘问孟彦西,和每个人都嘘寒问暖,听起来都是长辈的关心,其实是在探家底呢。轮到孟彦西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说父母都是无锡人,爸爸是普通公司职员,母亲在风景区开了个卖紫砂壶的小店。孟彦西说话的时候,薇如妈妈那眼神我永远也忘不了,那种疏离的客气,那种被教养掩饰得很好的鄙夷,我顿时觉得之前吃的所有美食都味同嚼蜡。薇如那时候握着我的手,掌心里全是汗。在那一刻我茅塞顿开:所谓阶层,所谓云泥之别,真的是存在的。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有那么一些人,他们的世界是我18岁的年纪无法想象的。薇如,她就算再坚持,那个圈子她永远脱离不了,那是她骨血里的东西,是她的家庭她的根基。”
“这次吃饭之后,沈薇如就和孟彦西分手了吗?”
“还没有,只是两个人有点陷入冷战,薇如不想分手,她一直安慰孟彦西,他父母并不是嫌贫爱富的势利眼,他们只是不想她这么早谈恋爱,她需要时间让爸爸妈妈接受。可是孟彦西似乎大受刺激,可能他体会到薇如的那种家庭背景是他没法融入也不可能被接纳的。真正的破裂是有天晚上,孟彦西约薇如去校园里散步。薇如快熄灯的时候才回来,头发都散了,脸色凄楚,鞋子也是脏兮兮的。我吓了一大跳,拉她到阳台偷偷问怎么回事儿。她抱着我就哭了,说孟彦西带她去了小树林僻静的地方,突然就推她在树上要强吻。薇如虽然外表美艳,毕竟是个大家闺秀,骨子里端庄保守,俩人平常拉拉手搂搂肩就是极限,哪里受得起这样的侮辱,她死命挣扎,孟彦西还要扯她裙子,她情急之下,抬手就打了孟彦西一巴掌。她哭着对我说,她一时激动下手太重,打得孟彦西当时就嘴角渗血,她很怕不知道怎么办,就一个人跑回宿舍。我听了气得发抖,大骂孟彦西衣冠禽兽。她只是哭,说这一次恐怕是真的要分手了,她喜欢的孟彦西变了,他们再也找不回那种单纯的美好。”
“原来是这样。孟彦西可能是怕失去沈薇如,所以一时失控,覆水难收。”
“那之后,他们再也没说过话,直到毕业。薇如毕业不久就嫁了人,可是阴差阳错,实习期之后,她跟的大律师跳槽,她又和孟彦西到了同一个律师事务所工作。如今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薇如只想做个好太太,孟彦西却是纠缠不休,当着她丈夫的面也敢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我都撞见好几回。”
田野想了想:“你看在眼里,沈薇如婚后生活可愉快?”
我不得不承认:“我虽然并不十分喜欢他老公,可是她总说老公待他很好,她心满意足。个中缘由我看不明白,可是她看起来确实很幸福,被宠爱的女人就像精心浇灌的花,开得好不好,一目了然。”
“她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其实并不了解他丈夫,他们似乎认识了很多年,可是直到婚礼,薇如都从未向我提及这个人的存在,她只是说,迟早要嫁人,他刚好是那么一个合适的对象。”
田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的故事好长,让我给你总结一下吧,就这一句——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迷惑不解:“何意?”
