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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琪安 当前章节:152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6:38

我撇撇嘴:“我说了不要他就是不要,一言九鼎。”

他又促狭起来:“有骨气!我听说国内所谓剩女,就是这么挑挑拣拣把自己剩下了。”

我听不得“剩女”两字,反唇相讥:“你都30几了,你才是剩男呢!”

他哈哈大笑:“算了,相煎何太急,你我都是宁缺毋滥,剩下就剩下吧,好货沉底。”

折腾好一会儿,才算把自己和行李都收拾好,一起出门吃早餐。田野说:“要不要去叫Andreas一起。”我说:“不必了,他自然会到餐厅找我们。”

好死不死,我俩刚一起出门,Andreas也正推门而出,撞个正着。他见我和田野一起从房间出来,脸上瞬间乌云密布。田野不忍他误解,马上解释了一句:“早安Andreas,我刚去叫Sascha起床,正说去敲门叫你一起吃早饭。”Andreas看看他又看看我,很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早安,Sascha你睡得可好?”

我心里还耿耿于怀昨夜之事,冷冷地说:“早安,多亏田野给我吃了安眠药,我睡得很沉,如果他不来叫醒我,我恐怕能睡到大中午。”

早餐的气氛有点尴尬,我一点胃口都没有,连着喝了两杯咖啡。Andreas也心事重重的样子,田野努力找着话题,讨论今天前往下一个城市的行程。看我不吃东西,田野自去拿了一盘食物和一杯牛奶给我:“这旅馆房间老旧,早餐倒是特别有诚意。我给你拿了美式培根和煎蛋,还有新鲜的葡萄,你吃一点吧,不要空腹喝咖啡了容易胃疼。”田野就是这么贴心得让人无法拒绝。

草草吃了早饭准备出发,我忍不住对Andreas说:“其实你肯定很忙,不必跟着我瞎逛,我是无论如何要继续南下把浪漫之路走完的,这是我的工作。也许以后我们再找机会见面吧。”

Andreas苦笑一下:“Sascha对不起,我逼你太紧。可是我怕我这一次不跟着你,你再也不会来找我了,无论如何多给我一点时间吧。”

田野也不忍心,便说:“要不你去跟Andreas同行,他车子是敞篷的,天清气朗,吹吹风很舒服。”

我摇摇头:“我怕吹冷风,头疼,我还是跟你走。”Andreas很无奈,于是三人先一起坐田野的车去城外停车场,Andreas换开自己的保时捷。今天一起去诺德林根(Noerdlingen),距离并不远但Andreas并不熟悉这段路,田野跟Andreas简单说了一下路线,让他在后面跟着。我忍不住嘀咕一句:“他好歹是德国人,怎么路线还没你熟。”

田野笑笑:“熟能生巧,我开车十几年了又经常出差,德国大部分城市我都开车去过。Andreas才二十几岁,而且估计很多时候都是家里司机开车,他自己哪里会认路。你放心,我让他把车载GPS打开了,丢不了。”

田野开在前面,我们便开出城去。我虽然嘴上犟,其实心里觉得冷落Andreas也有点过分了,他喜欢我并没有错,只可惜我们的爱没有同时发生,此时此地只能辜负他一片心意了。田野看我走神发呆也不多说,闷头开车,目光不时从后视镜看看Andreas是不是在后面跟紧了。

开到一个T字形交叉口,田野刚转弯,只听后面砰一声,田野大叫:“糟了,Andreas撞车了。”我回过神来从后视镜一看,后面几十米的地方Andreas的车还没来得及转弯,正和直行的一辆SUV撞上,两辆车都停在路当中冒着烟。我魂都没了,田野反应快立刻把车停到紧急车道打了双跳,车还没停稳我就推开车门就往Andreas的地方跑,田野一把拽住我:“你不要命了,跟着我不要慌!”他先去开了后备箱取出黄色的警示牌在车尾后放下。路过的车子看见出了车祸都纷纷慢行,有人摇下车窗问要不要帮忙,田野示意说谢谢不用,拉着我顺着紧急车道跑到Andreas的车旁,车里两个安全气囊都爆开了,一片白烟。SUV的车头正撞在Andreas车子的右侧,车灯碎了,凹下去一大块。田野先跑到Andreas车后我已经迫不及待拉开车门,Andreas正被安全气囊的烟雾呛得咳嗽,我哪里拖得动他只顾摇晃看他还有没有意识。田野把我拉开,先把安全带解开,又拍拍Andreas的脸,叫他名字,把他扶下车来,问:“你有没有哪里受伤,疼吗?能不能站起来?”Andreas虚弱地应了一声:“我没事,只是有点晕。”田野又问:“能不能站起来?膝盖有没有问题?可以走吗?”他点点头,田野便让我扶他去路边休息,守着他。田野又上车,把撞坏的车子开到紧急车道上面停下,取出Andreas车里的黄色警示牌到车尾后几十米的地方放下(这是为了警示后方来车,防止二次相撞),做完这一切他才过来看Andreas的状况。我第一次目睹车祸,吓得要哭出来,田野拍拍我:“不要怕,他车子撞得不严重,也没有外伤,不碍事的。”相撞的SUV的司机也已经开到紧急车道上停下,他的车子大且重,撞得也并不严重,田野过去和他交谈了几句,便打电话通知警察,报告了事故方位之后他又问Andreas用哪家保险,自去车里翻出保险手册打电话联系拖车。

十几分钟之后警察和拖车都陆续来了。Andreas已经缓过来,和警察解释:“是我的责任,我驾驶时有点走神,应该要让右侧来车先直行我再走,我没注意来车提前转弯了。”警察一一记录,又拍了照片,让拖车把两辆车都拖走。

耽搁了一会儿总算处理完了,警察见Andreas有我们作伴,按章办完便离开。我突然看见Andreas的右手掌一片血红,我尖叫一声:“你受伤了!”田野也赶紧抓起Andreas的手看了一下:“可能是撞击力造成的内出血,刚才都没看见,现在慢慢渗出来了,我们马上去医院吧。” Andreas还有点虚弱,我扶他去田野车里坐下,多亏田野处变不惊,打电话确认了最近的一家医院所在,送Andreas上医院去。

急诊医生看了伤处说:“看起来并不严重,只是皮下微血管破裂和软组织挫伤,保险起见,我还是会做个X光片,确认是否有骨折。”

Andreas跟着医生进了房间,我和田野坐在外面等着,时间仿佛每一秒钟都仿佛特别漫长,我突然忍不住眼泪滚下来,哭着说:“田野,我好怕,你说Andreas的手会不会有事?”

田野拍拍我的背安慰我:“你放心,医生都说了不严重,过些日子就养好了。”

我还是止不住流泪:“我觉得都是我的错,他说他走神了,他心里肯定是在想着我和他的事。他如果不是跟着我,根本就不会出车祸。”

田野见我伤心,靠过来抱着我安慰:“傻姑娘,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样的小车祸开车的人大多都会经历,没你想得那么可怕。如果以保时捷的质量这样子都能撞死人,那就不必卖了。你不要哭了,眼睛都肿了。”

医生陪着Andreas出来了,拿着一张X光片,上面Andreas修长的五根手指和手掌清晰完整地呈现,他说:“你们看,没有骨折,放心没有大碍。我来包扎一下,之后可以自己换纱布或者到医院来处理,大概1周左右淤血自会消散。”说罢就给他消毒包扎。

我急了:“真的不需要住院吗?这么大片的淤血!要不要打针吃药?”

Andreas看我脸上还挂着泪,语气轻松地对我说:“Sascha不要着急,我的伤真的不碍事。你看这个X光片上面我的骨头美不美?我送给你做纪念吧。”

他故作孩子气我知道是为了哄我,我心疼地问:“你痛不痛?”

“只有一点点疼。你别担心,我小时候骑马曾经摔断了三根肋骨呢,躺了一个多月,相比之下这点小伤不值一提。”

医生看我紧张的样子,也调侃我一句:“心疼了?你心疼他,伤口就好得快。”

Andreas裹了纱布便出院了,田野一直没顾得上插话,此时才对Andreas说了一句:“其实我有点内疚,是不是我刚才开得太快,你看我转弯怕跟丢也急转,所以才撞上了直行的车?”

Andreas正色道:“Ti’an你怎能归咎于自己呢?刚才那个交叉口限速80,你开得根本不算快,是我自己走神没注意直行的车。”

田野看他并不埋怨什么,也就放轻松了:“可惜你的车撞坏了,还没开几个月吧?恐怕要修上一阵子。”

Andreas笑笑:“没关系,那车子是我哥刚送我的,我家里还有别的车代步。身外之物无关紧要,人没事就好。”他又转头对我说:“Sascha你吓坏了吧?”

我点点头:“我吓死了,还好你人没事。”

他却笑得开心:“你担心我,我觉得很幸福。看你刚才为我哭,我心里很甜,我愿意再撞一次断两根骨头,你就会一直陪着我了。”

我打他一拳:“这话也说得,撞车很好玩吗?”

作者有话要说:  德国交规是主干道上的右侧来车有优先权,所以Andreas必须等待右侧视线范围内的直行车辆先过才能左转弯,这次事故确实是他的过错。德系车质量可靠,而且德国人很注意安全带和气囊这些保护措施,一般的小车祸不会造成重大伤亡,所以Andreas只是受轻伤。

☆、倾城

三人再次出发,Andreas手上包了纱布,在我看来就是楚楚可怜的伤员,心中天平立刻倾斜,陪他一起坐在后座聊天。他看我关切不已,眼里愈发笑意盈盈,和我紧挨着坐,贴在耳边轻轻说些情话。可怜田野此时彻底沦为司机,他倒是神色如常,脸上也看不出喜怒,选了一张巴赫的钢琴曲低低放着,沉默不语只是专注开车。我不时从后照镜里面瞟他一眼,他根本不看我,不开心?我心中烦闷,开了一点车窗吹风。我长头发被风吹起来,Andreas握在手里嗅着,说:“好香。”

正行驶在乡间,和风徐徐,Andreas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下号码,接起来压低声音和对方聊了几句。挂了电话他神情不悦,田野关了音乐,问,怎么了?