田野却不解释:“你也许恋爱过,可是婚姻是更复杂的事情,此时你还不懂。我的直觉告诉我,沈薇如的丈夫比你以为的更好,对,除了好这个字,我不知道怎么表达。你的朋友是有福气的人。”说罢他径直去另外一张床上睡了,我心里却翻江倒海思考田野的话,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才睡着。
作者有话要说: 沈薇如的故事是取材自我身边几个朋友的真实经历融合而成。现实生活中残酷的一面足以摧毁任何校园纯爱,对夏莎而言一直难以接受。
☆、三人行
第二天我睡得昏昏沉沉不肯起来,田野已经洗漱换好衣服,朦胧中又听见人敲门,用德语交谈了几句。我还赖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田野只好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进来,又扯开被子狠狠捏了我的脸:“太阳晒屁股了,你再不起床今天没时间去下个地点玩了。”我还想赖一会儿,突然想起Andreas还说今天要找我,赶紧爬出被窝去洗脸刷牙。我嘴里还含着牙刷,咕哝着对田野说:“求求你一定要陪着我,Andreas可能要来找我,我真的不能跟他独处,他太帅了,我怕我抵挡不住他的攻势。”
田野恨得牙痒痒:“我才认识你几天?利用我倒是不遗余力,那你打算怎么挡他,我要扮你的男朋友还是老公?”
我大笑:“你当演琼瑶剧呢?我没那么可耻,你只要陪着我给我壮胆,看我意乱情迷的时候掐我一把让我恢复理智就行了。”
去浴室洗漱换衣服的时候我才发现,田野借我的衬衫还是Hugo Boss的,这衣服不便宜,他竟然不动声色拿给我当睡衣,此刻被我穿得皱巴巴,恐怕不好意思再还给他了。他对我真是大方,还是他对女人都这么慷慨?
此时看见昨夜送洗的衣服都送回来了,打点得极好,我的内衣裤还另外用白色纸袋包起来,真是细心体贴。田野那一沓衣服上也是熨烫得干净整齐的一打手绢。我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年头还用手绢的年轻男人不多了,你这习惯倒是有趣。”
田野一边去整理行李,一边回答我:“这是我某任女朋友的癖好,她总是送我手绢,还亲手绣上我的姓名缩写。后来我们分开了,但这个习惯我再也改不过来。”
“你是不是借此纪念她?”
田野朝我眨眨眼睛:“你好奇心太重了,也许下次我们同宿的时候你请我喝酒,酒后吐真言,我把我的情史都一一交代给你听。”
我大笑:“好啊,那我要是利用了你的故事写专栏赚钱,岂不是还要把稿费跟你五五分?”
他耸耸肩:“无所谓,免费让你利用,我对女人很大方的。”
笑谈之间已经来到楼下餐厅,9点,正是早饭时间,餐厅几乎座无虚席。正找位置,一个人站起来唤我名字:“Sascha!”定睛一看正是Andreas,我对田野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千万别丢下我一个人跟他独处。他拍拍我的肩膀和我一起走到Andreas那边去坐下。Andreas见到我脸上是掩藏不住的欢喜,眼里哪里看得见旁人,赶紧拉着我的手一起坐下,急急地说:“Sascha,我一大早就过来找你,可是旅馆的人不肯透露你是不是住在这里,我打你电话也是关机,我好怕你又消失。”
我不露声色地抽出被他握紧的手,介绍坐在我对面的田野:“昨天是我的朋友田野,昨天是他陪我去听你演讲的,他很喜欢你的摄影集。”田野很大方地站起来和Andreas握手:“您好,应该称呼您为Von Thurn und Taxis先生吗?我姓Tian名Ye,不过你可以叫我Ti’an(类似德语名字蒂安,便于记忆),我的德国朋友们都这么称呼我。”
Andreas却显得很随和:“你好Ti’an,请不要用敬称叫我Andreas就行,很高兴认识你。允许我和你们一起吃早饭吗?”