Andreas解释说:“我车保是家庭保险,出了事故保险公司也通知了我家里人。现在他们派人到诺德林根来接我回家。”

我担心地说:“是不是你车子撞坏了他们责怪你,还是你受伤了他们担心?”

Andreas安慰我:“车子是小事,保险会负责处理,伤口也不要紧。其实是我哥哥发现我推了这几天的工作,却到别处游玩,希望我回家解释一下。”

我心里内疚得不行:“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和你见面,搞得你这两天都跟我混在一起耽误了正事。”

“明明是我缠着你,你怎么又怪在自己身上了?”

我不知说什么好。田野开口问:“那接你的人什么时候到?在哪里碰头?”

Andreas说到了诺德林根再打电话,来的人从维森堡过来,1小时车程就到。田野看看时间说:“那城里是来不及逛了,我们干脆去附近一处废墟遗址散散心,然后我把你送到诺德林根北城门口去碰头。

于是田野转向朝一处山坡开去,远远就看见山坡上伫立着几面巨大的石墙残壁。开到坡度已经陡峭得难以前行的小街上,田野把车停在路边,我们下车步行。

Andreas说:“诺德林根我以前来过,但从不知道有这处废墟。”

田野说:“其实我也就来爬过一次,远远看见就好奇,绕了好多路才找到。”

我们慢慢沿着山路往上走,沿途一排小小民居安静得出奇,只有几个老人间或走在路上散步遛狗。路的尽头是一片树林,立着一个“私人产业”的牌子。我问:“这可以继续往前吗?”

Andreas笑笑:“既然没有拦起来,去散散步是可以的。我家有几处庄园也没有围墙,一般人好奇进去逛逛也不会阻拦的。你怕主人开枪射你吗?光天化日怕什么,何况又不是美国那种野蛮人的地方。”

我噗呲笑出来:“你歧视美国人?”

田野也笑:“这方面德国人基本上还是比较文明的,美国某些州枪支泛滥,太不安全了。”

穿过一小片树林,那处废墟映入眼帘,灰色的巨大石块垒成的几面石墙耸立入云,四周一片荒野和老树,我爬得很吃力,田野拽了我两把终于到了顶。 几面石墙围成一个方形,虽然大部分已经坍塌,还能看出是某个巨大建筑的遗迹,其中一面墙上有个大洞,在那十几米高处的洞里居然树了一个十字架,不知何人所为。尽管衬着蓝天白云,看着那十字架也觉得诡异莫名,让我背上一阵寒意。

我靠在一面石墙上,不由得想起张爱玲的《倾城之恋》,那两个彼此试探的聪明人在断壁颓垣之间说,也许,天荒地老,倾城乱世,你我方有一点真心。

我不是个聪明人甚至不是个勇敢的人,爱一辈子这话多么沉重,生老病死无法掌控,坚不可摧的堡垒也会被风沙侵蚀,何况我肉身凡心。Andreas,他拒绝的时候如冰山坚冷,他说爱的时候又如烈火焚身,这样剧烈的爱情,我承受不起。海会枯,石会烂,人世间又有什么是永垂不朽呢?青春貌美,如花良人,山盟海誓,你侬我侬,不过都是甜美的蛋糕,美味可口但迅速腐坏。我怕失去时的痛苦,所以选择从一开始就不要沉迷。

田野指着远方让我们看,此时已近正午,阳光直射,万里无云,遥远的地平线清晰可见,是一个明显的弧形。田野对我讲解说:“诺德林根是一个公元1世纪就建立的都市,为何选址在此,因为这是一个巨大陨石坑的中,地形特殊土地肥沃,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四周的山坡围成360度的圆形,诺德林根正位于这个陨石坑的中心,我们现在可以远眺到那个城市,有趣的是那个城又被圆形城墙包围着,好比一个圆中圆。”

Andreas也补充说:“这陨石坑的直径差不多25公里,在欧洲大陆也算名列前茅,中间平原上散落着好几个小城,自古就繁荣兴盛,但也爆发过好多次战争,包括纳粹也曾占领过此处,可谓几经磨难。这个地方你倒是可以在你这次的稿子里面写两笔。很多外国游客蜂拥前去罗腾堡,因为那里有中世纪的老城墙,殊不知诺德林根的老城墙更加完整,蜘蛛网状的封闭圆形结构在全德国都是独一无二的。城里面有座还在使用的老钟楼叫丹尼尔,你一定要让田野陪你爬上去看看,当然,如果你走完城墙还有力气的话。”

看Andreas和我一直聊天,田野道个歉说要抽烟走开去,我猜他其实是想给我和Andreas独处的机会,Andreas拉着我坐到一颗大树下休息,风吹着暖洋洋的,我的心里却一团乱麻。Andreas一直握着我的手,十指紧扣,他深深看向我的眼睛:“Sascha,我现在觉得好幸福,恍如梦中,真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

“亲爱的Andreas,我也很开心能见到你,真的。”

他眼里的小火苗又再次燃起:“Sascha,允许我问你一句吗?假如这次车祸我会没命,你愿意和我拥抱着一起死去吗?”

我愣了,那沉默的瞬间如同一把刀,切开了俩人一直小心保持的微妙关系,鲜血淋漓。

Andreas也被这刹那的沉默锥心刺骨,他苦涩的笑容让我愈发心如刀绞:“对不起,是我太唐突,真是罪孽。生命是神赐的,我怎能要求你陪我一起死。”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抱住他,眼泪滴下来。

Andreas也抱住我,嘴唇在我头发上轻轻吻着,说:“Sascha,你知道我撞车时为什么走神吗?当时我在回想我们那年在汉堡一起骑自行车的那个下午,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爱上你了吧,只是我不明白自己的心。你曾经对我那么好,我都辜负了。如果当时,我勇敢地带着你一起从那山坡飞驰下去,大声说我喜欢你,也许,也许今天一切都会不同。你说是不是?”

我心里山崩地裂,哭着说:“时光可以倒流吗?可是你和我都回不去那个下午了。其实我很脆弱,我连做梦都不敢想起你。这样懦弱的我不值得你爱,以后,以后你就忘了我吧,就好像当年你让我忘了你一样。”

Andreas抱得愈发紧了:“这是上帝给我的惩罚吗?当初没有好好爱你,如今注定要失去,这短暂相聚的快乐是上帝对我最后一点怜悯吗?”

正难舍难分之间,Andreas的手机再次响起。他良久没有接起来,最后手机安静下来,他才放开我站起来,冷静了一下。招呼站在远处的田野说:“抱歉Ti’an,我得走了,接我的人应该到了。”

田野走过来,我察觉其实他根本没有抽烟,身上一点烟草味都没有。他拍拍Andreas的肩膀,又拉上我一起往山下走。一路无话,也许此时此刻,只有静默是最好的安抚。

Andreas呆呆望着窗外走神。田野也不多话,只十几分钟便把车子开到诺德林根的城外停车场,Andreas在车里打了个电话,片刻就见一辆锃亮的黑色奥迪就从某个街角开过来,车里下来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子。Andreas下车和他招招手,我们也都下了车。Andreas介绍他叫Johann,他很有礼貌地和我们握手致意,他看看我,有点惊讶,问:“你是不是Sascha?”我不好意思地点头,此人和Andreas相熟,必然是早已在照片中记住了我的脸。他意味深长地看了Andreas一眼:“原来如此。”Andreas有点腼腆地低下头去,但笑不语。分别在即,Andreas和田野拥抱了一下告别,抱着我良久才依依不舍地对我说:“你要离开德国之前打电话给我好不好,如果我有空就来送你。”我心中隐隐作痛,答应他:“一定联系你,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德国几经战火,许多中世纪的城堡或宫殿都已废弃,有价值的由联邦政府作为历史文物出资保护。大多数都默默无闻,任由风沙侵蚀。

☆、黯然销魂唯别离

Andreas在身边时,只觉如火炉烘烤,恨不得早点脱身。此刻他真的走了,我又怅然若失。田野带我先去爬了一段城墙,这圆形的坚固城墙都是石块垒成,和罗腾堡修复过的城墙类似,但绵延不绝,上去之后走得腿酸了也找不到下来的地方。我心事沉沉,也没什么精神,很敷衍地拍了几张照片。田野看我兴致不高,一直努力找话题。

“你看那屋顶上是什么?”

“咦,好有趣,是个巫婆。”有个红顶房子屋脊上树了个铁制风标,造型是骑扫帚的巫婆,不远处又有一个风标,是个大公鸡。瓦蓝的天上几朵云棉花糖般懒洋洋地飘着,我们从城墙上看过去,红顶老房子零次栉比高低错落,间或是钟楼和教堂的尖顶高高矗立其中,童话般不真实。

田野对我说:“那个屋顶上的巫婆让我想起宫崎骏的《魔女宅急便》。”

我忍俊不禁:“大叔你还看动画片?童心未泯啊!”

田野笑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看宫崎骏的感觉自然和你这样的小姑娘不一样。”

“那你说说是什么感觉?”

“我看见了宫崎骏的洛丽塔情结。”

“明明很童趣,为何有这种暧昧之情?”

“你没发现他绝大部分作品的主角都是萝莉吗?各种各样的小女孩,早期的《侧耳倾听》,名声大噪的《千与千寻》,包括最近的《悬崖上的金鱼姬》。就算是《哈尔的移动城堡》里面小女孩变成了老婆婆,骨子里还是不变的少女心。”

我想想倒真的是如此:“宫崎骏也是男人,有洛丽塔情结也可以理解,表现手法还是很纯真的。”

“我觉得已经十分露骨了。你看过《红猪》吗?其实那个红猪代表的就是宫崎骏,所有中年男人都是猪头般面目可憎,但如果有纯真少女的关爱,他便能获得精神上的救赎。”

我心中暗叹,宫崎骏的动画电影我也基本都看过,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不得不说田野的视角别具一格。

“那你会不会害怕你也会变成猪头一样的中年猥琐大叔?”