我苦笑一下,还能拒绝吗?早餐是自助式的,田野去取了一壶咖啡跟我一起分着喝,Andrea因为不是住客,自己叫服务生过来另外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和可颂面包。我暗想:“这么法式的早餐,他还真的是贵族范儿。”
田野的做派俨然是老德国了,熟练地用全麦面包夹了奶酪和火腿,就着咖啡吃起来。我虽然在德国待过还是吃不惯半生的火腿,在餐台前面绕了好几圈,只拿了两片烤吐司和一盒酸奶。
Andreas看我倒了很多奶在咖啡里面,忍不住问了一句:“我记得你以前在德国都是喝茶的,我们一起去咖啡馆的时候你也总是点薄荷茶。”
我一边搅拌那几乎可称为拿铁的奶咖一边说:“Andreas,那是四年前了,你在变化,我的口味自然也会有变。你现在不也是改成喝卡布奇诺?我现在不怎么喝茶,倒是天天喝咖啡了。”
Andreas脸色微变,他听懂了我的潜台词——今非昔比,旧事莫提。
田野看我俩尴尬,主动找话题:“Andreas,你的演讲很精彩,接下来你还会在别处演讲或者办展览吗?我想向我的朋友们推荐。”
Andreas说:“谢谢你的捧场,接下来确实还有一些安排,我原本今天要出发去Salem(博登湖边的一个老城,该地有宫殿遗址改建的美术馆)出席我的摄影展,不过我想多些时间陪陪Sascha,这几天的行程我都取消或者推迟了。”
我赶紧说:“谢谢你的好意,其实我这次有工作在身,我的行程是没法取消的,所以你千万不要为了我改变你的计划。”
田野却很大方地说:“我们接下来要顺着浪漫之路一路南下到新天鹅堡,你想和我们一起玩几天当然是非常欢迎。”
“我们”这两个字似乎唤起了Andreas的疑惑,他突然盯着田野问:“Ti’an,容我冒昧问一句,你一直陪着她,你是Sascha的男朋友吗?”
我一下子呛到,大声咳嗽起来,狼狈不堪,田野忙递了餐厅纸给我,Andreas也赶紧拍拍我的背。
田野冲我眨了眨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看我,又一本正经地对Andreas说:“目前Sascha还没有承认我是她的男朋友,不过我想你看得出来我很喜欢她。像她这么漂亮的姑娘在中国也不乏裙下之臣,我正在努力追求她呢,所以她这次在德国短暂停留,我是争分夺秒地想多陪着她。”田野一席话行云流水面不改色,Andreas却是听得字字惊心,嘴唇颤抖欲言又止,我瞪大眼睛看着田野,无声地威胁他:“请你掩护我可不是让你这么信口胡诌的!”
一顿饭三人吃得各怀心思,草草了事。饭后我们退了房,行李田野一起拎了放去车上。今天计划是去看罗腾堡的教堂和国王花园,然后出发前往下个目的地。Andreas铁了心要当跟屁虫,双人行变成三人游,看来昨天的谈话还不足以让他死心。田野瞅了个空档跟我耳语:“怎么样,我演技还行吧?要不要再跟我亲密一点,我可以考虑牺牲一下。”我恨得牙痒痒,偷偷在他后腰掐了一把:“谢谢你用力过猛的演技,我可没请你跟我演情侣,我不想用一个谎言去伤害他。”田野笑说:“你还是心太软,下不得猛药。”
Andreas一路扮演起了义务导游,给我们讲解教堂的内部装饰,和一些老建筑的历史。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却在宗教史和建筑史都颇有造诣,我们听得津津有味。路过一家古董店,我兴致大发跑进去东看西看,店里不少瓷器摆设,都太累赘买了也带不回去,倒是一些旧银饰和金饰吸引了我。我左挑右选,选中一枚状况不错的贝雕镀金胸针,镀金雕花的底座有些磨损痕迹,旧得恰到好处,打算送给薇如,标价79欧略贵,不过千金难买心头好,她一直想要一枚类似的胸针。我自己相中一枚银戒指,花枝缠绕中间托起一颗心,镶嵌一颗小小的红色宝石。从银子氧化的程度看起来有年头了,我试戴了一下,看起来既有巴洛克的华丽又有点哥特的神秘感。