“当然也会恐惧,所以我需要爱情滋养,像杨振宁或者王蒙那样,有人爱就永葆青春,就算鹤发鸡皮也可以容光焕发。”

我大笑起来:“我本来觉得你是个无懈可击的完美男人,原来你有个致命弱点。”

田野被我勾起好奇心:“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弱点?”

“你请我吃饭我就告诉你!”

“晕,不是说好我为你开车,你请我吃饭吗?怎么又变成我请客?”

田野一看手表,居然已经快2点,上午因为Andreas的车祸,又去医院,耽搁大半天,饿过了头居然也不知道,便说:“我也饿了,那就找东西吃吧。”

又走了好长一段才找到楼梯从城墙下去,楼梯又窄又陡,我走得步步惊心,田野走在前面,见我磨蹭便使坏拽了我一把,我尖叫一声跌在他怀里,气得用力捶了他几拳:“你吓死我了,我有恐高症好不好!!!”他促狭地笑:“你这人胆子是不是就黄豆那么大?我车子开快些你也怕,下楼梯你也怕,我还说有机会带你去玩滑翔翼呢。”

“你们男人玩得太刺激,我受不了,还是绕我一命吧。”

田野陪我说笑打闹,不得不承认,心情好了很多。于是便往市中心走去,这座城市内部是蜘蛛网形状,放射状的道路从圆形城墙一直延伸到城市中心,几条大道笔直,站在街道这一头就能看见路尽头的大教堂。路过两个书店,意料之中在橱窗里也正贴着Andreas摄影集的宣传海报,这几天我对自己那巨幅玉照已经看得有点麻木了,脸上虽然不自然,脚下还是继续前进,田野也撇了一眼,拉起我的手握住,安慰说:“Andreas身份不一般,普通新书发表哪有这样铺天盖地的宣传阵势,你就当没看见吧,过阵子就会撤下来了。”我感激地对他笑笑,任由他温暖厚实的手牵着我。

他突然又说:“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其实我在维尔兹堡遇到你的时候,我心里真的以为是神迹。因为那之前我已经在一个书店的橱窗看到了你的照片,当时立在路灯下就看痴了,如果不是书店打烊我肯定会去买Andreas的摄影集。于是在咖啡馆认出你就是照片上的人时,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简直是现实版的聊斋故事《画中仙》,亦真亦幻。后来你搭上我的顺风车,其实不算是完全偶然。我并不知道你会去哪儿,只是赌一把,你前脚走,我后脚就从咖啡馆出来,我先去了几个景点看能不能遇到你,没找到。心想你总要去坐火车吧,我就开着车在火车站附近一直绕圈子,寻找你这个穿红外套的小仙女,居然,真的让又遇上了,你就那么可怜兮兮地站在路边等着我搭救呢。”

我听了又惊又喜,原来我以为完全是偶然的事件,背后却是田野努力促成的必然。我并不以为杵,开个玩笑:“对,其实我真的是照片里飘出来的女鬼,会吸人气的那种哦,你可要小心!”

田野大笑起来,手上握得更紧了,又悄声说一句:“我巴不得你来采阳补阴呢。”

说笑间愈发饿得饥肠辘辘的我们在路边随意找了个露天咖啡馆,田野点了鸡肉卷配黑咖啡,我看不出来什么好吃,也要了一样的鸡肉卷加一杯柠檬茶。咬了一口,冷冰冰的半生鸡肉裹在薄面饼里面,夹着生菜番茄和黏糊糊的沙拉酱,虽然搭配得健康营养,口感实在谈不上美味,我味同嚼蜡,田野倒是吃得很享受的模样,我心下可怜他便问:“你在德国这些年,吃不到国内的美食,有时候是不是也憋得慌?”

他笑笑:“我现在百无禁忌,只要健康干净,什么都可以吃,口味是其次。我常常出差,在外面能按时吃饭已算幸福,不能太讲究。馋的时候找家中餐馆点几个爱吃的菜,虽然口味不算地道,聊以慰藉,有空的话我自己在家也会弄些吃的。”

“你不想回国定居吗?这样每天都有好吃的好玩的。在德国虽说好山好水,待久了也好无聊。”

“有时候我也会回国出差,或者春节的回家看爸妈。但说实话我已经待不惯了,就说开车吧,在成都那种双向八车道的大路上面我都愣是不敢开车,国内司机太生猛,哪有什么规矩,谁霸道谁就是规矩。我有时候按交规让行,后面的车喇叭一直按,恨不得要撞死我,我爸也说我要是不抢道,一个路口折腾半天也拐不过去。我现在回国情愿坐地铁或者出租车,要是自己开车我估计要折寿十年。”

我笑了:“其实我也不会开车,学了一点觉得太操心,薇如倒是喜欢开车载我,只是有时候跟别人抢道刮擦也搞得烦躁得很,堵车的时候真要命,我宁可走路或者坐地铁。”

“说到底是人太多,人人都想抢占有限的资源,抢时间,抢空间,节奏太快,慢不下来。”田野突然又想起我之前说的话,追问道:“你说我有个致命弱点,到底是什么?”

我失笑,还真往心里去了,便回答他:“其实我也是胡说的,我觉得你这一生虽然也洒脱自由,但是个多情种,注定为情所困。”

田野眼底有浅浅的笑意蔓延:“如果我是个冷血无情的人,是不是就完美了?”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重情就会受伤,苦的是你自己。多情总被无情恼,这苦楚你自然懂得,也受过。”

田野注视着我的眼睛:“我不怕,因为爱情的甜蜜可以弥补一切痛楚,生命这么短暂,没有时间去犹豫和拒绝。”

我不再说什么,大无畏的男人不需要我来劝慰。只是心里突然泛起酸楚,又想起Andreas天使般的面孔,就埋在我发间,句句情话火焰般席卷我,身心俱焚。

田野摸摸我的手,我手指冰冷,他低低说了一句:“你若想哭就哭出来,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我眼泪就要喷涌,硬生生止住了,勉强挤出笑容:“我没事,又不是生离死别。相见时难别亦难,不见也罢。”

田野知道我话中所指,也不多言。吃过东西一起往市中心走去,宽阔的广场上有街头艺人在演奏弦乐四重奏,喷泉在阳光下映出五彩虹光,几个金发的小孩在喷泉里奔跑嬉戏,真是美好的初夏,时光能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参观了教堂之后,田野坚持要爬那高高的钟楼去鸟瞰城市全景,我恐高,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求他:“可不可以不去?”田野又捏了一下我的脸:“晕,明明是我陪你玩,现在好像是我在求你去了,你不是要写稿子吗?这是必游景点,你不自己爬上去,稿子怎么写?”

“我可以想象,真的!”

田野哭笑不得,硬是连拖带拽拉我上塔,因为我有政府提供的证明文件,还免了门票,售票的阿姨估计看田野长得俊俏,笑眯眯看了他好几眼,连他也算做我的随行人员一并免了。 我笑言:“长得好看果然占便宜,你要是生在山阴公主那个年代,也是貌比潘安,可以去做面首。”

“面首什么意思?”

我噗呲一笑:“终于也有你不懂的中文,男人可以养姬妾,那时候女人也是可以养男宠的。”

他却笑起来,大掌在我肩膀上特别温柔地摩挲着,含情脉脉地说:“原来我也可以靠脸吃饭的,那你收了我做面首吧!”

我一把推开他:“我可养不起你!”

他大笑,拽着我爬楼梯,又补一枪:“若是你待我好,免费服侍你我也可以考虑一下。”

那楼梯越来越陡,全是木制,踩上去吱吱呀呀,让我胆战心惊,越往上约窄,遇上其他人,真可谓“擦身而过”,避无可避。田野走在我前面,一手一直拉着我。爬了一半我就吃不消了,一直喊累。偏偏这钟楼连个休息的角落都没有,真是逼得我上下不得。爬到某处可以看见教堂大钟的整个结构。田野看看手表说我们等着,马上到整点就会敲钟的,我喘气等着,果然钟声大作,虽然就3下,震耳欲聋,田野看我捂着耳朵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折腾好一会儿终于到顶,空间也是十分逼仄,外面阳台仅供一人通行,游客只能慢慢跟着前面的人挪动,一点余地都没有。我本来就恐高,田野却一定要我去看风景,我腿都软了,死死贴住墙壁,那扶栏就齐腰高,我都怕一不小心就摔下去。田野推我去往下看看有多高,我吓得要哭,他笑起来:“不要哭,人家以为我要谋杀你呢,你就看看远处吧。”

钟楼的视线居高临下,远处圆形的围墙和几处城门尽收眼底。成片的红顶房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处教堂玩具模型一样间杂其间。五颜六色的汽车从城门缓缓通行,行人如蚁。如此景致的乐趣自然是从地面无法体会的,所以人说“无限风光在险峰”。

四面转了一圈,全城景色尽收眼底。下去的时候却比上来更可怕,几乎90度的陡窄楼梯让我心惊胆战,田野便走在我前面,让我搭着他的肩膀慢慢下去。正往下走的时候,上来一对德国夫妇陪着一个男孩子,那孩子面孔清秀,不过7、8岁的样子,只可怜有一腿不方便,装着某种金属的辅助器械,他拽着扶栏,靠另一条腿承重,爬得非常吃力又缓慢。我和田野都尽量贴着墙给他让开道路,那对父母并不因为孩子身有残疾而神情凄楚,反而是无比骄傲地陪着,也不去扶他。我心中感动,忍不住对那孩子说了一句:“好样的,上面风景很好哦!”那对夫妻对我们道谢,我们继续往下走,田野也说:“这孩子真勇敢,普通人爬上去也够吃力的,何况他还有残疾。”