我想问更多物件的细节,店主浓重的方言让我听得好吃力,Andreas和店主攀谈了几句,有些词我听不太懂,他尽可能简单地解释给我听。那戒指是1920年代的物品,835银,手工制作,是当时流行的装饰艺术风格。不过镶嵌的石头并不是什么贵重的红宝石,只是德国旧时流行的石榴石,物美价廉。因此价格也不贵,50欧还有得商量。见我流露出很想要的样子,Andreas又和店主低声说了两句,100欧两件物品成交。我万分欢喜,正去掏信用卡,Andreas已经眼疾手快将两张50欧的纸钞塞到店主手上。我着急了,坚持要自己刷卡,店主笑嘻嘻地对我说了一句:“女士优先,但付账除外”。田野凑过来对我说:“小小意思你就不要计较了,男人想献殷勤的时候给他点面子,方为淑女,大不了今天你请吃饭。”我又想起昨天在店里田野付钱给我买衣服闹得不愉快的经验,哎,大男子主义的人真是难伺候。
胸针店主给了一个小小丝绒盒子装起来,戒指我自己戴上了。Andreas对我说:“不知道你喜欢这样的饰物,其实我家老宅里有不少这些小玩意儿,要不我让家里人找一找送来给你?”我背上冷汗直冒,赶紧说:“太谢谢你了Andreas,我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我这人喜新厌旧得很,戴几天又换别的了。你家里的东西还是好好收藏着吧,给我这个不识货的太浪费了。”
他却是痴痴地看了我一眼:“其实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都恨不得全给你,我没有的,也会为你寻了来。”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假装没听懂,低头往前走。田野见我尴尬,主动和Andreas攀谈起来,聊聊德国本地的风土人情。
不知不觉走到国王花园,绿树成荫,花团锦簇。地方很开阔,三三两两的行人穿行其间。我走到墙边眺望远处层层叠叠的红顶老房子,田野一一指示给我看,哪些建筑是我们昨天已经看过的。Andreas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相机拍了几张照片,我认出是他几年前就用过的禄来 35。不禁好奇地问:“你至今还在用胶片相机吗?”
Andreas微微一笑:“其实我大部分时候都使用胶片相机,我还是喜欢老相机的质感。一个胶卷只有24张,每拍摄一张我都当一副作品用心去拍,不是随意按快门而已。而且胶片相机和数码相机不同,它是一种延迟满足,当下我不能看到作品,要隔一段时间全部冲印出来之后才能欣赏到。隔一段时间之后我可以再次回味拍摄时的情绪,这种期待的过程和惊喜感是数码相机无法给予的。不过在拍摄一些风景照和建筑物的时候,我还是会使用高像素超广角的数码相机,那都是些精心策划的拍摄项目,和我拿着小小一部老相机随意行走拍摄,感觉完全不同。应该说,胶片相机带给我更多愉悦。”
田野听了这番话来了兴致,让Andreas教他怎么用禄来 35,那相机非常娇小几乎和现在的数码卡片相机差不多,乍看之下如同玩具,可是沉甸甸的金属质感和严密的机械结构又让人赞叹德国工业技术的高超水准。田野大大的手捏着那袖珍小相机,试拍了两张,直叹有趣,他都想去淘一部老式胶片相机来玩玩了。
三人一路笑谈,几乎让我错觉是密友重逢,Andreas穿了一件半旧的银灰色风衣,敞开露出格子衬衫和黑色直筒牛仔裤,脚上一双黑白拼色雕花牛皮鞋倒是显出几分精致,肩上背一个深棕色的牛皮邮差包,用得包底都有些磨损和变色,又有些不羁大学生的气质。田野是一件麻质的棕色休闲外套,天然的褶皱看起来闲适淡定,领口设计颇有以前中山装的韵味,里面是简单的米黄色的套头衫和靛蓝的牛仔裤。俩人走在一起,一般的瘦高,都有让我这个女人也羡慕嫉妒恨的笔直长腿,田野的长相虽然不如Andreas那么天使般俊美出尘,可是另有一番平和冲淡的气质,眉宇之间没有Andreas那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强烈光芒,只觉温柔可亲。我看着他们两个,心中五味杂陈,初夏的阳光带着天空透明的蓝洒下来,把我心里每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都照亮。 此时此刻我几乎要忘记了那些纠葛不清的往事和眼前三人行的尴尬局面。
午餐我坚持要请客,Andreas便提议去一家意式餐厅吃披萨,我心想:“其实是怕我太破费。”披萨物美价廉,热乎乎地送上来,看了就让人食指大动,Andreas仍旧很文雅地用刀叉进餐,我在心里偷笑——人家说草根气质藏不住,其实更难掩盖的是贵族气质,那些根深蒂固的教养和习惯是一辈子也改不了的。田野服务周到,主动帮我把披萨切成6小块,我看他不客气地拿手解决,我也跟着直接用手吃,还破例喝了一大杯啤酒。Andreas看我和田野的吃相,耸耸肩不置可否。我和田野相视一笑,这回倒是很有默契,Andreas你要是嫌弃我那可真是巴不得,心里这么想着,愈发吃得豪迈起来,横不得舔手指头,故意要表现得粗鲁。突然田野的手指伸过来,在我嘴角抹了两下,说:“小孩子一样,吃得满脸都是。”Andreas很不自在地放下了刀叉看着我们,田野却不看他,只是宠溺的神情凝视着我,手指眷恋在我嘴角颊边不放。我背都僵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我知道田野这样做也是为了让Andreas早点死心,可是他有意无意的亲密举动却渐渐超越了“止乎礼”的警戒线。田野似乎很享受这种暗潮汹涌的气氛,举止愈发大胆亲昵,由于Andreas在,我们今天一路交谈都用德语,田野言语间的亲密都如刀光剑雨射在Andreas身上,我看他一直隐忍的痛楚神情,内心把自己凌迟了一百遍,对不起,我何尝愿意伤害你呢,可是不这样,你的痛苦只会永无绝期,因为我再也不会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1、关于敬称,德国人待人接物特别客套,有些一起工作了几十年的同事之间仍然使用“您”作为敬称。但年轻人为了表示友好,也可以主动要求只用“你”。因此Andreas和田野在初次见面时都互相用“你”来称呼。
2、德国以前的古董银饰大多使用835银来制作,925银晚些才出现,这也是判断老首饰年份的一个参考依据。德国历史上曾经非常风靡鸽血红的石榴石,据说代表“勇士的心”,为佩戴者带来健康和幸运。在二手店常见金银镶嵌石榴石的饰品。
3、禄来35是迷你型的胶片相机,德国产,目前也是收藏家追寻的经典机型。
4、欧元面值较大,因此一般流通使用的都是小钞和硬币,提款机也基本都提供50欧以下面额的纸钞,100欧和500欧的纸钞几乎很少在零售时使用。
☆、暗战
下午我们驱车前往丁克斯比尔(Dinkelsbuehl)——这条浪漫之路上一座著名的中世纪风貌的小城,据说小得只有三两条主街,但足够让人流连忘返。Andreas坚持要跟我们一起去,他邀我和他同行,坐他的车。我婉拒了,此时我觉得和田野待在一起更自在些。Andreas的脸上写满了失望和不解,但他没多说什么。田野便轻轻搂过我,替我打开车门,我狠狠心坐上了田野的车。Andreas的车还停在他昨夜的住处,我们约好了到丁克斯比尔再见。
车程其实不过40分钟,我却心神不宁,脑海里晃动得都是Andreas被拒绝的那双受伤的眼睛。田野本来也不是话唠,陪我一起沉默着,凝固的气氛让我觉得有点缺氧,车子很快进入了高速公路,瞬间提速到180Km,推背感让我惊了一下。
虽然车子在高速下仍然很平稳,噪音也几不可闻,我还是忍不住撒个娇:“开得太快了吧,我们又不赶时间。”