我说:“我觉得那对父母更值得钦佩,抚养有残疾的孩子需要足够坚强的意志和很多很多的爱。如果他们自卑,这孩子不会这么自信。”

田野也同意:“为人父母责任好大,有时候我都担心我以后能不能当一个好父亲。”我心中想起我的父母,暗暗叹口气。父母也许可以选择要不要孩子,可惜孩子却不能选择父母,只能独自应对成长的痛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田野喜欢看宫崎骏的动画片,因为他心里还是很纯真的啊:)相信一见钟情的男人都有赤子心。

☆、夜色撩人

在城里继续东走西逛,在街上不时还会看见一些老房子刷着明亮的漆,在屋顶上用花体骄傲地写着:“始建于1460年”之类,郁郁葱葱的藤蔓几乎快把小小的玻璃窗掩埋,很好奇现在是什么样的人住在里面。我看见橱窗布置精美的小店我都忍不住进去看,从瓷器玻璃器皿到家具到珠宝店,都不放过。这些东西对于田野而言早已司空见惯,但是他也极有耐性地陪我闲逛,还不时给我一些建议。说实话,他真的是个太完美的伴游,我心念一动,决定买个小礼物送给他聊表谢意,但不能太占地方。终于在一家首饰店的橱窗里面看见一对袖扣,想着他工作场合肯定用得着,正好打折我还算买得起,便支开田野去给我买咖啡,迅速买下请店主帮我包起来。什么时候给他呢?却又发愁了。

田野咖啡买了回来,问我买了什么,我眨眨眼睛:“秘密!”

入夏以后天黑得慢,田野问我要不要先开车去下一站哈尔堡(Harburg),距离很近,今晚过去住,明天行程排得紧的话,可以玩两个城。我觉得这安排很好,依言而行。

开去哈尔堡只20分钟车程,太阳偏西,五彩云霞染得半边天如油画般绚丽,田野也觉得神清气爽,便把车开到路边小道上停下,提议下去散步。我们顺着田间的碎石子路走了一段,麦田已经抽穗,晚风习习,间或一两只大鸟在空中盘旋,田野说那是鹰。

我们随意在草坡上坐下,欣赏晚霞一点点浓墨重彩的变幻。我忍不住说了一句:“不知道Andreas此时在哪儿,才分开几个小时,我居然想念他。果然是厌憎会,爱别离。”说罢把头埋在膝上,有种想哭的冲动。

田野把我揽过去,轻声说:“你不想他更痛苦所以拒绝他,那现在你更要克制,给他一点时间,他也会缓过来的。”

我眼泪已经滑落,抬起头来说:“可是田野,Andreas他有信仰,上帝给他力量,痛苦的时刻他熬得过。可是我心如刀绞,强颜欢笑,我好怕我受不住。我是不是很糟糕?嘴上云淡风轻,心里百转千回,以为拿得起放得下,其实抽刀断水水更流。”

“爱上一个人很简单,可是忘记很难,比忘记更可怕更艰难的是念念不忘。既然忘不掉就刻骨铭心好了,这世间,有哪颗心不是千疮百孔呢?”

我追问:“你也会这样吗?说好了分开,说好了不再爱,可是你还是忘不了放不下?”

“当然我也有犯傻的时候,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

他沉默片刻又说:“我跟你讲讲我的傻事儿吧。我曾经有个女朋友,就是一直给我绣手绢的那个,她是个很性感很活泼的德国姑娘,跟她在一起我很快乐,感觉所有平淡小事都有了光彩。我住在慕尼黑,可是她打算在柏林定居,因为她是个自由画家,那里她能找到更多工作机会。那时候她囊中羞涩,于是我帮她找了一处工作室兼住处,又替她付了一整年的租金。我工作很忙,一般只有周末才能开车去柏林和她小聚,可是我很满足,每到周五就雀跃不已。”

“然后呢?”

“然后有一次,我好不容易挪出了假期,连着周末,打算从周四到下周二都和她在一起。,周四凌晨我连夜驱车往柏林去,也顾不上疲倦,在早市买了一大束玫瑰花和新鲜的面包,想给她个惊喜。”

“你是不是看到了某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你猜对了。租约上那房子属于我,因此我有钥匙,进门时就看见地板上一路扔着男人的衣服鞋子,卧室门半开着,我一眼就看见床上四条赤/裸的腿纠缠在一起,密闭的屋子里弥漫着某种激情之后的甜腻味道。那一瞬间我好像被扔进了冰湖里面,千万根针扎着我,疼得无法呼吸。屋里的人睡得太香了根本没知觉,我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把买的玫瑰花和面包放在桌上,走了,钥匙也留下了。”

“你就这么回慕尼黑了吗?”

“我那个状态哪里还能开得了车,在柏林城里面游荡了半天,发呆,一直不停走,不敢停,怕停下来就会崩溃大哭。”

“她有没有给你一个解释?”