田野又笑,故意很轻浮地说了一句:“你不是说男人开车的风格和在床上的表现一样吗?反过来也是一样的,我慢不下来。”我脸红了又绿,这个家伙还抓着我第一次调侃他的话不放过我。
田野又说:“你放心,Andreas不会跟不上我们的,德国人开车比我疯狂多了。这高速公路每年每公里30万的养路费,多数路段无最高限速,就是让人享受驰骋的快感。有时候你也需要放松一些,享受当下,不要那么多杞人忧天。”
我瞪他一眼:“你现在是德国化了,我这颗100%国产的小心脏可扛不住这么刺激的飙车。”
田野哼了一声:“你长得像只小猫,胆子也跟猫一样,我几年前还跟朋友去参加一个重机车俱乐部,骑摩托车在快车道上飚到220时速,隔着头盔你都能听见风刮在皮衣上刀子般的声音,那才叫爽。”
“没想到你这个大叔也有这么热血疯狂的一面。”我对田野丰富的内心世界又多了一些好奇。
田野瞟了我一眼:“有首诗你应该也知道——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我打趣他:“原来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是你的哲学。”
田野想想说:“某种程度上可以这么说,但我并不是一个纯粹享乐主义的人,对于工作、家庭和情感我极其认真。也许有时候是执着太过,所以我的前女友们都受不了我,如今沦落到孑然一身。”
我心里又痒了:“你到底有过多少女朋友?”
田野嘴角翘起来:“你猜?”
我心里想,他在德国十几年应该也算阅人无数,于是大着胆子举起双手十指。
他但笑不语,我疑惑,干脆把脚也举起来:“双手双脚还不够数么?”
他看我疑惑又滑稽的模样,大笑起来:“你以为我是种马么?其实一只手就数得过来。我跟初恋女友耗了那么几年,那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自己没有力气再去爱别人了。我喜欢上一个人就会用尽全力去爱,那也是消耗生命的过程,男人也是会累会老的,我其实没有你想得那么风流不羁,抱歉让你失望了。”
“那再跟我讲讲你的Love Story吧,我写专栏太需要素材了。有时候炒冷饭我自己都写不下去。”
“可以,晚上如果咱俩还住一间的话,可以秉烛夜谈。”他转过头深深看向我,我想起昨夜的暧昧的尴尬,耳朵又烧红了。
田野偏偏又补上一句:“你知道吗?你太容易脸红了,都这么大人了还学不会宠辱不惊。”
我不理他,只是看风景。下了高速转入乡村小路,一会儿便是丁克斯比尔的老城门映入眼帘。田野说,这小镇特别迷你,没必要开到城里去找车位,车子就停在城外停车场,这也是他和Andreas约好碰头的地方。我下车透气,田野也熄火下车伸伸胳膊,我心中一软,对他说:“真的很谢谢你做我的免费司机,我知道你不是闲得无聊的人,可是你这样热心帮我,只可惜我没有驾照不能帮你分担旅途劳累。”
田野又捏了一下我的脸:“多谢关心,其实这么短的路程对我而言很轻松,以前我还自驾车去巴黎和南法玩,一天10小时行车也撑得住。像近些的布拉格和布达佩斯,几小时的车程已经驾轻就熟。其实你现在选的这条线路就最适合情侣自驾游,这也是浪漫之路这个名号推广的初衷。跟你一起说说话,开车也不觉得沉闷,我也很开心这一次不再是独自在路上了。不怕跟你说,我现在一年到头除了跟家里人打电话,说中文的次数屈指可数,朋友圈里都是讲德文或者英文的。你也不用太感激我,大家算各取所需,你有了司机,我有个陪聊。”
等待的时候时间总是熬得特别慢,我说:“你如果无聊可以抽烟。我不介意的。”
田野说:“谢谢,我其实很少抽烟,只是心情特别烦闷的时候来一支。”我想起第一次我看见自己大幅j□j放在酒店大厅的那个夜晚,他靠在墙上抽烟的样子,心中似乎有些蒙在迷雾中东西渐渐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