“有,好几个小时之后她打电话给我,说对不起她只是喝醉了一夜情。”

“那你怎么办?”

田野用手搓搓脸,我知道这样的经历任何一个男人都难以容忍,心里也仿佛能感受他当初的那种心疼。

“我过不了这一关,我毕竟是个男人。那几个小时里面我已经想了很多,我对她说,我也很抱歉,我是个很自私的恋人,眼里揉不下砂子,发生过的事我不能当做没看见,既然有绕不过去的伤口,不如分手。”

我想想说:“你是个恋爱完美主义者,容不下任何背叛或者分享,身体的或者心灵的,都不行。”

田野看看我:“男人都是这样的,这是天性。但是我还是会记得她的好,记得她给我带来的欢乐。”

我又纠结了:“可是我的闺蜜沈薇如,我觉得她和她老公的爱情很特别。薇如和孟彦西明显旧情未了,梁非凡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他还是那么宠爱薇如,他甚至允许孟彦西到他们家去做客。”

田野苦笑了一下:“所以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梁非凡是个大好人。我恐怕做不到,我如果爱一个人,就要她的全部,心里每一个角落都要占有。”

我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如果她心里有别人呢?”

“那我会用一生的时间让她把别人的影子驱逐出去,直到完全属于我一个人。”

田野的话让我深深触动,我很佩服可以这样豁出去爱别人的激情。人有七情六欲之苦,我知道我受不住,总想着逃避,逃避激烈的情爱,逃避冒险,求一份平淡生活,可是我真的求仁得仁吗?

进城之后已经暮色浓重,田野开车先去找个地方解决晚餐。我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小块三明治,田野也意兴阑珊的样子盘子里剩了好些。这餐厅也是带客房的,我跟店主打听了一下,房价倒是便宜,田野提出能否先看看房间。服务生开了一间房给我们看,田野眉头皱起来用中文对我说:“看着就不太干净,又昏暗,还是找别家吧。”

走出餐厅他对我说:“其实我知道这边有个很不错的连锁四星酒店,我以前住过挺满意。”

“可是你知道杂志社只给我报销100欧以下的住宿费。哪里够住四星级的,国内100欧以内可以住得很不错了,德国的旅店贵死了。”

田野捏捏眉心,说:“昨夜那样的小旅馆我已经受够了,房间又小又旧,衣服也不能送洗。要不这样吧,我来找酒店,从今晚开始你都跟我住一间,费用你不要管都算我的。”

“那怎么好意思?我已经蹭你的顺风车了,这人情滚雪球般越来越大,怎么还得起。”

他眨眨眼睛:“我不介意你以身相许。”

我踢他一脚:“你想得美!”

这其实是个再好不过的方案,接下来一周都可以免费住好的酒店,何乐而不为。之前一起住了一夜其实感觉还不错,聊天很开心,田野还很体贴地帮我吹头发。

田野便开车很熟悉地七拐八绕,找到他住过的那一家Hotel,果然整洁大气。他问我有没有住过屋顶的房子,我还真没有。于是他选了一个顶楼的双人房,推门进去非常宽敞,并排两架床铺着白得晃眼的床单和柔软的羊毛毯子,斜屋顶就在床上方,开着玻璃天窗,光线极好。房间还带着阳台,种满五彩鲜花,放着白色的木椅,远眺城内风景一览无余。房间一角有舒适的桔色真皮沙发和茶几,放着水杯和鲜花,布置得和平常住家一样温馨。我一眼就喜欢上了,田野说:“其实我自己很喜欢顶楼的房子,斜屋顶感觉很浪漫。我在慕尼黑也住这样的房子。”

时间还早,我却没有力气再出门了,这一天发生太多事情。田野自去开冰箱取了一瓶矿泉水出来喝,我看见里面有榛子巧克力也忍不住拿了一块。田野调侃我一句:“冰箱里有苹果你不吃偏要吃那高热量的,马无夜草不肥,你仔细到回国那天已经变成小胖妞。”我还是抵抗不了巧克力的诱惑,一边吃一边说:“难得放肆一下,我明天吃素行了吧!”

他脸上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坐在书桌前拿出电脑说要处理一些电邮,我便先去洗澡。浴室很宽敞整洁,挂着雪蕾丝纱帘,洗手台上插着新鲜的玫瑰花,浴缸我雪白锃亮,我决定泡个澡。

洗完之后穿上睡裙,想起田野曾给我的那件衬衫忘了拿,也没办法,只能出去再套上了。低头看看,这一件睡裙虽然上下都遮得密实些,但裸粉色的真丝轻薄面料若隐若现,似乎更加具有挑逗性,叹口气只得赤着脚走出来找衬衫遮掩一下。田野抬头看我一眼打趣说:“咦,今晚很热吗?给你的衬衫都不穿了?”我瞪他一眼快手快脚把衬衫套上。他还不放过我:“其实你知道吗,你穿上男人的衬衫愈发性感,比一丝/不挂还要有冲击力。”我气急,拿起枕头就丢到他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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